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赓武自选集Wang Gengwu zi xuan ji by Wang, Gengwu

F.春•片色诧果

冇何关系？也冇人认为儒家学说比人们所认识的更加充满活
力C儒家学说果真如此蓄积丰厚，那么离开它的襄助，民族主
义是否就无缘复兴？

作为历史学家，我偏好采用历史的探讨方式来解答听提
到的一些问题。最核心的问题即是；民族主义与儒家学说之
间的长期冲突已经结束了吗”

所谓长时期冲突是指从二十年代到七卜年代的半个世
纪，其间的三代年轻人激烈地排斥儒家学说.崇尚西方民主或
共产主义。这个问题喑示，在二十年代以前，民族主义与儒家

传统并无矛盾•儒家文人乐于容纳民族主义 G如果自I•九世

纪末便能够做到这-点，为什么此后不能延续呢？
对于一八九力:年屮国被日木打败之后三十年的情况，我

们发现两种民族主义的呼声最为响亮，它们主张以激烈的步
骤挽救中国， 种声音来自康有为，一位非正统的儒家学者’
康有为自视为爱国者，而并那民族上义者，但是他的许多年轻
追随者,包括梁启超，却意不掩饰自己是民族主义者。另-种
声咅来自孙中山，一位香港的医生。与他对西方科学和政治
制度的熟知程度比较起来，他对儒家经典的了解显得比较粗
浅U毫无疑问，他是中国的第一个伟大的民族上义者 ，代表了
普通百姓推翻清朝统治的呼声c他比其他人更进-步，自豪
地称自己是:革命的民族主义者'

在梁启超之后,孙中山满腔热惓地采纳了民族主义这个
同汇，用来鼓舞那些准备为国家复兴而献身的爱国华人。与
此同时，康有为也由于个人对孔子思想的古怪解释而:it到其
他儒家学者的激烈批评。在批评他的大儒家之中，也有激烈
的现族主义者，章炳麟便是其中之一。在这些氏族主义批评
者的眼中，儒家学说是屮国文明巨大成就的支柱 ，因此也是民
族精神的精舷.对他们来说，离开儒家价值观的贡献，中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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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简直不可思议。这一点如此显而易见，以至一些出色的学
昔甚至认为无需为儒家学说辩解。

但是_•九一一年中华民国成立后不久，■-些顽固之上想
用備学的名义去复辟君主制度，如~九•充年的民国总统袁
世凯、-•九一七年的张勋都是如此，但是他们却因此而身败名
裂。到二十年代，儒家的忠实信徒冃睹广青年积极分『如何
以五四运动反时偶像崇拜为武器，反对所有传统。到那个时
候，任何形式的儒学都已经无济于享°在绝望之中，-些儒家
学者退出了公共舞台，少数人句杀了，多数残存的人退回课堂
和伟房，面对西方哲学的挑战，重新检讨儒家思想的根基。-
些接受儒家学说的人加入了国民党；那些摒弃儒学背景的人
则选择了不同的政党，包括新生的共产党，这些入发现维持两
千年中华帝国的基本思想变得无关紧要。

在二十世纪初,许多人梦想把新兴的民族主义与部分的儒
家思想结合起来a有人强调回复儒家原始经典的纯洁性，康冇
为和他的许多同时代人都不同程度地抱冇这种期望，他们强调
孔产是圣明的预言家和杰出的儒教导师 °这种回复本源、清洁
民族心灵的努力成为现代民族主义的一种强烈表现形式。

另一类儒家学者，相信传统思想的连续性.他们大多指出
伟大的儒家恩想在历史上始终表现出适应性.这些儒家学者
的确不简单，因为毎当儒家学说受到严重挑战的时候•毎当它
的缺点被新思想所揭示的时候，特别是当來向外部的新思想，
如佛教、伊斯兰教、基督教和其他宗教涌人的时候，他们总能
够使儒家学说再度复兴。

孙中山的••些追随者和国民党的忠实支持者，也冇严格
的儒学教育背景，但他们对来自两方的新思想更为开放二他
们中著名的有蔡元培和吴稚晖（他们直接经历过欧洲的民族
主义），还有'尸右任、函汉民和朱执信（他们在口本的时候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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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介绍民族主义的刊物），、他们自己对備家学说深侑不疑，但

是他们明口 /f轻的国脱党党员质疑儒家学说的未来价值C
他们除了强涯民族主义者应该把儒家学说视作传统的一部分
之外，很少在公众场合谈论这一题hie到二f•年代末已经很
清楚，那些公开提倡叫到儒家价值观的人们，得不到年轻人的
响应，

到国民党政府在南京成立的时候，民族主义者基本上对
儒家学说没冇敌意-他们理所当然地把儒家学说当成中国人
竹••格的•个主要来源，虽然很少公开强周这•点那么，在接
下来的十年中，是什么东西扰乱了这种消极的关系呢？

国民政府与儒家学说尹没冇决裂.車实 E,各种传统形
式逐渐恢复，并被严格遵守，孔子后裔在国家等级制度中受
到尊崇，宗教仪式被恰当地奉行，国歌词句体现raa古典传
统,新的教育目标包括传授儒家价值现＜ 一九三四年,政府发
动新生活运动，重申继承儒家遗产，迁往台湾后，他们依然如
此。

五四运动造就广一代向“文化遗产挑战的知识分子.包括
教帅和学生。他们联合抵制盲目接受儒学在历史上的支配地
位勺以近步思想和民族解放为名抛弃这个导致中国战败丁西
方的主哭因素”。然而，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毕竟是少数，他们
主妥居住在现代城市，特别是上海和其他租界口岸.在广大
的乡村人口中，对孔子的怀疑并术占据主导地位°

有两个因素很可能是造成儒家学说黯然失色的原因 。第
-•，使用革命的新概念；第政府没有能够履行对人民的承
诺°让我来加以解释。

“革命’’是-个古老的词汇，本来意思是改朝换代，夺取
“天命”，用来表达现代西力.的剧烈的变革，确是-个巧妙的借
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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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族主义与密家学误

由于强调革命才是挽救中国的方法，孙中山把国民党向
共产党和其他支持社会和文化革命的激进分子开放 。在这样
的情形下，反对偶像崇拜的五四一代人布挽救国家衰口的名
义R寻求更加澱进的变化。革命已经成为具有推动力的埋
想，像在法也、美园和俄国革命中那样，超出换代的意
义.

