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信息 书名：长安顶流（唐朝文豪的人生轨迹与不朽诗魂） 作者：秒懂百科历史君 出版时间：2023-07-25 品牌方：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 本书由国文润华文化传媒（北京）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第一章 杜甫：心怀天下的诗中圣哲 杜甫（公元712年2月12日～公元770年），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唐 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出生于河南巩义，原籍湖北襄阳。
1 少年承袭乃祖遗风“奉儒守官，未坠素业” ，自 负“诗是吾家之事” 杜甫是晋代名将杜预的十三世孙，杜甫的祖父杜审言是初唐著名 诗人，官至膳部员外郎。杜甫的父亲杜闲曾任奉天（今陕西乾县）县 令。 整个家族虽然不是很显赫，而且越到近世似乎官职越低微，不过 就像杜甫在一篇赋中提到的那样“奉儒守官，未坠素业”，家族的悠 久传统和殷实家境为杜甫的成长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杜甫的祖父杜审言经常说些前代先祖的故事给杜甫听，他们的辉 煌、他们的风采，在幼小的杜甫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杜审言本身也颇有文名，少年时曾与人并称为“文章四友”，他 在唐代文学史上的地位与稍晚一些的宋之问、沈佺期齐名，同为五言 律诗的奠基者。长大后的杜甫，自称是诗人之孙，且夸耀道“诗是吾 家事”，又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无疑，他承袭了乃祖遗 风，才会有这样自负、优越的豪气。 杜甫的幼年是他一生里最安定、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期。他没有 生活压力，不必负担家计，也不需肩负任何责任，每天的生活就是随 着爷爷漫步园中，谈天说地，要不就是在书房里勤读用功，苦心治 学。年少的杜甫一心向学，很少冶游作乐，他的恒心和勤奋，为他日 后的成就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2 也曾是裘马轻狂、翩翩美少年 到杜甫十四五岁时，父亲杜闲问他是否愿意同往洛阳，东都洛阳 是当时文人名士荟萃的地方，杜甫如今一心憧憬着未来，更加希望受 到先进文化的熏染，于是毫不犹豫地跟着父亲一同前往洛阳。 这是杜甫人生中甚为关键的一步。他知道自己心中的期望和向 往，所以义无反顾；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此番洛阳之行是与他曾经 的最安定、最无忧无虑、最惬意的一段生活的永久告别。 杜甫初到洛阳时，是玄宗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 初唐时，几位开国之君励精图治，采取了一系列安定社会和恢 复、发展经济的措施，例如轻赋税、改兵制等。这些措施不仅使得唐 代政权得以巩固，还有效地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经济的繁荣。 当时文人们经常集会，相互品评作品、共赏美景，实为洛阳城的 一大文化景观。 杜甫时年尚不及弱冠，年少英挺，学识丰富，在文人圈中很快受 到重视。不过，他为人谦虚谨慎，从不卖弄自己的学问，对待其他人 总是恭敬而又不卑不亢，颇受人们赞赏。 在洛阳和文人交游的这段日子，吟唱饮酒，继续向学，光阴在不 知不觉间悄然流逝。这样静谧风雅、安定富足的生活没有让杜甫满 足，他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自己想要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呢？他 屡次问自己，却一直没答案。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名士风采、文人佳作，他都已经见识 过了，何不遨游四方，以增广见闻、开阔心胸？ 主意打定，杜甫带着简单的行囊和兴奋的心情离开了洛阳，开始 了他为期四年的游历生涯。这一年是开元十九年，即公元731年，杜 甫20岁。从这一刻起，杜甫就一直处在流浪与漂泊之中。
杜甫沿运河南下，首先到了江宁（今江苏南京）、又到了姑苏 （今江苏苏州）、再转往浙江一带，江南水乡的钟灵毓秀深深地吸引 了他，不过再怎么流连忘返，他的这段漫游也必须终止了。一方面因 为离家数年，难免有思乡之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求取功名。 开元二十三年，即公元735年，杜甫参加科举。年轻时的杜甫还 颇有些轻狂自负，他认为以自己的学识和才华，即便不能状元及第， 考取进士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试期结束之后，杜甫难免有些患得患失 的心情，他终日烦闷，企图借酒消愁。第二年正月，寒梅开始吐蕊， 常科各科的录取名单公诸天下。杜甫榜上无名！ 开元二十四年，即公元736年，杜甫带着抑郁的心情来到齐赵之 地，开始了他的第二次漫游。后来，杜甫有两句诗形容了这次漫游的 情形：放荡齐赵间，裘马颇清狂。（《壮游》） 这期间，杜甫的诗作有《登兖州城楼》、《望岳》，前者是一首 普通的律诗，对于后者我们基本都耳熟能详。齐赵一带的游历，不但 充实，而且经历了无数快意和喜悦。
