王赓武自选集Wang Gengwu zi xuan ji by Wang, Gengwu

A C A D £ M I C S E A I E S C F OVERSEAS SCHOLARS

王度武
自选集

移民及其敌人

东南亚华人与中国发展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

4啼国的辞令:宋代与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永乐年间中国的海上世界

匕海教育出板社

贵任ai辑■ »
挝面设计张国梁

代老竺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 __________ _____ _

王1930年出生于印尼四水 先后就该节曲東中央大5祈加妄

马柔亚大学 荻马来亚大学文学学士及硕土学位，尽在英国伦的；vm

邛学院狭應上孚位，1963年开始先后任马衆亚大*历受系济寸顶度.3・
利亚SiX学远东史議侄教投 并于1986-19吗年间担任香湛人字牧任•>

为新加域国立大学文学院教授.东亚研究所所长 主妥善竹看ThuS，E，

T(ade A Study o« the Early Hisioc/ of Chinese Trade m (he South Chino

Sea (1958)； The Siiuciue ol in Nmth China Oiting the Five Dyw旭

《1963), China and the World sine© 1949 The Impact of Indepondence

Modem・W and Rexrolulion < 1977)：《采南亚与华人》(f M71. Chi旭 md

Southeas! Asia Myths. Thieau. and Cultvre (1999J 零

• I林自选染

・李亦园自选集
••金耀尙，選集

张順自连
「李欧梵门选集

•计伸云n选集

ISBN 7-5320*78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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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SERIES 0 F OVERSEAS SCHOLAR；

「學人文从

王质武
自选集

芝划许纪霖_______

上海教育出版社

图书在版编目（C I P）地据

.+.康武自选集/王廣武著.—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2002.6

（学人文从）

ISBN 7-5320-7890-6

].王.. 】[.王...[II.华侨一历史一文集
IV. D634. 3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02）第049829号

学人乂丛
王農武自选集

王度我著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出版发行
上海教育出版社

（上海永福路123号）
（邮政缩码：200031）
易文网：www_ ewen- cc
各地女#木X经销 上海商务联西印刷厂甲刷
开本890X3240 1/32 印张10,5 插页4 字数236.000
2002年6月第「板 2002年6月第1次印刷

印数1—3,150本
ISBN 7 - 5320 - 7890 -6/1-23 定价：20.00 元

谨献此书给

父亲 王宓文(1904—1972)
母亲 丁 俨(1905—1993)

目录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1

屮国之忤占.......................................... 1

由国文折与文化传播............................................ 23

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41

早期中国与外部世界............................................ 61
小帝国的辞令:宋't与其邠匡的早期关系........................ 61
《旧五代史》及立代时期的历史撰写 ............................. 83
冯JS——论儒家的忠君压頰...................................
永乐年间（-I'LQ ― 一四二四）中国的海界.............. 139

移民及其敌人................................................... 159
移民及其敌人................................................... 159
中田移民形态的若十厝史分析.................................. 188
移民地位的提升:既不是华侨、也不是乍人...................... 206

东南亚华人......................................................223
海外华人贡献以经济为吝....................................... 223
华人、华侨5东南亚史......................................... 231
东南亚乍人的身分认同之研究.................................. 238
东南亚侏人与U」Ef发展......................................... 267

民族主义与烯家，............................................... 291
民旅上义与儒家学说............................................ 291
海朴华人的民旅主义........................................... 303
l7Off 冃录................................................. 320

2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

中国之好古

本文人拟谈关丁过去各式各样的
所有权问题，不考虑物质对象而集中
于论述体现在文字作品中的思想和价
頂观。在这个意义上，所有权就不是
排他性的占有，而晨人们共同享有的
一份遗产c它是大众可以选择过去以
供今用的权利，涉及由谁决定将过去
的什么思想保存下来的问题c与本书
中论及的其他一些民族不同，中国人
还从未受到在文化」•.占优势的外国人
的拓殖°他们的过去不是一部少数人
的历史，而是••部多数人的历史。它
是中国自己的过去,而冃是一个两「

多年来保捋昔强有力的统•的过去C

虽然中国人认为他们的过去是优越

1

.."常丈三仕堡

的，但他们只是为自己而说,从未宣称为人类而说.：
让我从我自己对中国传统历史观的观察者孑讨论。首

先，我认为可以这么说，过去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未知的，而H
.也不值得去了解。为过去而了解过去是毫无意义的，因此谋
求拥有过去的•切也是毫无蘇义的 °我们能够了解的是那些
显著突出和为某种目的而如此呈现出来的部分°如果目的颇
为高尚，那么它就可能使人们相信，如此选择出来的过去可以
教诲我们这种过去应该说是苗得拥冇的，回而也就被保存
在经籍、历史著作和其他文献中。如果目的显然是把持操纵
作的，那么那些利用过去的人就会用以控制人民，因而是利用
过去来控制现在。不过，这只能是暂时的，如果不能冇以诲
人，也就不会持久二

其次，中国人对近代.史与古代史有不同的看法c近代史
T•头万绪，过于散乱和专门化，而且大多数又冇高度技术性；
它通常被政府掌握，或置于国家控制的档案中，只有极少数人
能获得这些材料，在官员和学者们看来，近代史对于现实政
治和有效的政府是必需的而且是冇价值的，但对于文明教育
和道德教育则毫无用处。另一方面，古代史仅残存在有限的
经典著作中，并且-向被选作诲人之用°由于文献有限，儿乎
所有识字的人都可以了解它，掌握它，苴至还可自称它为己所
有e这堵文献经历了许多世纪的老验，并被认为是永垂不朽
的。因此，它们導实上就提供了 -些原则，以决定如何对待近
代史的原则。况且，古代.史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c你叮以
安金地浸沉于其中，躲避于其中，从中汲取崇高的教益，而每
个人都r以在对古代史有共同知识的基础上进行社会交谈，
明了这一点，就可以知道为什么中国人会很自然地认为，占代
史比现代史更值得了解，更有吸引力，甚至更可爰。

人们很难找到一个比中国人更明显地关心其过去的民

2

中国之好古

族c但是，中国人从未问过“是谁主宰过去”这个问题。他们
看不出有这种需要。在某个层次上，他们会说掌握过去的是
他们的祖先.但在另一个层次I..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读过全

部古代经籍和著述全部历史的儒家学者 ，其次或许是自视为
占代一切的保护者并且利用往字来使自己具有合法地位的皇
帝及其朝廷，总之,人们有理由作这样的假设:长期以来不断
影响着中国人的场史，在某种程度上必定是属丁•中国人的。
其程度如何，取决于人们想要知道什么以及中国人是否认为
从中可以学到一些东西C

我不想在此将这个问题的众多方面都加以考虑，对于那
些有关祖先如何拥有过去这些更深奥、更微妙和更有趣的争
论问题，尤其如此。相反，我只是集中论述儒家学者及其涉及
皇权的问题，让我以孔了《论语》中的两段话开始—— 本文的
标题“好古”的出典即在于此。第一段话是：“广曰：'述而不
作，信而好古。”'第二段话是：“广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

敏以求之者也c”'⑴这两段话中谈到四点:好古 、信古、述而不
作与求知于古。这四点在汉代以后中国人对自己茶刻意识到

占代这一点上产生过作用。那种往事是极其重要的知识。追
溯往事和获得对往事的厂解似乎最接近于掌握过去。至少，
这似乎是“好古”能在中国历史上产生强有力影响的根本思
想＜

这是一个大题目，想把它的大部分内容都包括在本文之
内是愚盘的。本文只想从中国历史上两个关键性时期的背景
下研究“好古”一词，看着有些中国人在危急时刻是如何运用
或对它作出反应的。第一个有关时期是公元九六。年（北宋）
以后危急的f目年。第二个有关时期是我们这个世纪，从I
兀世纪八十年代到现在。在这两个时期里，中国人的“古代”，
指的是中国统一之前，亦即公元前二世纪之前。对孔尸及其

3

三旌目［|迁集

同时代人来说，当然还要早，不仪仅是指商代和西周，还包括
传说中三皇五帝统治的年代D但対本文论述的两个时期来
说，“占代”包括孔子的时代直至秦朝在公元前二-一.年统・
中国前小久的战国末年：冋样还需要指出的是、其他哲学家
并不像孔F那样也具有好占思想c战国时代大多数论及“占
代”的哲学家，仅仅承认了解古代是冇用的•却又经常强调这
种了解不足以解决眼前问题，许多人热表于政变过去，而不
是好古（见罗根泽《晚周淆子返古考））.,-普遍的想法很简
单：欲知现在，必明过去。诸如丿丄子和苟子等这些哲学家利那
些-味谈论占代的人感到不满c “崇古非今”是庄子所批评的
吋尚（见沃森《庄子仝集》），而荀子则对那些“呼先王以欺愚者
而求衣食焉”（见北京大学《荀子新注•儒效》）的学者更加鄙
视。但老子却说：“执古之道，以御今之行”（见刘殿爵《道德
经》）。

在儒学成为统治学派的两汉时期（公元前f世纪至公元
二也.纪）以后，“好古”已与“好学”等同。⑵“古”变得如此重要.
玫使人们皆遍认为，凡事欲求成功，研究与代至关重要，甚至
人们在报效帝国政府之前就必须研究占代。好占与好学往往
都要在《尚书》中引经据典（见理雅各《中国七经》）。确实，到
了东汉.研究古代是通向财富、地位和权势之路，止如在《后汉
书》卷=.七板荣两说的一段臭名昭著的话所概括的那样：“今
日所蒙，稽古之力也了'当然，怀疑派总妃存在的，他们在公元

世纪的争论中的论点见丁桓宽的《盐铁沦》，其中“信往I何乖
于今，道占而不合世务”一语是其论点的缺好概括，仰在汉代
儒学占统治地位时，这些怀疑就消失了。研究占代*到汉末
已经变得太冇用了-

汉朝覆亡，内战接踵而至.各种外族都落征服中闰北部，
从而把匕述•切都改变了“在三世纪后的七百多年中，“好

4

中国之好古

古”黯然失色，成为少数人的伯念，对国家和社会几无影响。
虽然承认古代延续件的历史学家不乏其人，但他们生要都专

心致志于记载近事的专门问题G⑶其间冇些例外，特别是在唐
代（六一八-九。六）我将一笔带过，以论述本文涉及的两
个关键性时期中的第一时期.然而，我确实耍提到，在紧随八

