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赓武自选集Wang Gengwu zi xuan ji by Wang, Gengwu

下列六种作用' 前三种很容易识别，我在这里只作很简短的
论述c苗先是由经典知识造诣很深而富于修养的人所组成的
道德和知识领导层c从理论上讲，这是毎个学者都要发挥的
祟高作用。然而实际上由f帝制国家逐斬发展自己的止统观
念需要学者充任文官政权的主要匚具（与军人的优势相对
抗）,因此第一种作用，即充任受人尊重的国家官员所起的作
用便越来越有其重大意义”尽管如此，只要在帝国政府认为
传播文化和正统价值观念的作用仍是車要的话.学者作为文
化领导人的独立性就得到保护.学者为提高帝国文化而制定
标准,于是便跻身于豪门显贵之中（有些名门望族本身也产生
学者儿作为国家和甘会的导师，学者有无可估髦的价值。

后工种作用可以视之为前三种作用的延伸。由于后来它
们在大为丰富旳学术传统中逐渐形成其独特作用 ，因此值得
分别列岀C这二者中，我在此称之为第四种作用的是，追求学
问和（在其他创造性技能中）作为艺术家、诗人和书法家追求
杰出成就的民间学者所起的作用。对官方来说.这种作用决
不能与前三种（道徳学间过人的人，达官显宦和核定的价值观
念的传播者）相比，但它却艮已被公认为一种重要的作用二到
了唐朝，人们已经承认,在这些艺术忤较圈的品质中，有许多
已成为挑选学者文人参加帝国政府工作的基本标准.确实，
唐代考试制度所强调的文学技能，有助于作为唐朝特征的诗
歌、散文的黄金时代的产生C

我想识别的第五种作用是学者作为地方领衲—— 亦即在
各省（特别是在县治和较大的城镇）全面支持文化活动的知识
分子所起的作用。他们的作用包括直接参加地方政府，参加
保安和法律事务，甚至督导农业、商业和各种贸易活动。这种
当地学者,往往是声誉卓苫的名门缙绅，是可以信赖的；还可
以算作地方•级的道德和知识领袖及文化传播者, 、这样，他

44

—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急

们在帝国对各省实行宽松而又广泛的控制时 ，所起的作用就
越来越臺要。这种具冇士绅背景的人，很可能有余暇和财力

成为一个饱学之士，如果他们愿意而H确有才能,他们还W能
成为诗人、艺术家和片法家C

最后是第六种作用、：由丁唐朝以后，国家的IK统观念变
得较为狭隘，因此抱有怀疑论的学者及其超然独立的批评所

近的作用就显得更加突岀了。这种作用的起源可以上溯到第
一个帝国秦朝以前的几个世纪，但在汉代王充（二七~九七）
才华横溢的著述中再次出现。在以后几个世纪中，随着佛教
的传人和激进派道教的重视，•-种独立自主的知识传统思想
便进一步有所发展°尽管这种思想从未得到官方承认，但它
在唐朝以后的■•部分人中间继续顽强地存在着。这些人尽管
受过教育，但出于这种或那种原因只能处于受人尊嗷:的社会
的边缘。这种人的范国广大，从自愿辞去官职的人至创立非
正统思想以取代理学的人，从艺术家和诗人中寻求更美好牛.
活方式的人至那些仅仅是厌恶政治和社会制度的人。在明清
两代，应试科举的人数即使不超过宋代，至少也与宋代同样
多，然而中榜者却比较少。于是，这种超然独立的姿态就成为
形形色色不遵从习俗者的最佳慰藉 。夸大这种唱反调学者的
作用固然不对，而且很推估计岀他们的人数，但我们不能忽视
这样一种事实，即在国家不是那么强大、社会结构大体上仍是
松散的时候，这种作用还是可能发挥的’

以11的简短介绍是想强调下列事实：尽管中国各个层次
的学者通常都被看成是聪明和受到尊敬的人物，但他们在社
会中却发挥着许多不同的作用。有趣的是始终有一种压力要
把这些作用分成等级，因而有些作用W以算是成功的，有些差

-些，还有.一些则显示出失败.按照这种等级 ，凡主要是追求
学问的学者，其等级并不高，只有在这种追求导致人们承认其

45

.于..痔汰鬥任集

为伟大的导师或带来高官要职时才笄例外二在这一点1-Jr

不是学问渊博而是学者被•普遍承认为道徳高超或在胡廷获得
宫职，彳能贏得人们对他的尊敬i尽管如此，对于那些不求功
名利禄，满足干献身学问、著述和艺术抱负(包括诗同、绘画和
书法)的中:越孕者，人们还是普遍怀冇檄意的『

这就把我引进了本文的第二部分"在此，我忒图対过去，
特别是刚好在近代之前的几个世纪中对中国人有影响的学问
类剧加以辨另L显然，学者是各种各样的•在个別学者中的变
化本身就是很冇趣的』|.变化厅千，无从描述，也无法了解.同
时，我乂不满足于把极大多数学者都称为文人、士绅或士大夫。
因此，我就寻找其他方法来对学者进行分类，使他们的主要特
征可以显示得更清楚些,’本次研讨会引起人们注意到学术传
统与艺术之间的关联，也促使我提出一种可说是尝试性的方
法，用丁区别四神一般学者的类型c我所说的类型系指生活方
式，包括学者対学问(包括其范围和限度)的概念，莅用学问的
力式，以及其学术研究.丁•作的目的何在 。显然，这并不是表现
中国学术传统的唯•方法，但我相信下文所述的四种类型在本

世纪初仍是重要的，因此也特别有助r我们理解现在的不同种
类的学者.这四种一般类型都有一个易？•辨认的简短名称，我

在论述时将对取名的理由进行僻释侦这四种类型是：
(1) 圣贤型
(2) 兀品型
(3) 流外刖
(4) 遗民型

布贤型

圣贤型学者从孔子和孟子的榜样中获得灵感.企求成为

46

中国壮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辛贤的理想，吋平常人来说是何等遥远.自然毋庸赘述。它是
公元前一世纪后大多数学者的出发点、：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
都想认同了这一类型，尽管他们知道这样是不现实的，甚至是
不自量力的。这种类刑的学问被视为有广博的基础目.要发挥
各种各样的作用，致使我不得不仔细道出何者包括在内 ，何者
不在其中.现拄让我冋头来再谈孔子“《论语》告诉我们他的
好学：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关之C（《秦伯》第八）
《论语》还吿诉我们孔子对其弟子门生的要求之严：

子曰：不愤不启，不排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

反，则不复也c （《述而》第七）

对这种学问类型具有页大影响的另一段要语则是 “述而
不作，信而归占”这一著名评语；长期以来，这被认为是某些
人谦虚而又恰当的自网像，他们选编“五经”，其学术著作为中
国人提供的不仅是传统中占最髙统治地位的经典文章.而 U
为以后的学问树立了榜样侦

我们从孔子的生中获得了有关这,类型的两个車要特
性c第•，作为道德哲学家的学者可以为其统治者效力，即使
能力不大•也可效力，但在必要时必须无所畏惧地用肓己的学
间和智慧去劝诫统治者，若劝谏不被采纳时当辞去官职。当
然，在孔广生活的年代冃，他并非没有其他统治者可以效力，
们他也并不为不值得他出谋划策的人效力°第二，为人师表
的学者则有志丁专心致志地重新整理和传授知识。孔子在这
方面获得很大的成功，这是在其弟『和再传弟子的工作中得

到证实的C学者创造条件使自己乐于为公众服务，以及作为
述而不作的师氏，这两种作用对丁整个中国学术史的影响可
能最为巨大U这些作用与成为一名圣贤或者其至成为一位超
凡的人不同，是可以具备的，因此也就成为圣贤型学者现实的

47

.T版正自氐隼

主豊特征『
孟于当然是孔门伟大弟子中的第一人。若与当时的儿名

弟子相比，他木人就是个伟大的导师，尤其是在发展其老师的
思想和传授自三的思想方面获得最大的成功;.但在这一•类型
的学问力面，他不足以成为表率。与之相反的一个典型例f-
是汉朝的大学者郑玄（一 ',七~二00"他在确立儒家基本
经籍方面的.贡献比任何人都大侦郑玄尽管身受顷大压力，要
他在帝国中接受高宫厚禄，他却拒绝担任-切官职，而倾其全
力于从争一丝不苟的治学工作，并精心培育一代门生效法他
重中"述而不作”的思想.但郑玄绝不白封为当时的社会哲学
家和道徳哲学家，其最伟大的成就在亍治学方法因此，若与
孟子相比，他不太像属丁圣贤型学者一类°在某些方面，他还
"以被视为F文将述及的“流外型”学者的鼻祖c

然而，在低于孔孟的许多层次上，圣贤型学者却是层出不
穷。尽管郑玄为人师表的作用不是那么了不起，但他毕竟是

•名伟大的师长他的学问上賓在尸希望以更准确的经籍施
教，传授亦甚严谨，使圣贤的智慧可以更好地为人理解.当这

种学问在十七世纪与I-八世纪导致汉学派建立时，他作为方

法论导师的伟大也就得到充分的再肯定。饶有趣昧的对照
是，汉学派中的极大多数人官运亨通，宜接或间接地运用其学
问去支持官方思想体系，而郑幺终其■•生是个民间教师和学
者。因此,他不像他的许多伟大的赞赏者那样属于帝国学术
界的九品型学者；总的说来，我将郑玄置亍圣贤型中仅次于
孔孟这些正宗圣贤的地位（

我认为有许多学者尽管比郑幺更'F凡，但仍可以归入这
••类型〉我指的是众多刻苦勤勉、心诚志笃的学者，他们精逋
儒家经典（或者后来的佛教或道教经典），并乐于当伟大的教
帅,：他们校注经籍，常常在京城和州郡，或者■冋到家乡去执

48

中国^■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教Q他们属一这一类型是因为他们所受的教诲是要以a贤为
楷模。真正的学者在书堆中度过简朴的-生。他们作出伟大
的辆牲，因此能够掌握伟大的思想，在人们提出问题时可以应
对如流，还要乐于做那些可教者的师长。更往后的学者则经
常准备应科华考试，但从理论上说，这也只是为了表明他们有
资格为国家利百姓服务，而不是汲汲于谋取高官以及随之而

来的杈势。
在现实生活中，只有极少数人做到大官.因此他们不能列

入九品預C更多的人归入流外型，我将在谈到这个类型时再
加论述。然而,也有不少入虽然不符合这两种类型，但仍毕生
确在追求圣贤理想。他们依然忠于职责传播伟大的传统价侑
观。其屮一'些最有才于的人创办了私入学院，成为著名的导
师，真心诚意的弟子来自帝国的四面八方。能力稍差的人也
能培养出优秀的学生，将这类学问的火炬接过去。即使是最
无成就的人也肯定可以在地方上获得一些尊敬，只要他们具
有其才实学，言行・.•致C然而，理想总是非常苟求的，许多人
不能赖以为生c于是，一些学问不髙的人由于其倨傲自大而
成为被人嘲弄挖苦的笑柄c另有一些人则过于超脱尘世，以
致无法自衣谋生，沦为某些暴发户的卑贱依附者，作那些对学
间一窍不通之人所生的娇生惯养的儿孙们的启蒙教师。这种
处于社会底层的失意学者往往是很悲惨的。但我仍将他们归
入这一类型，那是因为尽管他们象征着中国学术界的黑暗面，
但他们却是河目企图达到那种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现实的标
准所造成的直接后果。