3 梁园三剑客，杜甫“独宠”李太白 当杜甫从齐赵一带浪游结束回到洛阳时，他已经30岁，时为开元 二十九年，即公元741年。杜甫是在这一时期结婚的，他的夫人是司 农少卿杨怡的女儿。两人很是恩爱，后来安史之乱时，杨氏随杜甫一 起逃亡，同甘共苦，杜甫写了很多诗怀念妻子。 天宝三年，即公元744年的初夏，杜甫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朋 友——李白。李白的生活方式离他比较遥远，不过，这种隔阂并没有 影响两个人的交往。 杜甫与李白相携游尽洛阳胜景，两人朝夕相处，李白的坦率、奔 放和浪漫，都使杜甫大为倾慕。夏季过去之后，李白邀杜甫渡黄河， 共同去朝谒道家的胜地王屋山，杜甫欣然答应。 之后，李白和杜甫又游览了梁宋之地，即现在的河南一带。在这 里，他们遇到了著名诗人高适。 三位诗人并没有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他们关注时事，关 心民生疾苦。当人们还沉溺在太平盛世中时，他们早已感到衰颓的阴 影正随着繁华而慢慢地逼近。 诗人们忧国忧民的胸怀流露无遗，不由得感到有一种危机即将降 临在这个国家头上。 不久后，三个人先后离开了宋州一带。高适南游楚地，李白和杜 甫则到了山东齐州（今山东济南）。李白和杜甫齐州相别时，曾约定 次年秋季相会于兖州。故辞别李邕后的杜甫，在第二年，也就是天宝 四年（公元745年）的晚秋时节，来到兖州。 此时的兖州已改称为鲁郡，李白也从任城来到这里赴约。二人再 次相见，彼此心情都很兴奋，杜甫写下这样四句诗送给李白——秋来 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赠李白》）
李、杜之间交情深厚，因此，杜甫才会坦率而耿直地写下这样一 首诗。然和李白一起游历的日子自在豪放，但杜甫仍然记挂着仕途前 程，他对政治仍旧抱有幻想。 两人在兖州城东的石门分别，临别时李白曾感慨地说，不知这一 次的分别要到何时才能重逢？何时才能再一起登山游亭、把酒言欢？ 谁知两人竟不复相见，李白在他的旅程中又遇见许多新的朋友，杜甫 的名字再也没有在他的诗里出现。
4 十年蹉跎人空老，半生沉浮梦犹寒，梦碎长安 杜甫不仅遵从儒家道统、遵守礼法、忠君爱国、关怀政事，他还 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救世热情，有“仁民爱 物”的人道主义思想。虽然与李白等人交情深厚，但并没有受到他们 那种逃避现实的思想的影响，他卓然自立，有坚毅的现实人生观，肯 定纯粹入世。 受着这样理想和热情的一再激荡，杜甫鼓起勇气，来到了长安， 这时他已经35岁。第二年，他鼓起勇气再次参加科举取士，很不幸的 是，他再次落第了。 满怀热切的政治抱负，鼓足勇气走上入仕的唯一途径，不幸又告 失败。当时杜甫的心情，我们可想而知。他30多年前的人生并没有显 示出他于仕途没有天赋，相反，他的才华和资质足以高中状元，那为 什么他一再失败呢？ 原来那边的科考由当时的宰相李林甫一手操办。时年，玄宗终日 在深宫里纵情声色，由一个精明有为的帝王日渐变成一个糊涂天子。 这样一场欺骗文人的科考无疑让所有人悲愤难平，杜甫也不例 外。但当时李林甫把持朝政，大权独揽，直到他死后，杜甫才敢说出 这些年来的悲愤——破胆遭前政，阴谋独秉钧。微生沾忌刻，万事益 酸辛。（《奉赠鲜于京兆二十韵》） 杜甫在这场政治阴谋里遭到打击，他的经济状况也发生了变化。 他的父亲是在这个时期去世的，他在长安一带流浪，一天比一天穷 困。 为了维持生活，杜甫不得不为自己寻找一条出路。当时的普遍做 法是到贵族府邸充当“宾客”。满身倨傲的诗人，竟不得不向人卑躬 屈节，为求获得青睐，只好压抑着自尊。对于重视尊严、自负高傲的 读书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悲哀！不过，拥有强烈理智的杜甫为了
远大的前程，他咬紧牙根忍耐着。就这样过了四年，他的仕途依然遍 布荆棘，情况没有什么改观。 唐朝的开元盛世发展到天宝年间已日薄西山，开始显露出晦暗腐 败的趋势。 各边境战事不断，死伤无数，兵源自然越来越缺乏，政府开始不 断征兵。招募不到足够的兵士，就各地抓人，戴上枷锁送往军队。除 了兵役之外，战争还需要大量的物资供给，国内赋税日益加重，百姓 苦不堪言，民生凋敝。 杜甫看到这样内外交困而统治者尚不自知的现状，心里十分着 急，他想尽快谋得一官半职，好为天下黎民请命，为他们谋福祉。天 宝十年（公元751年）的正月，机会来了。 这一年的正月初八到初十之间，玄宗接连举行了三个祭典：祭天 地、太庙及玄元皇帝。杜甫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献上了自己写的 三篇赋文，同时，又上表请求予以任用。 在呈给玄宗的表中，杜甫说杜氏一门自先祖杜预就一直心存儒 学，奉守官位，到他的祖父杜审言仍然承继先代传统，官至膳部员外 郎。而自己从小耳濡目染，七岁就能作文吟诗，到如今已不惑之年， 依然于仕途没有什么成就，连最基本的生活也难以保证。他请求玄宗 能够看一看他的赋文，发现他的才华，恩赐给他像先祖那样的官位， 使他能够得偿所愿。终于，杜甫的辛劳和苦心没有白费，一丝曙光悄 悄地透进他黯淡落魄的生命，为他带来了希望。这时候的杜甫已经40 岁了。 玄宗读了这三篇赋文之后，大为惊讶，视杜甫为奇才，他马上下 令要杜甫待制集贤院，命宰相考校他的文章。这是杜甫在长安的十年 里最辉煌闪耀的时刻。集贤院考试这天，很多文人学士围绕着他，他 一时间声名大噪。 在等待官职的这段时间里，还好有朋友们的陪伴，他们丰富了杜 甫的生活，慰藉了他的愁苦。在这些人当中，着重要提到的是三个
