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周周末或2月的第一周周末,志愿者们在2000个城市的主要广场摆
摊,出售一网袋一网袋的血橙,并宣传关于健康饮食的信息。这项计
划不断壮大,2012年,他们卖出了40万网袋橙子,获得了370万欧元的
净利润,用于支持癌症研究。
我经常带着一群英国花园观光游客去拜访米奇、参观她的花园,
我通常在花园里见到她,她热情好客,穿着优雅,向我们介绍每一棵
不同寻常的棕榈树、仙人掌或多肉植物,就好像我们都是朋友,在参
加一场派对。在比维耶橙的加工包装厂里,米奇展现出一副完全不同
的形象。她穿着滑雪靴,一件厚夹克,戴着护耳器,在这个寒冷的、
灯火通明的车间,这样的一身装备正合适,这里叉车来来往往,每一
个动作都伴随着它们特有的嘎吱声和咕噜声。用于分拣、洗涤、干燥
和包装水果的机器制造出另一层噪声,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一个拿着
麦克风的男人站在一个升起的通道上,像宾果游戏中的呼叫者一样,
大声喊着订单中的细节。他的四周都是快速流转的柑橘类水果,像一
条金色的丝带,沿着传送带流动,在洗涤器下友好地一起晃动。
米奇的有机产品的准备工作到此为止。随后,将来自其他农场的
非有机水果放入散发着恶臭味的蜡、杀真菌剂和氨水的混合物中抛
光,再放入轰轰作响的热气管道中干燥。最后,所有的水果都通过量
孔按大小分拣,然后纷纷掉落到网袋或盒子里,这是所有未加工食品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中加工程序最多的一道。
~
在西西里岛1月、2月和3月柑橘丰收的高峰期,一般的包装厂每天
分拣和包装1500吨橙子。这些西西里橙子中,能销往英国超市的很
少,那里的水果货摊都被来自南非、巴西、摩洛哥、以色列和埃及那
些淡而无味的橙子垄断了。普通的橙子,像脐橙和巴伦西亚橙,吃起
来有一种甜甜的、单一的味道。西西里血橙的口感更为复杂。以塔罗
科为例,它的果肉柔嫩,入口即化,含糖量也很高,但是这种甜度被
高浓度的酸味中和了。结果就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层次丰富的味道,
缓慢地、微妙地、诱人地散发出来,使其他任何种类的橙子的味道都
显得具有刺激性、令人倒胃口的甜腻感和难以忍受的粗糙感。
西西里岛的厨师们充分利用塔罗科。它大理石般的果肉被切成薄
薄的圆片,与茴香、优质橄榄油、盐、少量切碎的茴香叶和黑胡椒粉
混合,或用于制作淡粉色的意大利烩饭、鲜红色果冻和深粉色冰淇
淋。塔罗科的果皮也可以制成蜜饯,制作过程需要三天时间。
塔罗科果皮蜜饯
第一步,把果皮切成细条。用盐水浸泡24小时。第二步,再次冲
洗,并用淡水浸泡48小时,淡水必须早晚更换。最后,将果皮放入平
底锅中,放入与果皮同等重量的糖,加入适量的水,没过果皮,慢火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细熬直至果皮几乎干透。在温热状态下,将蜜饯果皮放入密封的罐子
里。
我们很少能享受到这些美妙的体验,因为与其他地方大规模生产
的橙子相比,血橙价格昂贵,季节短暂,果皮娇嫩易损。超市更喜欢
在水果货摊上堆满那些整年都能供应给顾客的廉价水果,他们特别青
睐巴伦西亚橙,因为这种橙子果皮很硬,经得起超市那种处理水果的
方式。如果你想在意大利以外的地方买到血橙,最好的办法是在出售
有机产品的独立商店里找一找。9
~
米奇还记得大约40年前,当时西西里岛一公顷橙树的价格和托斯
卡纳葡萄园中一公顷土地的价格一样高,托斯卡纳的葡萄园出产布鲁
内洛·迪·蒙塔尔奇诺(Brunello di Montalcino),这是意大利最昂贵
的葡萄酒之一。意大利政府过去曾保护柑橘产业免受进口商品的负面
影响,但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他们废除了这些管控措施,意大利市
场由此充斥着从国外进口的廉价浅金黄色水果。这一政策变化带来的
后果是,西西里岛超过30%的柑橘林被铲掉了,柑橘种植户的日子一
年比一年难过。
克里斯蒂娜·迪·马蒂诺(Cristina di Martino)是一名意大利裔美
国记者,她的祖父母是西西里人,移民去了美国,她是家族中唯一一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个回到西西里岛的人,她住在卡塔尼亚,为专业杂志撰写食品和贸易
方面的文章。她的西西里基因展现在她的烹饪天赋上,有一次我去她
的公寓,我们在一个高雅的房间里愉快地吃了一顿饭,她点燃了一个
炭火盆取暖,驱走冬天的寒意。她向我讲述了重新发现她祖父的房
子、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些西西里堂兄妹的故事,说着说着她就哭了,
当她谈到她对西西里柑橘产业的看法时,我也落泪了。在她看来,这
个产业正面临风险,既容易受到无数侵害柑橘树的疾病的影响,也容
易受到其他国家不断扩大的柑橘种植产业的影响。她说“要小心中国
(的柑橘种植)”,她并不是第一个告诉我西西里岛的柑橘种植户应
该停止竞争、开展合作的人。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就没有能力与那些
习惯以低得可怜的价格收购水果的超市进行谈判,这些超市随后以
500%至700%的加价幅度进行零售。对于种植户而言,更糟糕的是,超
市通常5个月不付款。大型农场在这些条件下苦苦挣扎,那些许多家庭
世世代代赖以种植橙子的小块土地,则不可避免地遭到废弃。
~
小橙园通常几十年都没什么经济效益,它们的亏损对于整个岛屿
的经济影响不大。然而,正是这些使柑橘种植农场变得老旧过时并最
终导致它们效率低下的特征具有巨大的文化价值。果实通常生长在偏
僻贫瘠的土地或几百年前筑成的陡峭梯田上。当种植变得无利可图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时,这些耕种困难的、耗费人力的土地总是首先被废弃。这些土地迅
速退化,它们的减少代表了农业景观中一个重要特色的丧失。在埃特
纳火山周围广阔的平原上,柑橘生产更加有利可图,在这里可以进行
工业规模的种植,然而,从小家族企业过渡到工业化种植意味着对许
多世纪以来围绕着柑橘种植积累的古老技能和传统造成了威胁。
西西里岛的柑橘收获季始于秋末冬初,落叶纷纷的时候。此时正
是去柑橘园的最好时机,在那里,催熟果实的引擎在阳光的驱动下勃
勃跳动,收获即将开始。几年前,我试图在橙子收获的季节去西西里
岛找份工作。我问的每个农场都直接回绝了我,然后有人解释,橙子
还在树上时就卖给了柑橘商人,就像19世纪时的“金色贝壳”那样。
柑橘商人或包装厂会派来他们自己的采摘队,所以种植户无权给我提
供工作。最后,我联系上了鲁道夫·冯·弗赖贝格和贝内迪克塔·冯
·弗赖贝格,这对德国夫妇在圣乔治(San Giorgio)生活了几十年,
圣乔治是位于埃特纳火山和大海之间的平原上的另一座有机柑橘庄
园。就像比维耶一样,圣乔治也坐落在曾经被湖水覆盖的肥沃土地
上,从冯·弗赖贝格家的土地向远处眺望,每一处景色都以埃特纳火
山山峰为背景。贝内迪克塔坦言,她不知道圣乔治的采摘工人是否会
让我加入他们。他们和其他任何采摘队一样,都是由当地包装工厂派
来的,但她说,在2月份收获季最忙碌的时候,欢迎我去圣乔治。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冯·弗赖贝格家的房子周围围绕着120公顷的柑橘林,这些柑橘林
像一片绿色的海洋,环绕着花园的边缘。这些不是“金色贝壳”上那
种带有围墙的柑橘园或梯田柑橘林;它们是一大片开阔的平地,上面
覆盖着一排排整齐的树木。我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塔罗科收获季。塔罗
科是一种非常可爱的密集型果树,通常由北向南成排种植,这样能确
保每一根树枝均匀地接受日照,以便催熟果实。这些树定期修剪,因
此永远不会长得非常高,光线可以穿透每棵树的中心,照射到树枝内
部,促使这些树枝内部也能像外部一样结果实。那些根出条,即直接
从砧木上长出来的新芽,也必须在修剪时去掉。在西西里岛,根出条
也被称为bacchettoni,他们告诉我,如果你姐姐或妹妹的男朋友又高又
帅,但在其他方面毫无用处的话,你就可以用这个词形容他。
在圣乔治,塔罗科是和巴伦西亚橙种植在一起的。巴伦西亚是一
种高大健壮的果树,能轻松抵御疾病,保证丰收。即使几年不修剪,
它也能一如既往地结出大量果实。然而,和塔罗科相比,巴伦西亚橙
是一种粗糙的、难吃的水果,是一个巨大的甜果汁球,只适合挤压出
果汁。塔罗科则完全不同:它很脆弱,很需要人照料;忽视它,它就
会生病;如果两年不修剪,它就会歉收,结出的果实质量也很差。
我来到圣乔治的第一天,早早地下起了大雨,我体会到了那句在
意大利各地流行的俗语的真义,Il buon contadino va in cantina quando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piove,大致意思是“当天空下雨时,明智的农夫会去酒吧”,因此当
我知道所有的柑橘采摘工人都回家了时,我一点也不感到惊讶。然
而,第二天早上7点,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能听到一队卡车和小客车在
车道上缓慢行进。我从床上爬起来,穿上了我能找到的所有衣服——
这是一个刮风、阴冷的早晨,另外,在火山的山脚下,夜晚真的很寒
冷。我很快就意识到我不必这么匆忙,因为在橙树林里着手工作是一
个缓慢的过程,每一个阶段该干什么都很明确。不可能一下车就开始
工作。首先,必须煮好咖啡,没有它谁能工作?当我到达时,这些人
仍然安静地站在一起,盯着小客车后排一个在野营煤气炉上摇摇晃晃
