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诺夫勒堡的房子。浅蓝配色很不错。曾经是医院。
自由自在的狗。
这种细节很重要。 在物色外景地的过程中,我注意到负责人利昂内尔是专门寻找外景 的,拍摄时不会来现场。换句话说,他是只在前期筹备阶段参与的工作人 员,这方面与日本的拍摄习惯不太一样。而且,考察完场地之后,大伙一 起喝茶的时候,他也不会在场。总感觉制片方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把他当成 “外部”的人。工作人员有明确的内外之别。在日本拍电影的时候,除了 副导演,我还会带上导演助手。导演助手可以自由发表意见,不受拍摄进 程的限制。我提议这一次也设置类似的职位,奈何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 都理解不了导演助手的必要性。
“为什么要听没有经验的人发表的意见?”“他们要以什么立场、凭 什么权利参加核心人员的会议?”在日本设置导演助手的时候,大家起初 也会问“这些家伙是干什么的?”,但如此强硬的拒绝是前所未有的。这 种严格区分“内外”“上下”的态度和氛围让人很不舒服。说实话,我也 不知道原因是在于国家层面上电影制作环境和思维方式的不同,还是仅仅 在于制片人的为人……在另一位制片人福间的反复劝说下,他们不情愿地 采纳了我的提议,却以“车上座位有限”为由,不同意导演助手一起去外 景地考察。 我们考察的独栋房几乎都养了狗,不过他们当然都没有被拴起来,过 得自由自在。院子里遍地狗屎。而且那些狗都非常臭,无一例外。肯定是 好几个月没洗过澡了。 与其说扑来的是狗,倒不如说是一团缠结的毛。又是舔你的脸,又是 跟着你的脚不放。 哎,不过反过来想想,也许日本那些一点动物味道都没有的狗才属于 例外吧。
2 9/28 采访凯瑟琳。 终于实现了夙愿。 我有幸见过她几回,但这是第一次正式交流。 大约八年前,为了宣传《步履不停》去巴黎的时候,有人联系我说凯 瑟琳想见见我,我便在酒店大堂等着。结果过了约定的时间,才有人联系 我说“她刚起来,正在冲澡”,最后还取消了这场会面,说是“她身体好 像不太舒服”。后来我跟她有过一次非常短暂的会面(?),几乎只是打了个 招呼(还记得因为酒店大堂禁烟,会面期间她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外头抽 烟)。 她来参加《海街日记》在戛纳电影节的放映,活动结束后给了我一个 飞吻。当时我没能直接和她说上话,但绫濑遥女士在餐厅用餐时,凯瑟琳 碰巧坐另一张桌子。事后绫濑女士告诉我,凯瑟琳对她说:“不是每个女 演员都有机会站上那个舞台的,你真的很幸运。”其实那年4月,我还把 题为《真实的凯瑟琳》的详细故事(离剧本大概还有两步之遥)交给她, 约好在巴黎见一面,然而她迟到了很久,而且好像也不了解情节,所以我 们那天没能怎么聊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隐约产生了“也许能 行”的预感。那年6月,我们又接触了一次,当时她为参加法国电影节来 到了日本。她明明是代表团团长,可出席招待会时心情不太好,所以我也 没什么机会和她交流。这场深度采访能否顺利实现?她会不会按时赴约? 我心里实在没底。 到自家附近的酒店后,她走向大堂后方的露台,说什么也想找一个可 以抽烟的地方。采访期间,她一直在抽烟。我的确听说她能抽很多,可这 不对。她是能抽个不停。 是枝 您第一次演戏是什么时候?演的是什么角色?
德纳芙 大概八九岁的时候。我上的是天主教学校,每周四放假,所 以那天不用上学,但会被带去另一所学校学习天主教教义。在那里不光能 学到宗教方面的东西,还能体验各种各样的兴趣班。有一次,我参加了一 场小规模的演出。大人给我们穿上19世纪80年代的服装,看着就跟美国 的女孩似的。小帽子,长长的裙子。那次登台倒不是为了演戏,而是为了 唱歌。能换上戏服,我当然是很开心的,不过当时很紧张,所以印象中体 验并不是很好。上高中之前,我念的一直是天主教学校,每周四都能像参 加社团活动那样,接触各种各样的技艺。 是枝 听说您家是四姐妹,早在您成为演员之前在当地就很出名了。 德纳芙 不过每次听到朋友跟陌生人称赞“多么可爱的四姐妹呀”, 我母亲都会说:“不能夸孩子的外表。”她总说,外貌是与生俱来的,不 是通过自身的努力挣来的,所以没必要夸。我也继承了她的这种观念。我 有两个孩子,每次有人夸“好可爱的孩子呀”,我都会说,不该对孩子说 这种话。结果现在我的女儿成天夸自己的孩子可爱,还讽刺我说这都是因 为我当年不肯夸她。(笑) 说起来,我总觉得最近制作的电影都太长了。基本上都可以再砍个十 五分钟左右吧。 是枝 完了,也有很多人这么说我。(笑) 德纳芙 但我看你的电影时,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一部两小时电影的最后十五分钟往往会在腻烦中结束。但有的时候, 看三小时的电影却一点都不觉得无聊。看土耳其电影《冬眠》的时候就是 这样。 是枝 来聊一聊您的作品吧。在您扮演过的那些角色里,您最喜欢哪 个? 德纳芙 布努埃尔的《特丽丝塔娜》,还有泰西内《我最爱的季节》 中丹尼尔·奥特伊的姐姐。毕竟讲述手足关系的作品不是很多,能演绎姐 弟关系还是很有意思的,所以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是枝 特丽丝塔娜呢?