因此,作为中华帝国支井的儒家学说的历史作用显然已
经过时了。新的革命巳经不仅是民族主义，它实际上成为•
个变革过程.现代思想被迅速接纳，诸如国家资本主义、民族
社会主义或国际共产主义，似乎它们都能够为解决中国问题
提供更多的答案G在革命过程屮，儒家学说被弃置-•旁。

第二个因素是政府的失信。国民政府主张承袭儒家遗
产，但是它无力统一国家，不能抵御中国最危险的敌人口本・
无法维持社会秩序，保障人民生活的基本需求。造成这些错
识的原因很多，并不都是民族上义领学人的过失。他们在恢
复民族声誉和民族独立方面取得了、些成就，同时乂遇到外
部势力的干预c儒家学说虽然并未因此而受到炭难，但是提
倡儒家价值观并不能表明儒家学说对国家的成功冇何页献.
也不能说明它对防止失误有何作用。从这个角度看，它与时
事不相关，导致这样一•个结论：即它对现代国家亳无用处C

内战期间和中日战争前后，没有时问来公平地评价儒家
学说.那些诋毁儒家学说的人期待着它的衰亡，此时他们可
以证明自己一贯止确.他们坚信.作为优秀的民族主义者，需
要以革命救中国，而革命不需要儒家学说。有些人定得更远，
他们说儒家学说赞美过去，追求延续性，因此是反动的，是革
命的障碍。时他们来说，儒家学说代表着中国人中所冇的封
建的、落后的和后退的东西。一九四九年中国共产党的胜利，
确认了革命的至高无上的地位。革命成了打败帝国卞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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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国家统-的最有效的方法，：它可以恢复毎族荘立和自豪,

重新实践早期民族主义者未能履行的法言。结果在他们的眼
中，革命成了民族救亡的良药，因而也是更为切实和更为伟大
的民族主义c所以，在毛泽东年代，没冇必要求助于民族宅
义

当地的民族主义的明显特点，是以爱国主义的名义出现。
爱国主义的呼声响亮清晰。岀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国际主义和
革命意识不再能够吸引多数屮国人。与此同时，复兴儒家学
说的议论也在兴起C这是否意味着儒家学说仅是被用来给民
族主义以道德内涌、使其受人尊重的种方式而已？我在前
面已经提到，从表面上君，民族主义日訶的地位似乎回复到民
族主义最初兴起的二r十年°那个时期儒家学说有机会证明
口己能够适用了现代社会，但是它没有能够吸引年轻的政治
活动分戸.如果依次类推的话,儒家学说是否还有第二次机
会与民族主义融和交会？

革命时代匕经结束，这是-个重要的事实。去除了革命
的包袱，民族主义者理所当然地可以追溯往日的光荣 。由于
民族主义植根于过去的土壤之中，因此儒家学说往日的重要
作用便会得到尊重。对儒家学说的诉求主要来白两个方面.
而冃.都是间接的c 一个是来自大陆以外的中国人，特别是合
湾、香港和新加坡的非凡的经济成就=许多中外学者把这盤
成就归功于儒家价值的存在，它通过家族结构、教育建念、习
俗和企•业家精神体现出来。从官方的公开表态中，我们难以
明了现在的领导人在多大程度上赞同这样的观点 ，尽管在政

府的义椅下已经有几个关F孔子和儒家学说的会议在中国大
陆召幵。在省县基层，传统习俗的复兴则很少限制c许多证
据显〃3地方官员很重视孔K思想对企业家精神的激励作用。

儒家经典著作被重印出版，并且配冇门话泽义和注释。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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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义与儒冢学说

哲学和历史的讲庠、研讨会、座谈会冬常举行。在彊烈的实用
主义色彩之下,儒家价值观被壻选之后为现代需要所利用.、

另一个诉求来自更深层次' •些知识分子关心新的社会
主义市场经济的道徳支撑力°曾经指导先前儿代「部的某些
观念弱化以后,什么理念可以使中国免于陷人唯利是图的社
会呢？在经过多年的批孔运动之后，很难临时向儒家学说求
救，但是遍及全国的民族主义情绪，却叮以抵制依賴外国价值
体系的倾向.民族上义越强烈，就越有必豊探究屮国的传统
文化，以寻找新的道德规范来填补义化官员所看到的其空 ；
因此’新民族主义间接导致回归到历史上曾经凝聚中华帝国
的力量，而这些力量中没有比儒家学说更值得尊重和重视的
T.；所以说，民族主义是一种启示，儒家学说可以赋予它道徳
内涵、使其受人尊重C

这•点引出一个重要问题。儒家学说是否因为民族主义
的复兴而面临第一次机会〃它能够成功吗？新的儒家学说能
否支持现代民族主义？

在过去1•年屮，关于新儒家的争论十分热烈，在台湾、大

陆和香港的不同层次中展开。有人重新崇拜梁漱溟和冯友兰
的早年著作，重新评估熊十力、唐君毅、牟宗三和钱穆的学术
成就c人们也对哲学家李泽厚以及他对中国传统思想的再诠
释产生浓厚兴趣。在中国以外，像余英时和杜维明等历史学
家的观点也被人们关注。

在这个层次上，儒家哲学才名正言顺,它不再是也不能是
民族主义的伙伴。杜维明提出的“文化中国”的槪念在明确儒
家思想独立性方面尤其卓有成效c他强调，儒家学说在与中
华民族需求不相关的情况下仍然具有强大的影响力，这提醒
我们一个車实；华人定居海外以后，或者那些非华族，即使不
成为民族*义爱国者，但却可以成为儒家门徒。非华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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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与中国民族主义毫不相「•但是他们如果愿意也可以成
为儒家C