地保持平衡的咖啡机。这些采摘工人全是男的,都是西西里人,因为
采摘橙子的工作很少交给外国人,尽管有些采摘队也招募了一些罗马
尼亚人。
我们站在晨曦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小小塑料杯中的咖啡。
“你在干什么?”他们想知道。“你为什么对采摘橙子这么感兴
趣?”更重要的是,“你真的认识戴安娜王妃吗?”咖啡一喝完,他
们中的某个人就有意识地向橙树林跑去。“嘿!”每个人都喊了起
来,因为在开始采摘前还要抽根烟呢。然后,转瞬之间,一切就开始
了。
一辆卡车咆哮起来,工人们把一堆色彩鲜艳的塑料盒子从车上扔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到了地上。每个人都抓起一个系着宽带子的桶,把它挂在一侧的肩膀
上。他们戴上手套,很快就支起梯子,在树枝间找到了适合采摘的位
置。起初,看起来采摘工人的指尖似乎有魔法。他们似乎只需用手掠
过水果,就能把它从树上摘下来,但后来,我瞥见了藏在他们手心里
的小修枝剪。他们说:“这不是小孩子把戏。新来的采摘工人常常会
割伤自己。”有人唱歌,有人咒骂,每个人都疯狂地工作。树木密密
麻麻地长在一起,树枝下面是一个封闭的、隐秘的世界,很快采摘工
人就消失其中。有时,我瞥见远处一棵树的树顶叶子间冒出了一顶羊
毛帽子,然后它又不见了。地上有掉落的橙子。有些已经被虫子蛀空
了,在侧面留下了小洞,露出红色的果肉,就像裂开的血淋淋的伤
口。
圣 乔 治 有 一 两 棵 树 死 于 柑 橘 衰 退 病 毒 ( Citrus Tristeza Virus ,
CTV),又称速衰病,这是柑橘业已知的最具破坏性的疾病之一。数
个世纪以来,经常用作砧木的酸橙已经证明对流胶病和柠檬枝枯病
(mal secco disease)具有抵抗力,但它对这种祸害几乎没有抵抗力。
CTV起源于中国,通过出售受到感染的芽木(嫁接用的插枝)传播到
各大洲。它在当地由各种不同种类的蚜虫传播。这种病毒有几种毒
株,CTV的症状取决于哪种毒株感染了这棵树,以及它生长的气候条
件。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从经济学的角度看,CTV最显著的症状是嫁接到酸橙砧木上的树
木在很短的时间里枯萎或死亡。在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岛,有数百万
棵树木受到感染,经常能看到整片整片的枯树林,像一团一团的灰色
鬼魂萦绕在田野上空。许多柑橘园已经被铲平,重新种植了嫁接到其
他砧木上的树木,比如枳(Poncirus trifoliata)。枳属于芸香科,与柑
橘类似,但它具有抗寒性,目前为止已经证明它对CTV完全具有抵抗
力。越来越多人选择它作为砧木。我没有跟橙子采摘工人在一起待太
久。尽管我下定决心要在收获季工作,但有一次我觉得自己只是在那
儿玩耍,而我周围的人都在努力工作。他们组成一个团队,负责采摘
指定区域内的水果。他们工作得越快,就能越早回家。
在圣乔治的最后一晚,我在黄昏时分回到橙树林。自从我到农场
起,就一直刮风,而且风还很大,特别大。我沿着小路走,穿过一些
巴伦西亚橙树。它们的果实成熟得很晚,还没有被采摘,橙子在深色
的树叶间闪耀,就像安德鲁·马维尔(Andrew Marvell)著名的诗歌中
所写到的“绿夜中的金灯”那样,似乎在狂风大作的冬日黄昏中放射
出光芒。10乌鸦在一片古老的五针松中喧闹地栖息。在这片巨大的寂
静中,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青蛙持续不断的呱呱叫声。我沿着一
条石路向山上爬去,一直走到夕阳西下。风立刻清新起来,向我迎面
吹来。一条狗从院子里跟了出来,在我身边小跑着。山坡上方有一些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洞穴,那里曾是西西里岛东部的史前居民西库里人(Siculi)居住过
的,陡峭的地面上岩石裸露在外,仿佛岛上古老的骨头正从稀薄的土
壤中破土而出。这就是塔罗科喜欢的土壤,它自己收集的土壤,所以
西西里人相信塔罗科浸透了这个神秘、古老的地方的味道。即使改造
血橙色素基因的尝试成功了,新一代的水果似乎也不可能有同样令人
难忘的滋味。
我和小狗爬到了山顶,突然,我们眼前出现了一片橙树苗。一只
野兔懒洋洋地从我们身边跑过,那条狗撒腿就跑,混乱而无望地追逐
着。在我身后,埃特纳火山的雪峰影影绰绰,幽灵般苍白。暮色中,
前方开阔的山丘暴风肆虐,一片空旷。我沿着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绕
着橙树林走了一圈,很快,天就黑得几乎看不见了。当我开始朝农场
走去时,那条狗又和我一起下山,它追了野兔很久,累得气喘吁吁
的。当我们到达平地时,天已经太黑了,我根本看不见小狗了,但我
听见它停下来舔着水坑里的水。橙色的提灯熄灭了。
1 Guy de Maupassant, La Vie Errante, Allouma, Toine and Other Stories ( Kessinger,
2004), p. 64.
2 1939年出版的加达旅行随笔集《意大利的奇迹》(Meraviglie d’Italia)。
3 Eugenio Buttelli, Concetta Licciardello, Yang Zhang, Jianjun Liu, Steve Mackay, Paul
Bailey, Giuseppe Reforgiato-Recupero and Cathie Martin, “Retrotransposons Control Fruit-
Specific, Cold-Dependent Accumulation of Anthocyanins in Blood Oranges”, Plant Cell,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Vol. 24, No. 3(March 2012), pp. 1242–1255.
4 Francesco P. Bonina, Carmelo Puglia, Giuseppina Frasca, Francesco Cimino, Domenico
Trombetta, Giovanni Tringali, Annamaria Roccazzello, Elio Insiriello, Paolo Rapisarda and
Antonella Saija, “Protective Effects of a Standardised Red Orange Extract on Air Pollution-
Induced Oxidative Damage in Traffic Police Officers”, Natural Product Research, Vol. 22,
No. 17(20 November 2008), pp. 1544–1551.
5 L. Titta, M. Trinei, M. Stendardo, I. Berniakovich, K. Petroni, C. Tonelli, P. Riso, M.
Porrini, S. Minucci, P. G. Pelicci, P. Rapisarda, G. Reforgiato Recupero and M. Giorgio,
“Blood Orange Juice Inhibits Fat Accumulation in Mic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Obesity, Vol. 34, No. 3(2010), pp. 578–588.
6 Bonina et al., “Protective Effects of a Standardised Red Orange Extract on Air
Pollution-Induced Oxidative Damage in Traffic Police Officers”.
7 Buttelli et al., “Retrotransposons Control Fruit-Specific Cold-Dependent Accumulation
of Anthocyanins in Blood Oranges”.
8 引自D. H. 劳伦斯在《西西里短篇小说集》(Little Novels of Sicily, Thomas Seltzer,
1925, p. 68)中的译文。
9 在英国,最有把握能买到意大利血橙的方式是加入Abel & Cole公司的有机盒子计
划,因为他们是直接从比维耶进口橙子的。网址如下:www.abelandcole.co.uk。
10 Andrew Marvell, The Poems of Andrew Marvell(Lawrence & Bullen, 1892), pp. 39
–40.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第十一章 最弱小的幼崽
备受娇惯的利古里亚奇诺托橙
如今,柑橘只在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南部以商业规模生产,但几个
世纪以来,它对这个国家更广泛的地区产生了影响。一天晚上,我在
利古里亚首府热那亚偶然发现了一个关于柑橘在地理上广泛分布的隐
喻。当时是11月,然而海滨的气候非常温和,意大利西北部的这一地
区曾经和南部一样,是重要的柑橘生产区。最后,我找到了一个可以
俯瞰老码头的座位,点了一杯坎帕里酒加橙汁。侍者看上去很困惑,
我觉得有必要为自己辩护,解释说我经常这样喝坎帕里酒,还认为它
在玻璃杯中的理想搭配就是新鲜的橙汁和冰块。他面露喜色地说:
“啊,我们叫它加里波第!”