世纪中叶安禄山之乱而发生破坏性的内战以后,对古代的兴
趣有所恢复”在■•片混乱和摇摇欲坠的恢复之中，少数几个
人，其中著名的有韩愈，挨弃傍教而以新的眼光車读懦家典籍
（见普利布兰克《唐代知识生活中的新儒家与新法家〔七
五~八0无少）。韩愈及其追鲍者在九世纪对当时作品中的
骈文词藻尤加抵制，他们追求古代的朴实、明了和坦率的风
格，最重要的是人们正日益反对那些似乎Li丧失道德指导意
义、僵映贫乏的正统观念°用新的眼光去看待古代的时机似
已成熟，然而要人们重新炫爱过去尚需-段漫长的时间。

唐朝在九世纪末崩溃，这个老帝国分裂了将近…百年
这是中国历史［.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大的贵族集团被摧毁

K,将近一个世纪的内战产生了 •批载然不同的上层分子。

到十世纪中叶，冇几个活跃的学者正在为恢复唐朝的制度而
奋斗，他仁作出努力去刻印经籍、搜集档案.史料，并重修新史。
但这不是•个学者和知识分子的时代，更需要的是军事、管理
和财政方囱的技能，这是稍有一点知识就可应付的。虽然如
此，还是有极少数人为了维护唐朝的礼仪、法律和行政制度而
以某种方式钻研经籍，通过科举考试并担任高官显职。宋朝
的第二和第二代皇帝在位期间（十世纪末，皇帝鼓励科举考
试采用更髙的标准，任用髙级官员担任学术丄作，包括编纂几
部类书，其中保存着大量较早时期的著作原文,这无疑给人留
下广深刻印象,认为国家以某些显而易见的方式拥有过去（见
柯睿格《中国宋初的文官》九

5

然而，这种工作大部分是搜集文人遗稿和残存的文献 。
它们是有用的，怛其本身对一些要求对虫国文明有更深理解
的学者来说几乎并没有什么帮期。一直要到三四十年后孕者

们开始对体现在这些类M中的传统观念提出质疑时，它们的
作用才显现岀来.于是，一股活力驟然迸发u十世纪和十•

世纪之交出生的那一代人对重要的经籍重新作了解释，为日
后控制中国将近九白年的理学莫定了基础。至丁•论战是如何
进行的，学术如何在政治领域泛滥并造成凶猛的清洗，以及朱
熹又是如何集其大成等等，这些事已是老生常谈，我就不在这

里重复了 C我将提出的是，座新的观念尚未能够就种族特性.
善的起源以及人在宇宙中的地位等问题产生新见识之前，冇

•种关键性的思路却使学者们有可能做到这种思路正在使
中国人追溯到古代并以爱好的心情进行研究。这种对古代的
重新强调，在欧阳修（一。。七〜一。七二）的者述中登峰造
极，特别是他对重修唐史和五代史所作出的贡献（见刘子傑
《欧阳修:十一世纪的理学家））。

这种复古的关键在于历史著作之中，即要到《左氏春秋》
以及受其激励而去仿效和研究的司马迁《史记》和班固《汉书》
屮去找。⑷

九世纪初，刘黄《亨盛名于八一 O ~八三五）所写的一篇
著名文章是个很好例子。这篇文章是在韩愈为打击源出外国
而在新近传来的佛教而作出恢复古代传统的著名呼吁之后的
几年里与出来的，这决非偶然之事。刘责对宦官控制的唐朝
朝廷作了详细的批评，时在八一.八年。这篇文章成为一份引
人注目的抗议文献，因此成8于九四五年的《旧唐书〉卷一儿
。与经过全面修改和充实而成书于一。五八年的《新唐书》卷
…七八都将金文收录G《新唐书》由欧阳修与其同僚编纂修订
本，主要是因为对于运用历史已经出现一种新的观点。但是

6

中国之好古

尽管有“修正”，刘贾的评论在《新唐书》中仍很突岀，特別显著
的是他在十一处具体运用《春秋》来提出他的政治论点°此文
很长，不能在此引录，且其意义也不那么深刻，其中的儒家思
想楚因袭传统的，而提倡向古代圣王学习则是显而易见的。
我不去探究刘策如何批评唐朝朝廷 ，而是举其中两个例了来
说明《春秋》是如何被孔子用来表示褒贬的。据记载,俄公十
九年，“梁（冋）亡”，但不提秦国把它征服-#c这被认为是用
孔子的力式，说梁是自取灭亡，因为其王不愿倾听善良的规
劝，致使人民把他抛弃°只用简单的-个“亡,字，孔子表达广
他是如何对梁表示不满的（见《旧唐卷一丿LO、《新唐书》卷
■•七八、理雅各《中国古籍〉卷五儿另一个例子是，孔子曾在
佗公在位期间，六个月内三次提到“无雨”，以示统治者关心人
民，因而没有出现灾害。可是，在文公当政时，孔子在三年中
只提到过一次“无雨”，表明他认为统治者不关心人民，因而使
T早造成灾害（见《旧唐书》、《新唐书）和理雅各《中国古籍》卷
五）。人们必须熟读《春秋》，才能理解刘责运用这种例子的含
意。

这十一处具体引用《春秋》的重要意义在于刘责的文章在
九世纪博得人们赞誉，在十世纪编修《旧唐书》时又受到称赞，

而且在「一世纪以《新唐书》取代＜1日唐时仍然受到称颂，
它在••百余年间被广泛传诵C这是“好古”如何在旧秩序崩溃

而人们不得不重新探索新秩序的黑暗年代里坚持下来的一个
彳艮好的例子C孔子为古代中国的分裂和混乱的另一个黑暗年
代提供了-•种新秩序的体制。九世纪和卜世纪（晚唐、五代和
宋初）的学者因此就能有所慰籍和树衣信心，这样也就支持了
那些可以用于建立新秩序的道德和政治原则的信念 C

我不想夸大这些学者的作用°新秩序是必须用军事胜利
来建立的C学者则从事研究和教导，为胜利者效力C在一个

7

胜利者集凶不能在足够长的时间内掌握权力之前，新秩序是
无法维持的。学苫的T作是辅助胜利者恢复帝国制度G他们
之中的大多数人所做的丄作只足要使唐朝的制度重新出现，
但那些好古者却更近厂•步r他们想要恢复古代的美徳•以
便按最高准则来建b新秩序•：在这方面，《春秋》是理想的，因
为它既不抽象和具有哲学意味，也不询泥于礼节和制度，血是
强阔具体的历史范例。由于这些范例来自古代，所以它们甚
至更有用，因为它们没有多少瓣文细节，并被认为已由木身是
好古的孔广作过道德和政治评判了：

因此值得注意的是，儒学在十•世纪初的大规模复兴，一
方面是以•-本占卜书《易经》，另一方面是以-本古代史《春
秋》开始的，在这两本伟中，后者在最初儿［•年中作用更为邮
&.、理学运动的二个先驱者都运用《春秋》，其中两人，孙复
（九九_ ~ 一O II七）及其弟广石介〈一 OO五〜一O六七）成
为讲授《春秋》的著名教师，还留下一些评注，说明《春秋》切合
他们的时代（见黄宗羲《宋儒学案》和《宋史》卷四三二。第二
位是明玻〔九九二--O五九〕）。他们两人都用《春秋》来强
调中国文明的•占代准则及其在新秩序中的地位 ，并且论低为
什么必须将“蛮夷”拒于中国之外，乂为什么应该抛弃诸如佛
教那样的“蛮夷”宗教:、当然，佛教并未被抛弃，但求助丁占代
为当世找到具体教训的聲个气氛却达到了 一个商度。

不久以后，与石介同时代的欧阳修就以《春秋）为借鉴，寻
找撰写历史和评判较近史爭是非明直的新途徉■他在修订
《新唐书》中所起的作用和他木人車写的《五代史记》（《新正代
史》）都是他好古的例了。欧阳修深信，仿效孔了•对春秋吋期
所作圣贤式言筐意赅的评判，他也正在从近事来汲取深刻的
教训，对他来说就是从唐朗和五代发生的字来汲取教训,.古
事不仅有助于理顺晚近发牛•的事以供今用，它还是基本的而

8

中国之好古

11是充满在各方而的文明的体现。如果耍恢复最髙准则的政
府.使中国再度稳定和使人民再感到满意，效法占代是必不叮
少的c欧阳修在研究古代方面强调其非实用主义的态度，他
建立了广泛研究和搜集卉文物的金石学C,尽管这门科学并木
导致考古学的兴起，刼对系统考察古文物大有裨益。这种研
究经过 段漫长的时间，在他自己的大纲《集古•隶》中臻丁顶
峰，此竹在宋代几种重要的金石学集刊中是第一部（见刘r健
《我阳修：十•世纪的理学家》和王庚武《近代中国的前近代史
写作这是他好古的具体表现，但给他印象更深的是一些
同样可以感触到的事，即孔子纂修鲁国编年史，以便使历史评
论能为未来确立政治和道德标准的一种传统c欧阳修赞美孔
子判定犯有谋杀或篡应之罪，或者组织政变反对其前任的那
些统治者孰是執非的方法c他同样也钦佩孔子对那些蒙冤受
屈或罪有应得的大臣、官吏利臣民究竟谁忠谁不忠的断定。
他追随孔r,相信确切地断定一个人是如何死的，并用止确的
用语指明围绕其死□情况而发牛.的道徳争议是极其電耍的C
在谈到处在统治地位的家族时，M家族内部,即在父于之间和
兄弟之间的相互背叛问题特别重要。这一点可以从《新五代
史》头十二卷由徐无党（但也许是欧阳修本人）所写的评语中
看岀（见刘子健《欧阳修：十•世纪的理学家》）°同样十分重
要的是对正当礼仪和施用刑罚所持的态度，前者决定一个王
朝或•种统治的合法性，后者则表达了专横和残酷（见《新而
代史》卷------- .・•评语，姚瀛殷《论〈新充代史〉的人物评价〉儿

这样，欧阳修的历史评论就是他好占的最好例子a他非
常瓯慎小心地作出这种评沦，往往只用一两个字以示褒贬，但

他还撰写了长篇评论°最近，我曾将他在《新五代史》屮所与
的五十八篇这种评论译成英文（尚末发表）：试举其中卷二一
例，就足以表达it些评论的风格：

呜呼，天下之恶梁久矣！自后唐以来，皆以为伪

也。至予论次五代，独不伪梁，而议者或讥予大失春

秋之旨，以调：“梁负大恶，当加诛绝，河反进之，晏奖

算也，非春秋之志也产予应之曰：“是春秋之志尔。

鲁桓公弑隐公而自立者，宣公弑子赤而自立者，郑厉

公逐世子忽而自立者，卫公茹剥逐其君術而自立者，

圣人于春秋，皆不绝其为君。此予所以不伪梁者•用

春秋法也广“然则春秋亦衮篡乎？”曰：“惟不绝四者

之为君，于此见春秋之意也°圣人之于春秋，用意

深，故能劝戒切，为言信，然后善恶明……”