德纳芙 《特丽丝塔娜》讲述了从少女转变成女人的过程,扮演一个 时间跨度这么大的角色是很有趣的。而且布努埃尔的作品没有太多的台 词,但每句都很重要,哪怕随口说的话,语调也带点讽刺或幽默,这种语 调很有意思。 是枝 如果让您选出三位曾经合作过,并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产生影响 的导演,您会选谁? 德纳芙 德米,特吕弗,泰西内。 是枝 明白了。能谈谈他们各自的魅力吗? 德纳芙 和雅克·德米合作时,我自己还很年轻,对导演的内涵一无 所知,就是一张白纸,而德米擅长移动摄影,运镜巧妙,拍的镜头相当复 杂,这让我联想到了芭蕾舞,很有意思。如果我没有遇到他,说不定早就 不做演员了。当时我很犹豫要不要继续走这条路,正因为遇到他,才下定 了决心。特吕弗和泰西内都是喜欢女性、喜欢女演员的导演。当然,每个 导演都会关注女演员,但他们看得更深。我和他们有过很多交流,在作品 完成后也会一起看电影,建立了牢固的信赖关系。 是枝 特吕弗在访谈里这么评价过您:“哪怕是背对摄影机越走越远 的镜头,她也能恰当地诠释最重要的台词。”您怎么看呢? 德纳芙 (笑)我最先想到的是,演员和导演之间必须互相信赖。不 光是在镜头前,走出画面之后也要相互信赖,否则就没法自由自在地活 动。要想在镜头前自由自在地活动,就必须有牢固的信赖关系。 是枝 我可以再多问几个问题吗? 德纳芙 问吧问吧。 是枝 您也跟与我同辈的弗朗索瓦·欧容、阿诺·戴普勒尚合作过。根 据与这代导演的合作,您认为他们的魅力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呢?您跟他 们合作的次数很多,所以我想您对他们的评价应该是很高的。 德纳芙 欧容和戴普勒尚是两位对比鲜明的导演。欧容总是冷嘲热 讽,对待角色也很糟糕。但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欧容是亲自当摄影导演 的。他不是通过监视器观看,而是站在摄影机后面,所看到的就是摄影机
捕捉到的,因此作为演员,我很信赖他。他是比较内向的那种人,情绪不 会外露。相反,戴普勒尚则能言善道,看过他的剧本,你就会发现他的描 写非常细致,文本量很大。在他的剧本中有一种强烈的意识,即把许多角 色混合起来,大家齐心协力打造作品,所以我也很少有作为演员去把握角 色的感觉,更多的是和大家一起塑造一部作品的意识。然而对欧容来说, 与男演员、女演员一对一的关系会比较多。这就是他们的区别吧。 是枝 我非常喜欢《属于我们的圣诞节》。请问戴普勒尚会在拍摄前 把所有演员召集起来,一边走位一边排练吗? 德纳芙 有部作品叫《天才一族》,不知道你看过没有?导演是韦斯 ·安德森。这也是一部群像片,每个演员都对等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戴 普勒尚让我们每个人都去看一看。无论是《属于我们的圣诞节》,还是韦 斯·安德森的作品,都带着些许残酷的元素。每次聊起《属于我们的圣诞 节》,大家最先提到的都是母亲在片中对儿子说“我不喜欢你”。这种台 词在电影中是非常罕见的,所以从这个角度看,它也是一部有趣的作品 吧。 是枝 我感觉无论是在日本人心里还是在法国人心里,您都不仅仅是 一位女演员,更是法国电影的偶像,肩负着分量很重的东西。不过我也不 知道您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啦。(笑)在日本,您就像玛丽莲·梦露 和英格丽·褒曼那样,超出了女演员的范畴,成了法国电影的象征,我觉 得在法国应该也是一样的,那您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一点的呢? 德纳芙 这可能是因为我做了许多年的演员吧。这不算荣誉,也不是 什么烦恼。随着生涯的发展,大多数女演员会遇到能拍的电影越来越少的 情况,但我很幸运,有人邀请我参演原创电影,所以我才能出演各种各样 的作品。 是枝 希望这部电影也能成为其中之一……(笑) 德纳芙 我对这一点没有疑虑。我看过你的许多作品,觉得参演你的 电影肯定会成为一段美好的经历。除了我,你还得物色其他演员吧。有中 意的人选了吗? 是枝 现在只敲定了饰演女儿的比诺什,还处在研究她周边的角色的 阶段,没有正式确定。
德纳芙 还报不出其他男演员、女演员的名字呀。 是枝 现在还没有明确的人选。不过,说起比诺什的丈夫,我最想找 的是美国演员伊桑·霍克。 德纳芙 我很喜欢他。他也是个不折不扣的cinéphile。我特别喜欢 《少年时代》。导演是谁来着? 是枝 理查德·林克莱特。 德纳芙 他真的很勇敢呀,拍出了那样的作品。如果不是对人生本身 抱有信赖,不可能像那样花上十年去拍摄一部作品。主演帕特丽夏·阿奎 特作为女演员在十年里频繁地进行拍摄,允许导演捕捉自己不断衰老的十 年,从这方面看她也是非常勇敢的。 是枝 作为一位女演员,在法国电影史的历程中审视自己时,您认为 自己继承了谁的基因呢?您觉得自己算谁的女儿? 德纳芙 达尼埃尔·达里约。 是枝 达尼埃尔·达里约……啊,我懂。那反过来说,有没有哪位年轻 女演员继承了您的基因……感觉跟自己相似呢? 德纳芙 其实我挺喜欢英国、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女演员,好比凯特· 温斯莱特。 是枝 喜欢她的哪方面? 德纳芙 我喜欢她的能量和生命力。还有娜奥米·沃茨,看了《21 克》以后,我特别喜欢她。 是枝 在您心目中,让娜·莫罗意味着什么呢? 德纳芙 我认为她应该是独立电影中最具代表性的女演员。在她活跃 的时期,她确实就是最能象征那个时代的人。 是枝 听说曾有个邀请您与希区柯克合作电影的项目,可惜因为希区 柯克去世没能实现,这让我深感遗憾,我真的想看到二位的合作。在希区 柯克的电影里,您最喜欢哪个角色呢?