人，他们是高适、岑参、郑虔。他们时常一起宴饮畅谈，谈及的内容 上至时事，下至黎民，几乎无所不包。 但好景不长，高适离开长安后，杜甫在不胜怀念之余，只能重新 面对现实生活，独自空吟旁人不能解的忧愤，甚至借酒消愁，那些平 日积放在心底深处的怨嗟自怜，在酒精的作用下越发涌现得不可收 拾。 而此时，杜甫与郑虔一见如故，结为至交，郑虔上知天文，下知 地理，还懂音律，可谓多才多艺。他很有幽默感，常能用自嘲的心态 面对清苦的生活。这种性格对杜甫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后来杜甫贫 困交加，发出悲愤反抗的声音时，偶尔也消极地用一两句幽默来减轻 痛苦。 杜甫居于长安期间，他的妻子似乎一直在洛阳，直到他有了固定 的居所之后，才搬来长安。那时大概是天宝十三年（公元754年）的 春天。 天宝之后，玄宗日益沉溺女色而荒废朝政，杨国忠因为杨贵妃的 关系把持政事，贪污奢靡，不仅将朝廷搞得乌烟瘴气，私下里还和很 多贵夫人关系暧昧。杜甫看到浮华下的这种本质，不禁痛心疾首，他 将自己的情绪化成讽刺性的《丽人行》。 写下《丽人行》之前，杜甫看到过百姓被征调从军的凄苦场面， 百姓的哭泣、叹息深深地撼动了这位至情至性的诗人，他痛心地写下 人们的无奈和悲愁，形成了《兵车行》。 在边境与外族作战，伤亡很重，简直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然 而皇帝开拓边疆的雄心却始终不肯罢休。没听人家说吗？山东有两百 多州，那里的千万户村落竟然遍地长满了野草，即使有较为强健的妇 女能够拿着锄犁，代男人耕种田地，但庄稼里阡陌不修，已分辨不出 东西了。况且这一带的士兵性格坚韧，能耐苦战，将军们自然希望能 多征召这样的人，驱迫他们就好像驱赶鸡犬一般。
年长的人虽然时常询问士兵在边境生活如何，可是士兵们怎么敢 说出心中的怨恨呢？就拿今年冬天来说，关西的战事还没有结束，士 兵们还来不及喘口气，县官就急迫地索取租税，这些钱从哪里出呢？ 照这样的情形看起来，生了男孩子并不是件喜事，倒不如生个女 孩子来得好。因为女孩子还可以嫁给近邻的人家，时常可以见面；若 是生了儿子，等他长大了，就要被国家征召去当兵或是服劳役，往往 一去不回，说不定死后也不得好好安葬。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吗？青海 那边自古以来就有数不尽的白骨，没有人收埋。新鬼怨恨自己死得冤 枉，旧鬼也跟着一起啼哭，每当天阴下雨的时候，那荒凉的边地上就 有一阵阵啾啾的鬼哭声。 这一幕充满了血泪的画面是杜甫对统治者无声的抗议和呐喊。百 姓们的凄惨境况他们熟视无睹，一味奢侈享受，这样的国家还能有什 么希望？ ！ 和杜甫同时期的著名诗人，如李白、王维、岑参、孟浩然等，他 们也看到了浮华背后的末世之兆，但只有杜甫以坚韧的毅力和悲悯情 怀，能够直面惨淡的人生，接纳时代的悲剧。 杜甫的长子宗文生于天宝九年（公元750年），次子宗武生于天 宝十二年（公元753年）秋。一家数口来到长安，杜甫的负担就更重 了，加上连年涝旱相继，关中收成大减，他虽然有些微薄的“桑麻 田”，但也无济于事。 杜甫从天宝五年（公元746年）起，已经在长安度过了七八年的 时光，除了为功名而到处拜访显达的朝廷贵人外，他还目睹了当时朝 廷穷兵黩武以及君臣骄奢淫逸的一面，这些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 里。由于他本身的穷困潦倒，所以，他更加了解百姓们痛苦煎熬的滋 味。蕴藏在他心中的丰富情感，渐渐汇成诗句，从他的笔端流露出他 那悲天悯人的天性，以及他对时代的控诉。 集贤院的考试之后，杜甫等待朝廷委派官职，可是很久都没有下 文。这又与杜甫二次落第的始作俑者李林甫有关系。李林甫是一个嫉 贤妒能的小人，唯恐贤达之士露了锋芒，削弱玄宗对他的宠信。他对
杜甫受到玄宗赏识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当玄宗命他主持对杜甫的考 试时，他岂能放过这个机会？！李林甫施展政治手腕，将杜甫的文章 贬为中等，恩威并施地笼络其他官员与他一同上奏玄宗，说杜甫的文 才不过尔尔，迟迟不予分发官职。 天宝十三年，即公元754年，杜甫又写了两篇赋文进献给玄宗。 在这两篇赋中，杜甫再次表达了他对仕途的渴望，并且把他穷苦的生 活描写得十分凄凉。与此同时，杜甫又开始再度奔波于显贵之门，请 求他们予以引荐。他把诗作投给京兆尹鲜于仲通、来长安朝谒的哥舒 翰、左丞相韦见素等。这些诗格律严整，形式固定，内容多是颂扬他 们的功业，并陈述自己的窘况，最后说出投诗的本意，说得很可怜、 很迫切，堆砌的典故也掩盖不住他凄苦的心情。从这段时期杜甫的生 活状态我们可以看出来，他一方面为贫穷所迫，一方面被事业心驱 使，想要谋得官职的心情已经成了一种执念，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 步。 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杜甫已经在长安待了整整九年，或 许是他的奔走终于起了作用，朝廷授给他一个河西县尉的官职。这是 一个小官，整日忙的只是些琐碎的交际应酬，不能有所建树，一展抱 负，杜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机会。很快，又一道命令传了过来， 改任他为右卫率府冑曹参军。这个官位并不比河西县尉大多少，主要 工作是看守兵甲器杖，管理门禁锁钥等。杜甫一方面为了生活，一方 面想步入仕途，进而实现理想和抱负，便不再推拒，勉强地接受了他 人生中的第一个官职。 杜甫接受右卫率府冑曹参军的官职后，一路风尘仆仆想与家人好 好相聚，没想到一个巨大的灾难降临到他头上。他的小儿子因为没有 食物，竟然活活饿死了！丧子之痛深深地打击了杜甫，憔悴、孱弱的 他不断地自责，认为自己愧为人父。 在这种情况下，杜甫心中聚集了哀国、思家、怜民的千愁万绪， 这情绪凝结成了一首史诗性的著作《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其 中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一千古名句，形象地揭示出贫富 悬殊的社会现实。