我能看见酒保在给我调酒。他的动作很草率,两个对半切开的西
西里血橙被乱七八糟地塞进一个高脚杯中,亮晶晶的橙汁从他的手指
缝间流淌出来。然后,他倒入金巴利酒,抓了一把冰块和一卷切得跟
鞋带一样又长又细的橙皮扔进杯子。当侍者把这杯鲜红色的饮料端给
我时,我突然发现,它的名字源于加里波第那支由一千名志愿者组成
的军队“红衫军”中的士兵所穿衬衫的颜色。
当加里波第正在为将西西里岛和它的血橙林纳入意大利新王国的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版图而战斗时,加斯帕雷·坎帕里(Gaspare Campari)正在意大利北
部伦巴第地区开发一种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开胃酒配方。伦巴第包括加
尔达湖西岸,尽管它纬度比较高,但它曾是一个繁荣的柑橘产业的中
心,生产的柠檬出口到北欧各地。最后,一种从名为奇诺托橙
(chinotto)的特别酸的柑橘类水果中提取的浓缩汁是给坎帕里酒带来
苦味的原料之一,奇诺托橙的历史与意大利北部另一个重要的柑橘生
产中心利古里亚交织在一起。这使得我的饮料既在玻璃杯里完成了南
北统一,又隐喻了柑橘种植曾经的非凡重要性,从遥远的北部伦巴第
到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南部,横跨了整个意大利半岛。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尽管在利古里亚和伦巴第的小片区域内,柑橘一直是一项利润丰
厚的生意,但如今,商业规模的柑橘种植已成为一段遥远的记忆。然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而,你仍然可以看到,在加尔达湖西岸以及利古里亚里维埃拉城镇陡
峭的街道和广场之间的每一块平地上都生长着柠檬树。7月份,当我在
里维埃拉的博尔迪盖雷(Bordighera)上班时,镇上到处都是柠檬树,
树上结满了淡黄色的果实。其中一棵柠檬树由于结了太多果实,被压
垮了,它的主人央求我尽可能多摘走一些。这天天气炎热,已经很晚
了,我手上的柠檬又重又热,像一颗颗小太阳在我手里发出耀眼光
芒。
在里维埃拉,柠檬树总是能结出大量果实,里维埃拉是海洋和亚
平宁山脉的交会处,海洋能防止温度降得太低,亚平宁山脉能庇护海
岸免受寒风的侵袭,因此创造了一种特别温和的小气候。然而,柑橘
在这里也有危险存在,因为尽管气候温和,树木一年四季都能在室外
茁壮成长,但时常会发生诸如1956年那样严重的霜冻,摧毁了里维埃
拉大部分的柑橘树。生长在这些较冷气候下的柠檬味道非常苦,这一
特点使它们在北欧特别受欢迎。这样较低的温度对橙子的帮助不大,
与西西里岛的橙子相比,这里的橙子总是有点酸。
~
如今,利古里亚的柑橘农场所剩无几,所以我很幸运地遇到了帕
罗迪(Parodi)一家,他们在海边小镇菲纳莱利古雷(Finale Ligure)
附近的小农场种植柑橘,并在当地市场销售。11月的一天,晌午时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分,我开车穿过狭窄的街道来到他们的农场,此刻正是星期六学校放
学,校门打开的时候。面对挤来挤去的、大笑的、对外界毫不在意的
青少年和不熟练的摩托车驾驶者组成的强大人流,我不得不逆流而
上 , 一 寸 一 寸 地 开 车 前 进 , 最 后 停 在 了 德 拉 奎 拉 山 谷 ( Valle
dell’Aquila)入口,这是一个从海上向内陆延伸的陡峭的绿色山谷。帕
罗迪家的小农场在河的另一边,一堆被水流冲刷出裂缝的石头环绕着
一条涓涓细流。很快就到了,我想着,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雪山。在它
的另一边,我发现了一条带有围墙的狭窄小路,小路呈之字形转了好
几道弯,好像是想甩掉簇拥着它的柑橘树,它们深色的树冠上已经结
满了果实。
贾科莫·帕罗迪(Giacomo Parodi)站在小农场的门口等我,这个
小农场是三十年前他从他父亲手里继承的。他是个留着黑胡子的大个
子男人,当他和我握手打招呼时,我的手完全消失在他的手掌中。他
把农场传给了儿子亚历山德罗(Alessandro),但这似乎对他和他的妻
子都没有影响,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努力工作。
没过多久,我就意识到自己身处天堂之中。在这个古老而精耕细
作的种植景观中,一切都是金色或蜜色的:柑橘林的保护墙、似乎从
周围的山丘上自然生长出的美丽别墅、温暖的空气、山谷两旁斑驳的
秋叶藤蔓和树上鲜艳的果实。树木生长在平坦的地面上,四周群山环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绕,然而即使在这片金色的庇护空间里,它们的生命也是危险的。它
们处在适合生存的温度范围边缘,任凭突如其来的霜冻摆布。
贾科莫朝树林后面的小山丘点了点头,说你只要朝山上爬200米,
就能发现那里的环境是柑橘无法生存的。帕罗迪家的柑橘树不像西西
里岛或卡拉布里亚大规模的商业林那样是成排种植的,即使是阿马尔
菲那种古老的柠檬梯田,与这种可爱的、硕果累累的混乱相比,也显
得井然有序。我们走在高高的树荫下,树上结满了成熟的果实,像在
画廊里驻足的游客一样,仔细观察每一棵树。一棵粉色的葡萄柚树长
在一棵本地柠檬品种利莫尼娜(Limonina)柠檬树旁;这里有伯南布
哥(Pernambuco)橙树,一种利古里亚版的华盛顿脐橙;一棵西西里
甜柠檬树;一棵利古里亚香橼树,这是一种本地香橼;一棵青柠树,
几棵橘子和橙子的杂交品种果树。我说:“它们肯定一直在异花授
粉。”贾科莫给我看了一个完全呈球形的柠檬,回答说:“它和橙子
太亲近了。”
我们在其中一棵橘子树旁停了下来,这棵马波(Mapo)树上挂满
了金色的累累果实,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贾科莫说,他父亲种了一些
树,这是其中一棵。他还说:“直到五年前,它一年只结四五个橘
子。”一天,贾科莫带着他的锯子出门,决心锯倒这棵树,在它的砧
木上嫁接一些更多产的品种。当他的兄弟看到这一切,他恳求贾科莫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再给这棵树一次机会。“看看发生了什么!”贾科莫说道,抬头看着
这一大片丰硕的果实。这个故事让我很高兴,因为它正好与伊本·阿
瓦姆在他的那本12世纪《农业书》中给出的指示相吻合。在伊本·阿
瓦姆的书中,几乎每个月都有一项与柑橘有关的任务,但如果这种密
集的照料在一棵树上不起作用,还有一种简单的治疗方法。“让两个
人拿着斧头靠近那棵树,”他建议,“让其中一个人说‘把这棵树砍
了’,让另一个人为树求情……前者会说‘它根本不结果子’,后者
应当这么回答‘它今年肯定结果子,如果不结的话,到时你想怎么处
理就怎么处理’。”1根据伊本·阿瓦姆的说法,这种做法通常能起作
用,他显然是对的。
我们时常经过那些挂在我们头顶树枝上的瓶子。我在卡拉布里亚
的香橼树林里也看到过类似的景象。我问那里的一个采摘香橼的工
人,这些瓶子是用来干什么的,她说这些瓶子是用来养吃昆虫的鱼
的,否则那些昆虫会损害果实。生活在瓶子里的鱼?当时我就对这个
说法很困惑,现在我下决心找出真相。当然,每个人都嘲笑我,因为
这是一条死鳀鱼,装在满是氨水的瓶子里。贾科莫说,黄蜂、苍蝇甚
至马蜂都成群结队地涌向这个诱饵——有它们散发着臭味的小尸体为
证。但是,这种有毒混合物中不含糖,这意味着珍贵的授粉蜜蜂对它
毫无兴趣。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我们朝小树林的边缘走去,在那里发现了一些成熟的奇诺托橙,
这些树是意大利这一地区特有的,在利古里亚有着悠久而重要的历
史。贾科莫·帕罗迪说,这些树是他父亲从乔治·加莱西奥(Giorgio
Gallesio)的花园里剪下的枝条培育出来的,加莱西奥是19世纪早期发
展柑橘分类和命名法的伟大人物之一。1811年,他出版了具有开创性
的著作《柑橘的特性》(Traité du Citrus)。我曾经走遍菲纳莱的街
道,找到了他出生的房子,我看到时,那是一座四周覆盖着脚手架的
高楼。现在,帕罗迪指着山谷对面的一座别墅和带露台的花园,告诉
我那曾是加莱西奥的家。我意识到我看到的是一个我经常读到的花
园,这是一个露天实验室,加莱西奥在这里种满了不同品种的柑橘,
以便研究它们的形态,并进行他精心控制的异花授粉实验。他在《柑
橘的特性》中说:“……经过仔细的研究和思考,我发现它们在分类
上存在很大的混乱,缺乏方法……因此,我致力于仔细观察这些植