德纳芙 希区柯克的作品我最喜欢肖恩·康纳利演的那部,要是我也 能参演就好了。 (备注:指1964年上映的《艳贼》) 德纳芙 关于语言不通的问题,好比法语,你会不会像听音乐那样去 把握它? 是枝 是的,听听节奏、声响、停顿什么的。 德纳芙 决定要不要重新拍摄某场戏的时候,特吕弗是不看监视器 的,只听声音。我也不查看监视器,但有时会去找收音的技师,要求重听 某场戏的声音。 是枝 如何克服语言障碍应该是这次最大的挑战,我自己也没有十足 的把握,不过我之前跟韩国的女演员、中国台湾的摄影师合作过。尽管语 言不通,只要大家想呈现的世界观是共通的,就会在某些瞬间达成共识, 觉得“哎,刚才那段还挺不错的!”。只要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就能行, 所以我此刻还是很期待的。 德纳芙 我真心觉得语句的节奏中存在着旋律。 是枝 希望我们可以就“要进行怎样的演奏”达成共识。 德纳芙 我想朱丽叶应该也一样。我也好她也罢,相比一起创作某个 作品,都更愿意接受导演的指引,跟着导演走。 开拍后,我才听说法国电影的剧本中有对演员的详细指示,比如“在 这里要站起来”“在那里要低头垂眼”。 而我的剧本里不太有这样的描写。我一般都是在现场先让演员动起 来,在这个过程中渐渐发现(“啊,对哦……”)。所以站在演员的角度 看,单靠我的剧本也许会很难揣摩出该如何扮演自己的角色。 德纳芙 外孙女大概设定成几岁? 是枝 正如我们之前聊过的,我想设定成对圣诞老人介于信与不信之 间的年纪。一个十岁左右,另一个稍大一些。
德纳芙 在法国,六七岁的孩子就不信了。(笑) 是枝 那我再写小一点好了。(笑)虽然没写在剧本里,但我打算给 您加一个年轻时演过魔法师的设定。所以想把外孙女写成来家里看老电 影,以为“外婆会魔法!”的年纪。(笑) 德纳芙 直到现在,还有人看过雅克·德米的《驴皮公主》后,问我 能不能变出小鸡呢。(笑) 是枝 我借鉴了这个点子。(笑) 德纳芙 我外孙今年十四岁,特别喜欢乡下,也特别喜欢动物,所以 我们俩经常一起去乡下。我养了一只柴犬,是豆柴。早知道就带过来了, 这会儿在车里等着呢。不过我外孙的狗和我的狗合不来,动不动就打架, 真让人头疼。 是枝 我想把您设定成养狗的人,您觉得可以吗? 德纳芙 没问题。 是枝 最近柴犬很流行吗? 德纳芙 我最开始养的时候还没那么多见。有趣的是,每次带他去乡 下宽阔的地方,他都会非常活跃,不停地转圈,可是一回公寓,就跟猫似 的,成天睡觉。鲁奇尼也对我的狗一见钟情,如今自己也养了柴犬。 制片人 关于丈夫的扮演者,您有没有推荐的人选? 德纳芙 ……好难呀。(笑)一时半刻想不出来。我特别喜欢《属于 我们的圣诞节》里的丈夫,不过他去世了。 是枝 我也考虑过他,想请他演常去的餐厅的主厨一类的角色,可惜 他不在了,太遗憾了。 德纳芙 三年前走的。 是枝 他是位出色的演员。 (备注:这位演员是让-保罗·鲁西荣[1931—2009])
德纳芙 不过他更常演舞台剧,而不是电影。你吃意大利菜还是日本 菜? 是枝 两种都喜欢。 德纳芙 日本菜在日本也吃得到,要不就来点比萨吧? 是枝 好啊。 德纳芙 那家的比萨真的很好吃。除了比萨,还有沙拉什么的,菜式 可多啦。 访谈结束后,德纳芙站在路边和外孙(住在酒店对面的楼里)聊了几 句,又给我们的工作人员介绍了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餐厅,然后就带着在车 里等候多时的爱犬杰克散步去了。 访谈的顺利结束让我着实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我也深深感到,能 听她亲口说出德米和特吕弗这两个名字是一种非常宝贵的经历。 翻过了一座大山。 冒出了几个关于剧本的点子。 有个跟青蛙同名的前夫(朱丽叶的父亲)。 “我的页数(在自传里占的篇幅),比那条狗还少。” 前夫如此感叹。 重写剧本,继续打磨。目前只能打五十五分左右吧。好在离开拍还有 一年。慢慢来,稳扎稳打。制片人穆里尔发来了她的感想。 “在我看来,凯瑟琳和伊莎贝尔(后改为玛侬)即兴发挥的那一组镜 头成了凯瑟琳向朱丽叶‘坦白’的导火索。这场戏并没有描写得很深刻, 但它难道不是非常重要的吗?” “关于凯瑟琳和伊桑在晚餐后的交谈,她改说英语让我觉得有些别 扭。想来她应该无视伊桑,刻意用法语说下去。”