新儒家吁以帮助在中国人中间建立新的认同感，因此它
不仅冇助亍统-领上，而可以融和台湾、香港和大陆同胞的
心灵。“文化中国”的口号•也许可以将儒家价值观同国籍和爱
国主义问题分开c这将使儒家学说容易被接纳并为那咲实用
目的服务，间接地制造出一种文化统一体的感觉 ，来支持民族
土义者的抱负，恢复活力的儒家学说还有另外一种实际作
用，它可以帮助中国重造刻苦、忠诚、守法、照顾家庭、意志坚
彊和值得信赖等品质，这些都是•个繁荣有序的社会所必不
可缺少的匸

我已经提到过中国大陆以外华人的戒功C对海外华人的
吸弓h都是从亲属关系、家乡情谊、语言和方言、省籍、神语、传
说、考古和彷史遗址以及其但感情方面人手，不论是吸引他们
投资还是旅游C报刊杂志的通俗读物；电影、戏剧、歌剧和舞

蹈表演；电子媒介上的谈话和讨论；学校的新课本，包括新版
《三字经），都帮助传播日益高涨的复兴精神。不仅如此，在中
国以外，经济成功与儒家价值观披联系在-•起 。这种联系被
居住在中国城市中的中产阶级所广泛欣赏°因此，人们还会
更多地与那些居住在其他地方的华人比较，既比较生活方式，
也比较与儒家学说的联系，不管这种联系多么间接C

然而，相互作用也会导致更多矛盾心理，因为多数在别国
定居的华人，会表现出许多矛盾特性c这些海外华人或者从居
住国、或者从与西方的接触当中已经吸收了许多别国的价值
观心也许在个人的层面上儒家学说对他们还有影响，但是他们
很难把儒家亲说与民族主义联系起来c在海外华人中问，很难
找到清楚的证据可以表明儒家学说与民族主义相辅相成。

让我问到我的第一个关键的问题：现在，民族主义回到中

300

民族主义与儒家学说

国，儒家学说重新受到尊重，它们之间的冲突已经结束了吗?
从上面我的叙述可以发现，我显然相信这将成为事实C我这
样说的主要原因是，革命这个词汇已经被爱国主义所取代，而
爱国主义则是民族主义的委婉说法”

爱国主义•旦坂代了革命，它与儒家学说便没冇矛盾了，
因为儒家学说是构成祖国概念的最重要的思想。如果这一点
是TF确的，我就可以廨答我的下个问题了：民族上义再也不
能否定它与儒家思想体系的密切关系，而儒家崽想体系至少
是汉代以来中国建国的基础。这也许不足以满足民族现代化
的直接目的，因为还需娈儒家学说可以救国的证据，而中国二
十世纪的历史无法提供这种证据。如果复兴的民族上义和新
儒家能够并存相助，那么就需从长计议=我仅就此提岀一些
想法作为结论〉

我们没冇理由相信曾经支撑了数「个皇朗的“国家儒#”
能够复兴，在现代国家中发挥它在历史上的作用c “国家儒
学”曾经长期有效地辅佐过农业国家的需要，与现代丄业国家
的需要截然不同。对丁多数中国人来说，两者的区别越来越
明显广国家儒学”属于历史，个人曲和社会的儒家学说则深入
民间，植根于普通百姓中间。正是后者再次崛起，在经历多年
的文化破坏之后，成为建立类似现代文明社会的积极力迁。
这种力ii可以支持爱国上义甚至民族既念，人们不会感到遗
留下来的儒家传统退步、保守和落后。当然，这并非现代儒家
思想家的全部理想°他们声称，儒家学说包含许多观点和判
断，特别是在道德和社会关系方面，它们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的，不仅在中国，它们在任何其他地方郴行之有效°

它的这种地位与民族主义并不矛宿，困为中国人自以为
幸运，他们享有墙家价值观的历.史比其他人悠久 ，而且这些价
值观对形成他们独特的N族性作出了员献，从而使他们更加

301

受益c因此，木来的中国可以利用儒家学说的这种地位重新
塑造民族主义c儒家学说已经接受了再方哲学挑战的考验 ，
战胜了所谓“封建残渣余寧”的诋毀.

新带家的目标是通过对西方启蒙运动也俗传统的深入、
比较和综合的研究.使儒家思想达到现代化c他们相信，如果
他们能够用这样的方法增进俺家哲学.，它将成为西方世俗人
文主义的主要替代思想之一.本世纪早期的哲学家，如冯友
兰和唐君毅02曾作过同样尝试，他们的努力并非徒劳。今天
的年轻儒家学者正在步其后尘，愿意深入地研究现代西方哲
学家，引进一些新概念，以充实对儒家学说的理解，也加深本
身已经貝有的儒家价值观，这些与民族主义毫不相干。但是
假如他们能够成功地引进更多新思想来支持中国文明，在中
国人今后的国家建设中，新儒家也许会再次发挥重要作用C
它将提高社会道德、促进政治统一、激发民族自尊，以建没性
的、和平的方式支持民族主义C

根据以上论述，我得出这样的结论：民族主义与儒家学说
并无矛盾。对于中国入来说.两岩曾经彼此互补，而且可以再
次相辅相成C但是必须弄清楚，从上个世纪两者之间的不连
此的关系看，中国民族主义可以在对儒家学说的深入理解中
受益，但儒家价值观并不依赖民族主义或民族主义的政府。
儒家学说的原始形态具有独立性，在经受过误解和各种粗暴
的攻击之后，它依然得以生存C它并不依赖中国入的支持C
任何人只要学习儒家经典,都可以成为儒家 、、所以我认为，带
家学说可以对国家建设作出贡献，但是它并不仰仗民族主义
才能保持不朽。

（本文为作者在一九九七年“儒学与国际文明国际学
术会议”上宣读的论文）

302

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

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

一九九五年六月四日，吴德擢教授纪念基金的同仁，邀请
我来做这个纪念昊教授的文化杵座，我感到非常荣幸。吴教
授是•个标准的海外华人，他的为人，他的学术成就，他对教
育上的贡献，令我们十分敬佩。我也看到新加坡海南会馆出
版的有关吴教授的一个纪念专辑，称为《海南•代哲人》，很受
感动；又看到刖出版的杜维明教授主讲的吴徳權文化讲座论
文两篇，也很有启发。

今天，我以《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为题提出一些看法来
表示我对吴德耀教授最深切的致敬。