物,考察它们从发芽到结果、次生的变化。”根据他的实验,他推断
同一物种内的杂交产生了新品种,而不同物种间的杂交产生的是杂交
种。加莱西奥将奇诺托橙称作“来自中国的小矮人”,认为它“……
是装饰房屋和花园最理想的柑橘品种,作为一种灌木,它各个部分都
很矮小”2。当然,如今他的花园已经不见了,现在这座房子的主人是
一位牙医,他计划重新修复它。到那时,我会上门拜访,问问是否有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机会四处看看。
加莱西奥所说的“小矮人”最初是通过萨沃纳(Savona)港抵达
意大利的,大约在1500年由一位从远东归来的水手带回。柑橘种植者
们 对 其 进 行 了 试 验 , 发 现 它 在 瓦 雷 泽 ( Varezze ) 和 彼 得 拉 利 古 雷
(Pietra Ligure)之间的一小段海岸上生长得最好。正是在这里,它发
生了突变,并开始异花授粉,演变成一种独特的品种,19世纪初研究
柑橘的法国裔意大利作家安托万·里索(Antoine Risso)将这一品种命
名为Citrus aurantium var. amara subvar. sinensis,这一名称揭示了该品
种与酸橙和甜橙在遗传上的联系。如今,这种水果通常被称为“萨沃
纳的奇诺托橙”,是萨沃纳省特有的水果。chinotto或chinottino的俗称
起源于cinese或cinesino,意思是“中国人”甚至是“中国佬”,不过现
在人们认为这种树起源于越南。奇诺托橙树生长缓慢,幼树长得矮
小,毫无吸引力。这些树形态模糊,略微有些扭曲,仿佛它们出于尴
尬而抱住了自己的胸部。如果这些是你唯一见过的样本,你会问自
己:“奇诺托橙树是不是柑橘品种中体型最小的?”然而,毋庸置
疑,帕罗迪柑橘园中成熟的奇诺托橙树却十分优美。它们狭长的枝条
优雅地弯成拱形,春天,树上开出一簇簇洁白的花朵,散发出甚至比
酸橙花还浓郁的花香。这种小小的果实像葡萄一样挂在树枝上。在意
大利人看来,它辛辣的果皮和果肉赋予饮料和糕点的独特味道,是你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注定要么爱之入骨、要么避之不及的东西之一。
奇诺托橙的收获季通常从8月开始,此时果实仍是鲜绿色的,而果
皮中那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苦涩之味,此刻也是最强烈的。在收获的第
一阶段,只采摘最大的果实,其余的留在树上继续生长,不过奇诺托
橙就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看起来似乎永远不会变大。它们的重量
很少能达到60克,对于奇诺托橙而言,最理想的是长到像台球这么
大。当果实逐渐长大,如果这么说不算夸张的话,它的颜色先是变成
黄色,然后变成橙色,此时它最适合制作柑橘果酱。
~
你可能会认为,对于一种水果而言,长得非常小、味道又非常苦
是致命的缺陷,但是19世纪萨沃纳的版画显示,在城市、山脉和莱蒂
姆博(Letimbo)河之间的平原上,覆盖着成千上万棵以规则的网格化
方式种植的奇诺托橙树。再加上那些生长在海岸边以及通往大海的山
谷一侧石阶上的奇诺托橙树,你就会意识到,人们已经发现了这种其
貌不扬的作物的重要用途。这种水果富含维生素C,在热那亚和萨沃
纳这两个意大利最重要的海港地区,这一点非常重要。早在1747年詹
姆斯·林德证实柑橘可以治愈坏血病之前,水手们就已经知道这一
点。根据传统,利古里亚的船只上会备有奇诺托橙,就像小柑橘药
丸,专门用于治疗这种疾病。英国海军正式宣布了林德的发现后,利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古里亚开始向法国和美国海军供应奇诺托橙。在“奇诺托橙之乡”菲
纳莱利古雷,种植户的家庭档案中仍然保存着与这种繁荣的商业有关
的收据。奇诺托橙可以放在一个装满海水的木桶里,在船上连续储存
几个月(许多阿拉伯国家仍然使用这种方法来保存柠檬)。每一个小
果子都被对半切开,这样果皮和果肉都能浸泡在盐水里,起到同样的
保存作用。奇诺托橙以这种方式储存,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轻微的
发酵,这使得它们的果皮更柔软,口感也不那么刺激了。但是,奇诺
托橙比柠檬酸得多,它永远是一种非常苦的药丸。
如果你在三十年前去萨沃纳,你会发现在城市的每一家酒吧里,
都有一样奇怪的东西。这是一个用华丽的新艺术风格装饰的高玻璃
罐,上面有一个“中国佬”打着遮阳伞的塑像。罐子里装着满满的黑
樱桃利口酒,酒中漂浮着鲜绿色、圣女果大小的奇诺托橙蜜饯。如
今,这些玻璃罐早已不见了,在冬日下午,一边吃奇诺托橙一边喝意
大利浓缩咖啡的习惯也随之而去,不过,很多人仍然记得这个仪式。
现年四十多岁的达尼洛·波莱罗(Danilo Pollero)是一位当地农学
家。“我知道我已不再年轻了,”他说,“因为我还记得20世纪60年
代,我的祖父带我去萨沃纳观看奇诺托橙如何被吃掉的情景。”看着
它们被吃掉?“是的,因为这种水果是泡在黑樱桃利口酒里的,我是
个小孩,不允许碰它。”尽管如此,达尼洛仍可以回想起酒保打开玻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璃罐的盖子,用瓷勺舀出一只奇诺托橙,把它倒入一只彩色玻璃小碗
里。要实现这一目的,只能使用最小的果子,所以他的祖父能用一个
特别的、柄部色彩鲜艳的二齿叉叉起一个奇诺托橙,然后把它整个塞
进嘴里。
直到三十年前,在萨沃纳和里维埃拉海岸线以西的那些地方,圣
诞晚餐结束时,这些蜜饯总是会被端上餐桌。人们吃它们既是为了享
受它们独特的味道,也是为了它们所谓的消化功能。我想象着,节日
期间,同样的一盘盘蜜饯在不同的人群之间传来传去,分发享用,就
像其他地方的人会互相传递酒瓶和盒装巧克力一样。因为在萨沃纳,
奇诺托橙是万能礼物。你可以把它们赠送给医生,感谢他治愈了你的
疾病,也可以作为礼物赠送给你的朋友、老板、邻居或银行经理。
现在去萨沃纳,你可以在贝西奥(Besio)体验所有这些感受,贝
西奥是一家优雅的酒吧和糕点铺,位于萨沃纳的主广场——马梅利广
场(Piazza Mameli)上。贝西奥出售蛋糕、饮料、糖果和柑橘果酱,
这些都是由一家名为奇诺托的公司用奇诺托橙制作的,正是在这里,
我坐在室外,沐浴着11月的阳光,第一次喝奇诺托汽水。在利古里
亚,甚至萨沃纳省之外的地方,很少有人熟悉奇诺托橙,但是这种由
药草、糖和奇诺托橙神秘组合而成的同名汽水则广为人知。在网络上
搜索一下,你会进入一个非同寻常的奇诺托汽水迷的世界,据说这些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狂热爱好者们把奇诺托汽水变成了一种“邪教饮料”。他们中的一些
人已经开始在网站上详细介绍这种饮料的独特味道,它的独特之处在
于这种水果强烈的酸味压过了配方中糖的甜味,与其他的碳酸饮料相
比,它的味道更醇厚更复杂。其他人对奇诺托汽水的历史更感兴趣,
他们通过旧瓶盖、标签和广告标语重新还原了它。很少人知道这种赋
予他们喜爱的饮料独特口味的水果。其中一个网站上写道:“很奇
怪,但是是真的,奇诺托实际上是一种植物。”
1932年,圣佩莱格里诺(San Pellegrino)饮料公司发明了奇诺托汽
水,意大利法西斯政府将其视为一种理想的本土替代品,可以取代美
国可乐饮料,后者正迅速流行。因此,圣佩莱格里诺公司的第一个广
告标语就是对可口可乐的直接挑战,奇诺托汽水的营销口号是L’altro
modo di bere scuro,意思是“另一种深色饮料”。奇诺托汽水一直被
宣传为是为标新立异的人制作的饮料,1986年,圣佩莱格里诺公司推
出了一个新品牌的饮料,他们称之为奇诺(Chinò),并以Bevi fuori
dal coro的广告语进行宣传,这句话最好的翻译大概是“饮用——或思
考——跳出固有的思维模式”。伴随着这句广告语的是两条蛇随着一
个耍蛇人的音乐升腾而起的画面。关于第三条蛇的唯一迹象是一根稻
草从篮子里探出来,伸进一罐奇诺汽水里。
当我离开贝西奥酒吧的时候,暮色已经笼罩了萨沃纳,狭窄的街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道一片漆黑,夜色将它们变成了巨大建筑物之间的深色峡谷。到处都
是烟味,在另一个广场的角落,站着两个男人,他们站在一袋袋从城
市周围的树林里采摘的栗子中间。一个旧油桶里装着一个灼热的火
盆,他们从火盆里舀了一些栗子,以极其便宜的价格卖给了我。在那
些安静的街道和宽阔的广场上,很难相信萨沃纳曾经是意大利最早的
工业化城市之一。铁和黄铜铸造厂、机车和造船业曾是主导产业,但