确实如此。伊桑要超越语言层面的理解,感受到凯瑟琳的悲哀。那些 语句恰恰不应该被他听懂。 “高潮在于母女和解、彼此宽恕以及真相大白的美好瞬间,但这些很 快就被尖酸的讽刺淹没了。” 这段却恰恰相反,保持原样才对。我想以“感动”与“和解”被母亲 身为演员的残酷所颠覆来收场。再琢磨一下。 我计划暂时放下法国项目,10月专注于创作《小偷家族》的剧本。 预定11月回归。 11/10 想到一个点子:剧中剧要不用刘宇昆的科幻小说《关于我母亲的记 忆》代替雷蒙德·卡佛的《大教堂》? 故事讲述母亲被告知只能再活两年,为了见证女儿的成长,便前往太 空,每七年才回来看望她一次。在旁人看来,只有女儿在渐渐变老。 立刻请人确认版权问题。 11/14 构思整体结构。 对凯瑟琳逆境的刻画……孤立感是否不够? 作为演员,作为母亲,作为祖母,作为女人…… 各个方向都是逆风,在最后的祝捷中反转。 “演员必须与老练做斗争。 只要在这一行工作一段时间,谁都难免会变得老练。 演员必须与知识做斗争。 因为一旦有所失去,就很难再变得开放、变得富有创造性了。”
(《约翰·卡萨维蒂如是说》第273页) 《穷途末路》 故事以演员们入住的养老院为舞台。过往和喜爱电影的母亲一起观影 的回忆复苏。 《亚瑟》 《首演之夜》 《日落大道》 《锡尔斯玛利亚》 《修女乔治的双重生活》
11/20 重新搭建整体结构。第三天与第四天合并。把母女之间的冲突安排在 上半段的第三天晚上。 配置“喜”“怒”“哀”“乐”的情绪。 11月29日。好歹如约在11月底前完成了剧本的初稿。六十五张A4 纸,六十三场戏。体现了与凯瑟琳那场访谈的收获。根据9月考察过的 “曾经的医院”,增加了地下酒窖的戏。与竞争对手的女儿搭戏这一设定 做了改动,对方变成了与对手让娜没有血缘关系,却有“让娜再世”之称 的新晋女演员。又是一个关于缺席的死者的故事。昔日的朋友兼(唯一 的)对手已死,不再老去,主人公却年岁渐长,不得不面对衰老,两者之 间产生了对比。这将与母女之间的冲突形成立体的交错。 似乎有望拿到刘宇昆《关于我母亲的记忆》的许可。松了一口气。 2018/1/15
收到了穆里尔关于初稿的详细反馈。非常有参考价值。每一句话都极 具理性和建设性,与日常对话时的印象截然不同。原来她是那种更具导演 属性的制片人啊。 根据她的意见,再琢磨一下朱丽叶、伊莎贝尔和让娜(后来改为莎 拉)对于凯瑟琳的作用。
穆里尔发来的反馈。 一部雄心勃勃的大格局电影。 能否成功导演这部影片,将主要取决于对演员(举手投足、眼神等 等)的演技指导,以及简单却使每场戏彼此呼应的对话。 (担心的问题包括投资方对剧本内容的反应,以及用日语指导法国 演员的难度。) 注意点 英语台词应控制在30%以内,大部分使用法语。为方便普通观众, 尽量避免使用字幕。 1 剧本(的优点)与主题 感觉剧本建立在几对女性互为镜像的关系上,如“凯瑟琳和朱丽 叶”“伊莎贝尔和凯瑟琳”“朱丽叶和夏洛特”“凯瑟琳和夏洛特”。 这种镜像结构有助于带领观众自然而然地从一场戏进入下一场戏,在充 满情趣、引人发笑(或者说是蕴含幽默感)的场景和追忆过去的怀旧场 景的穿插中推进剧情,直到最后的结局(凯瑟琳与朱丽叶的和解)。 这种镜像结构的主要基础就是谎言和欺骗。谁在说谎?每个人都是 扮演着自己角色的演员吗? 这是一部关于谎言和衰老的电影。也是一部关于如何向周遭展示自 己的电影。我们能否成为自己选择的模样?我们是由自己与父母的关系 塑造而成的吗? 凯瑟琳是核心人物,但其他女性角色(朱丽叶、让娜、伊莎贝尔、 夏洛特)从某种角度看也是凯瑟琳肖像的一部分,只是变形程度各不相 同。 朱丽叶是凯瑟琳的女儿,被母亲的才华压垮,过着高不成低不就的 生活。
凯瑟琳最好的朋友兼竞争对手让娜英年早逝,作为传奇继续活下 去。 伊莎贝尔可谓让娜的“翻版”,对凯瑟琳而言是危险(负面的镜 像)。 夏洛特是凯瑟琳的真正继承者(延续了女演员基因的真正继承 者)。 所有女性角色都通过她们与凯瑟琳的关系(嫉妒、对抗、敬爱)推 动她向前迈进,并向观众逐渐揭露她的情况。