圣贤型象征着直到现代为止还在支配中国学者的理想6
从地位最高的郑玄直到历代数以千计试图诠释经籍的学者，

对于这种理想从未怀疑过，尽管权贵富豪对此可能只是空曰
讲几句好话哭了。但由于这种理想的存在，就积聚起许多不

49

如圣贤的人.他们能够运用其才能去探求洋占们认为高尚的
东西.因此，学者在其闲暇之时就转向诗词、绘画和书法C -
些在这些方面有特长的人在这些次-等的领域里也可获得伟
大成就' 确实和宋朝以后，特别是明清两代，随若印刷岀版和
教育条件的改善，这种人才的积聚星扩大了，许多学者对于达
到圣贤地位和追求道徳完美的态度变得比较现实，而去追求
文学和艺术方而的“圣贤”地位，认为对此比较容易做到，甚至
还更富有意义，当然也更有趣和更能自我满足。

兀1111型

我所说的九品是髙级富职c下文描述的学者类型与保护
和加强治政之道的学问有着直接或间接旳联系”这种类型的
学者不仅仅是那些拥有高级官耿的人（当然，高级官员未必一
定对学间有贡献），但更箪要的是，他们认为学问对于一个繁
荣富强的帝国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他们研究学问是抱有这种
崇高目的的。这种类型当然也有其阴暗而C圣贤显然是想影
响统治者，使他们明智地进行统治，但圣贤的伟大在亍他们能
超越对国家和社会的关注而专心致志f道德和理智的自我修
养，注意学者个人的正直品质。因此，圣贤型学者能够完全自
行其是，甚至在国家组织结构之外活动：,然而，凡品型学者与
国家的需要密切联系在一起，以致他们治学的冃标，要么本身
就是为了提高国家的地位，要么就是为了达到融合社会和政
治控制的目的、这种类型的最明显的爭例或许是商鞅和李斯
各自对于秦国和秦帝国所起的作用.但由于这两人都没有给
后代留下丝毫学术传统，他们与本文的关系不大c

在中国学术史J九品型学者中最情当的例『大概要算

董仲舒（前~七丿L~前-。四），一千多年后的理学家也应当

50

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皴

包括在内'、但是，让我在这里停F来补充一点，即后而这些人
在某些方面确实构成了 •个阴暗而，尽管极大多数伟大的埋
学家都担任某些官职，但他们却是通过教书和著述对学术作
出了最伟大的贡献他们与萤仲舒不同，像周敦颐（一O -
七〜一 O七三）、样氏兄弟（棵颍一0 =二~ 一O八五，程顾一
。•二三〜一 -O七）林后亲的朱熹（一-•三O~ •二OO）等
学者，毕生并未对朝廷施加重大影响。对他们的同时代人来
说，他们要比其他人更接近圣贤型的理想:•但我将他们中的
大多数人归入九品型，因此不管有凿无意，他们的学问导致r
明清时代对国家思想意识的重新评价，因而在中国历史匕引
起厂重大的反响。当然在他们的直接影响下，其后六百余年，

这种九品集团内涌现出数以千计的学者 °
但现在还是让我冋到重仲舒及其有关国家主办教育的雄

辩呼吁吧,他说：
夫二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唯甄者之

所为；犹金之在铉，唯冶者之所铸。
接F去他又说：

凡以教化不立，而万灵不正也C夫万民之从利
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是故
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废而奸邪并
岀•刑罚不能胜者，堤防坏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是
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敎化为大务

这样，黄仲舒就奠定了汉代儒学作为一种对帝国负有H
接责任的止统思想的基础。尽管这套思想在汉朝衰亡后并不
能长期存在F去,它却成广其他统治者及其御用学者试图制
定正统思想的榜样。例如，唐代以前想使佛教成为一神思想
体系的努力，以及唐朝比较折衷的统治者希望佛教和道教与
业已削弱而处于守势的儒学并存。在所有这些情况下，作为

51

学者的高级官员的作用，无论是否在职，都是非常重要的C但

由于在宋朝以前尚无一种单独占据统治地位的思想体系，因

而在这一时期内，九品型学者中包括不少对诗词、绘画利书法

感到广泛兴趣的学者。这样就形成r一个伟大的传统。高度
严肃不仅限于圣贤型的真诚道徳教薈，们且还可包括更富十

创造性、甚至足自我陶醉的技能，因为这种技能提髙了九品型

学者的生活素质、在宋代，这些技能更与回到“髙度严肃”相

混合。但到那时，上述那些技能的地位已经十分巩固 ，致使后

来任何一位止派的理学家，不论其力量有多大，都无法阻抑学

者对文学艺术的热情。九品型学问可能首先集中考虑的是教

育人民以拯救帝国，但它总是保持着…种范围更广的文明开

化作用，使学者们能有一些自山去发展更尚雅的艺术“

此外，在宋代和宋代以后的这些高级宜员中，并非所有的

人掐专心致志于拯教帝国，他们也不只是在业余时间里涉猎

文学艺术c有几位学者制定了很高的标准，在史学领域里尤

其如此c他们受到诸如司马迁（约前•四五或-三五年~?）、

班固九一）、范晔（三九八~四四五）以及更后的魏征

（五八o -六四三）、杜佑（七二五~八一• ‘•）等人的激励，尤其

是十一性纪中叶欧阳修（一 00七~一0七二）和司马光（

o—九~ 八六）的著作达到了七百年内无人可望其项背

的标准。司马光尚可被认为因其帝国和他所知的中园文明而
编修其最优秀的历史著作《资治通鉴》，但欧阳修却不仅独力

承担编撰历史耍籍《五代史记》，而且还能设法将其博古家和

收藏家的兴趣扩大到学术研究，堪称中国历史考古学的始祖-

在这两人身上，高度严肃性与髙度学术性能够相当好地结合

在,起。
当然，九品型学问也可具有破坏性c我们只要回忆一下

东汉末年以正统思想和政治派别为名发动的互相残杀，以及

52

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北宋年问改革派与保守派为争夺优势地位而产生的政治派
性，就足以使我们认识到这种严肃性对于髙度创造性技能的
发展是毫无裨益的。然而，尽管朱察的卓越学术蓍作対文学
和绘网来说几乎没冇起It接作用，但也未尝抑制它们的发展
九品型学问对干创造性和有独到见解的学问所造成的损害，
乃是源丁明清统治者通过科举制以控制思想而引起的体制变
化，因为这种科举制集中注意…批固定的理学经籍和泠释。
但对这种损害必不可讲得过分优良的学问仍有可能存在.
汉学派得到清帝国某些高级百员的支持，表明了高层次学者
的正直品性，但这是一种比较狭隘的学问，主耍是经文的评
注。「九世纪为摆脱这种丸品型著作的强大影响而产生r重
大的政治变革，但一百要到二十世纪，旧的模式才可以说是被
打破了。

流夕卜塑

“流外” ••词指的是九品职官编制（流内）以外的小官，在
唐代普遍使用c我在这里采用此词是有些踌躇的，因为我的
使用面较广，包括所有那些不在朝廷任官的人，甚至还有那些
从未担任过任何官职的人；而且，我还把这个名称用于论述-
种我认为只有在唐朝以后才富有意义的现象 ，即出现了一些
认为学问完全独立于道德领导和政治工作或政治野心之外的
民间学者。这并非完全是新的现象。有些为学问而欣赏学问
的高级官员•直存在着。例如，中国绘画史中最佳著作的著
者之------- 興族张彦远，在九世纪中叶写了《历代名画记》，他
历任高官直至九世纪七十年代。当然，人们可以指出汉唐之
间有众多离经叛道的学者，他们在非儒家经籍，或者在八卦、
黄教、炼丹以及类似的奥秘问题方面的学问渊博;还可以指出

53

i..Ri

那些京.越的佛教学者《以及少数著名的道家学者），他们多'长
处丁訳官之外，并为摆脱死板的儒家道德规范初世俗政治论
调而感到自豪。但确实要到唐朝以后，这种人更加众多起来，
并编写出为人们长期保存的优秀作品〃

让我介绍稱代以后的两种流外学者*第-种是仍对政治
事务感兴趣的小官，第二种是完全脱离儒家和政治轨道并潜
修艺术和其他技能的遁世隐士。在唐朝贵族社会崩溃后的五
代时期以及在向学者一上绅社会过渡的前夜，冇网个例了
足以说明这种情况c J•个例于是《北梦琐言》的作者孙光宪
（卒于九六八年），他的毕生丁.作几乎都是为一个小军阀服务，
还活到在宋朝当了五年官c他的能力不大，却写出了 ••部冇
价值的历史评论著作C这是-•种历史写作风格中最耳和最好
的一部著作，这种风格在以后若干世纪中变得十分普遍C另
外一位作者更是就默无闻，但对这次研讨沦更有直接关系，他
就是画家兼隐士荆浩。他就自己的山水画写了-•篇论文。他
的《笔法记》中有几行文字对流外型学者来说可谓中其鹄的：

有曰登抻钮山四望，回迹入大岩扉，苔径驚水，
怪石样烟C疾进其处，皆古松也。中独围大者，皮老
苍薛，翔鳞臬空，蟠虬之势，欲附云汉C成林者爽气
重荣，不能者抱节自屈，或回根出土 .或偃戳巨流，挂
岸盘溪，披苔裂石，因惊其异，後而赏之C明日携笔
复就写之，凡数反本，方如其真C
荆浩对艺术笔法的这种技巧所作的学术浮论 ，以仁万次的探
索尝试为基础，别具蕙眼，既能准确观察，乂有本领加以描绘°
我感到用他来代表流外型学者恰到好处“他们是民间的、掌
握技术的、观察力敏锐的、经验丰富的，正在向一种独主的取
业化方向发展，但实际上又永不承认这点.
随着印刷书籍和地方学垫的増多，越来越多的学者无需

54

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得到任何官方认可便能施展其才能S但他们之屮的大多数人
仍是那么循规蹈矩地留在圣贤型中 ，以充当伟大的教师和徳
行笃直而博取美名。然而，在其余一些人中仍不乏渴求知识、
敢冒风险和爱管闲事之辈，他们愿意越过社会界限去获得不
寻常的木领’虽然只有独创精神的伟大学者为数寥寥.但他
们对记载和描述未知或被忽视的世界却也具备一种学者的气
质.若不从地方史料屮仔细发掘，很难对这种学者的人数作

出估计;但我认为在明清两代这种人很多。也许在十Etk纪
冇两个最好的例子：-•是曾在短期内做过小官的宋应星 ，二是
从末入仕的徐弘祖（霞客，-五八七〜-六四一）。前者就他
那个时代的不同手工业所写的《天匸开物》一书是中国近代以
前最优秀的著作。后者则是一位具有献身精神的旅行家和探
险家，绍给世人-部记录其所见所闻的最佳日记《徐睽客游
记》，这是一部有勇敢精神和学者想像力的作品C

流外型学问在旧时并不十分为人承认，它与前文描述的
两种上要类型学问不同。我归入这一•类里的著作，除了极少
数例外，均被“流内”的官方不屑•顾地称之为品质低下，枝节
木流甚至是不若边际之作；但有许多作品却是我们现在称之
为科技著作、艺术手册和收藏指南等书的先驱，而旦其中极大
多数作品更是铤而不舍地钻研学问的结晶，它们的价值立到
近代才受人直视。然而，总会有少数才智焕发的学者，他们是
这种丄作的开路先锋，现在则被视为学术水准非常高的学者°

遗民型

遗民是宋朝以后出现的一种现象，指的是那些在宋朝灭
亡后不愿为后来的元朝效力之人。这也不是•个新的概念。
冃从公元前•-千年以来，历朝-直把各朝的“遗民”分辨出来，

但只是到宋代理学家以更高的忠诚（忠）标准要求朝廷官员以
后•，这一名词才被用作 种标榜自我意识的形式C像欧阳修
和司马光这样的北宋历史孚家，对五代时期许多官员的不忠
行为深恶痛绝——人概是-种儒家见解，致使他们非要抨击
这种行为不可『他们选择了这样的官员若干人，并指岀其中

最坏的是冯道（AA-~九五四"冯道被谴责为谄媚奉承先
后丿L朝皇帝，接着还恬不知耻地撰写自鸣得意的作詰。一百
五十年前以唐朝颜真卿（七O九一七八五）为代表的高官显爵