蜜饯,尤其是奇诺托橙蜜饯,也曾在那里以工业规模生产。
1860年,奥古斯托·贝西奥(Augusto Besio)开办了自己的工厂,
当时这是镇上最早的几家工厂之一;现在贝西奥是萨沃纳仅存的一家
制作蜜饯的工厂。我曾在11月底拜访过贝西奥,厂外的道路被堵住
了,两个男人正在从一辆满载栗子的卡车上卸货。阳光如此温暖,圣
诞节似乎遥不可及,但是没有一颗栗子能逃离这里,直到它被做成一
颗用金色的包装纸包裹起来的糖渍栗子(marron glacé)。在这个时刻
去参观一家专门制作节日食品的工厂,实在是糟糕。工厂里,电话铃
声响个不停,商家纷纷下订单或追加订单,购买蜜饯,这些蜜饯将用
于制作圣诞节帕内托尼糕点(panettone,用葡萄干、蜜饯果皮、杏仁
等做成的松软的意大利节日糕点)、柑橘果酱和贝西奥著名的莫斯塔
尔达果酱(mostarda di Cremona),这种果酱是将混合水果保存在葡萄
汁和香料制成的甜糖浆中,其中芥菜籽是最重要的香料。这里忙得不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可开交,但温琴佐·塞尔沃迪奥(Vincenzo Servodio)仍坐下来,和我
谈了一两个小时关于奇诺托橙的事情。温琴佐是奥古斯托·贝西奥的
姻亲,多年来一直拥有并管理这家公司。
在工厂外的院子里,去年收获的奇诺托橙浸泡在一桶桶的盐水
里,这些盐水能让这种水果变得更软一点,苦味也会稍微少一点。过
去,贝西奥会用海水浸泡奇诺托橙,但是如今海水不像以前那么干净
了,现在他们在现场配制高浓度的盐水溶液。“这种水果必须浸泡至
少四个月,”塞尔沃迪奥对我说,“如果浸泡一年就更好。”他们从
盐水中取出奇诺托橙,将它们清洗干净,然后倒入一个转动的桶里。
桶内表面略微粗糙,就像砂纸一样,可以磨去奇诺托橙薄薄的一层果
皮以及含有刺激性精油的腺体,稍微减少一点奇诺托橙的苦味。
我们穿上纸衣服,戴上帽子,来到工厂车间。室外阳光明媚,在
那些宽敞的空地上,光线与一桶桶滚烫的水果散发出的热气交织在一
起。穿着白色衣服的人突然从一团烟雾中冒出来,然后又消失不见
了。阳光照耀下的金属桌子上放着桶和盘子,装着桃、杏、奶油黄色
的小梨子、深色的樱桃和橘子,溢出了一片焦黄的颜色。在这个简陋
的环境里,所有的东西都漆成白色或是用不锈钢做的,成堆的水果像
宝石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必须把奇诺托橙放在沸水里煮
至少三小时,因为它们太硬了。”塞尔沃迪奥说,“然后把它们倒入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热水和浓度为20%的糖的溶液中。”这就是制作蜜饯的开始,这个过
程就像烹饪版的防腐处理一样,将水果中的水分全部去除,代之以结
晶糖,就这样,每一个奇诺托橙都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奇诺托橙蜜饯。
塞 尔 沃 迪 奥 没 有 忽 略 细 节 。 “ 我 们 必 须 把 水 果 的 温 度 保 持 在 60 摄 氏
度,”他说,“以防止它发酵。把它放在水箱里十天,水蒸发后,我
们就加满糖。”只有当糖的浓度达到75%时,这个过程才会终止。我
想,这是多么公平啊。制成蜜饯后,奇诺托橙可能会腐蚀你的牙齿,
但作为治疗坏血病的药物,它又可以挽救这些牙齿。
最后,是时候尝一尝浸泡在糖浆里的奇诺托橙蜜饯了,对于一个
不怎么喜欢吃甜食的人而言,这实在是太甜了。“好吧,开吃
了。”我说,用牙签戳起那东西,把它整个塞进嘴里。然后,我吃的
第一个奇诺托橙蜜饯,开始展现它令人意想不到的魔法了。它的果皮
还是有点硬,但当我咬到里面的时候,果肉已经很软了。咬下一口,
刺激性的味道就上来了,蜜饯的甜味能减轻但掩盖不了这种水果的苦
味。这种苦中带甜的味道,就是所有橙子味道的精髓所在,在咽下后
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留下一种几乎在嘴里嘶嘶作响的感觉。即使这种
感觉消失了,也会让你的呼吸充满芳香。我迷上了这种味道。“我还
能再要一份吗?”
~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蜜饯的受欢迎程度开始下降,尽管当时有
几家不同的公司在生产奇诺托汽水,但生产可乐饮料的跨国公司凭借
非凡的经销能力最终迫使他们中的大部分退出了市场,只有极少数例
外。与需求下降相伴而来的是1956年异常艰难的寒冬,在里维埃拉的
贫瘠条件下种植柑橘的危险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证明了,严重的霜冻
几乎杀死了利古里亚所有的奇诺托橙树。如今,用于饮料生产的奇诺
托 橙 是 生 长 在 意 大 利 南 部 和 西 西 里 岛 的 桃 金 娘 科 变 种 酸 橙 ( Citrus
aurantium var. myrtifolia),这是一种原始的、不太特殊的奇诺托橙品
种。达尼洛·波莱罗坚定地投身于奇诺托橙事业,他为奇诺托橙在利
古里亚消亡的悲惨故事添加了另一层含义。“如果一个农民失去了一
棵珍贵的树木,”他对我说,“他会重新种上它,但如果这棵树一开
始就没有带给他任何收入,他就不会去费心了。”然后达尼洛就说到
了问题的核心。“尽管蜜饯生产在萨沃纳是一个重要的行业,但只有
两到三家公司参与其中,他们就奇诺托橙的价格达成了协议。”他们
串通一气压低价格,很快,这种水果就变得一文不值,没有人再费心
种植了。
到这一时期,“萨沃纳的奇诺托橙”可能已经被人遗忘了,但在
20世纪90年代末,城市传统产业陷入危机,7万人失业,萨沃纳被彻底
改造了。那些著名的码头,曾经是造船业和柑橘出口的中心,后来被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改造成游轮及乘客的旅游港。这种对旅游业的新关注激发市议会去寻
找一种可以作为城市象征的当地产品。他们一次又一次开会,几年过
去了,但没有人能找到一种能够胜任这一角色的完美产品。一天,在
地方议会工作的达尼洛·波莱罗碰巧在市政大厅里,负责该项目的议
会官员突然又召开了一次会议。他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会议内容,意识
到他们还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他立刻建议将奇诺托橙作为萨沃纳的象
征。但不幸的是,在2003年和2004年进行的奇诺托橙调查显示,利古
里亚只种植了118棵奇诺托橙树,因此他们必须再种植数百棵新树。
2004年,奇诺托橙引起了“慢食运动”创始人卡洛·彼得里尼(Carlo
Petrini)的注意,因为它具备被提名为presidio(卫戍)所需的所有资
格,“慢食卫戍”是该运动为保护濒临灭绝的传统产品而设立的小型
项目之一。这引起了更广泛的公众的注意,包括萨沃纳的居民,他们
中的大部分人似乎都不知道奇诺托橙的存在。如今,当地一些小工厂
用奇诺托橙制作美味的柑橘果酱、利口酒、阿玛瑞(amari)酒和餐后
助消化酒,这些产品在超市货摊和专营当地食品的商店里出售。除了
制成蜜饯,贝西奥还用奇诺托橙的果皮制作他们特制的意式杏仁饼干
和圣诞节帕内托尼糕点,增添别样的风味。
~
奇诺托橙只是包括柠檬、橘子、橙子以及香橼在内的利古里亚柑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橘产业的一部分,这一产业可以追溯到14世纪,当时圣雷莫每年向阿
维尼翁3 出口5万个橙子,并用柠檬与阿尔勒4交换粮食。到了17世纪,
利古里亚的柑橘种植数量庞大,空气中弥漫着柑橘的香味,因此,乔
瓦尼·巴蒂斯塔·费拉里在其著作《赫斯帕里得斯》中将热那亚海湾
重新命名为“芳香之海”。1644年10月,英国日记作者约翰·伊夫林
(John Evelyn)乘船从戛纳前往热那亚,当时他的船遭遇了一场非常
猛烈的暴风雨,船上的一位爱尔兰主教和一位神父互相举行了临终圣
事,这让其他乘客感到十分不安。也许正因为如此,伊夫林特别欣赏
“宜人的别墅和芳香的果园”的景象,以及伴随着海风,“意大利特
有的欢乐,弥漫在橙子、香橼和茉莉花的天然芳香中,飘向大海”。
51844年,狄更斯同样乘船来到热那亚,他没有提及这一经历,不过他
在到达热那亚后,详细地描述了街道上难闻的臭气,“……空气中散
发出奇怪的气味,犹如变质的坏干酪包裹在热烘烘的毯子里时散发出
的气味”。6【4】
在里维埃拉最受庇护的地区,柑橘在花园里和露天梯田上生长了
几个世纪,这些露天梯田都在海面上方陡峭的山丘上。狄更斯描述
道,“我们两眼不停地望着,只见前方渐渐地出现了雄伟的圆形竞技
场,斜坡上房屋鳞次栉比,花园接着花园,雄伟的建筑一排高似一