男性角色似乎更偏卫星属性(以女性角色为中心,处于从属地 位)。包括没有存在感的男人、人生失败的男人、提升对方价值的男 人、方便管用的男人。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50年代的美国电影《兰闺惊变》那样的悲喜 剧(当然,《真实的凯瑟琳》的悲剧元素要更少一些)。 2 对话与台词 许多台词富有幽默感。听着就像凯瑟琳·德纳芙会说的话(很容易 想象出她说那些台词的模样),教人忍俊不禁。相比之下,朱丽叶的台 词可能就有些让人难以想象了(语气似乎与她的人物形象稍嫌相异,详 见“人物形象”。) 总的来说,我认为对话与台词需要进一步打磨(至少法语版本是这 样)。有些台词似乎没有经过仔细推敲,尤其是戏中戏的台词。有时还 出现了重复的台词(例如表达相似、在不同的场景中说了同样的话等 等)。 3 人物形象 凯瑟琳 尖酸刻薄却富有魅力,情绪化却又冷淡,不诚实却带有神话色 彩……不折不扣的女王。有几句台词让她看起来很可怜、很可悲,也有 几句台词暗示了她的刻薄。或许这方面还需要调整。 再深入一点,凯瑟琳起初并不讨人喜欢(因为她太执着于扮演“我 行我素的老牌女星”这一角色)。这会让观众产生距离感,对她抱有负 面印象。 直到剧情进行至大约3/4的时候,才迎来凯瑟琳情感松动的瞬间。 有必要在此之前“展示她的脆弱”。 朱丽叶
朱丽叶是谁?不叫座的编剧?她是那种不太在乎仪表和着装的女人 吗?她有没有活得很痛苦的感觉?有没有时刻活在母亲的阴影下?让娜 曾是朱丽叶的救生圈吗?在目前的剧本中,这几点并不明晰。她的台词 可能会让人以为她只是母亲的翻版。
让娜 让娜是谁?是一个与凯瑟琳完全不同类型的女演员吗?是凯瑟琳最 好的朋友?还是最大的竞争对手?她是古怪而疯狂,还是纯粹又天真? 伊莎贝尔 她的外貌简直与让娜一模一样,内心世界却并不相似(世上也不会 有精神层面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她应该假装天真无邪,实则把凯瑟琳 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应该比凯瑟琳更强大,更胜一筹。(仅仅是个人 意见,伊莎贝尔这个角色完全没有让我联想到让娜·莫罗,反倒是让我 想起了法国电影界的传奇女星罗密·施奈德。) 夏洛特 在不经意间成了故事的主轴。凯瑟琳正是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她, 因此她在影片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夏洛特是青春的象征,包容一 切。而且她也是凯瑟琳(道德意义上的)真正继承者,延续了她的基 因。 男性角色 伊桑 没什么才能的软弱男人,似乎被人瞧不起。但揭示他不与朱丽叶同 床共枕的场景很耐人寻味,能勾起观众的好奇心。 埃里克 在故事中没有容身之地,没有存在感的儿子。不做任何特别的举 动,也不传达任何信息。致力于保护自己不受母女之间极具破坏性、毫 不留情的关系的影响。 吕克(经纪人) 重要角色。最终抢走了影片最大的风头。对凯瑟琳来说,他既像内 向的情人,又像一心崇拜她的骑士。在某几场戏里,比起经纪人,他似
乎更像顾问或忠诚的朋友。 4 剧本的弱点 ◎人物的心理(内心波动)有时过于清晰易懂。 ◎两个人物之间的镜像关系(谎言)这一结构需要进一步加强、推 敲。 ◎有些场景似乎只是为了服务某一组对话或某一个目的而存在。 (例如:全家在餐厅聚餐的戏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主厨和儿子的台词 似乎也只是关于衰老的重复性对话。) ◎戏中戏与拍戏的场景还没有完全嵌入故事。
3 3/10 《小偷家族》的剪辑告一段落,前往巴黎。 拍摄过程非常充实。定能做出好作品。 3/11 九点。比诺什和伊桑(暂定)的女儿的试镜。 克莱芒蒂娜令人印象深刻。 信心十足。从侧面看,鼻子的轮廓和伊桑·霍克有点像。 下午试镜的角色是人称“让娜再世”的新星。让娜是凯瑟琳饰演的法 比安当年的竞争对手。
克莱芒蒂娜。 3/13—14
考察外景用的宅子 エルブヴィル·ORGEXL SAINT-LEGERIEN.YVELINES 3/14 与法国发行公司Le Pacte的让先生和负责海外销售的Wild Bunch的 樊尚先生聚餐。 跟樊尚第一次合作的作品是《距离》。之后分开了一段时间,但从 《奇迹》开始一直在合作。跟让也是,《奇迹》之后,法国的发行工作都 是交给他的。 我一贯认为,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找到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并建 立长久的合作关系都是导演的头等大事。这一次,他们两位也是一开始就 对这个法国项目产生了兴趣,加入了制作团队。 不过嘛,每次在这种场合见面,樊尚都是醉醺醺的,而让无论走到哪 里都是笑得最大声的人。