为皇室捐躯的意志似乎已经消逝° 丁是在十…世纪与十二世
纪时，人们齐心协力想恢复对全空绝对忠诚的思想°这种理
想在宋朝被迫把中国北部放弃给女真帝国吋受到考验*有些
无法南亡的学者拒绝为征服者效力 °但真正的考验则是在蒙
古人的元朝军队于一二七八年摧毁南栄时到来的°由一•个完
全是外族的王朝统治整个中国，这在中国历史上还是第-次＜•
成千上万的官员宁死不为丸朝效力 ，这种英雄气概标志看中
国学者在历史发展中的一个转折点”

最终，杰出的学者文天样（-，二三六 '一二八三）被奉为
这种遗民楷模的象征。他最后的诗歌和临终遗言为未来的学
者定下屋调c他说，读圣贤书所学到的不就是要成仁和取义
吗？对他作出评论的元朝历史学家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他
的死证明那些批平科举制度的人是多么错误，他们一直还在
争辩说这种制度决不能产生伟大人物C

我将这第四种类型作为遗民型*介绍，乃是因为我认为
宋代以后岀现了一种无法归入其他三种类刑的新型学者。他

们不属于圣贤型，因为他们所主要X注的与成为道德教育者
无关，也不会滿足于此；他们不属于九品型，因为他们拒绝担

任后继壬朝的髙级官职;他们也不属于流外理，因为他们在政

治上纵然不活跃,也是有感觉的，并不真正属于“流外” C他们

56

中国社会中的学者历史背景

或者M经身居高位，或者在其朝廷残存时也曾担任高官。从
十二世纪起，这种民型学者的地位提高°例如，不仅是英勇
献身的文天祥受到尊敬，即使像周密（一二三二~一二九八）
及其友人等这样-般膂遍学者也因其忠贞不菰;而受到做重。
有关各种反抗、蔑视征服者的故事被编造成为伟大的神话，其
中著名的冇偏执古怪的郑思肖（一二四一-一 .二一八）及其诗
集《心史》c到卜五世纪，他们的故琪被收集在程敬政~约
一四九九）的《宋遗民录》中-我认为这些例子为学者在中国
社会中的地位増添了意义。它们使学者的著作更易为百姓所
理解，人们希望学者也作山牺牲，不能只是训賊别人的说教
者，或者是質运亨通、位高权大之人，要不就是官场中的失败
者，寄情十与平民白姓不相干的诗词、书画和学问之中。相
反，他们应树立忠诚和正直的榜样，为从外国统治下拯救中国
文明m著述，宁死也不为外国统治者效劳'这样•些学者为
传统形象增添了一种更加鲜明的政治直心。,六四四年明朝
亡于满族军队以后，这种传统的学者形象甚至变得更加重要 °

明朝的遗民经受了几t年的严峻考验•在满洲统治者以
尊重其忠诚并对中国文明的暗华公开表示支持等方法，刻意
动诱他们时，考鸵尤为严峻。但是随着卜八世纪的文字狱之
兴起，统治者的宽容便传结束。几代学者的学问都被染上r
猛烈粗暴的反动色彩°这样，我所说的防卫性、排外性，甚至
还是原始民族主义式的遗民赠学问就表现出一种更为大众喜
爱的学者形象，标忐着〜种龈终将导致产生民族主义大众化
学问的新趋势°我认为，不单是西方对中国民族主义的冲击
才使卜七世纪的遗民学者在二I■世纪受到人们的高度赞扬。

这种赞扬在十七世纪时已经扎根，亩于人们越来越意识到中

国占代文明的脆弱性而迅速成长壮大c在十七世纪时它达到
了很髙的程度，而在卜九世纪末屮国文明面临西方列强更大

57

哉臼典华

的威胁时，它的发展程度就更芮了，我认为，当近代学者复兴
戒耄新发现黄宋義（一入-O---AJL五）、顾炎武（-六•
.：~ •六八二）、王夫之（•六一九〜•六九」.）和其他诸如屈
大均（-六二。-•-六九六）及其广东同僚、日本的朱之瑜（舜
水，•六OO~ -六八一）以及各种各样艺术家（其中域著名

的是和尚也家石涛，一六卩q二~约••七一八）等人的作品吋，

迎民堡学者已繇峰造极°这共近代学者还页新审查-了惊人的
吕留良（一六二九~-六八三）和圧廷钺（约卒『一・六六。）的
文字狱:、同样，他们也发扬光大厂程敏政等人创立的那神学
问，将这业勇取和正汽的榜样记载F来。

我应当强调，这第四种类型遗民型中也有不少前三种类
型的成分。如同第一种类用那样，它也充满了伟大的道徳热
忱；乜冇施展力城的经历或潜力；也会归隐民间，反思钻研，著
书立说，吟诗作画，以此寻求保存.文明屮的一切粘华、，但是若
与其他一种类叩相比，其最大的区别也许是这样•种事实，即
遗民型学问的针对性更强，范围更狭，更富F情感和英雄气
概，对一般中国人来说，也更易被理解和认同〉

我承认我対中国的艺术没有谈什么 ，关丁•匕述四种类型
学问各自对于艺术的贡献更只是-笔带过。我也不敢涉足
“文人"的领域，尽管我相信你们在四种学者模型中都能睇找

到“文人”.也许还能够通过我在I:面提出的各种类型察知“文

人”对待艺术的各种不同看法°如果我所扼要论述的能够引
起你们对中国学者从事研究的不同背景发生兴趣的话 ，那么
我也就感到满足了。如果木文还能使你们进一步考虑到，所
有这四种类型在现今中国人的现代学问中，不论在何处冇可
能有其对应类型的话，那么，我相信你们还会发现：今天的中
国艺术家在继威发扬传统学者方面所起的作用要超过大多数
人的想像：现代的“学者”可以将现在种类已经多得务的学者

58

抵回社会中的学者:①史背会
都包括在内•并冃也肯定不能说他们还会貝冇过去的“文人、'
邪种性质，但我要指出，稍用不冋的方式去观察，两者都可以
肴到代表我所描述的各种学者的作用C不妨这样认为：由亍
知识以及需要努力去韋付的学问继续在歹大和分裂，我们可
能会急丁要返冋昔日的整个传统，以求一种更能令人满意的
知识生活的类型）

（麻文載《亚洲文化》，笫九期，一九八七年四月，姚楠
译）

59



I早期中国与外部世界，

小帝 的辞令:宋代与其
邻国的早期关系

在中国，十世纪是一个王朝迭起、
列因竞立的时期c列国都希求继承所
谓唐壬朝辉煌帝业的遗产C直至宋朝
的最初二十年，情况依然如此c在木
太視的统治（九六O ~九七六）告终之
前，所有对此种遗产提出的权利要求,
如果不是显然空洞无物的话，就会招
致猜疑，并受其他一些敌对要求的挑
战。在中国四周已知的地区，对十继
承唐朝赫赫帝业的要求尤其强烈，尽
管到八世纪末，唐朝本身提出这种权
利要求也不过是停留在口头而已c问
题在于，在安禄山叛乱以后的一百五
十年中，周朝本身虽正以一个军人帝

61

国而挣扎求存，但它月其他£国和部落之间的帝国关系却似
手维持不变対唐朝的官吏来说，并没有面临威胁和危险而
需重新考虑这种形式的必要相反，若说仅仅因为帝国号令
所及的地域不如鼎盛时期那么广大 ，因此唐朝就必须考虑降
低其优越地位的要求，那或许也是不可思议的，朝廷统治的
地域缩小广丁足权力和财富•也随之减少，这毕竟还可以被视为

一种暂时现象.帝国还有叩能完全恢复其昔日的光辉C简盲
之，唐朝匚丧失物质手段大支配其邻国 ，但不能以此作为理由
去車新评价唐朝“对外”关系的哲学和政治基础

但在唐朝覆灭后，五代时期的帝国和王国是否成为唐朝
的辞令和方法的订信使用者，则很难说C这驻小帝国的统治
者和官员是否承认辞令与现实之间有差跆，而其邻国对这种
差距是否也很淸楚呃？甚至对使混乱时期结束的宋朝来说，
尽管它成功地统一厂中国的大部分地区•但在其存在的二存
年间，现实与辞令的差距是如此之大，它与唐帝国氏期以来的
形象乂是如此不同,致使人们不禁要怀疑，这种辞令何以竟能
维持下来，又何以证明此种高调是值得维持的？本文试从査
阅北宋（九六O ~-・•二力.）初年使用的某芟辞令，对此作出
解释'.当时至少有•个国家，即契丹人的国家，能够与北宋势

让我从唐朝辞令中的一些上要特征开始谈C这些辞令在

唐初的诏令和奏疏中奉为神圣我将显然是文字上的辞藻
略去，只湃那些直到宋末似乎仍有意义和目的的言辞。它们
可分为五大类：

（-）大休上属于道德和宇宙的范畴,并表示四海会同的
语

（一）朝贡的专用言辞。

（.•：）为使用武力作辩护的贬语°

62

小帝国的辞今宋代与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四） 强调现实上义和灵活变通的习惯用语.
（五） 有关盟约关系的言辞,，
兹举几个例『来作简单的说明。
第-类以“天覆地载，有归我者则必养之”的话来强调天
子承担若包容万物和至髙无上的责任’它完会代表了四海会
同的态度。由于它肯定皇帝如不想违背天道，他就必须持有
这种态度，因而这一条是根本的。推血广之，就是所冇的人，
不论近近，任天子面前都是一视同仁的；任何人也不会被遗

漏、也不会居于帝国道德（德）范囹之外，3
冇关朝贡的辞令似乎是随苕第、关而来，但箕际上却包

括了涵义有别的颇为不同的概念.它所使用的词表明朝贡关
系中的等级羌别，似与四海会同的辞令抵触°它在各个远近
距潇不同的国家之间、汉化程度不同或根本没有汉化的国家
之间，以及对帝国至关紧要或无足轻重的国家之间，作了区
分。措辞方面要比第一类更为巧妙，但经历了若干世纪的演

变，到唐代可以说发展到r顶峰。卬

第二类源岀中国人对异族文化以及由这种文化而产生的
“劣等”民族日益加深的敌意。其极端形式的语務是用以坚持
中国人的排他性语言，如宣称广匈奴人面啓心，非我族类c强
必寇盗，弱则卑服。不顾恩义，其无性也了（见《旧唐书》卷-
九四上。这是唐太宗最亲近的谋臣魏征说的话。）这种公式化
的言辞使人有这样一种看法，即中国不能依赖道德和精神上
的优越性，而需要运用武力去对付顽抗和野蛮。

现实主义和灵活变通的辞令是以强弱对比的估计为依据
的。按某种标准可称之为战略姿态c它承认时代的变化，中
国在强大时说这种话，在弱小时则说那种话°它会玩弄-大
套花巧去笼络-•切民族（羁縻）「刃它审时度势,既用四海会同
的说法，又用优越排他的词语,还要说一些有关朝贡制度的

63

i療卩L'食匹

话,以便永远保持上动c在中国与其邻国之间，需要说丝不卑
不亢、灵活机动、不偏不洽m足以达到实际冃的套话亍

至亍陽约关系的言辞，是否真币具有约束力，或者仅仅是
一•种改头换面的战略姿态，那始终是含糊不明的〃后者指的
是…种赢得时间、恢复主动并有助于克故制胜的权宜之计。
如果条约和各式各样的联盟具有约束力的话,那么町以假定
某些统治者是愿意谈判并11能够认成协议的c这些统治者之
间的关系可能是平等的。正如唐太宗所说:“此约既定，非但
有便尔身，贻厥子孙，氏守富贵也了（见《旧唐书》卷一九四上、
卷一九六下。）这种对盟约的看法与战略姿态不同，它并不取
决于只对强弱实力的冷静估计，而且还涉及友好关系、合法利
益、商定边界、使臣的举止和职资，甚至包括长期和平与繁荣
以及可以祢之为现代外交萌芽等概念。