我确实还①以举出其他许多例子来说明欧阳修自觉地信奉-

种占代的职责，即历史学家所起的道德和政治作用是要用古

代去阐明秩序和权威的原则，特别是统治者权威的原则。他

的评论与百年前的历史学家们因袭传统的评论之间的不同之

处，鲜明地显示出：“好古”已使他这一代人与十世纪的虚伪空

洞的陈词滥调背道而驰「

当然,好古的不仅仅是历史学家。哲学家和政治家也承

认往事对他们的思想和行动所具有的生命力G事实上，欧阳

修所代表的只是交织成这种显著的十一世纪“文艺复兴”的复

古思路之一。哲学家们不久就大大超出古代，建立起儒学的

新墓础。这一过程，亦即理学的发展过程，内容丰富多彩，已

不属本文论述范围。然而，政治家们的思路却非常有趣，我打

算在谈第二个时期，即在谈十九世纪八十年代以后-百年时

去仑述◎这条思路是借古颂今为激:进的改革辩护c显然古史

在卜一世纪曾被人用于最有戏剧性的方式之 r

这段历史也是人所熟知的。王安石（一O OA

六）是欧阳修的同乡，一度是他的门生.此人在近代以前中国

历史.上以最伟大的激进改革家而享冇盛名。人们对他的学术

10

中国之好古

背景和他从欧阳修那甲.汲取的好古精神却不甚重视c但他采
取的方针与其老帅不同。他不是着眼书《春秋》，而是求助于
《周礼K.此书反映孔子去世后战国时期的理想主义,对于在
中国激起乌托邦式的希望颇有影响（见刘子健《宋代中国的改
革：壬安石及其新政策》）.站止找简单地说，“好古”并不是仅
仅导致像人们想像的保守主义，重温古代的经籍、榜样和模
式，一方面引起了对十孔子的价值观念的最初底的争沦和重
述，另一方面也导致一场一千多年来最激逬的改革尝试°在
此后的八百年中，激进的措施就不曾再出现过。

现在让我来谈我所说的第二个时期，即过去的一百年C

这一时期在某种意义m以说是始于王安石停止不訶的地
方。我指的是康有为（f八五八~ •兀二七）在十九世纪末提
倡的激进改革c这两个时期在表面上还有其他相似之处U清
代中国处干严峻的外国压力之下，正如北来受到北方契丹王

国和西北部党项王国的威胁■•样。当然，继灾难深重的太平
天国起义之后，改革的需要更为迫切,；-八八五年后•，中国先
败于法国，后又败于日本，犹如十一世纪时不得不向」匕力蛮夷
辽国和西夏进贡一样蒙耻受辱。然而，或许更重要的是两者
之间的差异，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在如何看待古代方面的不同G
肯先,好占在中国早已恢复，并且艮已是正统观念了，十八世
纪卓越的古典学术成就尤为显著。因此康有为并不代表复古
运动的顶点，相反，他倒是怀疑长期以来对占代的阐释是否
能救中国的最早一代人。其次，外国的学问又与中国过去的
经验大小相同。韩愈、孙复和石介提倡的“好古”所形成的抵
制外国的传统是不适用的°与之相反，康有为这一代人恰恰
又是最艮注意西方并认识到，由于古代在中国之外已经产生
了伟大的宗教以及某些不朽的政治和道德哲学，因而现在观
察古代，要更多地注意不在中国土地上发生的事。

11

丁變计堂

时代要求激进的变革对于这样•个时代来说，诸如宋
代以后所有儒家学者那样的“好古”确实是不能爭有所作为
了 ■即使有的话•，这哩学者可能是太好古了，好古倒不是去主
宰过去，而可以说是过去主宰了他们，使他们多少世纪来陷在
注事之中而不能自拔°康有为研究过古代经籍，燈心勃勒地
想当圣人。他认为自己必须当一个激进的圣人，以…种完全
不同的方式来求助于古他写了大匿冇关经籍的作品 ，怛表
明其激进改革理由的两部最重要的著作则是《新学伪经考）和
一八九一年的《孔子改制考》（参阅萧公权《近代中国与新的世
界：康有为，改革家与空莅家》）°通过揭示几部标准经籍如何
在一世纪初被人伪造，他论2E孔子的许多思想即使没有被完
仝歪曲，也已经被误解厂。他要识别孔子的真正用意,抨击那
种认为孔子只是“述而不作”和“信而好古”的观念.守旧派以
这种归之丁孔子的说法去洼释智慧之源 ，因为孔子相信并热
爱的-切伟大制度，都是由生活在孔子以前.几个世纪、周朝的

建立者周公兄弟所创建的c康有为在〈孔广改制考》中对此进
行反驳，并证明孔K及其同代利后代的所冇哲学家求助于古
代，不过是要对制度改革作论证°孔子确有所作，他著了六
经，“好古”并不意味着盲冃地仿古，也不是强调研究历史，而

不过是表亦尊重过去，愿意用过去来启迪现在。
康冇E的弟子—— 殯难者谭嗣同〈一•八六五~ 一八九八）

更进了一步。谭嗣同也是革新和进步的信仰者°他向那些他
称之为以“好古”自誉的人挑战道，“古而可好，又何必为今之
人哉？”他说孔子并非如此，"……早岁从周之制作也。晚而道
不行，掩涕于获麟（•种神话动物，其岀现意味若圣贤时代的
来临），默知非变法不可，尸是发愤作《春秋》，悉废古学而改今
制，复何尝有好击之云云也厂庫刷同接下去又引用另一位学
者《姓名已佚）的话，认为“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整个说法

12

中国之身古

都是伪造的c他自己认为在孔f谈到“敏以求之”时插进去的
“好古”一词也是伪造的C谭嗣同花《仁学》一文的结论是，欧
美以好新而兴，日本效之，至变其衣食嗜好（意谓日本因此获
得成功儿对比之F,.亚、非、澳（他指的是澳洲上著社会）三
洲，以“好占''而亡C最后他谴责中国动辄援占制，死亡之在眉
睫，犹栖心于榛养未化之世（参阅萧公权《近代中国与新的世
界：康有为，改革家与空想家》L

这些是最早反驳“好古”思想的激进观点°康有为及其弟
F自觉地提出为了拯救未来而斐古L他们也就这样去反对那
种认为孔子是•-位传述者、学者和历史学家的主要观点，为他
树立起一种改革家、哲学家和政治家的新形象，他们对根深
蒂固的传统作了根木性的打击，致使在他们的同辈人中间引
起r激烈的反对，因此也产生了适得其反和矛盾白岀的情况°
例如，他们赖以进行改革的证据在于对真孔子提出的杰出论
点,论证孔f在其时代的作用以及他变革后来时代的成功。
这些论点导致康有为去求助于古代 ，以证明孔户是中国的教
主（见康有为《孔子改制考》）°因此，更激进的改•革就与-种
新的对占的集中注意点连在…起，而且集中注意的尽管是古
的，却是儒家价值观和思想的普遍性。

另一方面，为厂确立孔子为-位激进的改革家，康方为不
得不证明孔『坚持引证的古代圣人（如果他们是存在的话）本
身并不是圣人。所有圣人之言都是孔子本人借他们之口说出
来的。这对运用古代历史来说是一种嘲弄的态度，最终将损
霄孔子本人是蚤人的信誉。康有为不想这么做，他暗示-•位
圣人可以托士为其所用c然后他又提出，人们尽管不应成为
过去的奴隶，但还是应该尊敏这位圣人，因为他正如康有.为自
己正在做的那样，为改眞当今而去创造过去。最后，他教导他
的学生要疑古，尤其要怀疑那些被奉若神明的经籍 。相反，所

13

有的经籍都可以像步史文献-样经受历史的评判（见勒文森
《儒教的中国及其近代的命运》第三章）。最具有飒刺意味的
是，甚至在他劝说其追随者把这位古圣人作为教主加以爱戴

时，却已播下厂怀疑中国整个历史的种子3

在康有为以后，“好占"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能再凹到
那种以为古代，总是比现在优越的想法，或者说不能再回到那
些好•占的人总是要比不好占的人优越的时代去了。但是，仍
有人试图恢复对延续性观念的尊重，这种延续性使儒学长存
不衰，因而对中国来说仍是极其重要和适合的c这种看法显
示由，诸如康有为和五四运动中年轻的积极分子那样的人已
经产生一种危险的政治和文化真空。有些人痿至说，国民党
领导人已经成为“从孔子历经许多世纪传至孙中山的道统”的
支柱。康有为自己对进化和进步的信念，不管是怎样空想，却
使他肯定，孔圣已经预见到中国的一部进步历.史。康有为在
这方面受了西方近代思想的影响。不久以后，新- •代的思想
家和行动家则受到更为直接的影响，他们公开运用西方的批
判思想和科学标准对中国古代的所有方面重加考察。

当清朝覆灭，第•-个共和国亍一九-二年建立时，中国就
不存在什么阻止这种重新考察过去的障碍了，古代不再受到
儒教国家的保护，经籍不再是体现一切智慧的神圣经文。当
然，这些历史文献中描述的占代哲学家可以引发一种不同的
好古之心，这种好古乃是出于好奇、求知和理解。如经学史家
周予同在《戊戌年来中国之新史学》-文所概括的那样,本世
纪中国人对于古代所持的态度是从泥古转为疑古，然后又变
为考古（现已成为考古学的名词），最终是释古。他没有提到
“好古”，因为此间与孔了个人的偏爱太接近。如前所述，此词
也可能是由那些利用儒学来支持保守思想的人伪造的。

但是，周予同知道，考古和释古也可以是另-种好古°确

14

中国之好吉

实，.一十世纪一十年代兴起的新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形式直
接号召人们以新的方式去关注占代，这种号召有时是感情用
事的。其支派很多，最著名的有以下三种：

一、 新的怀疑论史学。它向每一部古代经籍质疑，小心
求证其历史真实性C为了揭露虚假和考核真实，要把西方的
鉴定方法始终与中国国内发展起来（特别是在十八世纪〉的最
好的考证技术相结合。运用这种方法的结果必然要重写一部
完全可信的古代史，藉以作为一份真实的遗产而受人爱好。
其楷模是胡适关于中国古代哲学史的著作（-•凡一九年）以及
顾颉刚、钱玄同及其同事们合编的《古史瓣〉七册，出版于-••九
二六~ 一九四一年间「爲