法国发行公司Le Pacte的让先生与负责海外销售的Wild Bunch的樊尚先 生。
一见钟情的宅邸。
看过剧本后,樊尚发表了这样一句感言: “你最好提前找个律师哦。” 虽然有玩笑的成分,但我的情节与凯瑟琳自己的人生轨迹有不少重合 的地方,还是提前找个律师为好,以防被人家起诉——他是这么个意思。
3/15 下午三点半,和德纳芙的第二次会面。今天的她牵着好几只狗在酒店 登场。似乎已经看过剧本的初稿了。 “房子不在巴黎可不行呢。” 这是张口第一句。 我告诉她,跟伊桑·霍克的交涉遇到了困难。 “我是觉得他非常适合……找维果·莫滕森也会很有意思,但……” 她看起来很遗憾。 聊着聊着,她盯着在一旁做笔记的制片人福间的手说道: “你的字好小啊……” 还拿起福间用的笔问: “这是什么牌子?MUJI?几毫米的?” 越扯越远,拽不回来。 “同居的男人最好年轻一点,这样更有盼头。” “为什么砍掉朱丽叶的哥哥?” 在最初的设定里,朱丽叶还有一个与母亲同住的哥哥,是个不务正业 的窝囊废。我跟她解释道,窝囊废的男性角色太多了,所以砍掉了一个。 至于摄影师的候选人,我告诉她我考虑请埃里克·戈蒂耶(《属于我 们的圣诞节》)。 “那位摄影师的为人也没的说。戴普勒尚在美国拍的电影好像也是他 掌镜。” “对我那个角色的描写有种50年代女星的味道。比如让娜·莫罗。” “当代电影界是不存在的。只有《日落大道》那个时代才有。”
“希望有更多的当下性和现实感。” “情绪似乎太美国化了。” “伊桑和夏洛特的关系真不错啊。” “跟制片人上床抢角色这个情节也很有意思。” “你看《水形物语》了吗?配乐棒极了。” “但她应该不会像这样取笑美国电视剧的演员吧。” “比诺什的新片看了吗?她演得很好,就是服装不好看。” “出场的男性角色是不是都太可怜了一点啊。” 她笑着这样说。 她的神情随话题瞬息万变,遣词造句也非常迷人,同时也给我留下了 动个不停的印象,仿佛无法忍受在同一处久留。 (樊尚害怕的那件事,我其实也有点担心。好在德纳芙说“她跟我完 全不一样”,我这才松了口气。) 3/17 和摄影师埃里克·戈蒂耶碰面。 有幸请来他掌镜。 听说他去年在中国待了六个月,为贾樟柯拍摄新作。他说:“那是一 次惊心动魄的旅程。天天早上都会收到剧本一样的笔记,谁都不知道故事 的走向。” 他还与沃尔特·塞勒斯合作过《摩托日记》,应该可以灵活应对这种 跨国联合制作的项目。 伊莎贝尔一角的试镜。 选中了玛侬·克拉维尔。工作人员全票通过。
我个人最中意的是她的声音。迷人的沙哑嗓音。试的戏是她在病房牵 着年迈女儿的手走到窗边,看着满园的鲜花。她一动起来,会议室仿佛就 在一瞬间变成了病房,墙壁也变成了窗户。角色的名字从伊莎贝尔改为她 的本名玛侬。 3/19 巴黎一入夜便飘起了雪。 在比诺什家碰面。 在轻松的氛围中听她聊表演。 “(我认为)重复拍很多条是很重要的。这样一来,你自己也知道哪 条最好。” “基耶斯洛夫斯基信奉一条主义。他会排练很多次,但正式拍摄只有 一次。侯导也是这样。” “演员是一种创造新生命的工作。这就是与外行人的不同之处。” “如今这个时代,被人看出你是在表演也不要紧。” 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三位导演是…… “安德烈·泰西内。” “安东尼·明格拉。” “约翰·布尔曼。” “泰西内给了我信任。” “基耶斯洛夫斯基在现场特别开朗,和他的作品完全不一样。” “毕加索说过,‘忘记你曾学过,就能夺回自由’。自由是需要我们 夺回的。”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本就摆在眼前的东西并非“自由”。
在高中的戏剧社团,天天都有人提醒她“不要演”。 “不要‘演’,要‘成为’。” “许多人害怕学习,想凭原原本本的自己上场。但抵达自己害怕的地 方,先钻进框架体验一下是很重要的。如果不冒这个险,就只能一直坐在 游泳池边。” 今天这场围绕表演的探讨非常深刻,给了我很多启示。 晚上,转战附近的意大利餐厅用餐。比诺什与我合影,准备发到 Instagram上。 由于室内过于昏暗,拍不清脸,我们调整了灯光的角度。不过话说回 来,为什么这边的餐厅都这么暗呢?看不清桌上的菜,也看不清对面的人 脸。
与两只爱犬一同出现在酒店大堂的德纳芙。
与埃里克·戈蒂耶。
玛侬·克拉维尔在巴黎国立高等音乐舞蹈学院专攻戏剧。
3/20