最后对这些言辞还要说•句C “国与国之间关系”的措词
（或统治者之间所用的语言）与中国朝廷官员商讨“对外”关系
时的讲话，显然是不相同的°我们对上文归纳的五类言语中，
可在对内交谈和对外交往这两方面逬一步加以区分。只要资
料充分而冃.富于意义，我将随时指出这种差别。

宋朝建国时很像是在中国北部岀现的又一个短命王朝
（它很有可能重蹈五代渚f.朝的-直要到第二代皇帝
宋太宗在位时（九七六~九九七）开始，人们才相信它与过去
几个不稳定的沱朝大不相同°因此,在最初的二十年左右，宋
朝对其邻国使用唐帝国的语调就能引起反对 ，并巨常常遇致
异议c当时所用的言辞主要是一种表达中华帝国可望再度一
统天下的雄心壮志，以及寻求业已丧失百年之久的准则和观
念。开国皇帝宋太祖比歯几代皇帝都幸运，因为他继承了周
世宗（九五四~九五九）开始的统一大业势头。周世宗已经征
眼了南方最强大的邻邦“南唐”帝国的北部诸州，并开始收复

64

小帝国的辞令,夫代与其邻国的早無关系

从九三六年就陷F•契丹辽朝的领土（见《资治通器》卷二九二
~ i九三L但南唐和辽仍然是宋太祖最强大的敌手，两者也
都声称有权便用唐帝国的语调。辽的危险性更大，因为它的
属国之一北汉，还有它的南部渚州.都深入中国的传统边界线
之内°同样危险的是：在后唐（九二三~九六）崩溃后的九
三六~九四七年间，辽性成功地将唐朝帝国的语气用于 “中
国”朝廷c其时石敬璃（晋高祖，九三六~九四二年在位）向辽
称臣，并尊辽主为“父皇帝”，年献帛三卜万匹。⑹

宋太祖的幸运是,在宋朝的最初十年中，宋太祖倾其全力
征服中国南部和西部时，辽国的统治#是昏庸无能的程宗（九
五一 ~九六九儿宋太祖在军事方面的成功向他的朝廷证实，
他最终受命继承唐朝的权力°因此，当九七四年宋辽两帝国
为建立和平关系而发生间接接触时，宋太祖已经对南方和西
部唐邻国，包括他尚木征服的诸国和那些由外族苜领控制的
诸国，都使用一整套帝国辞令试看宋辽两个朝廷如何谨慎
小心地进行官方接触，那是很有趣的。双方的关系首先足由
河北边界地区的州府长官建仃起来的c契丹的（涿洲）刺史耶
律琮写道：“曷常不世载欢盟，时通贽币？”他解释道，后晋的第
二'.代君上（兀四二~九四六，石敬璃的继承人）听信谗言，遂致
两个朝廷之间发生战争頒这-悲剧要归咎于后晋皇帝的忘恩
负义c但对于宋朝广今兹两朝本无纤隙，若或交驰■•介之使，
显布二君之心，用息疲民，长为邻国，不亦休哉！"⑻对方宋朝

的孙全兴奉命对这■和解性的表示报以赞赏性的答复c
这就成为•个良好的开端G翌年，辽使前来，宋朝群臣为

契丹人开始谋求良好关系而向宋太祖称贺。但宋太祖对使用
旧的言辞是谦虚的，在谈及“慕化商来”时，又补充说这不是由
于“微薄的徳行”（凉徳），实在是交了好运（时运）（见《宋会要
辑稿》）。其后四年，宋辽关系极好.仅在九七五年一年中，辽

65

三於尹白芯军

就派出了儿个使团。当宋太祖迫使南店国上投降时，契丹使
臣来贺.翌年宋太祖逝世，辽遣特使祭吊，接著在宋太宗即仲
时辽又派遣兄■-个使团来朝-辽使还在九七七年和九七八年

再至宋廷.受到盛筵款待,赠以序礼C只有九七八年底和九七
九年初的一个使团被称为“来页L但是.毎令使团的背景表
明辽使方.•不承认他们的国家是低一等的八他们仙宋朝赠送礼
物称为“献”，而宋朝向iX回赠的礼物称为“赐”，则是宋朝记载

所用的两个词〃 “页”也是如此；当然它是不可能为辽方伏认
的（见《木史》卷三、四；脱脱等撰《辽史》卷九）。显然，双〃的

关系主要是建立在两个K等国家之间互换礼物的星础之」.
的

辽賊宗（丿九八二）大概知道宋朝正在计划进攻辽
的属国北汉，因此谋求友好关系以遏制宋朝。若然，他的政策
是不会R久成功的。早在九七九年，宋大宗就亲口对北汉发
动了，场进攻 当时巳经抵达宋境的辽使在肚衅行宫受到接
待」"不久以后，尽管史:方力图能救北汉，但宋朝仍然获胜。
宋太宗受此鼓殍，对辽发动首次进攻。他的车队包囲了幽州
（今北京），但在虹军主力到达时即遭惨败据契丹史料，宋太

宗仅以身免（见《辽史》卷九）C
九七九年的战役意味若，宋大宗即使在辽宋之间存在良

好的正式关系吋，仍以为有权发动战争以收复失地°辽用同
佯的昔辞，声称有权保护其属国免遭攻击’辽还坚持有权保
卫四十年前赠给辽的河北领土（燕云十六州的•部分）°确
实,通过丿L七四年起双方使节往来和互赠礼品，辽坚信宋已经
承认河北现状，因此是栄朝背信弃义。

宋太宗具有信心对契丹宣战，此事亦非毫无理由。九七
九年象征着宋朝权力的顶峰。外族的国家和政府携带贡物訂
来（來页）•最显著的是九八二年和兀/'、.二年以后的高丽、九六

66

"帝国由蒔4宋代打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一年和九六二年以后的占城、九六。年以后的党项羌，同样值
得注意的还有越南的新领导，他在经历了 -段混乱时期之后，
据载在丿L七三年向宋韧臣服°这些早期例子中有-'部分，特
别是在凡六三.年谕高丽国王、九七一年俞交剧:（越南）郡£的
诏书中，宋朝右机会在对外交徉中变用传统的四海会同那种
計辞（见《宋史》卷四八匕、四八九、四八五、四八八）〉而Lh全
少在高丽、党项和交折的例子中，宋朝能够确立■•和紧密的朝
贡关系、：这种关系的基础足授予宋朝的封号和委以宋朝的正
规和荣眷官职尽管辽国诸帝对其东部、北部和西部被征服
的部落集团也授予辽的封号和官职.但宋朝诸帝完全可以认
为,辽的这种偏远地区是无法与某些尊宋軻为上国血只冇良
好组织的国家相比的。

因此，第…类和第二类的辞令，即那种四海会同和朝贡国
级别的言辞，就在实力逐渐增彊时期彳导到使用、宋辽之间于
九七朮年到九七九年间建立的关系，则以平等地位和互赠礼
品为基础，乃属例外，并明显地意味着临时的关系°宋与辽在
対外.交往巾所用语言是现实和灵活的°在考虑到力匿的强弱
对比时，它当然起到了赢得时间和蒙骗对方的作用。

然而，在九七九年宋太宗为辽所败后，他与他的大臣们在
对外和对内的书信公文中却似乎不甚克制，让我用下列几个
例卡来说明九八。年宋朝群臣的意见；九八-•年谕渤海首帅
的诏书；宋太宗在下令发动九八六年初的重大伐事前给高丽
国王的诏书；以及九八九年宋琪（九一仁〜九九五）和张洎（九
—九九六）的奏章c

九八o年，李防（九二五~九九六〉和原蒙（九一五~九八
六）疏清宋太宗不要軍新对辽作战，而是集中力更于军事训练
和改逬裝备，样积聚财力（见李煮《续资治通鉴）卷二-；《宋会
要辑牖》第八册）,、简言之，他们确实认为宋朝那时还不貝.备

67

二奏2以'厅窣

再战的能力•但他们将契丹人说成是凶顽不化的“北郦戎
人”广辄率腥膻”犯扰中国，如同面对权势时逃之夭夭的无赖
忠棍和皇帝能轻易吓退的“刊类微妖"，这是内部的讨论，需
要对皇帝阿谀奉虚.可能压倒了对敌方真正威胁的分析，因而
使用了激烈的语己来贬低契丹人.翌件谕沏海首帅诏书的性

质就不呵r（见《宋会要辑稿》八 这是用于对外的，它的幵端
是这样的：“朕奄有万邦，光被四表，无远弗届，无思不服"惟
契丹小召.，介于北荒，纠合奸凶，侵扰边邮广接者就请求渤海

诸部参加摧毁契丹人的战役，并许诺在获得必然的胜利后以
长城以北的契坪国上作为奖赏。

第三个例子则是在几砰以后，恰好在九八六年战役之前
的••封语书（见《宋大诏令集》卷一三七、《宋史》卷四八七.类
似的文本载《高丽史,卷三这封诏书要求高丽国工支持推
毁契丹人的行动，并呼吁保卫两国的共同文化，俾能协力拯救
中国人民，不使“陷诸犷俗”，并“诛灭妖氛”。当然，髙丽无法
挽救宋太宗的侈败°宋朝在战败后颁布了一道菲己诏，称野
蛮的“夷狄”在侵犯帝国边界时的行为如同“犬羊”（见《宋会要
辑稿＞）,尽管这道诏书只不过用于国内，但它与那些已经逐
步用于对外的了辞异曲同工。

最后一个例子是九八八年宋瑛和张泊的奏章。宋琪的奏
章篇幅冗长，论述完整，但是有些含糊（见《宋会要辑稿〉、《宋
史》卷一六四）。他主张箝要更好的情报和后勤工作，但也考
忠了其他办法，或议和或发动全面战争°由于木希望宋太宗
在此时求和，他集中论述攻取辽国统無下失地的战术问题，以
及如何分化瓦解“戎狄”和如何利用辽国的众多臣服部落一劳
永逸地摧毁契丹政权。他的同僚张洎对于宋朝能做什么利应
做些什么显得更为诚实（见《来会要辑稿'该奏章的另一文
木，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他对应付强敌的各种方法

68

小帝因/律令:宋代与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从止及两面权衡得失G最好的政策是积极防御，基于“来则备
御,去则无追”这种明智的建议，但他认为宋朝尚未强大到足
以采用这种政策。而且，他还清楚地说明，为什么他反对一种
侵略政策或即他称之为“策之下也”的政策，因为它就是在（■
年内两次失败的战争政策c他的结论是，鉴于宋朝目前的情
况，唯•切实可行的政策是求和。这并不是-种屈服的行为，
而是向前进的防御这一最终理想政策迈出的必要一步。

在提岀自己的论点时，张洎还从实际上是-•种“以其他方
法进行战争”的外交手段来论证的。在前进的防御不叮能进
行，而战争已招致灾难时，外交是唯••可行之道C但.他所知道
的唯-外交手腕只是“偃革橐弓，卑醉厚礼，降王姬而通其好，
输国货以结其心，虽屈万乘之尊，暂息边之伐”。他争辩
说，此时是实行这种外交的好时机，他举岀汉高祖和唐大宗
的成功范例，呼吁为了“转危就安”而采用灵活变通的做法-
然而扌辞仍要求他像汉初诸帝那样，说这不是…个实力不足
和无以显德政的问题，而是要将“夷狄”视若禽兽。于是他又
与道：

安肯耗竭中国，事无用之虏，伤害仁义，与蛇豕
争锋乎？前代论夷狄之侵，譬犹蚊北之整，驱之而
已，岂求功业于其间哉？观典册之遗文，审安危之大
计，惟圣人能之。结好崽民，正在今日。倘或上天悔
羯，丑类怀仁，奉大国之欢盟，息边城之烽朦，诚宗社