二、 科举号古学的戏剧性开始。它聲始于本世纪初发现
的引人注目的卜辞甲骨c古文字学家成功地应付了这些甲骨
文字向他们提出的挑战。这就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业已开始对
中国远古急切求知者的上气。在这些发现之后又在中亚有其
他发现（其范围从古代制作物到晚近的手稿残本）时，对中国
古代的研究的一个新时期浙露端倪 °考古学在二，年代有可
能作系统的研究，中国从此不再停止不前了（见郑德坤《中国
考古学〉）。不久，不知是因为殷墟和更多的甲骨，还是因为同
口店的北京人或甘肃、山东的新石器吋代陶器,前所引起的兴
奋情绪被重新为中国古代而骄傲的情绪所压倒c “好古”又不
再是描绘这种心情最适当的用语了，当时没有人用这个词C
然而就有关的专业人员而言，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也具有孔子
所用的“述而不作”、“信而好古”那种质朴的语句所表达的情
感。

=、古为今用c它开始了一场围绕中国社会史而进行的
历时半个世纪的争论。郭沫若率先将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分析
方法使用于古代经籍《诗经》，甚至还有《易经）.郭沫若的《中

15

EE匸目诧集

国占代甘会研究》（-九二O年）甚至超过了考占学和新史学,
他冇意识地想杷中国置十世界.史的范畴之中，当然是心怀
个特定的理论原则的。他的结论是，古代经籍颇能适合新的
阶级分析方法.所产生的结果可用以断定中国古代存在着一
个奴隶社会，更有其者，这个奴隶社会又向封建社会过渡，正
如马克思和恩格斯在两欧所发现的那样，这种探索并不限于
中国学者，口本、德国和俄国学者也以各自的比较研充加入进
来.但这场争论在中国国内引起的激情简立是令人惊讶的（见
德利克《革命与历史:中国马克思上义历史学的起源，一儿・•
九~ 一九二七年》九不冋政治信仰的学者都被吸引逬来，甚
至非马克思主义者也试图运用这种分析方法。当然，没有人
说他们已经重新发现了好古之悄，但现在致力于硏究和阐明
古代经文和碑铭的学者，其人数之多却是史无前例的。

上述三个支派逐渐汇成-流，其意义甚至更为重大.批
判地考察所有作品，科学地发掘更多文献和实物，并将马克思
主义的分析方法运用于車写占代史，三者汇合起来，便使占代
比中国历史上的任何时期都富于圭气和意乂。

我的论述本应结束’这种类型的好古是正常的，类似的
例子在世界各国比比皆是仔周予同所说的从泥古向释古的
逐渐变化，必定是说一种健康状态的发展°我想起范文满一
九四。年在延安对中国经学史所作的几次讲演（其中的几次
冇毛泽东在场）.当时，对日战争仍衣继续，马克思主义将会
在十年内簌得胜利，这时还很不明朗。范文澜概述了所有致
力占代经籍研究的入的献身精神。他说明各种争论是如何
活跃。尽管帝壬政权作出许多努力，要求对古代有…致的看
法，还通过规定的经书和注解来控制思想，但是关于古代対
中国意味着什么，仍冇一些激烈的争论。“好古”是否意味着
奉占者神明,并通过这样的崇占而发展一个有秩序利保守的

16

中国之好古

社会？或者说，“好古”实阪上是否要求所有的中国人仔细地
研究占•代，以使学会如何/革和变革现今？真的，谁是更好

占的人呢？我们也许口」以说那些有助于国家的人是主宰过
去的人，因而能使国家通过L宰过去的人去操纵人民〃或者
是否像那些人坚持的那样，每个人对过去都有权利，大家都
能从过去汲取教训并能在塑造他们所需要的国家和社会中
发挥作用少范文澜咨那时的回答更：毛泽东的“新民主主义"
是一种解放力

中星现时的新政治新经济是从古代的旧政治旧
经济发展而来的，中国现时的新文化也是从古代的
旧文化发展而来，因此，我们必须尊重白己的历史，
决不能割断历史’但是这珅尊重，是给历史以一定
灼科学地位，是尊重历史的辩证沃的发展，而不是颂
古非今,不是赞扬任何封建的毒素。”]
范文澜接着说明“好古”在封建时期是如何具有积极作用的。
它鼓励高标准的学术，使我们现在冇可能阅读和理御那些阐
明古代史的艰难而乂可信的经籍”它也用这种方式揭示古代
存在肴民主和革命的因素，这些丙素现在可被有效地转变为
解放了的无产阶级所用，
范文澜太乐观了c对学者和知识分*来说，至在中华人
氏共和国建立以后，对古代的研究和运用仍是•个充满惊涛
骇浪的领域。到了反右运动开始后的一九五八年，曾任毛泽
糸秘书的陈伯达在《批判地继庶或新的探索》演讲文中发明一
个曰号，叫做“厚今薄古”：这是对那些仍在借占讽今，批评中
国共产党“轻视过去，迷信将来”的知识分子的抨击。科学院
院长郭沫若（在答北京大学历史学系师生的公开信中）加入抨
击，并彊调需要抱一种衡量和科学的态度。.他举出“学古人
官”和“好占敏求”这句话已不再适用了.他还警吿说，没有厚

17

r溥祀』选w

今薄占的精神，我们妹有可能成为古圣人和古文物的俘虏，成
为-群旣无补于实用，也说不上什么学问的老古董和书呆产。
他提倡以•种新的批判精神对待过去，在《关于厚今薄古问
题》一文中认为“我们不能成为资料的俘虏，要掌握它，据有
它，成为资料的主人或支配者”、

学者和知识分子受到很人的压力，他们要通从这种批判
精神去对待古代。但争论仍在继续。自-•九六六年起发生的
“文化大革命”把矛头指向对过去坚持各种非革命的态度。攻
上•的范围很广，几乎无人能免丁彼谴责为不忠于毛泽东的业
绩及其对未来的看法。

此时題管有许多受到攻击的人，诸如历史学家吴哈和其
他许多人都被谴责为借古讽今（见戈德曼《中国的知识分子：
忠告与异议》和普西《吴哈以古攻今》），但实际上此时“好古”
已不是中心问题.比这重要得多的利害关系正濒于危急c然
而，令人惊讶的却是在政治上-种传统形式的论道乂复活了，
它具体地运用古代进行现代的斗争，在批林批孔运动中达到
了它的最高形式C

我们在此无须受这一论战范围的约束。值得注意的是
在。年多时间里，种种古代经籍与注解乂历齿在日，因为它
们对“文化大革命”的结果是至关重要的。毋庸置疑，这场运
动打击的是孔子和保守事物〉出乎意料的是人们不断用古
代史来证实法家反对僑家的斗争也竟长达约二千四百年。
因此出现了这种论点，即在孔子的同代人及其以后的追随者
中，进步的思想家受到儒家压制，然而却能继续存在下来，并
不时对儒家皇权国家的腐朽和反动政策起着抑制作用。与
“文化大革命”初期猥风暴雨般的岁月导致人们所预料的不
同，古代并未被否定，而是有选择地为好古精心炮制了一种
理论，即运用法家好、儒家坏的标准，整部屮国历史就可重

18

生国之锣

与c每-位法家,凡可以提供出-些证据来表明他运用法家
思想或按照法家路线抨击儒家的任何人，郁可以被挑选出
来，作为现在值得效法榜样c这少数人将会证实，甚至在中
国占代史中辩i£法也在起作用，甚王中国古代史中也无处不
有阶级斗争的证据。简言之，古代史支持马克思主义对历史
的解释，更甚者，古代史还可用来逬行当代的斗争和指导革
命事业°这场运动的不寻常结果是斗争的双方上要人物都
力劝中国人民研究古代史，或者是为了防止反革命复辟，或
者是为了证实马克思上义分析方法在历史上的实际存在，或
者是通过证明林彪和所有反对周恩来总理的人都是信奉没
落的備家价值观的蒙昧主义者而加以反击-表面」.，运用古
代使人想起以前的-•段时期，当时“好古”是盛行…时的论道
方式，特别是北宋（十一世纪）的“借古正今”或“借古证今”；
还有十九世纪后期康有为与其政敌都借古代来相互攻讦，那
时康有为自称像孔子那样只是要用过去来改革现在。但七
十年代初的运用方法非常拙劣，常常只是为了形成政治论点
而断章取义和滥用古.史（见壬康武《今日中国的古今并重〉和
《近来对历史的重新解释〉*

确实,这根本不是“好古”，而只是对古人那种感情的一种
拙劣的模仿，显示对传统的轻视，使人联想起从前的妄用古
代，但其规模更大。问题在于：以右非今的这个插曲不过是偏
离常规呢还是一场尤法避免的闹剧 ，这种闹剧当一个古老民
族不管有意无意地一再求助于过去时就会出现。让我引用屮
国一位知识分子汤志钧的沽对今天中国知识分子的意见作-
概括.汤志钧是当今资深年长、著述丰富的学者之一，他在
《五四运动和经学的终结）一文中写道：

新中国成立后，经过土她改董，封建地主的经济
基础是没有了。但几千年来的长建余毒并未肃清，

19

^■j1•的 '氐女

甚至潜滋暗长，直接妨碍和破坏社会主义的发展和
巩固。林彪、“四人帮"一伙的封建法西斯主义，就和

经过五四运动冲击过的经学有关C %们制造偶像崇
拜，宗教仪式，提倡打建伦理，慮民政策，打着红旗反
红旗，假装批孔真尊孔，使得“句句是真理”、“句句照
办”的现代迷信流毒全国，齋以进行篡党夺权的重要

精神武器.用以禁锢思想、窒息民主，这就说明了彻
底解放思想，完成五四*动时期开妗的反封建思想
革命是何等重要！
这篇文章与于一九八O年，可能是反对占代毒索的定
论，但它并不反对理解古代的必耍性。肖一九七六年以来，
有许多文章提倡批判地页新评价孔子，批判地阅读占籍和批
判地评价占代史°它们都要求否定反动和保守的运用古代.
同吋冇些文章•特别是关丁考古学的文章，显然抓住r“好
古”的真谛，不是盲从过去，而是真正尊車和关心古代的遗
产，，
这就不得不面临“是亦主宰过去”这个问题。让我回到本
文开头两段引文中孔子指出的四点，即好古、倍古、述而不作
和求知于古c这四点合在一起导致奉过去若神明，达到阻碍
发展的地步'、同时，这四点似乎上张，中国人如果要变得聪明
的话，就耍不加批判地接受古代的思想和价值观念 C这神智
慧产生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主宰中!句人的是过去，就像
我们对中国•千年中发生的事所深深感到的那样。另一方
面，如果信和述都是批判性的，那就不可能有任何反对学习过
去的理由。毫无疑问，批判竹.的探究态度是必需的，然后才冇
可能做到信、述、学三点C如果能做到这样，就--定能军握“好
古''的实质。当然，我无法替孔子说话，他是难以捉摸的，而且
总屋很难确定无疑。但我敢目昧提出，通过“好古”，孔子要球

