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白落梅著；小林插图. —北京：人民 文学出版社，2022 ISBN 978-7-02-017503-1 Ⅰ.①终… Ⅱ.①白… ②小… Ⅲ.①散文集—中国—当代 Ⅳ.①I267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22）第171908号 责任编辑 付如初 装帧设计 刘远 责任印制 宋佳月 出版发行 人民文学出版社 社 址 北京市朝内大街166号 邮政编码 100705 印 刷 北京盛通印刷股份有限公司 经 销 全国新华书店等 字 数 143千字
开 本 850毫米×1168毫米 1/32 印 张 9.375 插页14 版 次 2022年11月北京第1版 印 次 2022年11月第1次印刷 书 号 978-7-02-017503-1 定 价 43.00元 如有印装质量问题，请与本社图书销售中心调换。电话： 010－65233595
文前插图
最忆是杭州………………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姑苏城
六朝金粉地，最忆是金陵…………………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十年一觉扬州梦
乌镇年华………………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绍兴古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太湖无锡
临川故里………………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千古瓷都
行走边城………………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海上花开又花落
试问岭南应不好………………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厦门的慢时光
天府之国………………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大理的风花雪月
一日看尽长安花………………终有一人，为爱寻城
终有一人，为爱寻城………………曾是洛阳花下客
心有莲花， 活出境界 日影如飞啊。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就这样看着年华匆匆流淌，又无能 为力。 一场雨后，庭院里的栀子、茉莉相约绽放，我时常惊叹， 世间竟有如此洁白胜雪的花朵，香气又这般好闻。 青梅早已泛黄，杨梅亦熟透。依稀记得，梅庄第一场雪下 得纷纷洒洒，湖光山色中天地万物一片皎洁。一个转身，恍若 前世的记忆。 魏晋陆机有诗： “人寿几何，逝如朝霜。时无重至，华不 再阳。苹以春晖，兰以秋芳。来日苦短，去日苦长。” 前几年，我背着行囊，有一种踏遍山河的勇气。去过许多 座城，见过许多大大小小的风景，遇见过一些人，也有过浅淡 的故事。如今想起，我仍自清洁一身，不落尘缘，仿佛什么都 不曾发生。 这几年，我淡了名利，喝茶养花，浣衣煮饭。虽说不务正 业，无所事事，却又碌碌忙忙。深知，人生逍遥快活，自在不 羁才是大事，其余，真算不得什么。尽管许多美好都在过往的 光阴里徜徉，然而，我愿意接受当下的简约，静享未来所有的 平淡。