排……”7【5】,他从未忘记热那亚的主街诺瓦大街(Strada Nuova,也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称新街),以及“……两座建筑之间有坡形花园,离街面足有二十、
三十乃至四十英尺高,园中有郁郁葱葱的葡萄棚、橘树林,还有花儿
怒放的夹竹桃……”8【6】。
城中最著名的花园属于安德烈亚·多里亚(Andrea Doria),他是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Charles V)的海军上将,他的宫殿和庭
院经过精心设计,可以俯瞰港口的全貌。约翰·伊夫林将他的花园描
述为一片“从大海延伸到山顶的”梯田,并指出其中一些梯田上“种
满了橙树、香橼树、石榴树,还有喷泉、石窟和雕像”9。值得庆幸的
是,从喷泉、梯田和郁郁葱葱的柑橘树冠望出去,一直延伸到多里亚
宫和大海的美景,因荷兰画家扬·马塞斯(Jan Massys)于1561年创作
的画作《维纳斯女神》(Cytherian Venus)而得以留传,马塞斯将这
些美景作为画中警觉而体态丰满的维纳斯女神的背景。二十多年前,
我去热那亚寻找多里亚的花园时就应该知道它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我仍然记得我坐在一个荒凉的停车场里,俯瞰着将热那亚和大海分
割开来的天桥,注意到在停着的车子中间,有一座16世纪的喷泉。最
后,我意识到自己停车的地方曾经是花园最高的露台。从那时起,多
里亚的房子,现在称为普林奇佩别墅(Villa del Principe),已经修复
并向公众开放。天桥遮挡住了正前方幸存的花园,现在花园里已重新
种植了16世纪常见的植物。一盆盆的柠檬围绕着一座巨大的海神尼普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顿喷泉围成一圈,所有的柠檬都贴上了一个乏味的标签,警告人们不
要吃它们的果实,“因为它们已经被喷上了毒药”。
在热那亚的花园和庭院里,柑橘类植物一年四季都很常见,当利
古里亚诗人埃乌杰尼奥·蒙塔莱瞥见20世纪街道上的盆栽柠檬因冬天
而变得丑陋不堪时,他似乎是在写自己的家乡。在《柠檬》的最后一
句中,透过敞开的门看到柠檬的情景,改变了城市凄凉的景象。这种
影响,对他,对我们,都是瞬间发生的:
心湖的坚冰解冻了,
胸膛中迸涌出
太阳欢畅明朗的
金色的歌。10【7】
尽管柑橘类植物一旦开始作为经济作物种植,就从西西里岛上的
别墅和宫殿里消失了,但是利古里亚的贵族们却丝毫不像西西里人那
样,对于出售他们花园中装饰性树木上结的果实的势利做法心存顾
虑。这种习性使英国人阿瑟·扬(Arthur Young)感到震惊, 18世纪
末,他到法国和意大利做了一次农业旅行。在那之前,已经有人提醒
他里维埃拉的花园是“半花园半果园的混合体”,但他似乎对所看到
的一切毫无心理准备。“这样的花园,”他后来评论,“对我们而言
是一个享乐的地方,在这里却代表经济和收入,环境很不匹配。就好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像一个人家里有一个装饰考究的房间,他却把它出租给房客住。”他
同样感到失望的是,不能到花园里随便摘水果,以供自己享用,因为
“一时的、漫不经心的吃喝是花园方便和舒适的一部分;而这样一种
限制食用的制度破坏了所有的乐趣”11。扬积极提倡农业改良,我想
知道他对传统的柑橘害虫治疗法有何看法,这种治疗法1872年仍在使
用。德国园丁路德维希·温特(Ludwig Winter)在一封信中记录了这
种治疗法,当时他在位于文蒂米利亚附近的拉莫托拉(La Mortola)为
英国人托马斯·汉璧礼爵士(Sir Thomas Hanbury)工作,汉璧礼爵士
和他的兄长丹尼尔在拉莫托拉收集了世界上最著名的植物收藏品之
一。温特对当地的传统很感兴趣,1872年7月,他写信给丹尼尔,描述
了一种抑制嗜食柠檬花的甲虫的方法。显然,文蒂米利亚的一位僧侣
被认为仅凭祈神保佑树木和诅咒侵袭树木的昆虫,就能消灭所有的害
虫。温特描述了这个仪式,当地的农民们付给神父一大笔钱,还提供
丰盛的晚餐,他还写道:“这些甲虫似乎对这种具有骑士风度的辱骂
相当麻木,现在它们出现的数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得多。”12
让扬深感震惊的美丽和实用的组合,让托比亚斯·斯摩莱特
(Tobias Smollett)感到高兴。他站在尼斯(当时称为Nizza,尼扎)城
郊的城墙上,说道:“我所看到的这个国家的一小部分,都耕种得像
一个花园。事实上,平原上除了花园什么也没有,到处都是绿树,结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满了橙子、柠檬、香橼和佛手柑,看上去赏心悦目……玫瑰、康乃
馨、毛茛、银莲花和黄水仙在灿烂的空气中绽放,如此美丽、生机勃
勃和芳香四溢,在英格兰从未见过这样的鲜花。”13如果斯摩莱特沿
海岸一直走到博尔迪盖雷和圣雷莫,他可能会惊讶地看到柑橘树之间
生长着罕见而具有异国情调的海枣树(Phoenix dactylifera)。据当地
人说,公元4世纪,圣安佩利奥(St. Ampelio)将棕榈籽从埃及带到里
维埃拉,并把它们种植在博尔迪盖雷下方的天然港口周围。另一些人
认为是多米尼加人在16世纪把第一批棕榈树带到了利古里亚。温暖的
气候和沙质的土壤为棕榈树提供了理想的生长条件,如今它们参差不
齐的树冠仍高高耸立着,俯视着博尔迪盖雷的空中轮廓线。这些棕榈
树是一个繁荣产业的遗物,这个产业曾经与里维埃拉的香橼种植密切
相关。在博尔迪盖雷,它们生长在花园和萨索山谷(Valle di Sasso)的
梯田上,每年它们的叶子可收获两次。夏末的那次收获是为了给住棚
节提供棕榈叶,住棚节是犹太人的收割节,每年初秋举行。犹太人在
住棚节期间要住在棚屋中,他们必须随身携带很多东西,包括棕榈叶
和香橼。里维埃拉的农民开展了一项有利可图的生意,把棕榈叶和香
橼从热那亚和萨沃纳运往北欧各地的犹太人社区。1664年,圣雷莫发
布了一项法令,规定了销往犹太市场的香橼的价格。14一年中的早些
时候,为了庆祝棕榈主日(复活节前的星期天),春天收获的棕榈叶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要及时送到罗马的梵蒂冈,一起送去的还有一种用棕榈叶编织的装饰
品,类似于英国传统的稻草人。当棕榈树长到一定高度时,就要用粗
麻布把它们的叶子捆绑起来。这是一种使叶子不见阳光而变白的方
法,目的是使它们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银色。
西西里岛的柑橘种植风险高、利润高,不受任何监管,而利古里
亚的柑橘种植行业方方面面都受到法律的严格控制。这些水果是由政
府雇工人采摘的,他们根据芒通、圣雷莫和其他里维埃拉城镇制定的
法令的严格标准进行采摘。水果和果汁都要经过检验或测试,以确保
出口产品的高品质,由地方议会制定价格并征税。这个繁荣的产业既
包括树木,也包括水果。热那亚郊外的小镇内尔维(Nervi),由于风
太大,无法在室外种植柑橘,但那里建立了苗圃,种植盆栽柑橘树,
出口到北欧。15
1692年出版的一本书描述了热那亚商人每年3月、4月和5月把裸根
的橙树苗和柠檬树苗带到荷兰市场的情形。16人们将生长在内尔维以
及菲纳莱利古雷和萨沃纳上方狭窄梯田上的幼苗放在装满泥土的箱子
里,跨越阿尔卑斯山运往奥地利和德国,因为人们认为这些幼苗更有
可能在熟悉的土壤里茁壮成长。骡子是唯一能稳稳当当地把这些沉重
的箱子运过山去的动物,它们不仅特别强壮,也很凶狠。根据托比亚
斯·斯摩莱特的说法,它们“非常讨厌马,会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愤怒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攻击它们,甚至要把马和骑马人撕成碎片”。斯摩莱特给骑马人的建
议是,如果看到一支骡队,那么立马掉头飞驰而去。17
~
里维埃拉非凡的美景和温和的冬季气候吸引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游
客。第一种是艺术家,那里异常清晰的光线让他们眼花缭乱、神魂颠
倒。1884年,当莫奈从法国北部来到博尔迪盖雷时,据说他很难画出
映衬在海面上的柠檬树和橙树的剪影,然而,他的画作《柠檬树下》
(Sous les Citronniers)却完美地捕捉到了橙树林果实累累的树下一片
充满生机的、昏暗的光线。在给爱丽丝·奥修德(Alice Hoschedé)的