之福也3 （51自《宋会要辑稿》）

然而，张洎自然也只能把这种外交方针说成是一种权宜
之计。因此，他用唐太宗的例了来强调这一点，说明太宗在准
备派军进剿之前，如何在好几年中纵容突厥统治者的贪欲，并
使其部落衰弱C这是忍辱负童以待时机直至稳操胜券的政策
何等有效:的明证。张洎认为契丹人也是这类人，因此建议宋

69

王赛正目讶星

朝暫时低声下气，以便从危机屮把自己拯救出来.
这两份奏章均未导致作出仕何明确的决策c但使宋太京

及其继位者宋買宗对将要发生的宇作好了准备」」匕部边境的
战事仍在继续.怛宋太宾维备在适当时机议和.不过必须是
“光荣的和平L契丹人却不表示好意、.相反，他们对宋朝建
议叫通有限贸易不屑•顾，并逐步加强军事攻势 --OOP4
年，他们对宋韌发动了一场全而战争（见《丑史》卷•四、《宋
史》卷七、《续资治通鉴长编》卷无七~五八九 不出所料,战争
以宋朝的系列失败血告终，-项辱国的“盟约”终于签订。
宋朝不必送一名公主至迁邦，但其他一切事情的处理均以张
洎建议的外交为基础。

宋朝的史料断言契丹人想结朿战争，然而事实上却是宋
朝年输银绢去贻赂契丹人匚重要的是达我协议的外交步骤和
宋真宗及其群臣用来为屈服辦护的辞令C

进行谈判的两名汉人，••是代表契丹人的王继忠，一是代
表宋朝的性利用（卒十-O--九年），都彳艮出名疽°〕这两位“外
交家”&演不凡。王继忠曾在宋朝为官，懂得使用强者的言
捽，也僅得自己的劝告对契丹人能起多大作用c宋朝的外交
家则尽可能使弱者的谙气减到最低程度，并使其言辞足以収
悦宋真宗1宋朝木身所记载的用语现在看来仍然饶有趣味。
当土继忠的议和密奏比呈给宋真宗时，皇帝说，古代盛世的统
治者尚且以和“戎”为利；但他又强调老一套的言语，说对于这
些“戎”，除非以至徳使之感动，以人兵使之慑服，否则是不能
使其顺从的。由于他认为自己的徳行还小足以影响契丹人，
威力还不足以收复失地，他就怀疑王继忠密奏的情况是否岀
J •貞心诚意。然而他仍对王的密奏报以积极的反应U于是谈
判开始，但宋真宗几次提到他为人民造就和平和安全的责任
（安民儿安民的说法是他仍用于国内争论的“以畜禽兽•'说法

70

小帝国的辞令宋代与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此最有用的遁同e因此，在对抗和“屈己济物”之间作出抉择
时，宋真宗遗使往返以与契丹人交涉c但到此时，他谨慎小心
地使较具威胁性的话限于口头交涉，尽可能不见丁文字（见
《栄会要辑稿》，盟约的同句见《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八"

盟约在-OO五年签订，嗣后宋与辽维持了多年和平
尽管不安定的局面时有发生，在-OM 一年宋朝试图向党项
族西夏提岀权利要求时尤其如此，但和平还是持级了儿乎有

a •.十年之久。辽与宋的关系在中惘历史上I气到现代为止
最接近平等关系°这种非同一般的¥等是以两国都自认有权
使用唐帝国的曰气为依据的。因此，某些新的礼节性言语必
须裹上中性语言的外衣•但由于采用了诸如“兄”，'労”、
“叔"、“侄”广叔公”、“侄孙”等亲厲关系词汇，某些老的辞令得

以保存下来（各种例了见《宋大诏令集》卷一一八〜一三一）「

尤其是，宋朝统治者f•分注意把他们与辽的平等关系作为…

种独一无一的情况，这才能使他们在与其他国家交性吋保持
某种尊严C

本文限十篇幅，不堑细谈宋朝与其他国家的关系C我将
说明的是宋朝在紧接肴一O。五年与契丹人缔约之后，它的
官员们对中国“对外关系”史是如何重新检讨的侦这在七饮若
（九六O--O-JT.）等官员编纂的〈册府元龟》中表现得最为

明显。土钦若本人曾参与宋真宗的议科决策。编纂T作始丁-
--OOtL年订立濾滌之盟的几个月内，八年后完成。这是对

中国与外国和异族多方面关系的蚁详尽综述之.（木文所用
版本为台湾重印本）。这部巨著的最后四十五卷很重要，不仅

因为它对众所周知的翔实史料作r简洁的安排，面冃.还因为
它收入宋朝建国前几I年的新史料°然而特别令人感兴趣的

「五篇由编者们自己写的序论，因为它们最系统地揭示
r宋朝--些最高级官员的心理状态，

71

土.事/汗.'&宋

第•篇，也是最长的•箫，是为属国或望文生义的“外臣”
部所撰写的总序（见《册府兀龟》卷九五六）°尽管新近缔结的
盟约清楚地表明契丹统治者决不是宋朝的“臣”，但这是论述
异族国家和民族那一个部分的标题，这可以与前面的《奏使
部》比较，这，部分将所有出使异族的使节，以及派到中国境
内各地，又、省份、州府敢各种帝国便臣囊括在内〈见《册府元
龟》卷六五二~六六四儿这两个标题似乎都是重申正统的帝
国言辞•否认天于与其他统治者之间存在平等关系的可能性。
然而，编者们能否自始至终保持这和看法呢?

考虑到--OO五年波渊之理的背景，关丁属国的总序就

是一份异乎寻常的历史文献。它的幵端是对东南西北四种
“夷蛮戎狄”作『传统的描述；谈到对他们如何进行管理和控
制，又认为在古时他们•立处于属国地立。圣明犬子舜向四

方派出官员去改造这些“夷蛮戎狄”，由此奠定r控制他们的

某础。夏代的某个统治者缺乏德政（德），于是“夷蛮戎狄”开
始城乱”对他们必先安抚，然后才能使他们顺从，但不久他们
就羡慕优越的准则和观念，并进献页物°当夏朝末代君主不
守古法吋，商朝的继承者不得不重建控制。当商朝君主腐败
堕落时，各种“夷蛮戎狄'•再度入侵“华夏l于是便由周朝来
敢新确立控制权，劝诱边境民族再度成为朝贡者。这样，早在
帝国统一之前•未来帝国所用的四海会同和大下一统等辞令
中的一切主要成分就已存在了。尽管有些语言用起来不合时
代，倡表现出来的态度可能是真的C

接下来便是中国北部边界的巩固时期。这时的秦、晋、燕
诸国逐走“戎狄”并筑起城墙；同时南部边界，也得到扩展，楚
国占据了南蛮和越人的土地氏到秦汉帝国版图最大的时候，
下列模式逐得确立：两部和北部必须有强大的军队守」「东部
和南部则可彻底征服并为汉人所居c尽管如此"属国的概念

72

_ •小帝国的芋令 宋代与其邻耳的早期关系

却又恢复。朝鲜王国（主要包括朝鲜北部和满洲东南部）成为
防守关隘的“外臣”（见《册府无龟）卷九五六）C直到此吋，中
国的想象是不可阻挡地前进和“受命丁天L然而具有渊刺意
味的是、也就在此时，帝国实际上已臻于品盛，而传统詳令的
局限性却也明显地暴露出札

汉高祖并未强大到足以打败匈奴，于是想出了 ••项基于
婚姻联盟（和亲）的和平条约°合适的“公主”用嫁给匈奴统治
者,每年还送去丝綢食物等厚卞2兄弟间的亲属关系遂成为
新辞令中的一部分（见《册府元龟》卷九七八工一种不稳定的
和平维持了六十余年「但新的问题开始出现：条约可以终止，
因此需要续订或重开谈刈；必须建立边境市场以应付日益增
长的贸易；可以向关外派遣远征大军；同样还可以亏敌人的敌
人缔结同盟°这样，在制订政策时就得在贸易、外交和战争的
整个范畴内作岀选择：为了应付不同的局面还必须有新型的

决策（见余英时《汉代中国的贸易与扩张》L随着汉武帝通西
域，臣服和朝页的老调■•度似乎可以无限制地发展，但事实壮

明这是幻想，到公无三世纪肘，显然辞令须以实力为基础，在
衰弱祁混乱时期它是毫无意义的。总序的作者们显然承认这
一点，他们将自西晋灭七到隋朝兴起之间将近三百年这个时
期仅用五行文字（总序共••百无十行）一笔带过”他们在《册
府元龟》者九五六中写道、种族国邑之号，日以蕃滋;月艮叛朝

贡之事，不可悉记c”
总序的最后部分述及对宋朝最重要的盛唐时期，这是后

继各帝国都自称有权继承的时期。很清楚，描述臣服于威德
并纳贡的属国所用的言辞，也适用于对异族的某些关系-但
在四世纪至六世纪之间由各种各样那落首领统治的几百年，
显然已将汉帝国的某些言辞作了改动。例如，婚姻联盟是汉
朝感到极为痛苦的事，但唐时的那些婚姻联盟则是北朝部落

73

传统的延续。唐朝与时谷浑、突厥、囘纥和吐蕃的婚姻联5S似
已豪不感到痛苦，只不过是（甚至无所顾忌地）把它看成是根
据相对的实力和需要行事罢了（见《册府元龟》卷九五六、《旧
清B》卷-九四上~ 一兀六下）。当这种联盟业巳成为准则
时，它被看作辞令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也就不足为奇了。因
此，总序就可以说，唐大宗（六一六〜六四九广遂约和亲. 〔吐
蕃〕幺是宾服气这里并木提到其内在的矛盾，因为“结盟”不
是作为审等国家之间的联盟看待的。六二五年确有一名官员
曾建议唐高稍（六。八~六_/'、）允与西突厥缔纟丄联姻结盟作
为•一种权宜之计（见《册府元龟》卷九七八、《新唐书》卷-・O
O）c当唐太宗本人在/'、四一伟被劝说不要违背对薛延陀的
许诺时，他在汉与唐之间作了鲜明的区别：“皆汉家匈奴强血
中国弱，所以厚饰广女，嫁与单丁。今时中国强而北狄弱，汉
兵•千堪击其数万”（见《册府元龟》卷九七八人因此L结盟”
仅被看作另一种策略，以使中国能够实施“笼络制夷”（秘廉）
的长期政策匀

但是还冇矛盾存在看。也许在唐太宗的强硬言语中看不
出，但总序的词句中肯定有。毫无疑问,唐太宗在六四一年同
意与吐蕃联姻结盟，因为吐蕃已构成严重威胁.这里完全不

存在吐羞向唐朝称臣的问题（见《旧唐书》卷-JlA±）.；在总

序对于唐肃宗（七冇六"七六―年在位）七方八年倡议与回纟乞
联姻结盟的决定所作描述中，矛盾甚至还要明显。肃宗因处
境危急，求助了回纥。但总序却说在联姻结盟后“回纟乞遣兵助
国讨逆，由是朝或不绝”；同样，在语句上又是没有承认存在矛
盾的迹象（见《册府元龟》卷九五六、九七尤“新唐书》卷二•
七上*当时的文献资料，如唐肃宗为此而颁布的诏廿，也将
回纟乞视为效忠勤王的藩属，这就使词语的意义更为模糊°事
实卜.，回5未“朝页不绝L

74

总序还记载了制度和历史情况的其他一些重大变化，在
漕渊之盟的前因后果方I®対宋朝来说意义非常重大的專是宣
誓结盟（盟誓）。总序对此專的意义又询得含糊不明。吐蕃被
说成足在谋求订立-•项宣誓盟约，据《册府元龟》卷九K六说
“是后朝贡L历史对此尻裁得很清楚。唐朝统治育极少同意

汀立誓约，在盟约意味若双方地位F等时尤其如此,、然而，在

涉及啞蕃时，唐朝就默认了。当唐朝皇带待叶.蕃以蕃臣之礼
时，吐蕃就提出抗议，坚持,其礼本均”，唐徳宗（七七九-八
。四年在位）被迫在对吐蕃使臣致词的用语方面将吐蕃作为