5 国破山河尤仍在，家徒四壁落草堂，半生流离 不知道是不是杜甫命中没有官运，这年年底，安禄山在范阳（今 北京附近）起兵，天下陷入纷乱之中。天宝十五年初，即公元756 年，安禄山占领洛阳，自称大燕皇帝。 杜甫刚任职，眼看局势已经使他感觉十分忧心，各地传来的消息 及流离四散的百姓，杜甫不免有所警惕。据从沦陷地区逃出来的难民 说，叛军一到就开始烧杀掳掠，无所不为，侥幸逃离者寥寥无几。 听说安禄山已准备攻打长安，杜甫立刻想到此时正在奉先的妻 儿，他焦急不已，跟着人潮离开长安，打算先到奉先去探视妻儿，再 作安排。 杜甫回到奉先收拾妥当之后，便带着一家大小前往白水避难。他 们到白水后寄居在舅舅家中。六月间，哥舒翰坚守潼关失败，长安危 矣。玄宗仓皇逃亡蜀地。杜甫带着妻子和孩子也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 难生涯。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杜甫的逃亡生活可想而知。他对妻子和儿女 始终怀有愧疚之心，自己为人夫、为人父，不能保证他们的温饱，还 要让他们跟着自己受这等离乱颠沛之苦。其内心之凄楚，不难想见！ 奔走在路上的难民彼此相遇都没有一丝笑容，大家都是背井离乡 的流浪者，国恨家仇齐上心头，满腔怨愤，向谁诉说？有些老弱妇 孺，不耐长途跋涉之苦，倒毙在路旁的比比皆是，真是一幅惨绝人寰 的流民图。 杜甫一家从白水北上，欲往鄜州（今陕西黄陵一带）。这段路程 不仅要穿越荒山野谷，还要走过偏僻而少有人迹的地方。飞鸟时常盘 旋在上空，远处的树林里隐约可听到野兽的吼叫，使人心惊胆战、倍 感凄凉。 在困顿艰险的旅途后，杜甫一家终于到了朋友孙宰居住的地方 ——鄜州三川县。孙宰对杜甫倒是非常热诚，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菜
肴，又腾出一间宽敞干净的房间给他们。杜甫对孙宰的古道热肠感激 涕零，一家便暂时寄居于此。 不久后，杜甫得到了肃宗即位于灵武的消息，他打定主意要跟随 在天子左右，为国家人民做些事情，因此便将妻儿托付给孙宰照顾， 满怀憧憬地前往天子的所在。杜甫的妻子很体谅丈夫，她强忍着泪水 送他出门。 不幸的是，杜甫在半途中被叛军所掳，一路押到长安。杜甫离家 被掳时，是肃宗至德元年的冬天，他被送到长安不久后，便是至德二 年，即公元757年，这时，杜甫46岁。 长安十年，在他生命中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时期，虽然潦倒穷困， 但他很清楚，自己在这十年间埋藏了多少理想和期望，而今重回旧 地，昔日繁华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凄凉惨淡，怎能不令他感到伤 感？杜甫素来就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当他看到长安的断壁残垣时，他 默默地悼念这兵荒马乱中牺牲的无辜百姓，同时不免慨叹大唐的盛世 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置身在花红柳绿的春日里，但国破家亡，前路漫漫谁还有心 情赏花观景呢？若是在太平盛世，人们一定会结伴出游踏青，而今山 河景色仍在，却是兵荒马乱，人人为骨肉流离而感伤，为自身性命而 担忧，那些忧思仿佛春草一样绵远不绝。“鬓已星星也”的杜甫看着 长安城中依旧茂盛的草木，感怀时事，写出了一首名诗《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 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这一年，局势发生了很大变动。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所杀，叛军 内部为争权内讧不断，新即位的天子肃宗也转到了凤翔（今陕西凤 翔）。 当杜甫听到肃宗在凤翔的消息后，他发誓一定要想办法离开长 安，奔往凤翔谒见天子。此时的长安因为叛军内讧，守卫疏漏，于是 杜甫趁着夜晚，悄悄地逃出了长安城。
当昔日朝中旧识见着杜甫都大为惊讶，因为他才只有46岁，却已 经满脸皱纹，白发斑斑。杜甫的坚忍毅力和爱国情操也使得他们敬佩 不已。 肃宗有感于杜甫不顾生命危险奔来谒见，为嘉许他的忠贞，任命 他为左拾遗，杜甫步入仕途的心愿总算实现了。刚刚脱离了叛军的淫 威，一下子又得到了朝廷的任用。生活中这种巨大的转折在心底激起 的波涛，使杜甫简直激动得不能自已。 好景不长，不久后杜甫卷进了宰相及其下属的贪污案中。肃宗一 怒之下，将其免职，交由刑部彻查。幸亏继任的宰相为杜甫求情，他 才保住官位，被无罪开释。 经过这次的宦海沉浮，杜甫想起了曾和李白交游时，李白说过的 话。彼时，李白说官场只不过是一场梦，沉沉浮浮身不由己，到头来 蹉跎年华而已。如今想来，果真不错，杜甫不由得越加怀念李白。 八月间，杜甫在沉郁的心情下，获准回鄜州省亲。自从他离家之 后，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未见过妻儿，思家心切的杜甫自然归心似 箭。当杜甫风尘仆仆赶到家中时，只见茅屋摇摇欲坠，妻儿身上的衣 服满是补丁，一脸菜色，羸弱不堪。这种情景让杜甫拥着妻儿恸哭不 已。 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杜甫的生活出现了安定静逸的状 态，他常常和朋友们饮酒赋诗，共赏美景。此时的长安也慢慢地恢复 了往日的繁华和生气。不过此时的杜甫再不是当初一心仕途、心无旁 骛的杜甫了，他的心中渐渐有了退隐的念头。因为他发现这个时代所 需要的是战士和将领，而不是一味忠诚的文人。 杜甫虽有归隐之心，但如今朝廷一派清明，他又一直忠心不二， 所以辞官对他来说到底有些不甘心。可惜的是，杜甫的忠心并不能为 他争取到永远的荣耀。六月间，杜甫再次受前宰相的案件牵连，被贬 为华州（今陕西华县）司功参军。