为什么要讲民族上义呢？民族主义是-•个来自西方的概
念，它在西方国家的政、冶里处亍支配地位，已经是两百多年

Tc 乂因为西方势力扩张到了全世界，所以，近a■年来,没有

-个国家不受到这个概念的冲击.
最近这几年.很多国家乂面对民族主义的挑战 ，很多民族

恢复他们的民族意识，坚持要获得邻国或者联合国的承认。
也有许多国家境内的少数民族也建立了他们的民族集团，或
者政治上或军事上的组织，来争取他们的利葢，甚至要求成为
独立国家c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以前的苏联和南斯拉夫两国，
一个是政权垮台后.分成为十多个独立国家;一个新产生的民
族上义蛮性暴露是全部破裂，陷入各民族互相残杀的悲剧，到

303

I誓 说備

现在问题还没冇解决c像这样的民庾主义是非常可怕的。
在这种情况之 已民族主义跟海外华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呢？海外华人是多次而且多打面地经历过民族主义的鼓动，
也经验过别人民族主义的待遇，甚至受过外族民族主义的攻

击"C
我们在亚洲所见到的民族主义，也不过-百年左右'a

木的国族中义是最早的了,、外中山先生的国民革命运动则次
之，以后在印度、泰国、菲律宾等都冇-到太平洋战争之后，东
亚、东南亚与兩亚先后发动许多反殖民地、反帝国主义的国民
运动，都是与民族主义有着许多的关联.甚至后来的朝鲜战
争、越南战争，也都是与民族主义有关。

但是，民族主义并不限于各民族为争取独立而展开的一
种持久战斗的情况，民族主义也有它的建设性。国家独立后，
要人民团结，集中力量把经济建设好，把政权稳固。同吋，教
育的培训，人/•的培养，使国家能够好好地建设起来，这是圖
为民族主义能够唤醒全国人民.激励他们把国家富强起来 ，不
停地进步，一代•-代地忠于和爰护自己的国家 。这是民倏屯
义建设的一方面C

可是，民族这个概念，仍是不容易解释。它与国家、爱国
等主义到底要怎样的分别呢？例如，近年来，中国改革开放成
明，经济发展非常快，领导人很少讲革命，也不多讲各种政治
或者思想上的主义c但是,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还有讨沦，引
起很多的注意，也有不少的争论。其理由很简单，有两点我认
为特别和今天的讲题有点关系.

第■•点是，中国改革成功，这是全世界都幫意的，他们都
问，如果富强之后会怎么样？这是一个新的问题C从企业家
的观点来看，中国大陆的市场那么大，大家都有机会在中国赚
钱,那是一件好事c但从“国防战略家”的观点来看，中国将来

304

海外，华人的民族M义

变成-个大强国，那会成为一种威胁，对于本区域或是全世
界，都是一种威胁。

还有••点是，中国人讲爱国主义，是不是民族主义的委婉
语'!如果是的话,对海外华人会冇什么影响.这也是很多人
注意的'爱国主义在中国的领土内 ，包括香港、澳门和台湾，
是建设性的，但伸展到国外的华人或华裔，那足另外一个问
题.大家都知道，海外华人跟台湾、港澳的企业家纷纷投资中
国大陆，给沿海各省的经济改革很大的刺激，这是有目共睹
的。因此，海外华人会不会响应爱国主义的号召？许多书刊
和传媒巳注惹到这个问题，西方作家尤其关心，日本作家也关
心，有许多东南亚的作家也写过许多文章，很多也带有警吿性
的口吻°他们常常会问的-个问题是，海外华人将来会不会
效忠于大中华？会不会将文化中国演变成为支配性的新东亚
文明？换句话说，海外华人会不会响应中国的爱国主义或民
族主义？我认为，要解答这个问题,必须看看历史的背景所
以，我今天要讲的.可以分两部，上要的-部分是讲海外华人
和民族主义的齿史渊源，第二部分再冋过来讲现在的新爰国
生义跟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经验有什么关系。

先讲第一部分。海外华人与民族主义有什么缘分呢？我
们凹以断定的是，华侨由最初接受民族主义到现在，已经有超
过一百年的历史了。

这一百侣历史可以分为四个时期来谈。第一个可以说足
新概念的冲击时代,大概是十九世纪九卜年代到本世纪二 I
年代；第二个可以称为爱国华侨时代，是二十年代到五"年
代；第二期是华人华裔的选择期，是土卜年代到七卜年代，选
择的意思是，在这个时候，华侨要选择到底是人籍外国还是认
同祖国才好7第四期是七十年代到现在，我会留着第二部分
再来讲这个方面。

305

「侑丄蜜

第一个时期是新概念的缘起，大约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
到二卜世纪二十年代之际”大家都知道，传统中国没冇民族

国家(the nation-state)的概念，这是西方来的概念◎传统有的

是帝国的制度，只有封建帝王的关系，没有固定的边界，也没
有限定的领土，■切都要看中央政枳强弱而定。另一方面，中
国的民族，华化的中华民族，只守着中国.并没有去侵犯別的
国家c反而是别的国家，别的义化，化外的民族，对中国有贪
心的、也有侵略的C他们即是所谓的蛮夷戒狄等。中华民族
则有文化国家或文明国家的称呼和概念，

在海外，当时的华商、华工都是南方的福建、广东人，并不
以他们是清朝的臣民而自傲。其实他们爱的不是清朝，而是
他们的家乡，他们的乡土。其中有方言的关系，也有利益的关
系c丙此，如果谈民族的话，他们所了解的只不过是外国的蛮
夷，在国内来沸呢，只有汉满之分C

我刚才说，民族(nation)这个概念是来自西方，意思是一
个民族鎧立一个国家政权。这个槪念本来就带有一种种族的
意思，所以最早梁启超和孙中山开始用这个槪念的时候 ，就难