信中,他高兴地描述了在花园里的棕榈树和柠檬树之间,夹杂种植着
大量的杏树和桃树。18这里最大的花园属于一位莫雷纳先生(Signor
Morena)。和16世纪安德烈亚·多里亚在热那亚的花园一样,这座花
园从博尔迪盖雷的山顶一直延伸到大海。当莫奈第一次拜访莫雷纳先
生,询问他是否可以在花园里摆上画架时,他抱着满满一大堆鲜花、
橙子、橘子和甜柠檬回到旅馆。“这个花园和其他任何花园都不一
样,”他在一封信中写道,“它是一个梦,宇宙中所有的植物都在那
里 自 然 生 长 。 ” 莫 雷 纳 的 别 墅 现 在 被 称 为 马 里 亚 尼 别 墅 ( Villa
Mariani),以画家蓬佩奥·马里亚尼(Pompeo Mariani)的名字命名,
他从1909年起住在那里,一直到1927年去世为止。尽管现在花园不再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沿着山坡延伸到海边,但还是可以前去参观一下,欣赏莫奈所画的风
景。
冬季,里维埃拉气候温和,吸引了很多病人去那里过冬,特别是
肺结核病患者。这一趋势始于19世纪50年代末,当时患有肺结核病的
英国妇科医生詹姆斯·贝内特(James Bennett)出于自身健康的考虑
来到芒通。他康复后写了一本书,这本书于1861年出版,他在书中将
里维埃拉宣传为一个冬季度假胜地。19他说:“我相信这一天很快就
会来到,届时,成千上万来自欧洲北部的人将像燕子一样南迁越冬,
把这片海岸上的每个城镇和村庄都变成阳光明媚的冬季度假胜地。”
他说的非常正确,这些柑橘树是里维埃拉给身体虚弱的游客留下生动
印象的一个重要因素。
1855年,乔瓦尼·鲁菲尼(Giovanni Ruffini)出版了一本名为《安
东尼奥医生:意大利故事》(Doctor Antonio: A Tale of Italy)的英文小
说,大大增强了里维埃拉的浪漫色彩。这本书一开始就讲述了美丽、
年轻的英国女孩露西·达文尼(Lucy Davenne)与安东尼奥医生之间
的故事,露西在尼斯和热那亚之间的公路上因交通事故受伤,而安东
尼奥医生是西西里波旁政权的政治流亡者。“橙树和柠檬树浓郁的香
味”20环绕着医生和他的年轻病人,为他们无言的浪漫创造了背景。
当安东尼奥医生允许露西在车祸后第一次出门时,他把她带到了花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园,那里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橙花和柠檬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
的是一大片鲜红色的野生罂粟花”21。
多年后,露西再次回到这座老房子,她发现花园里“杂草和荆棘
丛生;曾经繁茂的柠檬树林和橙树林已经退化成一堆稀疏的、零零散
散的、看起来像骷髅一样的树干——树枝上仍然挂着几片略带红色的
干枯树叶,它们看起来就像被闪电烧焦了一样”22。这是没有安东尼
奥医生的里维埃拉,没有浪漫色彩的里维埃拉,这一幕标志着这本书
的基调发生了变化。鲁菲尼本人是西西里岛的政治流亡者,从这一段
开始,他的小说演变成了一个高度政治化的故事,讲述了西西里岛波
旁王朝的终结。露西和安东尼奥医生的故事原本是可以预见的,而且
似乎注定要以婚姻告终,但当安东尼奥医生选择了自己的政治理想而
不是个人幸福时,故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然而,这本书非常受
欢迎,书中第一部分描述的里维埃拉到处都是柑橘树和野花的形象也
经久不衰。
在《安东尼奥医生》出版仅仅五年后,意大利就实现了统一,
1860年举行了全民公决,允许里维埃拉东部蒙通(Mentone)和尼扎
(现在的芒通和尼斯)的居民投票决定他们是想留在利古里亚,成为
统一的意大利的一部分,还是加入法兰西共和国。尼扎已经被许诺交
给拿破仑了,这很令人尴尬,因为它是加里波第的家乡。当居民们投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票加入法国时,据说驱使他们做出这一决定的部分原因是相信柠檬在
那里能有更好的市场。
1860年后,法属里维埃拉和意属里维埃拉发展出了两种略微不同
的特征。意大利边境一侧的海岸从未像法国一侧那样优雅。正如爱德
华·李尔(Edward Lear)在1872年从圣雷莫写给福蒂斯丘夫人(Lady
Fortescue)的信中所说的那样:“我想,这里没有一样生物是你认识
的……我们都是平淡无奇的中产阶级小伙子、小姑娘,没什么了不
起。”23尽管如此,对于那些小伙子和小姑娘而言,利古里亚的橙
树、柠檬树和香橼树是地中海浪漫风情的一个重要因素。
1 Peter Lord, A Moorish Calendar, from the Book of Agriculture of Ibn al-Awam(Black
Swan Press, 1979).
2 Giorgio Gallesio, Orange Culture: A Treatise on the Citrus Family ( The Florida
Agriculturalist, Jacksonville, 1876), p. 43(页码指的是由哈珀·柯林斯出版集团旗下大
众图书出版公司提供的按需打印的摹本)。
3 Annalisa Maniglio Calcagno, “Il Giardino di agrumi in Liguria”, in Alessandro
Tagliolini and Margherita Azzi Visentini(eds), Il Giardino degli esperidi, gli agrumi nella
storia, nella letteratura e nell’arte(Edifir, 1996), p. 219.
4 Christiane Garnero Morena, “L’origine e le vicende del paesaggio agrumicolo della
Provenza orientale e della Liguria”, in Alberta Cazzani(ed.), Giardini d’agrumi: I limoni,
cedri e aranci nel paesaggio agrario italiano(Grafo, 1999), p. 77.
5 John Evelyn, The Diary of John Evelyn(Everyman’s Library, 2006), p. 92.
6 Charles Dickens, Picture from Italy(Bradbury and Evans, 1846), p. 54.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7 同前注,第36页。
8 同前注,第51—52页。
9 Evelyn, The Diary of John Evelyn, pp. 94–95.
10 “I Limoni”, in Eugenio Montale, Tutte le poesie(Mondadori, 1979), p. 18.
11 Arthur Young, Travels in France and Italy during the Years 1787, 1788 and
1789(W. Richardson, 1794), p. 202.
12 引 自 Alistair Moore, La Mortola: In the Footsteps of Thomas Hanbury ( Cadogan,
2004), p. 150。
13 Tobias Smollett, Travels Through France and Italy(R. Baldwin, 1767), p. 224.
14 Francesco Calabrese, La Favolosa storia degli agrumi(L’Epos, 2004), p. 184.
15 Morena, “L’origine e le vicende del paesaggio agrumicolo della Provenza orientale e
della Liguria”, p. 80.
16 M. de la Quintinye, Instruction pour les jardins fruitiers et potagers, avec un traité des
orangers, suivy de quelque réflexions sur l’agriculture ( Henri Desbordes, Amsterdam,
1692).