平等国家（见《I日唐书》卷-九六下、《册府元龟）卷九八一）
唐朝统治者只是在危急和胁迫下才同意盟誓订约的。确实，

七八.二年以兽血抹嘴而与吐蕃缺盟，只能暴饌出唐朝的勉强
和衰號双方均未满足.盟约亦易破裂，但吐蕃并不视自己
为朝贡者。总序的作者们知道一OO五伟的宋辽盟约是双方
平等的誓约，所有来往致敬书信都以平等身份的语言书写，契
丹使臣受到相当尊重的接待.如杲说有什么事的话'，那就是
在每年的绢银“礼品”方面曾冇谈判，或者更正确地说是讨价
还价“谈判的难度之大，使人易于把它看成是宋亦向丑逬
沃。〔⑵然而，总序竟能将这种盟招描写得与其他向中国朝页

的国家有点相近“

关T--OO五年以后若干年中对帝国辞令的曲解.谈这
些就够了.总序还记载了其他一些饶有趣味的问题,值得在
此提岀。唐朝已经设立了几个保护领地（郝护府）以控制“夷

蛮戎狄气这些保护领地最早设在北部和西部，但在安禄山之
乱后终于也设在南方的安南（越南北部）。唐朝承认它对安南
的控制是脆弱无力的，因此需要作岀一种新的安排〈.见《册府
兀龟》卷九五六，关于安南，见《宋史》卷四八八、《文献通考》卷
三三O）。另…点是迟迟承认其他帝国也用与中国类似的方

75

公％1 .1 . /XT

式对其属国实行控制。总序提到突厥和吐番都有其属国，还
引证了八八五绰以后契丹人使塔塔儿部、奚部和室事部臣服
（见《册府元龟》卷九五六）。上述两点可以与下述第三点联系
起来.那是谈到六一七年隋朝灭亡后 ：“中国叛乱，奔突厥者
甚众，其族遂炽」'（见《册府无龟》卷九五六）所有这二点都暗
示了唐代最重要的事态发展，即.'夷蛮戎狄”主要是通过与中
国更加密切的联系，在政治上、行政管理I•.和技术水平上都变
得更加成熟老练，学会雇用沒人，参加保护领地的政府，以及
运用“朝页”控制的言辞和方法。所有这些变化都与契丹人建
立其帝国的方”有关，因为宋朝也懂得它所付出的代价Q这
种事态发展必然强烈地冲击君总序作者的心情。也许，与之
不无关联的是他们对石敏瑞，即后来的晋高祖，如何用燕公|
六州贿买契丹人所作的评论：“终高祖世咯无衅隙广（见《册府
元龟》卷九五六）他们也模糊地意识到宋真宗所做的事不无相
像，还感到这样对宋朝来说也“略无衅隙”？

外臣部的总序是中国与异族关系的一个总论，反映了润
渊之盟后宋朝宫员们全神贯注之事°它力图表明占代圣主与
宋朝之间有其延续性，但对新的事态发展也作了记载。它重
屮了帝国的辞令，但也忠实记载了那些与之不相适合、甚至矛
盾抵触的史实.编者将资材分成四十五巻三十四门（见附
录）。这三十四门还可分成：主要描述异族重要特征的十九门
（十三卷），着車记述中国对他们的态度和政策的十五门（I f
二卷）。前面十九门包括从同情、宽恕到敌对和怀疑的各种言
辞。但与本文关系较大的是后面「五门©这十五门还可分成
记述异族低下地位的九门，这些异族前来朝贡、人觐，可以随
意褒扬和斥责。还有六门讲得比较含糊，有一些承认中国相
对软弱，另一些则至少暗示中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平等地位。

十五门中篇幅长的是“务御”（七卷）、“征讨”（六卷）、“朝

76

小帝国的辭令宋代M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贡”（五卷这些章节的长度反映了官方对各门的史料数量。
在这二i•二卷中，不到半数（「五卷）表不:中国的优越性，而其
他各卷则承认冇一种较为模棱两可的状况不时存在着。更困
宋朝军事上处于弱势的背景，这十七卷乂使人持别感兴趣.因
为其中包括备御、七卷和“征对”六卷（见（册府元龟）卷九八
八~九九四和卷九八二~九八七M后者当然是对处于绝对
强大时期和相对均势时期的记载°但这些是异族帝国不承认
中国优越性的吋期。剩下的四门，即“和亲”、“通好”、"祖誓”
利“互市”（值得注意的是这一门最短），共占四卷多一点（见
《册府无龟》卷九七八~九七九、九八。、九八一和九九九八

实际上是写于--OOK年盟约后十年中的十五篇序特别

有趣小典型的辞令有若充分的体现，总序中的许多概念也被
重复论述.然而，重要的是在所有这十而篇序中，贫串着一条
对付异族的理想政策的清楚思路，它表现为两种形式：“笼络
控制”（羁縻）和“以仁慈赢得信赖”（怀柔）这两种提法都
不是新的。宋朝的编史者是对他们认为已由历史记载表明为

最成功的政策再予肯定而已。但他们更前进r一步，一方面

从许多侧面对这样一种政策作了表述；另一方面又表明了采
取其他政策所形成的关系•诸如贿买贪得无厌的 “夷蛮戎狄”，
力求同化他们，安抚和尝试剿灭他们，以及作出针对他们的可
話防卫等。在一篇接••篇的序中，这些巧妙的说法交织成-•
种由四海会同、朝贡、报复和惩罚的言辞所组成的大杂炫，同
时又与强弱对比并在实际需要时随时可与*等的对手谈判缔
约和结盟等敏锐意识融为一体.尽管冇•些显而易见的矛
盾，但作者们完全懂得：对付中国邻邦的方式决不止一种，而
创造出一种丰富而又灵活的词汇以适用于不同的关系又是何
等重要,.同样-传统的辞令又是何等可取g它表达了中国的
理想和最终冃标，要在一个不能断定为“劣等”文化的世界中

77

保证和提高文明的标准。
-C'O五年后，宋与辽这个帝国相比处丁•劣势，但与其他

邻国相比则相对地占有优势。这些序文强调战争是最不可取
的政策，只冇在捍B领七时才能采用。与此同时，防御政策必
须是积极和向前的，在实行时应密切注意可靠的情报，掌握各
种事实和实际存在的情况.这样一种政策只有与战略考虑和
外交灵活性结合起来，才能保证和平°中国用这种方式就能
够赢得邻国的尊重和称羡'这时，邻近的国家和部落就会自
愿臣服纳贡.中国的权威需要由信任、威德和合乎体统的礼
仪来支持，所有这些都会增强中国道义地位的可靠性和预言
性。因此，箱縻政策不是像表面看来那样仅仅是保持-定距
离的政策，即慷慨赐予礼品官职，拥有“势力范围”和强大防旦
力員的政策。正如好几篇序所强调的那样，它还是-'种不使
自己孤立并与邻国不断保持联系的政策。这是对需要奉行积
极外交的一种理解（见《册府元龟》卷九六八、九七三、九七四、
九七七、九七八、九八一、九八二）。

最后想对这种积极外交的辞令之局限性稍加评论c对辽
国的关系是在髙价收买性质的平等基础上作为“同盟”而重建

起来的c确实，从宋太宗九七九年的首次战役到-OO五年
的海渊之盟，宋朝有一段调整时期，把那种继承盛唐光荣的野

心收敛起来。北部和东北部的所有民族与宋朝的联系均被切
断，甚至高丽也不得不向辽纳贡而不是向宋纳贡*妃在九七
九年失败后，宋太宗几乎立即发现他的王朝在党项人和越南
人之中的威信也较小。党项人领悟到此并开始利用辽来对付
宋，终于导致…个独立帝国的兴起（见《宋史》卷四八五厶 越
南人的运气不大好，缺少一位“老大哥”可以操纵。但当宋太
宗的军队在九八o~九八一年再度失败时，他们很快就发现
宋朝实际已是何等点弱。还冇•个独立的大理国叫以作为

78

小帝国的辞令宋代与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榜样，各种部落也向越南人纳页血不是向宋朝纳贡 c越南的

南方邻国占城，尽管与屮国有密切联系，也发现在危急关头宋
朝实际上无能为力c越南人则认识到，对于其西部和南部的
邻拇，他们是可以任意摆布的（见《宋更》卷四八八、四八九）〃
凡此•切的后果是很明显的侦尽管党项人和越南人的独立发
生在几十年以后，但他们各自的独立帝国—— 西夏和大越的

基础却已奠定。因此，在--oo五年后不久，宋代中国周围的
实际状况是有好几个国家不向宋朝“称臣” JII.在它们准备拒
绝称臣前，仍允许宋朝使用朝页的语气'W1已经很清楚的是，

正如《册府元龟》的编者们历表明的那样，宋朝要求使用这种
语气是因为它是羁縻政策的关健，而羁縻政策又是从唐朝继
承下来的最安全和最成功的方法。

九七九年以前的宋朝诸帝一心要使辞令与现实相符。因
此,当他面临一场边境或领土纠纷时，切有必要，他们动辄以
战争相威胁或者莫的发动•场战争。后来，他们缓慢地并旦

勉强地承认辞令并不总是反映现实。到一OO五年，宋朝皇
帝已愿意将辞令中一些浮夸的要求加以修改.-OO五年
后.由了•宋朝的官员们对中国历史的延续性进行认真的思考，

他们开始发现中国历史中有一种将现实区别对待的体面传
统.因此无须把辞令改变c你如果力图把老一套保持不变，那
么中国的世界秩序显然是不存在的。但是，快至对一个小帝
国，也许特别是对一个有11述那种理解的人来说，朝页的辞令
却是大为舒服和感到放心的。

附录

〈册府元龟•外臣部〉中的三十四门

79

有关异族国家和人民的十九门（卷数）

上风（三〉 奸诈（・•）

国邑（二） 官号、才智、贤行（一）

继袭（.二） 强盛、仇怨、伫火（-）

种族（-） 状貌、技术、勇莺、悖慢、怨忍、残忍（一）

交侵（一〉 鞍岸（••卷中的一部分）

有关中国态庄和政策的十五门（巻数）

宣称中国具有优势地位的；
朝贡（五）
封册（三）
褒异（三）
助国讨伐（一・）
降附（T
纳质、贵让（•-卷中的一部分）
入觐、请求（一巻中的-部分）

对中国的地位棋使两可的：
备御（七）
征讨（六）
和亲（二）
通好（一）
盟首（--）
互市（一卷由的一部分）

（原丈载M•罗萨比编《势均力敌国家中的中国》，加
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一九八三牛版，姚補译）

80

小帝国的辞令:宋代与其邻国的早期关系

L1 ］表明八六。年以后关系的证据仍很不足，但残咨的零墨资料显
示，这种形式没有发生变化。见宋敏就〈唐大诏令集）卷一、三。、
七二、一。七、---- Oo嗣后在中国北部出现的后梁（九。七~九
二三）和月唐（九二三~九三六）两个玉朝的文献记載也是如此，
见司马光《賣治通笙）卷二五。~二七八、《旧店书》卷一九四上~
一九九下、.