杜甫离开长安时，心境是很凄凉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遗弃的 人。杜甫到达华州后，发现由于兵灾蔓延，华州亦是一片凄苦景象， 杜甫关注民间疾苦，以及当时的一些紧急事务，如军事、赋税、交通 等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不过杜甫的职位执管的是礼乐、祭祀等文教 一类的工作，举凡军事、赋税等问题，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他根本无 权过问。 杜甫在华州既不得施展抱负，又难以适应环境，故而萌生了回洛 阳的想法。终于，这一年冬末，杜甫穿越层层火线，只身返回洛阳。 他原以为弟弟会守着旧宅，不想因战火早已各自离散，音信全无。他 甚至不知道弟弟是死是活，每念及此，杜甫不禁怆然涕下。 不久后，已归降的叛将史思明再度反唐，且势力日益壮大。乾元 二年（公元759年）春天，史思明大败唐60万大军，进逼洛阳。杜甫 眼看着洛阳即将再遭战火，只好离别故园，回到华州。在回华州的路 上，杜甫再次目睹了战争的残酷，它破坏了百姓的安宁幸福，强夺了 无数生命。 杜甫到了一个叫作石壕的小村子，他夜晚投宿于此的时候，正碰 上官差强行征兵。这户人家的老翁偷偷跳墙逃走了，老妇前去应门。 官差很生气，找不到人,他们交不了差。老妇人一边哀泣一边讲述着她 家的情况：她的三个儿子都已经上了战场，大儿子生死未卜，二儿子 刚刚战死，小儿子也在守卫城池，如今家里就只剩下儿媳妇和幼小的 孙子，如果实在不能通融，她愿意到战场上去。哀怨的啜泣声飘浮在 幽静的夜空中，杜甫满腔怜恤，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他跟这户人 家告别的时候就只看见了老翁，杜甫心情沉重地踏上前路。 此番自洛阳回华州的行程中，杜甫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杜 甫借着诗句，将他的所见所闻生动地描绘下来，详尽地阐述了民间因 战乱而导致的万般无奈和愁苦。这些诗就是著名的“三吏三别”。 看世局纷乱，人民流离失所，而自己仕途坎坷，有志难伸，48岁 的杜甫身心俱疲。乾元二年（公元759年）冬末，杜甫一家安全抵达 成都，暂住在城西郊外的浣花溪寺。春末，杜甫的居所建成，这就是 后来的杜甫草堂。
杜甫的心绪逐渐变得闲逸安适，他不再受饥饿问题的缠扰，战乱 也暂时置之九霄云外，此时的杜甫已完全放松自己，不再像从前那样 日夜忧虑。由于长期的颠沛流离，杜甫曾染有风湿和疟疾，旧疾不时 复发。偶尔也有友人来草堂拜访，彼此游历宴饮，酬唱诗歌，但他并 没有放浪形骸或不问世事，在他内心深处，忠君爱国依然是他思想的 核心，只是献身的热诚不复当年罢了。 虽说杜甫已经安定下来，而且住在一个幽雅的山林里，草堂前还 有一条澄澈的清溪。他和一家人得到了渴望已久的安逸生活，享受着 闲散悠游的乐趣，但贫困的威胁总是如影随形地紧跟着杜甫。起初， 一家人尚能自足，渐渐地就有些吃力了。 杜甫这样形容他对生活问题的忧愁——“强将笑语供主人，悲见 生涯百忧集”“入门依旧空四壁，老妻睹我颜色同”。50岁的杜甫身 体状况并不乐观，这使得他对于维持一家生计有些力不从心，以至于 四壁萧然。
6 晚年多病独登台，亲友不再，无处话凄凉，诗圣魂 断归途 杜甫在成都草堂的这段时间，生活安逸和谐，但外界依然战乱不 休，武臣得势，恣意跋扈。而蜀地因争权夺利出现了起兵作乱，从一 向宁静陷入烽火满天。 老来残病的杜甫眼见战乱临身，不得不设法逃难。他先把妻儿暂 时安置在原处，自己一个人先到梓州想办法筹措经费，打听路线。由 于此时是深秋时节，梓州一带显得特别凄凉，更加深了杜甫的悲愁。 已是51岁的老翁，再无法报效朝廷，只能叹一声“飘零似转蓬”。重 阳节后已是深秋，杜甫终于将妻儿设法接到梓州。一家人总算又团聚 在一起，虽然日子依旧清苦，但家人都在身边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冬去春来，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正月，杜甫从邻县朋友 处回到梓州，忽然听到一个好消息，唐军已经收复了河南、河北。杜 甫特别高兴，不禁喜极而泣，涕泪满襟，他想也许不久后就可以回故 乡了，平日的忧愁都一股脑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写下了《闻官军收河 南河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诗书喜欲狂。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 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自从安史之乱以来，杜甫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这些年里， 王维、李白、房琯、郑虔、苏源明等相继去世。代宗永泰元年（公元 765年）正月，高适又病逝于长安，杜甫眼见旧日好友一一凋零，心 中感伤万分。 几经烽火流离，杜甫觉得一片茫然，54岁的他，这时已消退了热 情，磨灭了雄心，名利对他来说已没有任何意义。他常茫然地望着江 面，无可奈何地接受这终生飘零的命运。 这时期，杜甫写下许多著名的诗句。他潜心创作，刻苦经营，暮 年飘零、羁旅异地、面对满目萧条的秋景而引起的家国之思，以及对 个人命运的悲叹等都一一融入诗句中，所以这一时期杜甫的七言律诗