20

中国之好古
我们培养、神尊重和关心过云的态度，冇了这种态度.我们就
可以卷望去主宰过去，而且当之无愧C

（原文裁伊莎贝尔-麦克布赖德编 《是谁主宰过去旗
牛津大学出版社，墨尔本，一九八五年版，姚福译）

21

•卄伊边提

注释：

[1] 第一段引文为英译•文出自陈荣:捷.我将其n的“古人”（血ancient^
修改为“古代"（血ancienl）.这样的改动在刘般角的译法“献身于
古代”（devoted to antiquity）中得到支持.理雅各和韦利均译作“古

人二第二段君文也長陈荣捷的该丈，我作了修改•他在古人后面
加上舉括号的“教导”一河.被我略去。刘殿帝和理雅各均译•作“好

古"（fi>nd of antiquity）,丰利则译•作“爱过去 ”（I oves the past）-.
[2] 在《后汉书〉人坳列传中尤其明显，但在更半时孔安国为（尚书》所

写的序言中已经有听喑示，见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
文》，卷一灵一九六（北京，一九五八年）’西汉末年，平者在一篇论
述恢复归乐的文章中对此作了很好的表达，
[3j在刘知几的《史通〉（上海，一九七八年）第一巻残袴的文章（内篇）
中，他作了详尽的记载和评•论，如批评历史学家乱奏吉代模式等，
见其论迷记宮体历史的运用.同上书，上册，员一四九、一五三°
[4]《旧唐书》、《新唐书》、（旧五代史》知《新五代史》以及《宋史〉的人物
列传部分，记述一些丈官在多处摄到（左氏春秋>的重要性C《建氏
春秋）的最常史英译本仍是理雅各《中国古籍》卷五。
[5j杜倾（二二二-二八四）为《春秋）所写的序t和评注以及孔颍达
（五七四-六四八）增补的评注寿很归功于孔孑，刘成及共同时代
人所使用的，极有可能袅唐初的这一版本.
[6：《古史辨》第一至三册和第五册由顾项刖编辑（一九二六~ 一九三
五年），第四册和第六册由罗根落编辑（一九三三年、一九三八年），
笫七册由吕思勉和童书业编杵（一九四一年）
[7] 一般描有不同的英译文见《亀泽东选集》卷三《新民主主义论》.页
一五五、•,

22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

过去几百年中.中国在世界历史上的地位经历了许多变
化3中国本身已被说服，不再认为它是世界的中心，这在中国
引起了深刻的变化.对中国人来说，更困:准的足要使屮国适

应-个范围更广、但在本质上是西方的世界历史的体系c提

到这个体系，我并不是说将其他任何地区看成是世界的中心，
我指的是将由方文明的起源追溯到美索不达米亚 、埃及和西
亚其他中心的世界历史体系C人们巳经以不少心血试图把远
东、非洲和美洲纳人这•-体系，把它们作为是同-•起源的类似
发展。尽管在过去两个世纪中，欧洲和北美方面产生的争论
十分激烈尸 但并没有白费气力。今天，我们对于历史知道了
不少，对于文化和技术变化的性质掌握的知识比以往任何时
候都要多。我们対历史上发生的事更加淸楚，使我们比以往
更能知道什么事可能发生,什么事或许会发生。因此，我们必
须感谢许多人所作出的贡献°其屮不仅有耐心搜集史实的
人，还有创始理论者和激励作岀确有根据的意见之人。在后
一类人中，格拉夫顿-埃利奥特•史密斯爵士在大约过去两
代人中是最负盛名的人物之一。

你们有不少人早就知道此人。我却无此殊荣。我知道他
是通过他的几部著作，最著名的是《人类史》和他在暮年所写
的《文化的传播人我初读这些书，大约是在二十年前，那时他

23

的关于文明起源和文化传播的现点不再为人们广泛接受，然

而，这些书读来引入入胜，并有助十我对远A.和近代亚洲的文

化交流史产生长久的兴趣。当时有两件事我并不知道，一件
是他曾在解咅［学领域作出过持久敢页献；另-件则是他出生
在离这里仅几百英里的地方c这些新的知识使我更有兴趣将
口己勺纪念他联系起来

你们都知道，格拉大顿•埃利奥特-史密斯爾上是左四
十岁时，亦即•九一年，用版了关于传播论的第••本书《古
代埃及人及其对欧洲文明的影响》，其后幵始了他在学术上的
新生涯，当时，他已经爲得解剖学者和人体形态学者的声誉，
并巨还被认为尾研究埃及木乃伊的专家。在从那时起大约二
十五年里，他从等写作和讲演，对其理论作了详尽具体的阐
述，认为文明起始于尼罗河流域种植谷物的发现，随之逐步促
进了业洲、欧洲和美洲其他中心的文明之兴起 。这些中心包
括中国文明发源地黄河流域，而在当时，人们对于黄河流域实
际上还是一无所知。

埃利奥特-史密斯开始研究时是谦庶的-在《古代埃及
人》的初版中，他并未提到中国，而是倾其仝力丁确立一种观
点，即文化从埃及向毗邻的底格里斯一幼发拉底两河流域，向
中亚，向地中海和西欧，以及向东非传播直到-九一五年.
他的《占代文化的迁移》一”出版,对木乃伊习俗的地理分布
进行研究，这才暗示中国、朝鲜和口本都“有立碑崇拜太阳的
踪K 他在《古代文化的迁移》中说："'7.碑崇拜太阳时代的
文化这股洪流，在中国、朝鲜和日本的特定文明形成过程中冇
着深刻的影响和口大的作用”，但他又补充说广由于布这种影
响中，以香抽涂抹尸体的做法并没有突岀的作用，我不打算
〔以目前力•式）若普讨论这些问题了嗣后，他又作了其他一些
讲演，对中国船舶和文字受到的影响可以追溯至埃及的问题

24

白国文班与文化传播

作了简略的述评。⑵
尽管埃利奥特•史密斯坚信“进化论者”的错误，并已幵

始对下述观点予以抨击，即所谓由于全人类的“心灵感应•致
性”，文化特征和技术有可能独立发展，但他没有十分注意中
国、.可是在■九-六年和…九、七年，他开始在••系列演讲
中把中国也包括进去，说明导致人类向中亚和西伯利亚迁移
的原因是寻找黄金和其他虞石'在大量引用荷兰汉学家哥罗

特（Jan Jakob Maria de Giw\ 1854—J921）关于中国宗教的不

朽研究（一八九二-一九- O年出版旳六卷著作）的同时，他
在《龙的逬化》中确信“中国文明的基本组成部分来源于西
方二这些讲演中有三篇在作了补充后于一九一九年以 《龙的
进化》为书名出版。有关中国方面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二篇演
讲词“龙与雨神二他把中国的龙与印度的那伽（印度教与佛
教神话中的一类精灵，其形牛人半龙，与水、河流、湖泊、海洋
和源泉有关，并能护财）、巴比伦的埃阿（美索不达米亚宗教崇
奉之水神，象征化育）和埃及的輿西里斯（古埃及的植物神和
尼罗河水神，乂为阴问主宰）联系在-起。这神联系证实了他
的信念，认为通向中国的路线经过苏美尔和依兰、土耳其斯坦
和俾路支，到达塔里木河流域，然后逬人陕西和黄河平原，而
且在公元前七世纪还由海道通往中底（.见〈龙的进化》儿

人们早已清楚，埃利奥特,史密斯在运用有关中国的史
料方面走得太远了 ◎但是，他却不能因此对••九二O年前人

f」广泛接受的那些观点承担责任，即认为在公元前二千年屮
期，中国尚代青铜铸造技术趋于成熟，只能被理解为是西亚文
化的传播。甚至像美籍徳国东方学家贝特霍尔德-劳佛
（Berthed Laufer, 1874—1934）这样•-位对中国外来李物硏究

有素的大学者，也较为接受这种观点，因为在中国-••直没有发
现新石器义化的实例。二十年代的情况起了显著的变化，首

25

5

先是瑞典地质学家安特生（Johan Gunnar Andersson T 1874—
1960〕3在华北中部的仰韶发现r彩陶，搓着，中国现代考占

学家李济（一八九六~ 一九七九）N在山东龙山发现黑陶，还
有裴文中（一九O四~ ••九八二）在北京郊区周口店发现北京
猿人，使变化登峰造极。在这I•年时间里，我们对于中国史前
学的知识完全政变了。⑸

埃利奥特•史密斯并不落后于这些发展的主要内容，甚
至还亲白到北京考査北京人的化石。但他找不到什么东西，
足以动摇他的中国文明源自西方的信念’ -•九一八年，他发
起岀版~套丛 札名为《万物之始》，其中包括他本人的著作
《初始时期：文明的起源》。两年后，他写出了他的主要巨著
《人类史〉。到这时，他所提出的埃及是■•切文明起源的中心
这-…主张巳经遗到专业人种学家和考古学家的强烈反对C尽
管他作了猛烈的反击，他还是未能克服他用于论证文化向中
国和屮美洲传播的缺点。例如，在《初始时期》一书中，他提到
了纸从屮国传来,而且只能说：

制造这样一种书写对料的想号，中国人是间卷
她从埃及人那里得来的c埃及大草在东亚民族亩麻
寿淺纸之旅二十多个世纪，就已用长在尼罗河的草

心筋制造纸莎草纸，并用笔輩墨水在上面书写。
稲后.他又提岀，导找黄金的人在大约公元前一五OC年向东
沿塔里木河流域进人陕西（经过由安特生在一九二一至-九
二=年间发掘的甘肃马家窑和半山遗址），这个“移民队”定居
在那里釆掘黄金、铜和玉石，“植下西方文化的胚芽，这些胚芽
促逬厂我们称之为中国义明这一独特类型的发展”（见《初始
时期》）。

在《人类史》一B中，他对中国的专门论述还是论据不足
的J 一方面，他正确地吿诫我们不要把种族和文化混为一谈，

26

中函文明与文化传播

不要认为中国人来自美索不达米亚 ，即使他们的文化与苏美
尔人和依兰人的文化桎似。然后在下咼几页中，他在论证中
国文明是受到“某些外来影响激发”时，提到了“少数伊兰探矿
者' 他强调农业之利，并说：“据说在右史时期，中国人的人
数每隔•二百五十年至少增加一倍，”这就进~步表明他尚未正
确挙握中国历史。由于一切原始资料都表明，中国的人口从
公元一世纪至卜五世纪非常稳定，在大约一千五行年间，该地
区的人口一直是四千万至五千万，所以他的说法完全错了。