19日参加了《第三度嫌疑人》的巴黎首映式。 20日全天接受采访。然后暂时回国,集中精力完成《小偷家族》的收 尾工作。 5/18 戛纳电影节中途离开,前往巴黎跟工作人员开会。 拍摄时间为期八周。计划于10月10日开机,总共两个月,周六周日 休息。我表示想用胶片拍。穆里尔脸色一沉。听说伊桑·霍克就算答应参 演,也要10月中旬才能进组。见到了副导演尼古拉。看起来非常稳重。据 说他参与了陈英雄导演的所有作品,从出道作《青木瓜之味》开始无一缺 席。都说陈导的现场相当棘手,得知他有这样的经验,我就自顾自松了口 气。 后来,陈导发来邮件:“听说尼古拉要参与你的新作。他是个非常优 秀的人,放心把现场交给他吧。祝你们好运。” 和工作人员探讨剧本。 “在设定里,夏洛特和父母同睡一张床,这孩子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吗?” 哎呀,在日本,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还跟妈妈一起睡…… “在法国,六岁的孩子肯定是自己单独睡一间的。” 原来如此。孩子和父母睡成川字并不是幸福家庭的象征啊。 管理法比安工作日程的是吕克,在那栋房子里没有自己的卧室。 至于应该把主角的卧室安排在玄关所在的一楼还是二楼,工作人员内 部的意见也不统一。 在发表自己的意见时,大家张口便说“法国人都是……”,而非“我 认为……”。怎么回事呢,这种将个人扩大成整体的倾向。还是别这么说 为好,太容易误会了。
摄影基地有三处候选。 埃皮奈 布里 吕克·贝松建的超现代化摄影棚 考察一下再定。 6/21 《小偷家族》的宣发活动告一段落,去参加横滨的法国电影节。 在休息室与弗朗索瓦·欧容导演重逢。 我告诉他,他的新作《弗兰兹》里那场唱《马赛曲》的戏太精彩了。 导演之眼以讥讽的目光审视民族主义情绪的高涨。 想起五年前,也是来日本参加法国电影节的时候,欧容导演吹捧我 说:“法国真的有很多你的粉丝。你在法国拍电影肯定也能大获成功 啦。”所以我才会得意忘形。于是我告诉他,自己终于得偿夙愿,秋天将 在巴黎正式开机。 “别看德纳芙那副样子,她其实是位非常敬业的演员,所以你就放一 百个心吧。”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忧虑,如此鼓励道。 6/25 22日、23日和松冈茉优女士、城桧吏同学一起参加上海电影节后前 往巴黎。在飞机上看一看将在试镜时碰面的演员们参演影片的DVD。特 吕弗的《隔墙花》。扮演出版商的罗杰·范·胡尔是前夫皮埃尔的候选人。 在夏布洛尔的《一切搞定》里演冤大头。杰基·贝约尔,会吹小号真是 good。请他演餐馆老板吧。 尽管只是暂住酒店,接下来的六个月将驻扎在巴黎,正式开启拍摄准 备工作。离开机只剩百来天了。倒计时开始。26日是夏洛特一角的试镜。
克莱芒蒂娜为我们表演了拿手的长笛,可她吹得非常糟糕,这倒反衬 出了她的可爱。就她了。不过她看起来不像剧本原来设定的那种会因为被 同学欺负不肯上学的孩子。改一改好了。 26日,吕克的演员确定为阿兰·利博。了解到了他参演的侯麦作品 《秋天的故事》的幕后。 6/28 昨天为CNC的补助审查会进行了排练。据说CNC的补助每年有四次 申请机会,导演要亲自出席审查会,亲口介绍影片的主旨、为什么要在法 国拍摄、打算怎么拍。负责审查的好像不是政府官员,而是电影制片人、 导演、出版界人士等等。 还是面对面聊一聊比较好。无论能不能通过,总归是想问清楚原因 的。 伊桑·霍克那天来了巴黎,我们碰了个头。构想终于要成真了,我真 的很高兴。不过工作人员好像没去接机,他只能自己来酒店。总觉得挺对 不起人家的。我请他先冲个澡,休息一下。 我们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在制片人穆里尔所属的3B的办公室附 近。边吃比萨边闲聊。 “《死亡诗社》里下雪那场戏原本该在浴室里拍,结果那天刚好下雪 了,就临时改了。” “我本来要演的是一个打算自杀的青年,但导演在试镜时见了我,就 给我换了个角色。” “《德州巴黎》的小演员特别棒。” 伊桑穿着一件背面有德州州旗图案的衣服。 “这是女儿送我的圣诞礼物。”他看上去美滋滋的。 我告诉他,德纳芙听说他确定参演以后非常高兴。“我要跟女儿好好 显摆显摆。她也想当演员。”他说。