年轻时，时光总是用来浪费，为寻一段风景、等候某个 人，预支明天也在所不惜。 如今，觉寸阴寸金，不舍蹉跎，却又日日做着“无用”之 事，或品一日茶，看一日云，或听一夜雨，又或禅坐半晌。看 似枯燥无味，荒芜光阴，实则清净洒然，深有趣味。 若要我此时放下尘世喧嚣，一切束缚，小舟江海，任自浮 沉，亦是可以。或归渔樵，守望山水，或居巷陌，埋迹红尘， 也是甘愿。 那些城，我皆是亲历，几番游走，感受各地的人情风物， 文化美食。或有美好的遇见，或有欣喜的相逢，如今想起，内 心仍有柔情涌动。 我说过，人世的愁烦，我从不随身携带。故而，每去一座 城，我皆不肯拘泥。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我自是没有李白 的俊逸风流，却也学着放达不羁，笑傲江湖。 李白和贺知章在长安酒铺金龟换酒，我亦随性放纵，见了 值得的风景、值得的人，一掷千金也不吝惜。 这些年，飘荡江南，也戏乐山水，也游园惊梦。多少人文 历史，我虽心有触动，又皆不深研，吃喝玩乐却认真相待，不 曾敷衍。
也去北国，看辽阔风光，感受古都的深邃与苍凉。老城墙 走上一圈，仿佛穿越千年时光，那些远去的人物，消逝的光 芒，依旧璀璨如昨。 每至一处，无论是寻常城市，还是古镇水乡，总想着安住 下来。隐于霭霭红尘，不被世扰，也不要名利，甚至省略聚 散，免去悲喜。只安心做个凡人，日子绵密深稳，万务皆除， 茶酒不缺。 后来，我放下行囊，在属于自己的城里优游岁月，波澜不 惊。时有记忆流转，时有往事萦心，却如岭上往来的闲云，林 间散淡的清风，倏忽而已。 如今是“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时而坐亭廊 上，听雨释卷，烹茶拂弦。时而于幽静处，浅酌几杯，枕花而 眠。 芸娘曾说： “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 她冰雪兰心，自是淡泊名利，安然不争。她的远游，是为生计 奔波，而非恣心所欲，潇洒自如。 而我，愿时常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清简一人。行至山 水佳绝处，寄身万户檐下，皆可畅饮年华，快意平生。 庄子云： “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 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我愿做无能无为之人， 对外物无所执，无所求。亦不卑微，不攀比，不累尘劳，不受 世困，不为情苦。
兴起时，驾一小舟，泛波烟水。游遍名山大川，尝尽天下 美食，觥筹交错，旷达通脱。又或采菊东篱，登高望远，襟怀 坦荡，坐卧随心。 “逍遥自在。去去来来无挂碍。一片灵空。处处圆明无不 通。”多少忧惧愁虑，皆因执念而起。若心思简净，气质清 贵，自可神闲意定，北窗高卧。 此一生，心有莲花，活出境界，不必光耀千古，但求人间 有味。 白落梅
壹 最忆是杭州 （壹）西湖 （贰）秋湖 （叁）相逢且珍重 （肆）雪湖 （伍）灵隐寺 （陆）六和塔 （柒）宋城 贰 姑苏城 （壹）园林记 （贰）灵岩山 （叁）寒山寺 （肆）阊门 （伍）平江路 叁 六朝金粉地，最忆是金陵 （壹）六朝古都 （贰）夫子庙 （叁）熙南里 （肆）栖霞山 （伍）金陵的雪 肆 十年一觉扬州梦 （壹）下扬州 （贰）瘦西湖 （叁）趣园
（肆）大明寺 （伍）扬州慢 伍 乌镇年华 （壹）相逢如故旧 （贰）梦里水乡 （叁）乌镇人家 （肆）闾巷烟火 （伍）皮影戏 （陆）古镇的雨 陆 绍兴古城 （壹）兰亭之约 （贰）咸亨酒店 （叁）仓桥直街 （肆）沈园 （伍）黄酒飘香 柒 太湖无锡 （壹）鼋头渚 （贰）梅园 （叁）寄畅园 （肆）一箪食，一瓢饮 （伍）灵山禅境 （陆）拈花湾 捌 临川故里 （壹）麻姑茶酒 （贰）麻姑米粉 （叁）临川四梦
（肆）牡丹亭 （伍）王城遗梦 （陆）归去竹源 玖 千古瓷都 （壹）千年窑烟 （贰）陶溪川 （叁）寻瓷 （肆）古窑民俗博览区 （伍）瓷都烟火 拾 行走边城 （壹）边城故事 （贰）边城人家 （叁）边城夜色 （肆）边城街巷 （伍）虹桥卧波 （陆）光影如飞 拾壹 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 （壹）风雅徽州 （贰）初次相逢 （叁）山水画廊 （肆）齐云山 （伍）徽州牌坊 （陆）幽火炒茶 （柒）屯溪老街 （捌）无梦到徽州 拾贰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壹）江城五月 （贰）黄鹤楼 （叁）户部巷 （肆）东湖 （伍）碗茗清烟 （陆）红炉煮酒 拾叁 海上花开又花落 （壹）上海滩 （贰）豫园城隍庙 （叁）龙华寺 （肆）遇见常德公寓 拾肆 试问岭南应不好 （壹）岭南风俗 （贰）人生初见 （叁）岭南风光 （肆）白云山 （伍）来日方长 拾伍 厦门的慢时光 （壹）孤独的岛 （贰）鼓浪屿 （叁）环岛路 （肆）普陀寺 （伍）厦门大学 拾陆 天府之国 （壹）蓉城光阴 （贰）宽窄巷子