我举出这些例子，并不是吹毛求疵，而是惋惜地说，埃利
奥将-史密斯在针对当时各种批评而进行大胆辩解时有失慎
重c诚然,他的热忱已使文化传播这个槪念的正确性得以确
立D即使对他批评得最激烈的人也没有否认这一概念的重要
意义，而只是对他坚持在任何地方文化都不可能独立.发展以
及所有文明事物均始于埃及的看法提出疑问。但是他顽强不
屈，甚至是在-九三二年中风后，他仍对早期的英美学者威

廉•罗伯逊(William Robertson, 1721—1793)和普雷斯科特
(William Hickling Prescott, 1796—1859)等发起猛烈的抨击q 在
他最后一本著作《文化传播》中，他的过攻矛头甚至还转向氏
期受其敬重的伟大英国著名人种学家太勒(Sir Edwaid Burnett
Tylg 1832—1917)本人。他在这本著作中，除了谈到伊斯兰

教和佛教的传播以及佛教彳『脚僧可能是文化向美洲传播的根
源外，儿乎没有提到中国°

关于这-点，我不想详谈。批评埃利奥特-史密斯的人
从未放过他“在他去世后三十年，罗伯特-罗维(Robert Harry
Lowie, 1883—1957)于…九三八年对他进行的苛刻抨击(见罗
维《人种理论发展史》)，令人读布生畏。对极大多数人类学者
和考古学者来说，埃利奥特'史密斯和佩.里(William James

Peny 4869—1949)的名字，仍破当作反面榜样c但是,共中关

27

于屮国的论战仍冇积极的一面L我指的是有关传播的争论对
中国学者本身产生的影响。在埃利輿特-史密斯活跃丁西方

期间，中国学岩之中也有各种论战c我认为，现在是个适当的

时间和地点•可以概述-卜•关于传播利中国文明的起源问题
在埃利奥特-史密斯同时代的中国人中的主要发展.

我在开始洪之前，还应该强调一下，屮国人在本世纪的头
四十年中，思维」.冇过一段创痛的经历。当时的西方思想，几
乎在同时像潮水般地涌人中国。在比较年轻的学者中，这种
经历既激动乂振奋 但是，何种思想较为重要，较为中肯，这
些新思想应该放到怎样的优先地位，以及如何在某些思想之
间加以域別，人们并不总是f分清楚c最口一批在中国扌L卜

根的 重要思 想是与 达尔文(Charles Robert Darwin, 1809—
1882)、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 1825—1895)、和斯宾塞
(Herbert Speng, 1820—1903)的著作俱来的进化论厂赫胥黎

和斯宾塞普作的大翻译家严复(一八曰~一九一一)一八九
五年在《原强》一书中力图从适合当町中国情况的角度概括达
尔文学说时说：

物竞者，物竞自存也；天経者，存其宜种也。意
谓民物于世，樊然并生，同食天地之利矣。然与接为
搆•民民物物，各争以自存。其始也，种与种争，群与
群争c弱者常为强肉，愚者首为智役、
在这-点上,严复的态度毫小含糊’社会达尔文上义的原理

迅速传播c这主豪是因为，壮会达尔文上义既助长了那些察

知中国文明衰落的人中流行的穷途末路之感，乂使-•部分人
感到振奋：这些人希冀重新聚集力址，去反击，去适应和变
革，以•'夷”制“夷”——就像门本在一八九四至一八九五年打
败中国，接着又在一九O四至一九O五年击败俄国后成功做

到的那样G

28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

在其后二十年内，“进化”成为曰头禅,.约在上世纪末与
本世纪初，少数中国学占通过阅读西方笋作的日文译本,已经
开始接受中国文明起源于西•亚的说法。但进化论比传播论更
能吸引中国人'到本世纪头十年时，口号又换成了变革、改

良、适应和进化°当然，在他们使用进化一词和实际E是在讲
某种传播的形式之间，没有明确的界线。为了适应和进化，必

须志坚学习，向西方的长处和优点借鉴，以便为中国的富强而
用，

总之，当西方科学家在••九--年后能够对进化和传播
问题作岀鲜明区分、论战激烈而持久之时，中国人却认为不宜
卷人这种具体细节的争论。他们并不置身于两种对立观点之
一而操心，也不想去想像“人类的特性在所有地方多少冇些相
同”，因m总是可能作出独寸的发现和发展；也不想去想像“人
类非常缺乏创造性，所以一切文明的事物必须起源于•个地

方，然后传播到世界上的其他各处”q相反，他们宁愿假定在

住物需求和生存愿望之间并无矛盾 『他们认为生存愿里就是
迎化，为了生存就会自觉和不自觉地佶用和采用各种思想、制
度和技术。

例如,在上世纪与本世纪之交，某些民族上义传统派如既
炳麟（一八六九~ -九三六）、黄肯（•八七二~一九三五）和
刘师培（-•八八四~ -凡一。）等人，已经准备承认中国文明
来自西方文明的传播和迁移之说°因为这种说法强调了汉人
与一六四四年征服中国并自此一直在统治中国的“满洲械虏”
之间的辰别（见章炳麟《序种性》、黄节《黄史》、刘师培《华夏
篇）和《中国民族志》）c同时却又不得不指出，这-•文明在尢
存斗争的逬北论意义E正在濒临毁灭「因此，必须采取行动，
补救这种危险状态。牛存愿单使人类的特性“多少有些相
同'但拯救之道寓于新思'想的传播之中，或直接来自西方，或

29

.上啓 ■:

间接来向日本〉

关丁传播的最值得注意的例K也许发生在一九一一年埃
利奥特・史密斯第…本著作《古代埃及人)岀版后的几个月
里『一九一一年「月的武昌起义结束广於达二千年之久的帝
制，代之以一个共和国c对「接受这种新主张，中国人几乎毫
无准备”当时公认的模式是口本、德国和英国的君主立宪制C
只有•-小部分起义者和海外的年轻学者谈到共和国；但他们

在这场働革命”屮从未真正掌权，然而，共和国布吿成立，其
后，时钟的针就不可能逆转了。尽管中国只有极少人知道共
和国为何物，但大多数知识界上层分广在三年后(一九一五
年)就强烈反对袁世凯总统的称帝企图(：軍要的因素是大多
数人民已愿意去尝试新事物，那是传播中的一个极其車耍的
组成部分。

我还不能在其后二十代年的屮国，发现什么人对文化传
播的理论深感兴趣。相反，随肴民族主义的强化，特别是在•
九•九年以后，趋势已倾向于论证中国文明的独立发展c上
要的批评不是那么针对英国的传播论者，而是针对那位提出
中国人及其文明都是起源十美索不达米亚的特林-德•拉库

伯里(Terrien de Lacouperie, 1845—1894)*-原因是德•拉库伯

里最为突出.而且不少口本学者和中国的一些大学者已经接
受广他的解释中的主要部分，因此要集屮力量推潮他的“巴比
伦说L与此同时，大多数中国人还认为，其他一切关丁屮国
人起源于埃及、印度或中亚的观点，同样是不恰当的，甚至是
荒谬可笑的。

当然，主要反对“文化传播”至中国这种概念的，或许可以
!0诸了民族主义，但是中国人对社会达尔丈主义和“逬化论”
的兴趣，以及不愿意接受埃利奥特-史密斯、佩里和里佛斯

(William Hafe Rivers, 1864—1922)对“进化论者”所作 的尖锐

30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樁

批评，可能也是…个柬要因索，同样重要的因素还冇中国年
轻学者之间的学术联系、到~九、• •一年共和国建立时，美国
的教会学校已经在华东极大多数城市中大大地巩固了它们的
地位，并U有许去学生被送往美国深造、在其后_十年中，赴
美的人数更多，从• •九•三年沪江大学设立专门系科开始，诸
如社会学、人类学的课题也被介绍给中国豹学院和大学C当
中国人的兴趣从社会学著作转向民族学时，美国的影响仍然
很大c 像糜尔根(Lewis Henry Morgan, 1818—J881 )、鲍亚士

(Franz Boas, 1858—1942)和克鲁伯(Alfred louis Kroeber, 1876—*
I960)等美国人早就为人注意。一九'Q年之前,只有陶履恭

等少数人在英国受过教育。至于英国学者的著作，被译成汉
文的民族学利社会学经典著作，除了斯宾塞的著作外,还有太

勒和弗鬍"泽爵士(Sir James George Frazer, 1854—1941),后来还
冇雷布豪斯〈Leonard Trelawney Hohhouse, 1864—1929)、格雷厄
母,华莱士(Graham Wallas, 1858一［932)、马林诺夫斯基(Bio・
nislaw Kaspar Malinowski, 1884—1942)、拉德克利夫一布朗(Al­
fred Reginald Radcliffe-Brown, 1881—1955 )和 马 雷特(Robert
Ranulph MarettJ866—1945)的著作。值得注意的其他欧洲学
者，-方面有杜尔克姆(Emile Durkhedm, 1858—1917)、齐美尔
(Georg Snnmel»1858—191 8)、滕尼斯(Ferdinand Tbnnies, 185 —
1936)、韦伯(Max Weber, 1864—1920)、帕累 托(Vilfredo Pareto,
1848—1923)和弥勒一吕尔(Franz Carl Miiller-Lyer, 1857—
1916).另一方面有马克思、恩格斯、布哈林和列宁。⑺心中有
了这份名单，也许就无须惊讶为何人们对埃利奥特•史密斯
及其朋友们不予注意广。关十传播论的仅有一篇内容充实的
论文是一九三四年吴文辉所写的《文化传播论之研究L这是

-篇遵循美国主要人类学家的思路所写的批判性很强的论
文.事实上，如同儿位美国学者那样，他得出的结论是：

31

「氐尹必艺耳

我们囲然眾认文化发明并非易事，但若以为只
有某极少教的甚至唯一的民族才能剑造文化，席是
我们所不效附和的，

事实上，传播论在中国从未真止有机会立足C.当它在欧

洲发展并与进化论相对立时，中国的政治发展向左急转。新
一代学者将争论转变为以资产阶级唯心上义和经验主义为一
方和以辩证唯物主义为另…方的沦战。这时，讲进化与传播
都没有什么意义。知识界的分歧对'7越来越明显一派是亲
西方的学者•，追随太勒•克肖伯和4林诺夫斯基，另一派是“反
帝国主义”的那些人，他们伯奉马克思、恩格斯、摩尔根和列
宁，稍后，在史询.史和考古学领域中追随柴尔^(V.Gordon