12］最明显的资料是《旧唐书〉的外国列传和《通典》卷一八五~二0
O.又见《唐大诏令集》卷----- ----- -- -

〔3］《旧唐书》卷一九四上，一视同仁和帝国道德釣柢念左作者《明初

与东南亚的关系：背景论述〉一文中的背景一节中有所论述，

［4］ 尽啻在明时已有改进•但基本的朝项•制度与唐初的说法无甚区
別,’见唐大宗在位嚴间的各种言论，其结果由唐代史学寒总结后
在《晋书》卷九七、《梁书》卷五四、《周书》巻四九~五。刑《隋书〉
卷八一-八皿访芟列传加以评论。

［5］ 全而论述见杨联陞：《中国世界秩序的历史注解九
［6］ 有关这个问题的文献甚多，基*史料可见《資治通搴〉。
［7 ］例如J宋火诏令集）卷二二五、二二七；脱脱等援〈宋史〉卷四八

七，四九二'
［8］ 《宋会要辑稿〉第八册‘，宋朝的记執衰明是辽号求建立关系的，辽

方的记载则说宋造使议和.，这是双方运用唐帝国辞令以影响历
史著述的-个明显例子我无法氓据残存的零星记载确定真正
采取主动的是何方C

［9］ 《宋会要•转稿》第八冊。《灾史＞中來提及此•但《辽史 ＞记载.辽使

被告勿：“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旧，不然则战''（卷九）。
［10］ 辽的记裁与灾的记载不同，见《辽史》卷一四。冇关谈判的丈献资

料，见〈亲大诏令集》卷二三二、二二八'《宋会关辑柄〉中有详细
记载.、又兄（，施瓦炭-席林的研究：《渣渊之盟（公元一 Q O五
年〉
［11］ 有一也中国使臣曹因未能说服吐蓦统治者不用牛曷，而改用猪羊

81

IJ

作络牲，以致放弃正当礼仪而进行这种宣琴仪式而感到扯辱。
《册府元龟）卷九八一、〈旧詹书〉当一九六下,关于八二一年与吐
荐打立的一项较为满意的平等斎约，又见《旧唐书）卷一九六下-
［12］盟约的首席谈圳代表受到警告说.每年不得忽出三十万绢银。当
谈判者成功地保住迁个数目时.宋真宗大乐.《续资治通饕长编〉
卷五*
口3］肴縻在十五篇序论的十三篇中出现頌《册府元龟〉卷九六三、九六
八、九七三、九七四、九七七、九七八、九八一、九八二、九八八、九
九六、九九九.怀柔或一些温帝釦保护性長注在九篇中出现，均
见上述各冬，惟卷九六八、九七八、九八二、九九六余外，另增卷九
八6
［14］高丽国王自九六三年底起使用宏朝年号.自九九四年年底起使冃
辽年号°《布丽史〉卷二和卷三.
「15〕党顼羌在一0三四年拒不称巨°越南人没有如此公开，但实际上
在十一世纪六十年代采用刍己的年号之前就已否认宋朝的最高
权力，汚原正博：《李朝与宾朝的关系（一。0九二二五）》，
又见《宋史〉卷皿八八C

82

＜旧沮代史》及五代时期的,万史撰W

《旧五代史》及五代时期的
历史撰写

国史里的五代时期（九O七~九五九）一向少为西方史学
家注意，直到最近，史家才开始注意到这扰攘的半个世纪 。但
西文方面,迄未出现批评《旧五代史》（以下简称《旧史》）主要
史源的有关著作。艾伯华教授（W.Ebeihaid）曾对此期史学深
表兴趣，而且在一九四八年，计划研究五代史，但据我所知，此
研究仍待完成「匚

目前我们旧史的版本并非于公元九七三~九七四年间
（译按；宋太祖开宝六-七年）所修的原本。而是从…七七五
年清学者邵晋涵（一七四=~ -七儿六）编修而四库馆臣校勘
的重刊本辑成的。旧史很可能到南宋（一一二七年后）仍供科
举考试之用，直到一二。七年金（女真）国子监才把它从国r-
学科目中剔除c因此-一O七年后，更为人所忽，且完全为新
史所替代，⑵元官刊，七史既不收录，明卄•史亦未及之C

据《四库全佔总目実要》称:盖史原刊本一部藏于明内府，
见《文渊阁书目》，恒《文渊阁书日》是否頁有此书却令人怀
疑「3〕无论如何，到明初编《永乐大典〉时（.…四。三-一四O

83

八），它确仍存在，大典因编排之需要，把它割裂r；唯引用其
多，故大半得以保有。吾人虽小能确知保存得多好，但相信情

况大致不差“
明末，清初有许多关丁旧史残本的「己载，明代福建某藏书

家，藏有此书，清初仍在，而且据云在斑庆间（•七凡六~ 一八
二o）散出后又吿湮失」‘I『七世纪学者黄宗義据说也藏有此
书，但段丁-火° < I is春秋》作者吴任臣似也参考过旧史別本，
但其事不甚详。⑸

最近据称清浙江某戚名家，藏冇全刊本（一一九九年版），
但据％系大定时期刊本（一一六一•〜••八兀），可能是一九
一五年香港岀售者，⑹经辗转追査，此书并未再现，我们也无

由相信它仍存在。
因此,传至今日的系重刊本，序言称此本保留原本十之

八、九，多半从《永乐大典》中辑出，并根摒《玉海》所区分之卷
数组合而成，如：《本纪》六十一卷，《志》I•二卷，《列传》七十七
卷「"用以校订此书之作含当时各类史料及宋初之著作。《卒
纪〉缘《梁太祖紀》（九o七〜九一二）之外,全部复原°《梁太
祖纪》只有断简残篇，部分见于《资治通笠考异丸 今本《本纪》
七卷，泰半辑自《册府元龟〉，加以重订而成。《凡例》云：“按条
釆缀，略可荟萃了八《志》则见于《永乐大典），其中《食贷志》、
《地理志》之已佚者,部分由《太平御览》所引者补缀•部分节京
身《五代会要〉诸 叽并皆分注于下，以备参老C

《永乐大典》所引列传中，后妃及宗室传，类多脱阙，也多
采他书补完；其余列传保存较佳。若遇含有史论之传，则依论
中人名次第,并考其人事迹、时间，以类编排。

重刊本于原文颇多删削。这是因清皇空知其与五代之要
角契丹为他裔.所以最后之核定本把其中犯契丹讳的名字都
改了苴所用辽之官衔，后来也用于《辽史》里。⑻

_《旧王代史〉及王代时期的万史摆马

重刊本在一八七四年刊行之前，至少经过二阶段之修正
才吿完成，此即唯一留传约门余年之峻本.第一阶段在七
七五~ 七八四年之间完成之抄本，现在称《四库全书写本》

（译按：即以下所称库木）’ •九二-年冇私家刊印c第二阶段
另有一抄本之现，或为邵晋涵本之校抄本，.-九二五年浙M刘
承榦曾刊印，乃购自宁波私人书斋者（详按：以下所称之刘
本），3此外另有-本未经刊行，是邵晋涵之友孔继涵根据部

本修定的•似平是以•九二无年的抄本为蓝木•布

这三个版本现在都可得而见c其中二种略有异同，故于
分藏“就本E三本大玫相同，只见注释颇歧。依张元济之
说L丿L二五年之版本（即刘本）含一三七O条注，较殿木多次
三八条，较库本多岀四七一条‘另殿本有三十九条，库本有三
条为刘本所无J11-#者，库本及刘本各记《永乐大典）引文所
从出之卷数，殿本则略去，殿本虽贵为官修，而据刘本所编成
之百衲本却流行更广，很明显的，在旧史遗失至少三五。年
的情况卜.目前的車刊本，已可望与原木近似'然而，吾人于
庆幸其码传之前，还需追究原本之纂修及其丿听用史料之情形.
这样才能说明五代历史之撰写是有资料可稽的。

《玉海》教宋于九七三年曾诏命编梁、唐、晋、汉、周五代历
.史，九四七年闰十月，完成百五十卷c薛居正在九七三年五月
岀任宰相并监修国史，监制此书，实际工作则由以下诸人负
责卩⑵

其一为卢多逊（九三四~九八五）〉卢似为当然人选，因
他曾任史埴谚撰（九六八-九七一），且相当有权。不过九七
三~九七四他在政治上虽甚活跃，却同时也参加其他宵方编

85

工片卩二足隼

纂工作，唯是否任主纂官则不得向知"31其二为扈蒙（九…
五~凡八六〉，亦为一当然人选，因他也任过史馆修撰，在九六
O ~九六一任过《世宗实录〉最后一部分之主纂官c他与年轻
一十余岁的卢多逊间，职任不甚分明，二者或有齟齿丄 困书成
后一年，双方争执转白热化，出任副相的卢多逊把扈蒙外放

了®
其三为李Ki（九二五〜九凡六）・曾任史馆修撰并为扈蒙

之上司十五年c他与扈蒙同修之书,成绩似乎都不错。［闾
其四为李穆，从未任职史馆.数年之后，与李昉、扈蒙二

人同修《宋太祖实录＞。李穆初次修史表现似颇佳，故不久即
被任为史馆修撰「戚

其五为张澹（九一七~九七四），于修史颇富经验。九六
O ~九六一间与扈蒙同修史，唯志在厘务，于宋初遭贬谪。其
参与旧史之纂修或系由扈蒙影响所致。然于九七四年六月，
书成之前五月去世，故不知完成其所应作否「財至于其他两
位纂修官，除知其名为刘兼、率九龄外，余皆否详

旧史之修历时仅约-年半，主要原因或以亙代I 一个实录

完整无缺之故。纂修官多抄录实录之文,故评者皆指旧史于实
录迹近肓信°唯实录迄今无一留传，其被抄录之程度也不可
考。评者也谓旧史未能多多利用原始资料.在宋朝各种馆阁
书目里，如《崇文总日,或《中兴书目》，我们还可以发现许多非
官修的五代史作，但无法证明旧.史纂修官使用过它们”9i

除了实录之外，另有两种以实录为蓝本之作，对旧史之纂
修甚冇裨益.其一为范质的《通录》Q范质曾任宰相及国史监

修，以实录太繁，故于九六O - ；LA ..年刪削实录，总为一部，
命H《通录》,共六十五卷。宋世此书是否存在不详，但论者以

为颇能去除冗赘并正实录之失労一著作为王溥之《五代
会要》' 十卷。王溥成此书时实已致仕.然他曾任宰相及国

86

《旧五代史〉及五代时期的历史龔=

史监修。九六•年，溥进《五代会要》与《唐会要》于宋太祖”
其书与范质《通录》迥岸，而能补范书之不足。以其所收制度
方面资料甚多，而范书但以人事为主耳。

旧史之纂修官必知此二B大有裨益于详此乱世之始未及
实录之细节:事实上.《宋会要槁》曾意味深长地指出心史纂
修官“車修”衣代史c⑵！

实录之直要性己为众所周知。盖合官书、纪传（如行状）
及起居郎所修之《起居注》纂修而成。此外又有时政记，系滥
觞于武后之时，中途曾辍,后续修至五代末° “起居注”日由宰
相-人录军国政要，月送史馆，凹能亦由领史馆监修衔之宰相
编写。唐之末叶，岀现-种新的“日历”，系由起居注、时政记
编成,五代时仍行。其后且成为编修实录的备用史料

简言之，实录是一种当代史，较经捜集、排比、选择而成之
档案为更进步，其选择多一步骤:把材料浓缩、剪裁，以使掌
握。《（唐）顺宗实录》之残本，可.见其特质；五代之实录，必含
这些特质「四

五代实录虽无一留传，但我们仍可看出部分消息。希望
下表能显示出其梗概，便逐一加以说明。

表一;五代实录“]

实录名称 卷数 前后时间 篆修日期 纂 修官

1.梁太祖 30 907-912 915-918?【洞 李琪、张袞、都殷象、冯
锡嘉

2.唐庄宗 30 908-926 929 张昭、赵凤、吕成休
丄唐明宗 30 926 - 933 935 -936 张暗、李祥、吴承范、杨
旭俭、姚甑

4.唐愍帝 3 933 - 934 957 张昭、尹拙（刘温叟）

5.唐废帝 17 934-936 957 张昭、尹抽（刘温更）

87

实录名称 卷数 '前后时间 纂修日期 （续表）

6.晋离相 30 936-942 950-951 纂修宫
7.晋少帝 20 942-946 950-951
8.汉高祖 2。 947 - 948 贾纬、壬伸、宴俨（窦贞
舛9 回、苏逢吉）
放纬、f伸、卖俨（窦贞、
冋、苏逢吉）
贾纬、七伸、窦俨、苏逢