（叁）往事如烟 （肆）杜甫草堂 （伍）巴山夜雨 拾柒 大理的风花雪月 （壹）一座城 （贰）苍山的云 （叁）苍山的泉 （肆）洱海 （伍）大理三塔 （陆）大理古城 （柒）大理美食 拾捌 一日看尽长安花 （壹）长安诗客 （贰）千年之约 （叁）回民街 （肆）羊肉泡馍 （伍）华清宫 （陆）秦始皇兵马俑 （柒）香积寺 （捌）长安的雨 拾玖 曾是洛阳花下客 （壹）洛阳牡丹 （贰）龙门石窟 （叁）香山寺 （肆）白园 （伍）白马寺
（陆）洛阳水席
壹 最忆是杭州 （壹）西湖 那年，我与杭州初次相遇，便直奔西湖而去。西湖的山 水，因为有历史的相衬，故事的渲染，果真与别处不同，有灵 亦有情。 远山如黛，近水如镜。湖上波光潋滟，时有白鹭惊飞，频 繁往返，不知疲倦。堤畔桃柳相倚，路上行人如织。这场景， 其实早已上映了千年。只是，有些人来过，有些人又走了。 去楼外楼点上几道名菜，一壶好酒，一盏龙井细芽，是我 后来每次去往西湖必行之事，不可缺失。 龙井虾仁果真是名不虚传，有着江南的温婉细腻。西湖醋 鱼甜而不腻，东坡焖肉软烂入味，叫花鸡极具特色，清香四 溢。油焖春笋亦是百吃不厌，再来一碗宋嫂鱼羹，酸爽开胃， 也是极妙。 闯荡江湖，大可随心所欲，不拘小节。游山戏水，吃酒饮 茶，千年的风雅，千年的阔绰，有你，亦有我。 想当年，南宋在此建都，南宋君臣沉醉于江南的温软，将 过往的兴废成败皆遗忘。宋人的生活，原本就是一阕词，能够 坐拥这样的山水，是他们一生的运气。
雇一叶小船，漫游西湖，沿途的山光水色，唐人赏过，宋 人亦赏过。泡上一杯清茶，观碧波烟水，与船夫若有若无地闲 聊。 他说的那些与西湖相关的人文故事，我都知晓。但仍旧静 静地听着，心中泛起柔情与感动。 流水声，浆声，以及飞鸟声，渐渐地与尘寰隔绝。忽而过 曲院风荷，忽而过小桥花影，直至三潭映月。 有时游去内湖，不见别的船只游人。目之所及的，是浩瀚 无垠的湖水，连绵不尽的青山。人在画中，甚至忘了朝代，就 连来时携带的尘埃，亦被湖风吹散。 张岱《西湖梦寻》中有记： “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 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 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 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都说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雪湖。张岱夜游西湖，赏雪 喝滚烫的烧酒，其闲情逸致，旷达心性，又岂是我辈所能企 及。 当年林逋常驾小舟遍游西湖，访山寺，觅高僧，又几多快 意。家有客至，童子便放鹤催返，棹舟归来，又是一番畅饮。 居西子湖畔，纵是凡人，亦存几分诗情。人在山水面前， 是卑微且纯净的，名利可以不要，情缘亦觉缥缈。眼前，只有
这灵秀的湖山，以及那些游荡了千百年的故事。