Chikle, 1892—1957)。 九三五专，黄文山和土宜昌的论战是

一个很好的例广，它确切地反映广这两派的思想。值得注意
的是，在中国古代史领域屮，考古学家和持怀疑论的传统主义
者，正在向社会历史学家提供资料c这监社会历史学家以其
各种版本的马克思唯物上义论点，在这场有关古代史性质的
激动而又广为宣传的争论屮占据了优势。著名的例子是郭沫
若和陶希圣以及集中于《读8杂志》的-批人的著述在短
短几年中，几个社会学和人类学研究屮心以其激进色彩而迪
国民政府査禁。政治斗争吞没了学术研究。中国义:明起源问
题的政治性不亚于任何政治思想和民族生存的问题。

撇开各种解释不谈，中国占代史研究仅从考古发现中就
获得广口大的推动力°首先是一八九八年首次在安阳发现的
卜骨 本世纪二十年代和=十年代，在该地区的每次新发掘
中，这些卜骨的意义越来越大。接着是二十年代初，安特生发
现新石器时代的彩陶遗址，当人们旅认美索不达米亚和俄国
的土耳其斯坦方面出土的是式样更早的彩陶吋，“巴比伦说”
重新兴起。到一十年代未，更加激动人心的发现使“巴比伦

32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

说”有些收敛c李济在华东发现的黑陶遗址（龙山）与安阳殷

墟有着明显的联系，而冃.意味着来自中国中南部的影响,嗣
后有我文中发现的北京猿人。此项发现证明中国本土存在着
古人类，尤其被那些在中国文明起源问题上始终对传播概念
怀疑的学者迅速抓住不放。

一些比较严肃的学者认识到，形势发展变化不定，所以不
再从事于推测和论战c人们认为现在还只是一个开端。如果
仅仅在兀年之中的尝试就可以有这么多的发现，那么任何发
现都有可能，较为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紧扣者已有的发现，加倍
努力去发现更多的、叮能还足更早的遗址。因此，直到埃利奥
特-史密斯去世的一丿L二七年，对传播论没有进行什么认真
的讨论c在中国人看来，他的“埃及说”只不过是德拉库伯里
尚未得到公认的“巴比伦说”的翻版而已C

但是，中国学者是反对文化传播这种概念的吗？显然，由
于种族或民族、文化或文化特征的混淆，产生了重大的困难。
德拉库伯里曾谈到从巴比伦迁径中国的•个“移民队”时，把
它说得与人们早先认为以色列灭亡部落的迁移颇为相似。埃
利奥特-史密斯首先谈到传播文化的埃及和腓尼基航海者和
商人，然后谈到浪迹中亚，再向东进入中国酉北部陕西的依兰
采金者。里佛斯则被认为是从“进化论”和“人类心灵感应-
致''说转为信奉“种族混合和文化交融”这个概念的。尽管埃
利奥特•史密斯后来强调种族不应当与一个种族的文竹相混
淆，并说:“任何种族中的荏荷成员都能够在不改变其底质特

征的情况下，采纳另一民族的文化”；但他接着又说，在蒙古人
种中「'显然没有什么种族推动力，以树立独特类型风俗和信
仰，事实上也完全没有什么文化的必然发展七 后来当他说到
“中国人的文明发展是受到某些外来影响激发”时，他又补充
说：“中国文明的基础源自依兰和苏美尔这一事实，并不窶味

33

土.费项£迈史

者东亚和西南亚民族之间有着种族二的密切亲缘关系他的
结论是，把公九前二千年的差索不达米亚人视为蒙占人，那是
错•误的，把中国人视为美索不达米亚人，也是错误的，“即使承
认少数依兰采金者若时可能近至中国的想法是可侑的”（见
《人类史））。

由亍中国丿、本身注往将民族和文化等同起来，他们就会
感到这种X于传播的评论颇难适合那时他们的当务之急.

那么，中国人对传播的体验利理解乂是怎样的呢？我们
时于这个问题的有意识争论没冇明确的记载。但是，从最甲
的时候起，就冇大戢历史和道德的文献提到这个问题。众所
周知，正统儒家害怕在与非华夏之人接触时被“笛化\通过
有道明君、“文化英雄”的天才，文明来之不易c但在公元前二
世纪秦帝国一统天|1、武备精良的中国政府在长城之内巩固
之而，对这种来之不易的文明能否抵御所有危及其牛存的威
胁，中国人的信心不大，强大的“蛮夷”能够毁灭软弱的文明
社会。文化影响与文化转借对那些相互接触的民族来说是无
法隔绝的。当中国人考虑到这种.文化输入和文化输出或文化
交流时，就会想到贸易、战争、征服和迁徙.14此，文化变化和
.文化传播的景象是很貝你的，是与非华夏民族的自觉交往相
联系的°中国人只是逐步地,并且是在相当晚的时候才确仿，
文化优秀的民族“同化”那些文化低劣的民族——这种情形甚
全在文明民族被“查夷”征服时也会发生c最终，“蛮夷”本身
也将成为文明民族。因此文化传播是渔过从优者传给劣者而
发生的C

但在这一点上，中国人本身也在把种族或民族与文化或
文化特征混淆起来u事实上，甚至在他们确信其他“种族”或
民族能被“汉化''或同化于中国文明，以及通过通婚自然而然
会产牛种族混合的时候，他们也知道，中国人在许多世纪里已

34

中国文明与文化传播

经从非华夏之人那里吸收了许多思想和文化特征。其范围之
广，上至佛教那样充分发达的哲学和宗教•卜.奎乐器、武器和
各种家具等人工制品，乃至某些药物、调味品和水果等天然物
品,〉这种层次的文化转借并不意味着借入者就是低等，因为
他们使借入的东西为己所用I侑毋须丧失自身的任何东西，转
借实际上是丰富了借入者"这同样也适用F那些向中国转借
的民族，不论他们是像朝鲜入、日本人和越南入那样借用语
晳，还是佝中国入转借使用丝绸、纸和火药等等。中国人认
为，这样的传播有其关键性的限度，即不依赖外国的供应，因
此，中国人的自豪感在明、清两代口给自足程度日益提高的时
候得到充分发展c这种口给自足儿乎是-种自身完警，而这
种完善则毋须进-步借人文化。

因此.可以说，到卜九廿纪时，中国人已经有了传播的概
念c但是.这种出自其历史范例的传播概念，其淮义日益被否
定和不能接受c当不同的文化接触时•传播便发生，劣者取自
优者，或者说传皤是••些华而不实的文化转移，从无害的玩具
和小饰物，乃至一些有害的恶习，从而导致近来依赖大量迸口
鸦片、十九世纪侦二十世纪之交，中国人是在这神背景下满
腹疑虑地看待西方的c对传播的概念也冇复杂的心情。它倒
不是否认这种现象存在的问题，因为他们自身的体验多少证
实了这种现象是存在的’甚至也不是进化的新观念和中国人
认为由之产生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如此势不可挡的问题 。很简
单，那时把传播用于中国，既是对中国.占代文明独创性的否
定，又是用优秀的西力价值观念取代并使中国现有的价值观
念贬低的威胁。接受这两种否定就将证实中国人在社会达尔
文主义阶梯上的地位甚低，这是中国人决不能頑认的C

探索中国的史前起源、中国的原始文明，以及向中国传入
和自中国传出等问题.足在本世纪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认真

35

地开始的。最初只是提出下述上张：中国文明是来自本土的,
即使不比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的文明更古老 ，至少也像它们
那样悠久。但这种主张不久就让位于科学的见解，亦即号古
学者、地质学者、古牛.物学者、人休形态学人类学者和语言学
者的见解°文化传播问题在欧美的争论提高了工作在中国的
西方人的理智。西方科学家与他们的中国同事密切合作，把
推测和争论减到最低程度。这些人中，先有安特生、德日进

(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 1S81—1955 )、步达牛.(Davidson
Black, L884—1934 )、魏登瑞(Franz Weidmreich , 1873—1948),
后来还有拉铁衆尔(Owen Tattiniore, 1900—?)、傅路德(Lulhcr
Carrington (Joodrich, 1894一?)和无与伦比的李约瑟(
Needh皿，1900~-)。〔0他们与中国虽主要的学者，诸如李济、
装文中、杨钟健.梁思永、郑德坤和七铃等人通丿J协作，得到他
们的帮助.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出现K新一代的学者，如中

国科学院的夏鼐、芝加哥的何炳棣，以及最初在台湾就学、现
在耶鲁人学的张光直。这些人的工作面向更广阔的知识大
地，但对研究的要求史严,空想也更少.他值极少提到埃利奥
特・史密斯和他的朋友.他们的若述表明他们不准务追随埃
利奥待・史密斯那种较为极端的上张°、然而，他们整个或分
别地对中国文明的性质和发展乂是如何描述的呢7

他们没有一个人否认促逬性传播的可能性.但是也没有
-个人承认只有这样才能导致黄河流域文化的发展，有迹象
表明，华北中部“核心地区''的彩陶遗址要比西北那些靠近占
幺，绸之路的遗址更古老c有证据显示，华北地区一连串新石
器时代的遗址可能与中南地区的类似遗址冇关，尽管确切的
关系仍冇争议。有人认为华北的新石器时代居民种植小米可
能不会迟于西亚居民种植大.麦。他们还认为，由于稻的种植
甚至比大陆东南亚或华南地区种植块根植物还要早，因此必

36

中国丈明与文化传播

须对谷类农业完全是从西方传播而来的概念重新考虑、.
然而，敝有希望的进展或许是新近在北京发表的碳十四

年代测定的一些实验室报告。这些报告涉及在中国旧石器时
代晚期和新石器时代遗址所发现的重要人T1制品。该实验空
曾在•九六五至-九六六年的短期内使用过，后在•九七-
作箪新开始工作,但这些研究成果直到一九七二年才为外界
学者所知。最近几期《考古》杂志对中国历史」•.的各个时期均
持很髙的科学标准，今后应有许多富有价值的文章。到目前
为化出版的几期中，只有第三期的一,篇推测性的文章。这篇
文章由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所撰写.探讨关T在半坡（位于
陕西渭河流域）发现的彩绘陶片上中国表意文字的起源 ，确定
这种彩陶片的年代为公元前四千年左右，比安阳殷墟的甲骨
文要早二千多年。其余的文童则严格地集中在资料上。杂志
的编辑一直很快地对他们早先的惟测进行更正c例如在〈考
古》第一期，碳十四的测定结果对资阳人（发现于华西四川）的
年代确定为旧石器时代晚期提出疑问。至于对传播问题的看
法，尚无专门对此进行讨论的文章,但我们可以从《考古》第四
期一篇有关秘鲁印加文明的文章中看到。该文的结束语中提
到印加文明有可能受到过某些外来影响，但坚持认为这种文
明基本上是由本上民族自己创造的°文章接着又补充说，认
为秘會文明来自墨西哥或玻利尼内亚，或者认为印加部落系
从亚洲经阿拉斯加和墨面哥而来，并把当地部落征服，那是亳
无根据的°这显然是抛弃了整体文化传播的槪念以及迁移和
征服是传播的必要因素的概念，但又确实承认了促进性传播
的可能性和某些外来文化特征的影响。这是关于文化传播的
一种老练的说法•说明中国人已从本世纪流行-时 ，甚至在四
卜余年前埃利奥特,史密斯答复人们对他的批评吋那种粗糙
的传播观点，前进了多么远。