免以汉人与满人之间的矛盾为主要的民族概念°民族主义的
第一期是以满汉争权开始的。

孙中山自己对民族主义的看法，也改变了好几次。这很
有意思。在共和国刚建立的时候，他以为三民主义之首的氏
族主义已经成功了，因为他已经把清政府推翻了，所以之后就
很少谈民族主义，而把注意力放在民权兰义和民生主义。后
來他发现自己不对，新的中华民国立刻就受到外国势力的T
涉,大部分的外国利用民族之间的矛盾，米鼓动蒙古族、满族、
藏族，要求中国给他们独立。俄国跟日本就支援蒙古的独立，
到现在还是一个问题。俄国车队就派到新疆去，英国就派军
到西藏去，这是当时的事情u所以孙中山.乂要重新考虑了。

306

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

到了诲后，他又有一次觉悟，在改组国民党的宜言里讲，“只要
有外国的势力十涉屮国的内政，民族主义是不可少的，”可见，
他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他的看法也不同广C

新建立的中华民国，彳艮快就了解到反对淸朝，以汉族排满
这种革命政策是不足够的，所以立刻就改了，采取-种新的满
汉蒙回藏五族共和的政策、这个改变是很有意义的•.它太示
中国不是-个民族国家，其实是-个多元民族国家。用五族
共和政策，就可以号召全国各民族效忠丁.中华民国.这五族 ，
只不过是代表国家有多种民族这个原则。这五族，从人数最
多的汉族，到人数最少的藏族，都是占地比较多的大民族，他
们的地位是公开受到承认的。其实中华民国何止有五族，按

现在的计算，除了汉族之外，最少还有K+K个少数民族。所

以，多元民族这个概念是很重要的。
多元民族的帝国是很平常的事情，世界到处都有过，但是

多元民族的国家，也就是Nation,那就不同fo很多西方的强

国以为，每个国家的境内，就应该只冇一个民族为主，用--种
语言，共享•个文化，一个社会，一个宗教等等。上导的民族
支配其他的少数民族，这是民族国家，即Nation State的原则°
所以多元民族的国家，在欧洲来讲是不正常的，到现在还是如
此C

其实，多元民族国家这个概念，对一般中国人，包括汉人
在内，也是很生疏的一个概念。里然官方流通的文件把五族
共和解释得很清楚，但是.大多数的汉人，都以为屮国是汉人
的中国，其他的民族不过是附庸的少数民族而已。当时的海
外华人，包括华商、华工，大部分都是汉人，他们对这个多元民
族国家的理解，也觉得很新鲜，具体的反应，要看他们个别的
经历，他们的地理环境和历史经验。

我就举个例了。在南洋华侨里，多数都是反清排满的，他

307

■IBW

们在传统的私会党，如三点会、天地会的影响之下，还有本地
的许多公司，如义安公司、义兴公司、义福公司等等，都是认为
中国应该是汉人的国家，但是只要汉人当权，其他的民族也可
以叫中国人。从海外华人的观点来看，其他的并不重要，最主
要是中国富强，要中国政府能够有能力保护华侨的利益.因
此，他们的反应基本上是支持孙中山的民族主义和反清革命
的。除此以外，华侨在南洋各地的殖民地，多受过外族的歧
视，尤其是内方殖民地的政府官僚，所以对西方的民族主义也
有一点了解，很憎恨他们的这种民族优越感，很想中国人将来
也能够恢复涼冇的自尊心，因此对新的民族主义概念反应很
强，也很激烈。

在新马这方面来讲，大家是比较熟悉的，写的书也彳艮多，
我就不须要在这儿赘言。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南洋各地的反
应有不同的地方，不是一律的，从一开始，各个地方的反应都
有不同之处。这是很重要的,.

例如在泰国，泰国是~个独立的国家，不是殖民地。泰国
政权对当地华人的政治活动非常的注窟 ，而且从各方面加以
限制c其他殖民地呢？不同殖民地也有不同政策。

像荷兰在东印度，即现在的印尼，也不许华人从事各方面
的运动，但是从学者听研究出来的资料看,我们知道虽然当地
的华人受到r许多阻碍，但他们仍然有相当强烈的反应，很愿
意接受这个新的民族主义概念和观点*

菲律宾又不同，因为乔律宾在西班牙和美国政权交替时
期，孙中山是支持菲律宾的独立运动的 °所以，当地的华侨对
民族独立和武装革命是比较同情的。因此•很早就像那些新
马的热血青年，志愿地回国参加革命队伍C.

法国的越南，也限制华人的活动，但是它也不完全阻止华
人的民族革命，也让华人的革命人丄借用当时的北越边界去

308

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

做他们革命的战略地°当时华人在越南也得到一些越南本地
的民族的支持和同情C

这些例子提醒我们，当时的所谓南洋已经是一个复杂的
区域，区内各种反应不同，并不能一概而论。南洋华侨并没有
划一的行动。中国的国民党员到处去宣传，去筹款，但是也在
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政策，遇到不同的反应。华侨的团体
虽然支持，但支持的程度又不一样C这不同的反应，虽然是来
自各种不同的理由」旦这也表示一般华侨对民族这个概念并
不是很了解。他们所知道的是反清，耍强大中国，照顾到他们
自己。

其他地方的华侨，就更不相同Kg当时在日木的华人很

特别，只有商人和一些中国学生，学生反应非常强烈。这也耍
分两期。初期呢？日本政府和政客，是帮助和同情反清的运
动，让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等保皇党和革命党，在日本自由
地活动c后来.因为日本政府野心越来越大，公开地施压力于
辛亥以后的中国政府，不再允许学生游说于华侨之间，鼓励华
侨参与中国政治.这也让日本华侨明闩，别人的民族主义，即
日木的民族主义比中国的要强得多。在两个民族有冲突的时
候，国家的民族主义的力量要远超过个别的民族情绪。也可
以说，住在日本的华侨，早就懂得日本人热忱的民族主义是来
自他们区族的团结，他们的效忠爱国精神已经很普遍，不像中
国人那样的涣散。当时的学生跟一些华侨，还有一些少数的
台湾人，也有一点羡慕日本的民族主义，希變将来中国人也会
同样地爱国。

至于西方，尤其是西方的殖民地，如北美、澳洲、新西兰、
南美、南非也冇不少华侨，大多数是华工，流动性比较强，冋国
的也比较多j只有美国特别：美国特别的理由是因为，中国
学生到美国去比较受欢迎,很早就如此c这些地方的华工跟