“法国电影的话,我最喜欢雅克·德米。飞机上刚好有《柳媚花 娇》,所以我看了一路。” “看《萝拉》的时候,我大概十九岁吧。那应该是我看的第一部法国 电影。” 餐后,他对坐在面前的制片人福间说道: “你的虎牙很迷人呀。”边说边眨巴眼睛,还抛了一个飞吻。福间显 得有些难为情,但似乎又有点开心。 “毕竟这年头大家都会做牙齿正畸的。我女儿也是……” 他的语气略带遗憾。 “经纪人也让我去整牙,但我一直没点头。” 和选角导演克里斯开了个会,讨论凯瑟琳丈夫雅克的人选。他告诉 我:“穆里尔让我尽量找比利时演员,这样就能拿到比利时政府的补助 了。但我叫人来试镜的时候不会局限于此。” 6/29 在制片人马蒂尔德推荐的一家做水饺的餐厅吃午饭。味道棒极了。据 说水饺每周只上一天,明天开始就只有煎的了。餐后与伊桑和工作人员走 上巴黎街头。 从巴黎圣母院边上穿到圣路易岛。 在这里买了号称巴黎首屈一指的意式冰淇淋,边走边吃。与伊桑合影 留念。 两点半,前往3B。 伊桑和克莱芒蒂娜第一次碰面。 伊桑取来工作人员休息室的吉他,和克莱芒蒂娜一起即兴演奏。他真 的很擅长跟小朋友打交道。 然后我们玩了采购游戏。
我让她和爸爸(伊桑)一起买两样东西回来。 一个必须是红红的、圆圆的。 一个必须是蓝蓝的、方方的。 预算是二十欧元。克莱芒蒂娜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晚上七点,去看玛侬和音乐舞蹈学院的学生一起演的舞台剧。她的母 亲也来了,正好打个招呼。 语言不通,反而让我看清了演员是如何使用自己的身体,他们的声音 又是如何回响的。 6/30 比诺什、伊桑和克莱芒蒂娜聚在布洛涅森林附近的游乐园。 今天要在这里玩一整天。 比诺什帮克莱芒蒂娜擦防晒霜。三人坐船。克莱芒蒂娜玩蹦床。三人 打靶。 伊桑举枪的站姿果然惹眼。已然是一场戏。 大家一起用午餐。在休息室简单聚餐的时候,一位工作人员从肉铺买 来的生火腿特别好吃,所以我今天请他又买了些。铺开野餐垫,摆上盘 子。能在开机前挤出这样的时间真是太好了。 这个国家的火腿和奶酪太好吃了,日本的根本不能比。不过反过来说 句招人骂的话,除了火腿和奶酪,其他东西是真的不好吃。 与他们平时吃的肉类、鱼类、蔬菜的烹饪、调味方式相比,日本菜的 精致程度有压倒性的优势。另外,尽管日料在这边掀起了一股热潮,但街 边寿司店卖的基本都是三文鱼和寿司卷。人们吃得津津有味,可我不希望 他们误以为那就是寿司。日式拉面现在也火了,各种各样的面馆遍地都 是,可我吃了其中的五六家,没有哪个味道过关。而且还要两千日元。我
可不希望他们误以为那就是拉面。去过日本的导演助手马修说,他当时对 “俺流盐拉面”上瘾了,几乎天天都吃,还说“要是他们在巴黎开家店, 我保证天天都去”。说实话,我搞不好也会天天去报到。 下午五点,和服装设计师帕斯卡琳·夏凡女士碰头。 她讲了讲读完剧本以后对服装和颜色的看法。她已经有非常清晰的设 想了。 当晚在酒店看《现实的创痛》。久违。 我是冲着伊桑·霍克看的,不过薇诺娜·赖德真是可爱得出格。80年代 的日本都市爱情剧和里面的女演员都模仿过她吧……
4 7/2—3 考察外景地。还是蒙帕纳斯附近的圣雅克大道上的那栋房子最接近我 对法比安家的设想。
7/4
下午五点,和塞尼耶碰头。 她总是亲切地称呼我“小是”。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她来日本参加法国电影节的时候。从那时起,她总 会赶来参加我新片的巴黎首映式,所以我很感激她。 这次也是因为她来给《第三度嫌疑人》的首映式捧场,我就看准机会 当面邀约,她便欣然同意了。 (就是事后挨了克里斯的批评。) 7/6 雅克一角的试镜。 晚上七点和《映画秘宝》的町山先生围绕《小偷家族》进行Skype对 谈。聊到《爱在午夜降临前》车里的那场戏。他问起伊桑与睡在后座的孩 子的互动,而我前几天恰好在午餐的时候问过伊桑,所以给出了细致的回 答。 当晚看了达内兄弟的《单车少年》和《无名女孩》。后者的日语片名 起得不好啊。没有达内味。就不能叫《访客》吗? 7/7 上午十一点半,参观贝松基地。够气派。 下午四点半,和负责录音的让-皮埃尔·杜雷特先生碰头。 他是达内兄弟的专用录音师。 个子很高,看着至少有一米九。眼神格外温柔。稳重。他告诉我,自 己参与的现场基本都是两个人搞定一切。只要有他在,大家都会很安心。 就是这样一个人。 当晚,独自在一见钟情的法比安家住下。把夜晚的电车声响和早上的 鸟鸣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