大放异彩，不仅有丰沛的情感内容，且创新了诗歌的形式，如《秋 兴》八首、《咏怀古迹》五首这类的大型诗组，都在杜甫笔下一一呈 现。 自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到夔州，杜甫一家在生活上虽然还过 得去，但是当地潮湿的气候使得杜甫不能适应，他想要离开这里。大 历三年（公元768年）正月中旬，杜甫一家自白帝城起航，出三峡， 首先到了荆州（今湖北荆州），秋季又到公安县（今湖北公安），岁 暮时抵达岳州（今湖南岳阳）。杜甫年已老迈，无法营生，只能依靠 儿女们偶尔捕鱼卖鱼勉强度日。 贫病交迫的杜甫因长年逐水而居，宿疾转剧，风湿缠身，卧倒船 中。悠悠江水都承载不了他的乡愁。杜甫知道自己的病体拖不了多 久，想祈求诸位亲友资助他返回故乡，于是作了一首《风疾舟中伏枕 书怀三十六韵奉呈湖南亲友》。诗中除透露意欲返乡的愿望外，还表 现了杜甫不忘国难、关切民生的悲悯胸襟。秋天过后，寒意更浓，杜 甫抵抗不了死神的召唤，终于带着一生的愁怀和未竟的心愿，遗憾地 与世长辞了。时为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杜甫享年59岁。
7 名作再现 《望岳》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二章 李白：诗剑双修的唐朝顶流 李白（公元701年2月28日～公元762年12月），字太白，号青莲居士， 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唐朝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
1 生于西域，长于蜀地，巴蜀大山里走出的“谪仙 人” 李白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的诗作流传后世的有近 千首，其中有数百首可称得上是中国文学史上的瑰宝。李白文采风 流，生性旷达，他是一位纯然浪漫的诗人、一位仗剑天涯的豪侠、一 位壮志未酬的政客、一位醉心仙术的隐士。是什么样的内心世界，又 是什么样的复杂经历，让他有着这样矛盾又复杂的人生？ 据传说，李白的父亲李客在西域经商。当时，西域的汉人与胡人 虽然多有交通往来，但汉人一向以泱泱大汉血统为傲，不屑与粗蛮的 胡人接触，更别提通婚了，这种观念在上层的汉人社会中更是根深蒂 固。李家也同当地的其他汉人一样，保持着这种观念。但李客在听闻 当地有位闭月羞花的胡人少女后，便全然不顾家族的反对，定要娶这 位胡人少女为妻，这位令李客如此疯狂迷恋的少女便是李白的母亲。 力排重难之后，李客终于与心上人结成连理。不久后，我们主人 公、未来的大诗人——李白便诞生了。李客得子之后，马上为孩子起 名为李白，这个名字是有由来的。李客觉得李白是妻子梦中吞食了太 白星而来，太白星便是金星，因在天空运行的方位不同而有不同的名 称。因此李客便以太白星为名，叫儿子李白，字太白。 李家族人众多，李白在成长的过程中不愁没有玩伴，但他对和他 年龄相仿的孩童们玩的那些游戏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在很长的一段日 子里，年幼的李白孤单而又寂寞，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沉思，没 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可是他那专注的眼神却让你感觉到，他的 心智要比他的实际年龄成熟得多。 但在这远离中原的异地，大唐的文化气息微薄，圣人先贤的著述 更是难觅，一般汉人家族的子弟也难有博通古今诗文的条件，多半是 一家之主就自身所及的丁点记忆，教孩子认认字，念些简单诗文，如 此而已。
李客虽然忙于经商，但却是个饱读诗书、学品俱佳的人。他每天 不论再忙，也要拨出点时间来读书、练字。他有间宽敞的书房，里边 摆满了从大唐境域搜集来的好书。 李白出生的那一年，唐朝还在武则天的统治之下，李白5岁的时 候，唐中宗刚刚复位。大唐尊奉道教，而佛教同样盛行不衰，特别在 武则天统治时期。佛、道二教特别注重修行，而道教更是擅长吐纳和 炼丹之术。人烟稀少、与世隔绝的西域绿洲不啻为修行者的世外桃 源，因此，许多高人异士为了规避凡俗，不惜跋涉千里来到塞外隐 居。 李家经常高朋满座，潜居西域的修行者、云游四海的名士，甚至 获罪潜逃的罪犯等都是李客的座上宾。李客对待他们都一视同仁，亲 迎至门口，并关照他们的饮食起居，为他们排解疑难。李客经营的事 业庞大，已扩展至西域各地，但这一切并不能让他满足，他的最大愿 望是能够返回中原。在众多门客中，李客对那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 的中原学者最为看重，这些人不但是他闲暇时清谈的伙伴，还被延聘 为教席，教导李家子侄们学问。 在这样的环境下，李白从3岁起就被要求每天必须花几个时辰学 习，他坐在几案前，用带着乳音的稚嫩腔调念着那些他还不明其意的 诗文。让李客感到欣慰的是，儿子李白对书本也有着极高的领悟力， 他渐渐地发现了儿子的聪颖和不知不觉间显露的资质。大唐子弟的启 蒙书籍大都是孔、孟等儒家学术，但是李客倾心于道家，且其教席也 大都是道教中人，在这种环境下，李白5岁即能背诵“六甲”，而且 他还写作一些诗文，常常引得宾客的赞赏。 李客外出经商或打猎时常常带着李白同行，他要李白亲身体验现 实社会残酷的一面，让李白好好地领悟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生存之 道。他也常讲述一些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如张良、鲁仲连、谢安等， 说明一个人要名留青史、永垂不朽所必须具备的各种要素。10岁的李 白此时已熟读诸子百家，阅历颇丰，一颗恨不得立刻能纵马奔回中 原、驰骋神州的英雄梦就此种下。