309

/涅1」产，隼

南洋的华工也不同，大多数在契约期滿之后就回国，少数从商
的也是做些小生意，彳艮难赚大钱’极少数被允许居留的华侨，
就有机会深入移民社会,受当地的教育，如基督教教育。有些
成功的，如书念得好的，就变成后来的专业人士，他们的社会
地位就提高了,

在这种拓荒的社会中，华侨的经验是多方面的C 一方面
他们受到歧视和极不平等的待遇，受到排挤和欺负，使得他们
感觉自己的民族不如人，因此就很热心地支持孙中山和同盟
会的武力革命•协助孙中山筹款。另一方面，他们接受外国教
育，他们的『孙脱离中国传统文化，因此他们不同意用武力革
命。如果他们回到中国去，他们会反对武力革命，而主张以改
革的方法，慢慢来把中国现代化。也就是说,他们自己之间也
有不同的看法，这些人都是比较保守，主张稳定和改进，不同
意革命。从中国去美国的学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很有影响
力，给当地的华侨很多帮助，鼓励他们读书爱国，用知识来建
设新的中国，同时也能增强一般华侨的民族自尊心 ，这点跟其
他东南亚国家不同c所以，学生这■层，也就是知识分子这一
层，在美国华人社会有相当重要的作用C

现在，让我来谈第二个时期，就是爱国华侨时期，一十年
代到五十年代的时期。在这个时期，民族主义的现象开始比
较复杂。在中国，先有国民党的南京政府，后有内战，又抗日，
又第二次此界大战，又太平洋战争，又再一次的内战,共产党
战胜国民党，建立了新政权。在海外的华侨与华人，就在这个
时期达到了华侨最爱国的时候，也是最多华侨回国参加革命
或其他的救国运动，或者回国建设的时候G同时这也是一个
有考验性的时代c怎样地爱国？爱党又是怎么一回事？爱革
命又应该怎样地去近行？这是当肘的问题。同时这时候乂是
各地掀起了本地居民（毎个地方的居民）自己的民族主义的时

310

彪卜生人的民族主义

代，尤其是反殖民地政府，反帝国上义，争取他们国家的平等、
自由和独立的时代c这是■•个新的矛盾，也发生在当时华侨
的身上，就是说，华侨不仅受到中国政治的影响，同时也被本
地兴起的民族排外思想所戒胁°

二十年代到五十年代这三十年间，全世界都冇华侨，徂他
们是不多到处都不受欢迎。在欧美、日本.大洋洲各国，是华
侨人数最少的时代，排华风气很强烈，逼得华侨更是要依靠中
国，牵动他们的爱国心和民族情绪。南洋华侨也不例外。不
过因为在南洋，原有的人数很多，长久居留的华侨人数也大
墙，有所谓华侨社会。在这些地方他们的经济力最也雄厚C
在这些华侨社会里头，多半都是向往中国，因此与南京政府建
立了很密切的关系；也肓支持当时反对中央的党派，或者拥护
共产党等等U换句话说，年侨社会有直接参人中国政治的倾
向。因此,各地的政府有不同的反应。

再举一个例子。泰国政府在•九三一年发生政变后-当
地的民族主义兴起，排华之风更加激烈，采取各种各样的方法
禁|上华人参加中国政治，鼓励泰华入籍，归化泰文化，接受他
们的语言、文字、宗教等。

荷属东印度也是如此，尽量地限制华人参加中国政治，也
禁止革命组织，当时他们也顾虑到印尼本地的民族独立运动C
所以，在印尼，反荷兰的组织根本不允许存在.因此各种政治
运动都受限制。

英国的殖民地，像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就比较容忍■ •点C
华人社团参•与的一些爱国运动和救国运动，只要不反英，它们
就可以活动3那时的爱国救亡运动多数是反日的，英国也不
太管，只要不用武力和不暴动就可以。

法属印度支那也限制得很厉若，这是我们知道的「，同时
他们也顾虑到越南人自己的民族主义，即本地的独立运动的

31J

L京化巨走

影响，也怕华人华侨帮助越南•人反对法国政府。
菲律宾又不同，在太平洋战争之前，当地政府虽然不鼓励

华侨参与中国政治，但也不限制华侨各种的爱国活动G听以
每个地方都不同。到太平洋战争后，情况又大有变动。一是
因为日木占领吋期各地的独立和民族运动纷纷兴起 c除厂反
西方之外，日木当时也鼓动 些反半的倾向，华侨反日，而本
地政党领袖则借助日本来建立他们更强固的力員，争取他们
的独立平等，当然会跟华侨有些矛盾c他是同时也有些华侨
R始同情这些反殖民、反帝国的集团，支持当地的民族解放。

另一方面.也由丁列强和苏联的共产国际合力反对纳粋
党和法西斯国家，因此东南亚各地的共产党势力也得到多多
少少的承认。因此，华侨爱国抗日分子也跟中国共产党合作，
也冇与当地的民族主义组织合作，来共同抵制日本帝国的野
心,,在这个吋期，政治上就比较复杂，连欧美、大洋洲的也侨，
也能够公开地爱国、抗日，大蛍地展示他们的中华民族主义.
也冇已经人籍的华裔参加酉方国家武装部队 ，认同当地的民
族国家主义，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

民族上义跟大的转变吋期是从五十年代开始到七十年
代，这是我所要讲的第三期c在这个时候.海外华人面对了最
大的考验.从五十年代起，是他们极重要的和有意义的选择
期。选择什么呢？是人籍外国好呢？还是保留中国国籍，认
同祖国，以至亍冋国去效忠才好？当时，这种选择是不简单
的。我们不要因为现在大家人了外国籍 ，甚至许多移民都愿
意入籍，而以为从前也是那么容易。其实，在五十年代，热心
爱国的华侨要转变为当地忠诚的公民，不仅是个手续复杂的
问题，而且是一个心里过不去，犹像不决的问题，也是一个内