9.汉隐帝 15 948-950 957 张昭、刈温叟（尹•拙）
10.周太祖 30 951-954 975 - 958
11.周世宗 40 954 - 959 张昭、尹拙、刘温.叟
960- 961 扈蒙、张澹、王格、斎淳、
总计265巻 上溥

1.除李琪为梁之宰相外，《梁太祖实录）其他纂修官吾人
所知有限。而李琪之修实录也甚可疑，盖宋人作品谈到实录
时并未存及之.诸人在修实录前亦非史家书成之后，漏
略甚多，宰相之•-的敬翔，受诏补缀其阙，别纂《大梁编遗录》
三十卷「”］然而后世史家以其系阿谀其主之作，故多鄙之°
宋人至以敬翔为弑逆者著史，其行“可羞”，论其文礬则门卑
俗滚專此恐非持平之论，因《通鉴考异》似视之为梁史之重要
史源，足以Ft正实录°

九。七-九一二年间，有第三户史弱为旧史所用，即《梁
列传》十五卷°此书在梁亡之后，由佚名作者所著。《通莎考
异〉祢之为《梁功臣列传》。从考异所引的二段记载看来，有时
通鉴似宁取此书之说而不取前二实录 」"

以九。七~九二六年间的史料与后来十：年的史料相
比，足以证明史治对起居注、时政记、政书和五代主要人物传
记（行状）之捜集，宜至五代告终卩會但河东的李代（李存鼠）

88

_＜旧苴代史）及五代时期的丿方史撲写

以梁为伪朝，无意留存「刑11梁未修唐昭、宣帝实录，故庄宗
自也不为篡款者之后修实录c这是无代唯-无实录之时期；
唯其后《庄宗实录》有部分记载与之相涉。《庄宗实录》对庄宗
早期与梁抗衡之经历，有相当忠实之记载，但对九。八〜九二

三之事迹则以敌对之态度待梁'
不过，后来有人试图补足此段空缺c其一是张昭.九丘

七年张昭欲修《末帝实录》，但因无适当之史料传下，不得不作
罢「技九六。~九六二范质撰《通忒》也谓此难题，乃“以问见
补成之”，并且因“缎次时叙，最有条理”，备受称赞c⑶俱他究
.竟发现多少材料，史无详载C

所以，无疑的五代最长的一段用史，旧史所录，少得叩怜.
旧史《梁本纪》I-卷，有七卷叙述为期六年之太祖朝，二卷提及
七年长的末帝朝，而梁后半期活跃的人物多无传记

2,《fcL宗实录》2载九。八~九二六的全部史事，且儿乎

把两个唐前后串连为一而略去梁。此书在庄宗九二七年去世
不久即计划纂修，但直到九二九年六月，张昭受命总其宇始
作。张昭之受命系因他曾欲私集《=祖志》而藏有史料多
种「刃此实录开辟r历史撰述的新纪元.它结束半世纪以来
对实录纂修之不闻不睬c张昭可用貫开史馆所疵之史料，此
.史馆虽无甚改进，却值得在此i己上一笔，苗为它说明部分编入
'实荥屮之原始资料的性质C

凡二四年史馆奏请按旧例将诸司文件、报告送至史馆，屮
伯及门F录送所有诏书及奏章，及宰相所修之时政记、起居郎
之起居注。此外，宰相应荥送文武两班所上封章，太常具录改
变荷津、新造曲调躁报、刑部按季具报赦15德音。沔胪存入报
藩客贡使贡献物色、风俗衣物及道里近近,，司天京报天文祥变
及占侯征验,其他各州长官则录奏刺史 、县令灼然有政绩者「或

九。八~九二六年间之另一史料是《庄宗列传》三十卷此

89

I，人言m世辛.

书系大约在计划修实录的冋时,由节度使与极受尊敬的“功臣”虚
质构想的 夕一宜晚到九、四年才由史馆修撰强昭完成」或

关于此-实录，《五代会要》可见一有趣之奏疏，足以说明
彼系经周详之整理而成：

当馆先奉敕修撰功巨列传，无数奏九二人，馆司
分配见在怕官员修撰，其间亦有不是中兴以来功
立，⑶;但据姓名，便且分配修撰，将求允当，须在品
量。其间，若实是功臣，中兴社稷者，须校其切勋大
小、德业轻•耋，次第幕修，排列先后。今请应不是中
兴以来功臣，泛将行状送馆者，若其间事辑与正史、
实录列传内事相连络者，则请令时在纪传内，简略书
出。若无功于国，无德于人，但述履行身名，若述小
才末伎。傥无可以垂训者，并请K在编修之限……
接着略述过去修史之万法及标准，尤其是传记资料之利
用，然后又说；

其功臣夫纳到行状者，馆司见史窪促，候到即更
分配修撰C K凡行状，皆于门人故吏叙述，多有虚饰
文华。今请此后所纳行状，并须直书功业，不得虚文
饰词，其他已纳到行状，台著撰者，仍请修撰官略其
浮辞，釆其事实C
此奏曾被采纳，且可能因而完成一部高水准之作。所称
“纪传”似为《庄宗实录〉之一部分c从《通鉴考异》可知实录含

有列传，系与《庄宗列传》分行「3"列传对“功臣”之纪录或更

完备，然吾人若见《通鉴考异》引此书时偶亦含梁主传时，此
“功臣”一词又有问题了「3知

3.《明宗实录,被誉为最完备之作。后唐初期曾见整顿史
馆及档案之搜集,,例如九二七年赵熙曾奏请继续看管这些史
料。凡公事及诏书奏对,应不到中书者，只委内臣一人,旋具抄

90

（旧五代史）及五找时期的历史摆啓

录,月终关送史馆C此奏经同意，敕令枢密学士月终录送「初
但文书之歟送史馆并非恒速，故九三一年，史官不得不奏

请按规荥送时政记及起居注C该奏书并述及送馆太迟而令人
不满意之报告，EI询及朝廷决议之详情，及拒纳奏书、延搁计
划之有关消息「新】九三四年，史馆又奏请所有诏敕、奏书皆送

馆，朝廷诏枢密直学士录送.「Q这意味史馆之主持人甚为热

衷，且从速纠正行政管理之松弛。
但是并非史馆中之全体人员均如此 c九二三年有一奏节

批评其匸作.此奏首述史馅组织，继谓：
前修撰、直绥等，其向勤恪者著述不闵，怠惰者

自因循度日，只藉信中敬厉，以资身事进是，或别除
官，或因出使，便将自己分合撰史籍，送付后人，后人
效尤，依前懈情积叠，不了公事，为尊滋多，须设规
程，庶无,旷败……
此奏并继续议请起用一新规制，限制充馆时间为两年，并
建议史官若于限期内完成分内T.作，得于期满前-•月，自由离
职，否则无此自由。对旷职者量情殿窃，而对国史有特殊研究
成果者，别加酬奖。它并强调升辻须视T作成绩良窺,其迁延
不速修者，“仰候圣裁\[43]
很明显的，在明宗朝，史馆之史家甚留心史事，故实录能
藉相当完备之史料修成。
4、5.愍帝和废帝实录都是在后唐亡后二十年才纂修的”
其主要目的是尽可能的补正九二四~九三六年《晋高祖实录》
所用之史料；《晋高祖实录〉之史料是大约六年前，另一群史家
所搜集的。令人感兴趣的是，因仍无为前代修实录之先例，晋
亦无意为唐末二帝做此工作°
6、7.晋高祖和少帝实录是在汉、周嫂代之际同时纂修
的.晋的国史档案在九四六「九四七年契丹劫掠汴都时，似

91

还存在，这些资料皆由能人负贲照顾〔例如在丿L三九年，时政

2之撰写有一改革，即小再由端明殿学士负责，而仍归宰相之
•撰写°"〕吾人也知张昭是九四--九四冇年的史馆修撰，

有同地的大史家贾纬臂助’虽然一者与其他史家在血期间参

加旧唐书之纂修,但史馆•般的管档T作仍能圆满进行G

此二实录有一箪要特征.即二者为第一个由后代所修者。
此系因宰相卖贞固之请而成。窦在普时职任甚髙，得直接吁
清皇帝示意国史监修苏逢吉幵此先例此例一幵便实录成
广对前代史之撰写.实浓的住质由是改变，史家杂以后代之
偏见;尤其是反时事实上曾统治晋•之可憎的契丹。然而此-
创例极有价值，天它填补厂时间匕的空缺.并11鼓舞张昭在九
五*年修（后）汉、（后）唐实录及修梁录之想O

8. 后汉高祖朝虽未及年，倡二十卷的实录实不可忽.
许多资料提及高祖早年在晋之经历.此录之受议系因主纂贾

纬之性格而起°贾纬为极于练之史家，人多指其改变了史料

的文义，并fV褒贬之际，憎爱任悄L只对晋宰相桑维翰之偏
见.见于所撰《桑维翰传A.*]此已为人所周知，并多少经修
正，虽不尽埋gh但这并不足以证明其他传或本纪里也可见
别的成见经人修正，纵其修正不令人满意,.

9. 《汉隐帝实录）系张昭受命修周太祖实录时，随后请修的c
也那些新朝代建立后，须立即为新政权辩护的史家所修/]

此录之重要系因隐帝之叔刘受当太原（北汉）皇帝,他对用
之意图罢黜（隐帝）甚为轻蔑。因此，隐帝是否真如实录所说为
其大臣所弑，而非周太祖部展所弑，甚为可疑。《逋鉴考异》证
实旧史《隐帝纪》及《周太祖纪》于此事均从实录之说「她

在九四八〜丿L四九年讨河中三叛之役时，有一插曲颇值
重视c三叛枚平后，若干藩镇、朝士与叛车媾通谋叛之函件被
发现，周（太）祖籍其姓名，将丁归朝后摘发.王溥（其后任史馆

92

（in元代史》及五代w期的历史噗写

修撰，时由进士甲科拜为秘书郎）劝止之，并功其付火以安反
侧，周（太）祖从其言，这些与三垓有关之宝炭史料.及其广泛
之关联，遂被销毁无疑的，此字非•孤立的军阀事变，但
它对实录之材料必有影响，换"•之，必影响及旧史。

10, 《周太祖实录》在五代时期是另•巨著。它所以不同
是因系唯一与前代末帝实录同时纂修的新朝实录（见9）。内含
部分有关实录主要史源—— 口历——之消息「，日历是九五■

年由贾纬所修，国史监修丁峻所'丄 贾纬被指藉此以逞其私见
而毀谤前任两宰相，并连连诋毁前代宮吏c是故，王峻向兒潞
抱怨，并罢除其rr馆及纂修官之职”然此数月修定的fi历究有
多少不得血知，即令校改颇多，其改定之处价值亦可疑,盖工峻
并非基丁对史许确性之期望表示其见，他曾论及贸纬：

寇给事家有士子，亦要门阅无玷，今满.朝并遭非
毁，義士子句以进身'厂处
就周之官吏而言•，王峻之态度并不念特，然滸之凿凿，颇
值注意C
11. （tn宗实荥》叫十卷为五代之最巨大昔。系于世宗死
后六个月计划纂修的。此录篇幅如是之大井不足为奇，盖国
史监修在九五四年己进…步改革其档案。改进起居注及时政
记纂修之奏议，对史馆之成长是•小旅程碑。$]
虽然《世宗实录》篇幅最大，但薦完成尚远。事实上此

时期之真要战役，实录却很令人遗憾地只载其一面G三个深

为世宗所留意的国家，贝都各有实录，然均未被采用,与此相
关的是旧史的纂修官并无意补救周与南唐、北汉、契丹间車要
战争史料之空缺，南唐立至九七五年才降木，翌件旧丈完成；
北汉.至九七九年方被击败，契丹则被抵拒更久＜ 这是旧.史为
宋史家枇许，且新史甫岀即取代之之主因。旧史显然只限]■
记载华北“中央政府”之丿力史，其他地方则多付阙如.

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