公元714年，唐玄宗派薛讷、郭知运进攻吐蕃犯军。次年，又派 张孝嵩统兵由龟兹，西进数千里，一连攻下百余座城池。大唐帝国声 威远播西域各邦，各国纷纷派使节请降，且年年进贡。这时候，早年 与李客祖辈同来西域的其他家族中渐渐地已有人迁回中原定居，对中 原念念不忘的李客与家人商议是否也回中原，家人听了李客的提议后 纷纷响应，虽然在胡地生活得富足自在，但大家还是心恋故土的，李 客更是难掩内心的激动，一想到要回到中原。 李客的祖籍本是陇西成纪（今甘肃天水秦安县附近，一说甘肃平 凉市静宁县西南），但他并不打算返回故里，于是他选定了四川广汉 为迁居地。公元715年初春，李家开始动身返回中土。一切准备就 绪，数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他们居住了多年的地方。广汉位于 四川北部，濒临涪江，是陇南入川的要道，古代为益州的一部分。唐 代时，益州与扬州是全国盐、铁的两大转运中心，而广汉正是益州的 盐、铁北销陕、甘、西域的重要通道。 李白随着家人在广汉城南边的青莲乡（一说在今绵阳江油青莲 乡）定居下来，直到24岁，他一直生活在四川，以致后来他的诗文里 时时把四川当作故乡。 定居后，李客成了当地的盐商。在唐朝，盐、铁是属于官方专卖 的，在官方专卖的制度下，也允许少数的盐商经营盐运，这些官方所 许可的盐商因为独占巨额利润，能够日进万金，富甲天下。李客之所 以选择广汉为迁居地，想必这也是重要原因吧。 李白初到青莲乡时还很不习惯。中土究竟不同于西域胡地，这里 很难找到像西域那样一望无垠的大草原可供他迎风策马，这是最令他 难以忍受的。但中土也有吸引他的地方，这里人才济济，丝竹声、读 书声处处可闻，身着华丽服饰的人们仪态万千，这里的人多重礼义、 讲孝悌，称得上是“礼仪之邦”。李白在四川度过的少年时代几乎没 有受过儒家的传统教育，15岁的时候，他诗作方面的才华开始逐渐展 现。李白对经、史、诸子以外的奇书异籍，都一一涉猎，其中包括文 学、奇书和百家杂学。这期间，李白曾作过一首《明堂赋》，他认为
自己的生花妙笔已经可以同司马相如一论高下了，周围的人都觉得他 狂傲至极，但同时也十分倾慕他的才华。 李白自幼崇拜英雄豪客，迁居蜀地之后，他常与隐居林野间的龙 虎之士来往，谈论武道，亲密地称兄道弟。他开始苦练剑术，并决心 要做一名出类拔萃的剑士。李白资质聪慧，加上毅力过人，除了充分 领悟剑士所传授的功夫，他还常常亲自登门拜访那些剑术高手，向他 们讨教、学习。不消半年，他已成为广汉一带颇有名气的少年剑客。 17岁的李白要离开父母去读书。李白这次去的是戴天山，著名隐 士赵蕤隐居在此。赵蕤此时已年逾六旬，但他乐观旷达，过着不食人 间烟火的日子。赵蕤因绝技和神机妙算名闻天下，赵蕤发现李白的骨 骼和面相甚是奇秀，于是当即决定收他为徒。李白自此以后即追随赵 蕤隐居于岷山之中。赵蕤十分清楚，这位年轻人必须经历许多的苦 难、打击和折磨方能成就大业。赵蕤精于剑术，不但亲自授予李白剑 术秘诀，还将剑道与宇宙自然融合为一的道理解释给他听。在赵蕤的 精辟解说下，李白开始领会剑道的高深境界，更将它用于诗赋、书法 方面。如今，剑之于李白真的是变成了纯然的心灵之物，它的功用已 经转化成与诗、书、琴、画一样，成为提升他的心灵境界的方式。 李白在戴天山隐居苦读了3年，这期间他才气渐露，名气渐扬， 获得了无数人的赞赏。从小就非常自负的他此时更是信心倍增、雄心 勃勃。此时，李白的母亲病重，而父亲也渐渐老迈，他们日日殷切地 盼着李白归来。一封封的家信敦促着李白归家，使李白实在无法再安 心读书，而且离家3年，他也十分惦念家中父母，于是便整理好行 装，偕同吴指南同回广汉家中去了。在戴天山苦读了3年，李白学识 更加渊博，文才大进，而辩才也增进不少。自李白回到家后，李家人 都发现了李白的变化，于是长辈称赞李白的长进，同辈羡慕李白的学 识和气度。在家中待了几个月后，李白见母亲的身体已然痊愈，便向 父亲提出出外游历的想法，他很想去感受下这个大千世界的形形色 色。父亲明白，李白自小受了太多的赞赏和称颂，他太骄傲、太自负 了，这会有碍他未来的发展，也许出去闯荡闯荡，见识下世面，他能 谦和内敛些吧！
公元720年春，李白再次拜别了父母家人，一袭青衫、一把宝 剑、一个包袱，同时怀揣着满腔的热诚和远大抱负，动身前往蜀中游 历。他先前往峨眉山访求名师高士，途中路过成都，李白踏遍了成都 及近郊大大小小的名胜。他目不暇接地游赏着这里的一切，贪婪地啜 饮着蜀中文化的点点滴滴，处处都令他惊异、令他赞赏，尤其是成都 南郊的摩诃池，更是使他流连徘徊，不忍离去。在摩诃池上有座散花 楼，景致迷人，李白常登临此楼，且曾题《登锦城散花楼》诗于其 上。 24岁时，李白前往三峡，住在夔州（今重庆奉节县）的西山上， 一待就是一年多，之后他决定出川。出川之后，李白沿着长江东下到 了荆门、江陵一带，再直下金陵，李白投奔了金陵的亲友，在金陵住 了一阵子。之后出三峡到江陵，在江陵结识了司马承祯，司马承祯称 颂李白为“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能够被这样一位道教 宗师赞扬，李白自然是雀跃兴奋，因此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后 改为《大鹏赋》。希，通“稀”），自比为大鹏鸟，又以稀有鸟喻司 马承祯。在荆州、江陵待了一阵子后，李白即继续沿江东下，最后到 了会稽剡中。 李白有很大的抱负，他要建奇功立大业，他要以布之身直抵卿 相，他要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因此他不愿和常人一般，按部就班地 去参加科举考试，他觉得以所学来换取功名是一种低俗的交易，简直 是对读书人的一种侮辱。于是他通过自己的途径，广结天下才俊之 士，以此扩大自己的声名。他想着，在不久的将来，朝廷便会知晓天 下间还有李白这样一位人物的。在这段时期，他最突出的表现是轻财 重义，他为了救济落魄的公子，不到一年便散金三十余万。而后他畅 游江南，凡是名山大川和名胜古迹他都曾游览凭吊，如湘江、洞庭 湖、钟山、凤凰台、镜湖等地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一路上饮酒赋 诗，十分快意，留下许多歌咏仙踪美景的佳作，如《越中秋怀》、 《苏台览古》、《登金陵凤凰台》等。 一日，李白游至扬州，在当地的一家小酒馆里投宿，夜晚，一弯 皎洁的明月挂在窗前，身处异地的李白此时十分怀念家中的老父，想 起自己纵然满腹才华却投刺无门，理想的失意令李白油然而生一股思