37

Lt我引用两段文字来结束本乂＜其一引自中国的一位大

齿史学家的话，还有一段则出自美国一位主要的人类学家.这
两位都不能称为传播论者.屮国历史学家陈寅恪（一八九O
~ 一九六九）对许多从」匕美和东欧转借来的思想意识能否在
中国长久存在表示怀疑,,伊他在《冯友兰〈中国哲学史）审査
报告》一文的纪论是：

其真能于思想上自成系统，有所创获者，必须一
方面吸枚输入外来之学说，一方面不忘本来民族之
地位……（此）二千年吾民族与他民误思想接触史之
所昭示者也；
在中国有记载的历史中，这是对文化传播的重要事实一次勉
强的却又意味深长的度认！

第一段引自耶鲁大学的乔治• P -默多克（George Peter
Mandock J897—⑵°他在十五年前说过：“在历史学或人类学
上，是否有-•种单-的文化，在其组成要素中至少有由分之九

十不能归之于文化转借，那是令人怀疑的"（见夏庇若编《人与

文化及社会））g这些话虽非对埃利奥特・史密斯的传播论非

常赞同，但我认为，我们这咲在这里纪念他的人看到这一争论
已发展到如此地步时，可能会感到满意的，

（原文載厄不金与麦金托什编格拉夫顿•埃利奥
特-史密斯：其人及其著作》，悉尼，一九七四年版，
姚楠译）

38

中国文用.与文化传播

注择:

1 J如果.不将十七世纪的柯切尔（Athanasiu甄Kirehfr）和维伯（John
Webb）的更早的意见算进去，有关亡国釦论战可以说是始于桂尼

此（关于中国是埃及人殖民地之论证》.这场论战.在芟个十九世
纪仍然毫无结果，直至下刊著作相继发表.即拉库伯里《中国文明
的西方起源》、波尔《中国人和苏美尔人》、罗斯《中国民族之起
滩丄 上迴著作倾其全力讨论这个问题 当然，他们的著作均关
投出像3斯在一九—— 年和_九一五年间发展起来的无所芥
包的传播论
L 2 ]若第的有:《古犬埃及文明在东方和美洲的澎响》和《麝舶:早别文
化迁务的证据》、
L 3 !安特生于一九1四至一九二五年间，在中国从事考古工作，发现
仰韶封等遗址c第有《中半运右之文化》和《中国史苛史研究》等.
[4 :李济于一九二八至一九三七攵间，主持安㈱般坡的大规模发掘，
以及黄河中下游一系列史前遗址的调查发掘-
_ 5 1论述話些原人发现的丈缺很多 早期较完妾的论述见安特生《貪
土的儿女》俛里耳《中国的诞生〉•.关于这一问题的史近综述，疋
李济《中国文明之肇始》、郑德坤《屮国的考古学》、张光立《古代中
国的考古学》，
[6 ]著名的例子有下列文章：歩凤袜《中国民族两来辨〉、屠孝实《汉族
西来说考证》、章庆《屮华民族溯源论》.朱希祖《文字学上之中国
人种观察"更近的见翦伯赞《中国史纲》、徐亮之《中国史河史
话八
L 7 j关于发展状况的简述见伦纳性・S •许《中国的社会学教肓》，就
〈中国社会和政治科学评论》；《中国的社会学运功》.我《太平详事
务》卷四，第四期。
[8〕例如，黄文山《对于中国古代社会丈研穷的方法论之检甘｝、■（阶级
逻辑与文化民族学》；王宜曷的答复《中国原始社会史方法论》
I 9 J关于这些争论的丈献多多，最存名和最有形响的是郭沫若《中国
古代社会所究〉、陶希圣《中国社会之史的分析》。其后的重大争

39

f : L■
论主要刊餉在王礼佛主编为《读书杂志》上，一九三一至一九三三
年力此出丁几期专刊、日衣学者对英国传播论者亦感兴悬，他们
的疗作之一是西村真次所著,一九三六年译成中文的《文化移功
论》.但由于该书出新时间距抗日战 争太近，以致未能引起人01的
兴趣，学术界对这部著作仞无反应，
[10]所•死西方学寿仅是粘选出来一小瑯分人，只包括马中區第一代考
古挙者共同枳段研究者.若安列一41详分名羊.至少还必须包括
高本汉(B. Karl^rcn )、顾丈雅(H. G. CneeI )、格尔倾(R, Heine
.(；』ck、E)、蒯萧普(C・W. Bishop)、丈伯哈律(W. Ebe由湖)、巴纳終
(N. Barnard)和 成利荧(W. Willetts) °

40

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中 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対十"个大题冃来说，这是-篇小文章a它并不想把这
个题冃讲得面面俱到，而足集中论述人们期望学者所起的各
种作用，以及中国R史上学者砰起作用的某些模式c因此我
所希望的是止确地观察艺术在任何-批具体学者的生活中所
处的地位-我想让木次研讨会的其他人去谈论那些木身是艺
术家或硏究艺术传统的专家，包括所有在中国学术界毫无地
仲、不知其名但有才下的手艺人在内，.木文分为炳大部分c
第••部分综述中国学问这个概念的主要域分，以及人们要求
学者起到的某些共冋作用、

有关中国学者的中心问题是学问以“文，，这个字亦即冃面
语言而定。任何与“文”无关的爭是无须操心的。我必须氓认
这是中国传统的一部分，但同时我又要徉这篇文章中更加强
调孚问的学习过程，亦即“学”，以及作为获得学问始点的语言
学习。就本砍研讨会而言，显然，着重亍语言的可见方面以及
与文明高雅相联系的“丈”，对这两个词更仃直接关系，因此，
就以“文人传统”作为这次研讨会的名称，而用“中国文人”作
为本次讨论的内容。但是，由于我希单集中讨论的是学问，而
不是作家和艺术家的创造性作品；集中讨论学习的具体任务，
正规的研充，以及获得智意和知识的目的，因此我认为“学者”
中的“学”是更恰当的措词c它还nJ■以使我从不同的侧面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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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中国AL会中的学者’
Lt我这样开始说:尽管“学''这个槪念渉及各种学习，但是

从近占以来它就与语言以及叮以通过语言'来学习的事物联系
在-起「如此岩来,它实际上矿文”这个概念不可分割，相
反，最筒的学习是对书面语言•的重視。这种书而语言既作为
形象性的符号.形成了具有礼仪、美学和知识价值的模式，而
冃.其本身也是文明的源泉。于是，将“文”勺道德相联系，亦即
“文徳”，不过是••步之遥而已。这对丁视道德修养为切学
习之终极冃标的孔门弟子来说是非常可贵的。但也很容易看
到，在某些情况下「'学”又如何缩小到成为对“文”的学习，用

以荻得使用语存的技巧和熟读书本中的一切：如18这种情
况，那么这两个词就合而为一了。然而在现代刼有这样-•种
趋势,要把文学、艺术和知识界的文人与宫有学问（fiJ技术侦①
性更大的学者•区别对待，而忽视r原本与这两个基古词相联

系的道德性质。当然，近代在那些上要是艺术家的人与那些
是学者的人之间的区别，使这种趋势更为加强。一般地说，别
的地方也有这种区别C

现在我要集中谈后•种意义上的学者，并对中国学术传
统兴起的某些章大发展作一概述。在大约周朝末年的公元前
六世纪至公元前三世纪之间，中国经历了一段生气勃勃并富
冇创造性的知识蓬勃发展时期。这是•个充分进行探索的时
期，大多数中国人都从中汲取了形成学术传统的基本思想°
从历史上看,孔子及其弟子提供亍主要的思想，即对于具冇道
德修养并准备为国家和社会效力和进行指导的人来说 ，学与
教是必不可少的。

人们承认儒家的言论渗透r中国历史上学者的大部分思
想，刼乂忽视其他学派对这种传统的贡献，那将是一个错误。
在这些学派中，著名的冇老了、庄子、墨子和阴阳五行等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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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我将老庄著作的页献归之十对智慧的推体和直觉的追求，就
像将统治一个大国与煮一条小鱼相比这种思想所波示出来的
那样。这样一些员献使下列看法得到加强 ，即学习应该是全
而广泛而不是拘泥于书本和迂腐空谈我们的感官，持别是
我们的智能，有其掌握和了解宇由的更为自然的方式°血那
种通向智慧的道路，在形成“文人”时文学和艺术的追求过程
中，肯定是很重要的。

就墨子m论j虽调学习为公众需要，甚至为技术专业化所
需要的更为实际的技能，在我们看来，这可能有点像从事职业
学习的先兆。当然，这样的技能被视为济世良方，用以反对滥
用礼仪和社会等级概念，以便形成某种正统道德思想。幸而
即使墨子的若作不久就被忽视而且再也没有像秦帝国建立前
那样受人重视，人们对这种学习更多有用技能的必要性却从
末忘怀。但是，技术专家的概念并未引起专业化的学者的兴
起°后来在汉朗发展起来的儒教因家中，这样•种关于职业
技能的早期思想由于幵始强调治国、崇尚美德偲行而湮没无
闻了。

我增加了阴阳五行这些学派籍以引起人们注意古代中国
对学术的另•种贡献，这是一•种不怕数字和数字关系的学
问，而且可以诅速从这种数字研究中得岀学术结论。此外，后
来它还真正孕育岀-种鼓励对自然现象进行调查研究的学术
传统这样一些往往强调"以用数景表示而乂是研究具体审
物的学问，在中国历史中的极大部分时期里从未取得高度的
优先地位c威管如此,它仍然是大传统中的•个部分,这种大
传统期望所有学者探充无所不知和无所不包的知识，

所有这些思想都影响到人们对他们明望学者所起备种作
用的理解c到汉朝末年，我们对于饱学之士、亦即在中国社会
中受到敬重和亨有很大特权的上层小集团，至少可以分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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