疚，何心有愧，又觉得不得已的大事c这个情境，已有不少人
硏究过了，也无须多游。

312

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

东南亚新兴国家的政策不同，华人华裔的经验也难碍相
比，现在有关的新书也很多了，也就不必详细介绍C值得魚视
的有以下儿点,

第一 ,共产党与国民党的分裂，对许多华侨尤其是怛輩的
影响很深厚r近来是慢慢地淡化广•般对两党的政治不是很
了解，也不感兴趣。

第二.日本、欧美、大洋洲虽然对华政策不一样，但是反共
的势力很强：就是那个时代，华人也受其影响,尤其是人籍的
华裔°支特国民党，还可以公开活动；囲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和
同情共产党者，就要小心，不仅不能够讨论，也要顾忌当地的
民族主义，

第三，也是最复杂的情况呢，还是在东南亚，有些国家承
认北京政权、有些承认台北政府，有些则避免任何外交关系，
两边都没有官方来往，两边都不讨好"那么，每个地方的华人
华裔都要就地适应新政权，就是独立以后的新兴国家的政府
跟当地已经建立好的，而貝很有势力的民族主义c

上面已径谈到过，南洋华侨的概念是多方面的，不可以-•
概而论c这里改用东南亚，更是明显的不同东南亚的每
个七著政权和国家都有不同的文化 ，不同的历史传统,不同的
宗教.不同的政治理想，不同的民族混合，还有不同的对华政
策，不同的入籍条件，不同的效忠对象c

用上面提过的凡个例子,像泰国的同化政策就很明显，人
籍的华裔要尊重泰国国王，受本国教育，要改名换姓等等。但
是有一点很特殊，就是人籍后就完全平等待遇。印尼也受泰
国的启示，强迫华入受本土教育，改名换姓，但并不欢迎华人
入籍人籍后仍有尊卑关系的考虑，要求的同化程度也有跟
泰国不同的地方。这两个国家釆取同样的同化政策，但是具
体的民族分类不同，政法体制大不相同，宗教不仅不同，而且

313

各冇不同的社会和政治的地位G再说，泰国佛教的民族紙念
和印尼伊斯兰教的民族概念也含有不同的因素。前者同华人
华裔本身的儒教、佛教并没有矛盾■后者是接受华人华裔信仰
基督教的，也接受他们信佛教，但并不欢迎他们支持儒教c这
是因为他们认为歸教是华人民族性的基础，会阻碍华裔破同
化。

另外，菲律宾的政策是鼓励通婚，鼓励受洗为犬主教徒。

这个同化政策已经实行好几百年了C…立到七十年代，基木
上不让那些来得晚的华人人答，把人籍手续弄得非常复杂，要
华人大量破费，才允许他们人籍C

在新马.本来都是英属马来亚，所以有很多相同的地万。
两国分开之后，各自为政,这当然是跟人口的民族成分有关。
很明显的是，民族成分一定会影响…个国家的民族主义。这
两国并不用同化政策，也渐渐地少讲民族主义，关心的是民族
之间的和睦共处，能生活得融洽G既然承认是多元民族的国
家，那么就不好讲民族主义，而应该重视国家主义，国家统一•
和爰国主义。

其他地方又不同，像缅甸的同化政策并不显著，各地华人
混合居住，虽有贸易上、生活上的困难，但能够避免民族间的
矛盾士要理由是缅甸境内的民族问题太多了，所以人数比
较少的华人社会不会造成什么困难，和当地人通婚也很普遍，
宗教也不是一个阻碍。

印度支那的越南和柬埔寨本来有不少华人，但国人内战，
互相残杀，外国干预境内的政治，影响非常的大。战后新建立
的统-国家政权，还在建设期间，到底将来会有什么样的民族
主义，到现在还无法肯定。留卩的少数华商，在这几十年的沧
桑史.是一个大悲剧，仍有待历史家丟研究和撰述。这里要指
出的是这两个国家的民族斗争，让华人华商又体验到另••种

314

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

艮族主义。
这里我要强调的是，海外华人经验的多元化，他们多数都

有选择的G人籍，或者保留中国国籍留下，或者是冋国'或
者移民？或者再移民？只有少数被逼成为难民的，就没有选
择，基本上是有选择的。那么，在选择的吋代.民族上义在华
人社会淡化，在西方国家也没有像过去那么重视。现在华裔
人数最多的东南亚新兴国家，正在建设新的民族主义或国家
主义或爱国主义，当地的华裔则不得不「分留心关注，用敏锐
的视觉来观察这些发展，同时也要断定如何可以保持自己的
文化，自己的社会地位，想办法在新国家的法律范囿之内，维
护他们少敖民族的权益，

最后要注意的是，五十年代和七f•年代之间的中国讲的

是世界革命，用的是社会主义的外交团结社会主义兄弟国，并
不讲民族主义。后来，“大跃进”，以及“文化大革命”，给海外
华人的影响非常大“中国既然重视阶级革命,反对狭义的国
家民族主义，海外华人在这个时期也比较容易接受归化为外
籍华人，或干脆承认是个外国人。另外,这个时期，从台湾、香
港、澳门移民出国的人数慢慢地增加，似乎在世界上形成三种
屮华民族:大陆的中华民族；北大陆（即港、澳、台）的中华民
族;和海外的中华民族C以前的华侨在当时正在转变为外国
的华人华商£他们的共同点呢〃是民族概念的政治化、多元
化，民族主义给国界所限制或者围绕，因此有民族就是国家的
这种看法就占主导地位。

我现在讲完历史的部分，第….部分是讲近一十年来的第
四期，即新爱国主义时期°

亚洲一.十年来最重要的发展，无疑是中国大陆改革开放
政策的成功。其影响之大，是全世界都承认的C我刚开始的
时候说过，因为经济改革的需要，中国现在少讲主义，更少讲

315

革命c但是最近就常提起爱国上义的门号•也有讨论民族主
义的，因此引起外国专家和政府官方的注意，也引起海外华人
的注意c他们提出很多疑问。这是什么意思*?会有什么结
果？其中，有关系到我们今犬所讲的题目的问题，就是将会怎
样影响到海外华人？