17 Smollett, Travels Through France and Italy, p. 314.
18 Silvia Alborno(ed.), Monet a Bordighera(Leonardo International, 1998), p. 81.
19 J. Henry Bennett, Mentone and the Riviera as a Winter Climate(Churchill, 1861).
20 Giovanni Ruffini, Doctor Antonio: A Tale of Italy(Tauchnitz, 1861), p. 100.
21 同前注,第179页。
22 同前注,第309页。
23 引自Charles Quest Ritson, The English Garden Abroad(Viking, 1992), p. 18。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第十二章 “扎加拉”的芳香
在整个19世纪,从萨沃纳省种植的酸橙树和奇诺托橙树的花、叶
子和果皮中提取的精油被格拉斯的香水制造商用来增加香水的浓度和
持久性,这些香水可能被认为是里维埃拉浪漫和美丽的象征。4月和5
月是“扎加拉”的短暂收获季,花朵在清晨刚刚绽放,就要采摘下
来。它们只能在阳光明媚的早晨采摘,因为潮湿或阴天的天气会影响
它们精油的气味。如果采摘得太早,精油的产量就很低,而且由于它
们尚未成熟,在精油的气味中就会产生一种多余的“绿叶”调。如果
采摘得太晚,许多珍贵的挥发油会在花朵被送往蒸馏器的过程中蒸发
掉。“扎加拉”来自生长在利古里亚的柑橘树,在运往格拉斯的途
中,为了更好地保存,要把它们装在桶里,夹杂在一层一层的盐中间
储存。
从柑橘花中提取的精油的气味是激发情感的、性感的、挑动情欲
的,是香水工业的瑰宝。十年前,“萨沃纳的奇诺托橙”几乎已经绝
迹,但现在它作为这座城市的象征,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萨沃
纳的一位香水师马尔科·阿巴顿(Marco Abaton)也重新将这种水果
与香水工业联系起来。他把奇诺托橙各种不同的香味调混合在一款新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的香水中,他称之为“菲奥里的奇诺托”(Il Chinotto in Fiore)。阿
巴顿打算制造出一款香水,能够重现喝奇诺托汽水或吃奇诺托橙蜜饯
的独特感觉。他发现在设计过程中必须同时使用这些物质,因为他希
望自己的香水能重现这种结合了水果的酸味和糖的甜味的特别气味。
刚打开瓶子,“菲奥里的奇诺托”就像一股熏香一样冒出来,这种刺
激的香味让人联想起一个巨大的教堂里凉爽、空旷的空间。这就是马
尔科所说的木质调,来源于奇诺托橙树的树叶和树皮。但它几乎会立
即发生改变,打开瓶盖,释放出奇诺托橙精油浓烈的柑橘调气味,这
种精油是通过果皮浸液提取而来的。香水的味道在我手腕上快速变
化,很难跟上它的步伐。现在它变得更柔和,更温暖,花香味也更浓
了,因为奇诺托橙花中的甜味散发出来了。阿巴顿已经完成了他想做
的事情:他在气味中重新创造了这种多维度的、令人惊奇的吃奇诺托
橙蜜饯的体验。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你只需在暮春时节坐飞机前往西西里岛的卡塔尼亚机场,就可以
领略到“扎加拉”的原始力量,因为当飞机舱门打开时,它的气味会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迅速飘进机舱。这种气味分成很多层次。19世纪末20世纪初,民族主
义作家加布里埃莱·丹农齐奥(Gabriele d’Annunzio)以其直白的诗歌
和散文震惊了欧洲,他将这种气味描述为“坦率的、未成熟的、婴儿
般的”。确实,从最肤浅的角度来说,“扎加拉”具有一种明亮的、
无忧无虑的香味,就像一个少女第一次参加派对会喷的那种香水。但
它也有深度,在它的纯真之下,是某种令人腻烦的、近乎恶臭的东
西,就像一位年长的女演员化妆室里的陈腐空气。
春天,绿色的蓓蕾像薄雾一样布满了酸橙树,在一簇黄色的雄蕊
周围,绽开了洁白的五瓣星星花朵。“扎加拉”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
侵入性的、流动的气味,这种气味非常浓烈,可以飘到很远的地方,
因此你可以在西西里岛闻到这种气味,却看不到树木。朱塞佩·迪·
兰佩杜萨在《豹》中使用了这种浓郁的、挑逗性的香水,使得他对19
世纪西西里岛的想象充满了颓废和性感。在巴勒莫萨利纳王子(Prince
of Salina)宫殿的花园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充满情欲的初绽橙花的
气味”,尽管王子看不到花园墙外的橙树林。1当他踏上“低级的风流
艳事”之旅,乘坐一辆闷热的马车驶进巴勒莫市中心,并试图通过带
上家庭牧师来掩盖他外出的目的时,这种气味再度出现了。橙树又一
次看不见了,这次是被渐浓的暮色笼罩,但它们的香味渗透在空气
中,增加了王子的情欲期待。“此时,道路正好穿过橙花盛开的橙树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林,一切都淹没在婚礼上常闻到的橙花香味中,就像满月时的月亮让
周围一切景物都黯然失色一样;汗流浃背的马的气味,马车内饰上皮
革的气味,王子的气味和耶稣会士的气味,统统都被那股令人联想起
死后天堂的仙女和肉欲的欢乐的伊斯兰幽香所淹没。”2
17世纪末,酸橙的精油开始被称作橙花油(neroli),是以内罗拉
(Nerola)王妃安娜·玛丽亚·德·拉·特雷默伊(Anna Maria de la
Trémoı̈lle)的名字命名的。王妃和她的许多同时代人一样,非常喜欢
它的香味,把它喷在自己的手套上和洗澡水里。1675年,这位出生于
法国的王妃嫁给了布拉恰诺(Bracciano)公爵、内罗拉王子弗拉维奥
·奥尔西尼(Flavio Orsini),这是她的第二次婚姻,并由此受封王妃
头衔。内罗拉是一个靠近罗马的小镇。她比丈夫小22岁,在他于1698
年去世后,她浸淫在欧洲的政治生活中,那种苦中带甜、略带金属味
的橙花香味变成了阴谋的味道。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她在身边
聚集起法国的支持者,并积极推动萨伏依公爵13岁的女儿玛丽亚·路
易莎(Maria Luisa)与西班牙波旁王朝国王腓力五世(Philippe V)的
联姻。安娜·玛丽亚现在自称为乌尔辛王妃(Princesse des Ursins),
这是对“奥尔西尼”一词的巧妙改编,她丈夫死后,她被剥夺了这个
姓氏,当她陪同年幼的皇后前往西班牙,并成为她的监护人时,橙花
油的香味越过边境,传到了另一个国家。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在超过12%的现代香水中,橙花油仍然是主要成分。橙花油非常
昂贵,但从酸橙树的嫩芽、细枝和新鲜的叶子中提取出来的苦橙叶精
油则品质较低,价格也不贵。它的法语名字意思是“小谷粒”,指的
是这种精油最初的来源——绿色的未成熟果实,小得就像谷粒。较为
便宜的苦橙叶精油有时会和橙花油混合,但这会让它散发出一种苦涩
的木头气味。苦橙叶精油、橙花油和从果皮中提取的精油各自有着略
微不同的品质,但总的来说,它们的存在赋予了香水明亮、清新和提
振精神的气味。
1 Giuseppe Tomasi di Lampedusa, The Leopard(Everyman’s Library, 1998), p. 8.
2 同前注,第18页。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第十三章 顽强的疯狂
加尔达湖上的柠檬屋
外国游客通常会把柑橘花的香味与地中海联系在一起,他们从来
没有想过会在意大利遥远的北部闻到这种气味。然而,1769年夏天,
当歌德安排划船横渡位于伦巴第的加尔达湖时,他回头望向湖西岸的
利莫内(Limone)村,看到“梯田式的山坡花园里种植着柠檬树,使
它们立刻看起来整齐又茂盛”。歌德已经指出他的日记条目是“在
45°50′的纬度上写的”,但尽管它位于北方,这个地方却有着歌德
习惯性地与地中海联系在一起的浪漫和轻松的魅力。“人们过着无忧
无虑的生活,就像傻瓜的天堂一样。”他说,“首先,门上都没有
锁,不过店主向我保证,就算我所有的东西都是钻石做的,我也不必
担心。其次,窗户上糊了油纸,而不是装玻璃。”当他发现“缺乏非
常必要的厕所”,并且被一个仆人邀请去院子另一端方便时,他就不
再那么迷恋这种生活方式了。“在哪里?”他问。“随便哪里都
行。”仆人回答道。1
歌德在这种不寻常的背景下瞥见的繁荣柑橘产业早已不复存在,
但湖西岸仍然保持着它确凿无误的印记。在这些较为凉爽的气候中生
长的柠檬味道特别苦,这一特点似乎让它们在北欧很受欢迎,但要在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意大利北部充满挑战的环境中种植这样一种高风险的作物,就需要一
定程度的顽强疯狂,使整个关于这些地方的柑橘种植的题材更加引人
入胜。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
加尔达湖位于威尼斯和米兰之间,周围环绕着前阿尔卑斯山区的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
雪峰。这里似乎不太可能种植柠檬,然而湖岸上种植的柠檬曾是一个
蓬勃发展的出口产业的基础,该产业将水果运往整个北欧地区。如今
去加尔达,你将发现这种特别的柑橘种植方式的独特建筑痕迹遍布整
个湖的西岸。沿着这条路线,你将开上一条繁忙的高速公路,这条路
连接米兰和威尼斯,是我在威尼托带领游客进行花园观光之旅时经常
走的道路。我坐在一辆高高的大客车前排,几乎没有注意到整条路上
行驶着的重型货车。几年前,我自己开车去加尔达,在这些庞然大物
之间穿梭,感受截然不同。当我还在高速公路上时,我意识到自己走
的是当初把柠檬从加尔达湖运往德国、奥地利、匈牙利、波兰,甚至
俄罗斯的老路线,因此当货车占用中间车道,顶着我的车尾,一路追
随着我轰鸣喇叭时,我告诉自己当初在这条柑橘贸易路线上也有这样
一群人。
这条道路从高速公路向下延伸到德森扎诺(Desenzano),然后延
伸到一条位于群山和湖西岸之间的更窄的道路。9月初的一天,我从威
尼斯出发,那天天气特别炎热,更像是7月中旬的天气,但当我驱车沿
着岸边行驶时,天上开始乱云翻滚,湖水波涛汹涌。通常,湖西岸的
斜坡阳光充沛,总是在群山遮蔽下,不会受到阿尔卑斯山上的寒风侵
袭。夏季的热量被收集和储存在巨大的湖泊里,而在冬季,这种热量
被温和地释放出来,为这个北纬地区创造了一个特别温和的小气候。
更多电子书资料请搜索「书行天下」:http://www.sxpd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