（贰）秋湖 又一年秋季坐船游湖，船至幽深处，一眼望去，湖山相 连，不见人烟。 船夫一边闲聊，一边划桨。又悄悄撒网，半晌，捞上来几 只肥蟹。他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只道，今晚归去有下酒菜 了。 这份满足，令人称慕。是啊，这片湖山便是他此生的归 宿，而此间万物，他尽可享用。我不过是西湖的过客，往来匆 匆，未曾有他这样的福报。 想着月色昏黄，他拎着新鲜的湖蟹返家，妻子倚门相候。 炉火上的酒正沸，热热地饮上几盅，顿解尘劳，烦虑尽除。 月光洒在明净简洁的窗台，凡人的日子，更有一种清光， 一份深稳，令人沉浸而眷恋。 他说，他世代居住在杭州，靠着这一面湖水，养家糊口。 虽不富庶，却得以安居乐业，别无所求。 这么多年，独自游荡在西湖，饱览春风秋月，也看尽岁月 沧桑。世事的更替，山河的变迁，于他并无妨碍，他只管做一 平凡的船夫。
我又何尝不想，生在这片湖山，平凡简单。日日推窗，触 眼都是天地的净，是人世的闲远。 然而，在我的身上，有着江湖荡子的影子。更想邀上三五 知己，泛舟游湖，醉卧山水，不知归路。至于明日身在何处， 会邂逅何事，我也是不顾。 后来，我多次重游西湖，泛舟烟波，再不见他身影。古人 云：“十年修得同船渡”，我与他的缘分，在此之前已耗尽。 人世多少聚散离合，皆是匆匆。那段记忆，放在了我的心 里，始终清洁，便已知足。
（叁）相逢且珍重 那夜，杭州城细雨绵绵，远远望去，楼阁参差，皆是一片 水气。 夜宴归来，途经一幽巷，见一年近八旬的阿婆，蜷缩一檐 下。 她粗布素衫，白发如雪，盘着洁净发髻。身前竹篮里摆放 着几只茉莉花环，少许白兰花，近看已见枯色。 我心中触动，买下她剩余的花。她细心帮我整理好，轻声 道： “姑娘，谢谢你的好心。”眼神中，尽是感激。然这份感 激，于我却有千钧之重，令人酸楚。 挥手道别，转身见她薄弱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巷，我竟 泪落不止。这场景，似曾相识，又仿佛在谁人的书中读过，影 片中见过，但皆不及当下那样的真切。 只盼着，她余生珍重，不落劫数。园中岁岁有花可摘，衣 食无缺，吉祥安稳。 我知道，江南一夜风雨，白日里，小巷便有无数个这样卖 花的阿婆。她们的存在，让这座古城，真实而温暖，纯粹亦有 情。
又或许，她们伫立在街头，徘徊于小巷，提篮卖花，不为 谋生。只为了等候，等候相逢，亦等候别离。又或许，仅仅只 为了打发寂寥的时光。 不可否认，我喜欢的人，身上总有一份温婉。喜欢的物 事，亦有一种超脱气质。 次日醒来，阳光透过珠帘，落在案几。室内花香萦心，窗 外风日闲庭，昨晚的故事，仿佛不曾发生。 每年去杭州，所居住的酒店，皆能望湖观水。 虽说有些奢侈，但也不在意，人生一世，本就一无所有。 贫富无别，荣枯也只是一时，做人不可过于苛刻自己，偶尔的 纵容，亦是无妨。 一世修行，万物众生皆要经历离合悲喜，草木尘埃亦不能 例外。外界纷纷，唯山水纯净，可解脱兴亡。 独自苏堤上行走，落日缓缓，余晖照在衣裳上，人世的安 稳，即在当下。 光阴流过千年，物转星移，回首江山如梦，几多浮沉，也 都过去。曾经西子湖畔车马如云，彼时亦是游客如织，喧闹不 减。只是每个人心中，各怀心事，各有所期。 途经断桥，想起那只修行千年的蛇妖。她为报人间一段恩 情，不惜坠落红尘，纵断送千年道行，亦要守信重诺，痴心不
改。 她唱道： “想当初，在峨嵋，一经孤守。伴青灯，叩古 磬，千年苦修。久向往，繁花锦绣。弃黄冠，携青妹，佩剑云 游。按云头，现长堤，烟桃雨柳。清明天，我二人，来到杭 州。览不尽西湖景色秀，春情荡漾在心头。” 唱腔宛转，语调痴痴，说不尽哀婉缠绵，如泣如诉。 岂不知，台下的看客，早已泪流满面。内心凄凉，全然忘 记这只是一段美丽的传说。
（肆）雪湖 又一年雪日，孤身一人来至西湖。 在南国，逢一场大雪，需要运气。赏一次西湖的雪，更是 可遇不可求。 那时间，天地骤白，堤岸玉树琼枝，比起春日的千娇百 媚，更有一种清冷。一湖寒水，平静无波，偶有飞鸟掠过，转 而渺无踪影。 西泠印社的那树寒梅，不惧霜雪，开得极艳。倚着太湖 石，映着池水，乍相逢，已是触目惊心。 有一女子曾说： “生于西冷，死于西冷，埋骨于西冷，庶 不负我苏小小山水之癖。” 是的，她便是南齐的苏小小，钱塘名妓。当年的她，乘着 油壁车，往来于山水之间，亦是在西湖，邂逅了一位骑着青骢 马的英俊少年。 他们一见倾心，说盟说誓。这段爱情，有过短暂甜蜜的开 始，之后便草草收场。真个是“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后来，西泠桥畔多了一座荒冢。如今，佳人香魂在此飘 荡，油壁车去了何处？ 漫步山间，见一茅屋，被新雪覆盖，禅意十足。