海外华人会不会有一天返回二十世纪前半期，恢复爱国
华侨的角色？如果考虑到近一十年来大量的港台和大陆华人
纷纷移民到北.美、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地，这个问题可能就本
简单。再考虑到这些新移民很愿意人籍归化，但也高兴地回
流到港台和中国大陆去谋生。而他们在国外的生活，跟以前
的华侨有很多相同的地方，例如办报纸，想办法继续华文教
育，成立华人衬.团组织，保持大部分的华人风俗习惯，尽力地
维持同中国的关系，保护少数民族的权利。那么，骨子里和前
期的爱国华侨冇多人的分别呢？再进.•步何，这些新移民带
有华侨性的态度和观点，将来不是可能变为爱国华侨吗？

还有一个考虑，一般的新移民的教育水平远高于早期的
华侨，又不限于小型的工商行业，有很多是专业人才，经验丰

富的管理和行政人才，科技人才.学者、文人、d者、美术演艺
人才，在经济领域乂有银行财政专家、大企业家，房地产业、旅
游旅馆业的大企业家等等，真是数之不尽。他们都有便于携
带的本亭和资格，移民再移民，出国再出国，岀国再回国，都不
是一个大问题J那么，移民回归、入籍，重新归化中国这一些
考虑，华侨、华人、华裔这些词汇，是不是暂时的呢？这些问题
很难有答案。我就是有的话，也是属于一种未知性的揣测。

不过，如果我们回顾海外华人这一臼,年来的历史，或许有
一些值得我们斟酌的线索。最少有两种看法可以帮助我们找
岀答案，就是说可以从两个出发点来进行探讨这个问题。

首先，本世纪上半部跟世纪末和来临于二十-世纪的这

316

海外华人的民族主义

几个时代，大不相同，这是不言而喻的。此纪初期，华侨社会
跟爱国华侨的概念是绝对不可能再次出现的，因为时代已经
过那么大的转变C让我进一步地解释。这样的看法跟民族主
义有密切的关系，對是当时亚洲基本」.没有民族主义,华侨对
民族株义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爱国、抗日、救国，赶走帝国
主义等等"

下半世紀民族主义普遍了.在世界各地的华侨的经验也
丰富广，而且各种各样的民族意识和民族主义的团体也被多
方面的专家研究得很清楚"大家都明有。再次，经过第一次世
界大故，又经过美莎冷战斗争，经过国际主义和阶级斗争，乂
有欧美法定的民主和个人权利学说 ，加上政治理论和行动，乂
有联合国保护小国家和少数民族的利益的各种要求，乂有区
域性及跨国的合作组织。再加上仝球的科技进步，人类各种
社会与民族的自爱自尊等等c那么，上半世纪的爱国牛侨现
象是过去了，不会也不应该再恢复了二至于二卜一世纪，就更
不用说了。这种看法是属于--个阶层的答案，世界变化太大
“我们可以用历.史来提醒我们，警吿和教训我们，但是已过
的历史现象，是不可能回生的。

但是•如果用另•种有法或岀发点来找答案 ，就可以得到
另•阶层的答案c这也牵涉到民族主义的概念，不仅是国家
民族主义的阶层，而乩是境内少数R族主义的阶层C每一个
民族文化都是有持久性的，中华文化的持久性特别强，海外华
人历史可以做见证。只要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鲜明的华人民

族感•而且这种民族感冇互相支待 、支援，互相増强的倾向G
例如,他们的团体生活、文化组织、风俗习惯有灵活性，冇投机
性，能适应不同的环境c他们懂得竞争，在有需要的时候也能
够合作c他们的人生哲学是入世的，讲实际，而且他们也重视
教育，•尤其愿意学一些比较实用的知识c从他们在海外的经

317

验来看，最理想的环境不外十有法律的保障，行动的自由，教
育职业的平等，经济状况稳定，而且有改逬的机会C有如此适
当的环境的选择，不管是华侨也好，华人也好，俸裔也好，不管
名称如何，他们会选择各自的去向。用这个历史观点来看小
民族上义，我们对诲外华人如何适应中国的新爱国主义，就会
戏到一点头绪。

让我引用我二I七年前一篇文章c那个时候，我是分析
马华的政治C我的结论是当时马华有三种反应，或者三神选
择。甲种是认同屮国，参入中国政治；乙种是效忠本国，但仍
尽丿J地维护华人社会;丙种是投人本国政治，所爱的是本国的
领土、社会和国家文化。

现在我们面对中国富强而号召爱国主义的时期。虽然这
个号召是针对本国的人民，而不是对海外华人。但海外华人
的反应和选择是不可避免的，而很可能跟上面，我刚才讲的三

种反应有相同的地方c以每个国家境内的小民族主义为框
架，就可以把甲、乙、丙三种反应干脆称为华侨、车人和华裔三

神不同的选择。
首先看华侨或者新华侨的反应。他们将来也许决定回

国，或者保留中国的国籍，仍侨居国外c人了外国籍的，他们
愿意放弃外籍回国去。

其次是华人的反应G他们将来仍保留外国国籍。他们所
谓爱国，爱的是本国而不是中国c他们已成为忠诚的当地国
民，但仍旧坚持中华.文化，尽力地保护华入少数民族的权益。

第三是华商的反应C他们接受本地文化，参入本地-切
的社会、政治、经济集团的活动。他们对中华文化的态度已从
尊敬到不否定，也不积极地去支持和维护。将来，如果本国和
中国有冲突，他们可能会尽忠于本国。他们不一定会鼓励子
孙和外族通婚，但是如果通婚的话，而后代被外族同化，他们

318

也不会竭力反对。
华侨、华人、华裔冇不同的反应°到此，让我做J•个小的

总结：一、早期海外华人历史能帮助解答我们面对的难题，懂
得历史是很重要的；二、中国新爱国主义是属于中华民族的范
畴，必定引起邻国外族的关注，也必定影响海外华人认同的选
择；三、海外华人文化与社会有相当的连续性，到二十i世紀，
仍会冇华侨、华人、华裔之别c他们各自拥有对民族主义的不
同看法和决定选择不同的去向E

（本文为作者一九九六年在新加疲吴德經文化讲座
的演讲录者整理稿，由黄贤强整理，并经过作者校
阅）

319

上岌著伫目荥

中文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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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皆与海外华人〉.天:TS!净中心译，香港商务印书馆.一九九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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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香湛史新编〉，上下册，杏港三耿书店，一九九七年版，九。三頁

英丈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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