室内有几人围炉品茗，炉火上茶烟袅袅，惹人垂涎。那时 的我，衣襟上沾了残雪，一身寒气。欲想推门进去，讨一碗暖 人心肺的热茶，终究作罢。 平生无多羡，最经不起诱惑的，是身在江湖，别人碗中斟 满的烈酒，是案几上的一盏清茶。 之后的我，大概是寻了一处颇有名气的酒家。要上一桌子 珍馐美馔，一酒一肉，大块朵颐，甚是痛快。 再行至某家茶馆，在灯火下，煮上一壶陈年普洱。也许有 惊喜的相遇，也许有平淡的别离，我已然忘记。 人生的清简，我并非不懂。但奢华享乐，我亦不马虎，不 肯将就。
（伍）灵隐寺 听闻灵隐寺的桂子开了，也是要走上一遭。 都怪唐人白居易的一首诗“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 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他倒是潇洒地来过，又潇洒地走了。背一诗囊，携一美 伎，去洛阳看牡丹了。 后来，有千万人，携着天南地北的尘土，纷至沓来。毕 竟，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阕风雅，一段宿愿。 这些年，江山胜极处，也是去过，然而许多大的风景，皆 不及此处山寺的幽深。 若非积累了几世的福报，今生亦无缘在此修行。当年僧众 三千，后来亦不知散去何方，或皆幻化此处的草木山石，岁岁 年年，相守相依。 世事纷乱，唯此处可遮蔽风云，得一枝安栖，枕一石醉 饮。素日里，经受多少委屈，有过几多无常，也是无碍。 庭院桂子满满，香气弥漫，仿佛千年之思，凝聚于此。眼 前的山川，佛光，一片皎洁。 其实，我每次来，不为寻人，也不觅景，亦无所求。
不过于山寺闲逛，得一份清幽。去庙堂吃上一桌素斋，品 一壶龙井，已是心满意足。 仿佛，这样便与神佛相通。倘若之前于尘世行走，有过些 许轻微的过错，亦值得原谅。 也不知谁人，在庭院里晒了一竹扁的桂子，芬芳袭人。亦 不知是用来酿酒，还是泡茶，又或是制精美的点心，招待远方 的客人。 佛前之物，皆有禅意。佛前的人，也都是有修为的人。而 我，亦在修行的路上，离佛越来越近。
（陆）六和塔 那日，大雨绵绵，去往六和塔，观钱塘江。 路上行人很少，亦忘记谁人相伴，只记得雨一直、一直下 着。且内心是温柔的，因为有情。 在江南，油纸伞亦是一道风景，人世许多相逢，也都有雨 相衬。但后来，都被大雨冲洗，了无痕迹。 石阶而上，抬头望去，巍峨的塔身，沉浸在一片烟水中， 令人心生敬畏。 有关六和塔的历史，我所知不多。它始建于北宋，其目的 是为了镇压钱塘江的涛涛江潮。后几经烽火劫毁，几度破败， 又被修缮，才有了今日的胜景。 登塔，一步一台阶，步步莲花。也不知走了几层，只顾寻 阶而去，心中的景，从狭窄至宽阔。 直至高处，俯瞰钱塘，惟见江水茫茫，雾霭沉沉。此刻的 它，变得那般温顺听话，已无往日的淘气，更无岁月的沧桑。 古来多少豪杰，登临此处，留下几多幽思。而我只是这样 寻常的一人，渺小若尘，停留或是转身，不能惊动一瓦一檐。 历史浩瀚，过于深邃厚重，世人又皆是寂寞，故而不必太 清醒，亦无需太认真。
离去之时，途中又逢许多来者，他们或许同我一样，来此 对景抒怀，排遣忧思。又或许，仅仅只是路过，一睹六和塔的 风采，静赏钱塘江的浪潮。 那日的雨，一直没有停歇，像是有意为怀古之人，酝酿一 种情境。 我喜欢江南的雨，每次都落得恰到好处，妙不可言。 想起宋人的一首小词： “家在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 管年华度。燕子衔将春色去，纱窗几阵黄梅雨。” 宋人当真是风雅至极呀，我原是要穿越而去的，然只是痴 人说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