乡之情，于是，写下了这首传诵千古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这段时间他虽然过得很惬意，同时也感触良多，生活阅历所给予 人的成长使李白终于悟到“一鸣惊人”、“一飞冲天”的想法实在是 太天真可笑了。他深深体会到，他的这种慷慨的侠义之举和广交天下 才俊并不能助他步入仕途。他有些灰心，又深悔这段日子的荒唐。经 过一番深省后，李白一改往日的生活方式和思想形态，那种任情豪放 的言行自此以后便消失了。
2 为求仕进入赘相门，日子无忧，却荒废了最鼎盛的 十年 李白自小即熟读司马相如的《子虚赋》，衷心向往赋中云梦七泽 之壮丽，于是专程前往云梦游览。此时的李白已经27岁了，却依旧是 孑然一身。在四海悠游的日子里，李白也曾涉足过声色场合，见过不 少美貌的歌伎舞女，虽然这些女孩子们在外貌上如天仙般撩人，但那 肤浅而庸俗的内在使李白无法求得一种契合。 也许是云梦的氤氲之气令人更加惆怅，一日，李白又处于这种低 沉回旋的情绪中，出神地沉思了不知多久，才回过神来，欲往屋内走 去，转身时才发现，有一位身着蓝衫的年轻少女正伫立于一株桃树下 似乎在望着自己。就是这一眼，似乎有着莫名的吸引力，使他急欲知 道关于她的一切。经过辗转打听，李白得知这位少女便是安陆城东许 相府的大小姐许蓝仙。许蓝仙不仅生得貌美大方，而且从小便聪慧过 人，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她知书达理，颇具名门闺秀风范，当地人都 称她“女秀才”。而许蓝仙却想要成为一个女道士，这个想法令普通 人都大惑不解！ 李白听说许蓝仙与自己一样，喜欢拜仙学道，心下更高兴了。李 白自小便对神仙道学倾慕不已，又曾追随赵蕤隐居戴天山，因此，他 对那些潜心探研仙道之学的人总一厢情愿地视为知音，而寄予一种惺 惺相惜的赞赏。不多久，血气方刚的李白终于按捺不住，前往许相府 登门求亲。随着不断的接触和了解，许蓝仙本人也对李白生出了些许 爱慕。这期间，李白也结交了一些当地有地位、有身份的朋友，如安 州中都督府的县丞孟君。对于李白与许家的关系，孟君也不少出力。 李白和许蓝仙两情相悦，又受到孟君的提携，李白也获得了许家上下 的认可。后来李白被邀至许家长住，并且谒见了年迈的许家家长许圉 师，在许圉师的首肯下，李白终于和许蓝仙结成了眷属。 这对年轻夫妇，在气质和思想上都很接近，尤其在仙道的喜好上 更是一致。这对仙侣就这般悠然恩爱地过日子，婚后许蓝仙生了一儿 一女。如果说拥有美眷娇儿亦是人生的一种成就，那李白在这方面也
算是有所成了。但是对一向自比大鹏的李白来说，这种娇妻美眷的平 淡生活能否牵绊他一生呢？ 许蓝仙自幼体弱，患有肺病，婚后二人遍访名山去寻找高人异 士。当时有位举国闻名、道行高深的紫阳先生在神农故里讲道，吸引 了很多人跟随他学道，极盛时这位紫阳先生的弟子曾达3000多人。而 后他到了江夏拜访了紫阳先生。李白深得紫阳先生赏识，除一般的讲 道外，还常与先生及其他弟子齐聚一堂，论道谈玄。他在《忆旧游寄 谯郡元参军》中曾言及：“紫阳之真人，邀我吹玉笙。”李白在这里 遇到了很多心灵相契、志同道合的伙伴，其中与李白相处得最融洽的 便是元丹丘。他们常在一起谈论玄学，这使李白受益良多，每次与元 丹丘谈玄论道后，李白总觉得心神逸扬，通体舒畅，很多执念都在元 丹丘的一语或一字间豁然开朗。 有一天，元丹丘与李白应安州郡督之邀，前往赴宴。这位安州郡 督姓马，尊称为“马公”。在宴席中达官显贵齐聚一堂，这位马公素 仰李白诗名，对李白特别礼遇，不但当着众贵客赞誉李白为“奇 才”，还向席中一位长史推介李白。马公以郡督之尊，而对一个布衣 诗人如此看重，使得一向狂傲不驯的李白也不禁感激莫名。但李白依 旧推辞，不愿出仕。很多人不明白，李白为何隐而不仕。志向高远， 不在小就，因而当有人问起李白何故隐而不仕时，李白便“笑而不 答”以示深远之境。 追求出世与入世合一是李白的理想，但出世与入世之间，实在是 两种绝对相异的观点，更是难以融合为一的两极。李白对这二者都执 着地追求，他坚定地认为，这两者间是可以并行不悖的。唐代诗人中 达到这种境界的也不乏其人，如安史之乱后的王维和更晚一些的白居 易。可李白孤傲自负的性情和对政治理想的天真看法，使他注定要在 日后落入痛苦的深渊，但也正由于他饱受了这种心灵上的煎熬，心理 上充满了复杂的多面性，一旦发之于诗文，更显得多彩多姿了。 除了父亲一直以来深深的祈盼带给他的压力外，岳父家的名望也 时常给李白带来困扰，尽管人们在他面前总是恭维着他的诗文才气， 但背地闲谈中，却对这位只会饮酒、舞剑、吟诗弄对的上门女婿十分
不屑。这些都使李白承受着沉重的压力，也促使他积极地展现自己， 求功立业。李白决定以投刺上书的方式获得官吏的赏识，以获得一展 雄图大志的机会。于是他上书安州李长史与裴长史，推介引荐自己， 希望能像苏秦、张仪般，以纵横游说的方式来展现他的长才。此时的 他，渴望寻得礼贤下士如燕昭王的君主，让他试试霸王之略。 但李白的政治想法真是既单纯又天真，即使是在身份显要的权贵 面前也仍是昂首阔步，毫无谦逊之态。他的这种态度常常使人不快。 所以他虽多次投刺自荐，企图一展长才，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历经几 番挫折后，李白似乎有点颓丧，他也意识到，建功立业的同时还要保 持自己本然的风貌是很难实现的。此时的李白已渐入中年，飞逝的时 光和依然毫无作为的现实令他感到恐惧。李白在安陆住了约十年，他 称这段时日的生活为“酒隐安陆，蹉跎十年”。 这期间他也曾游历周边的名胜，李白游遍鄂州后，转到了襄阳这 次到襄阳并不全然为了游玩，而是因为听说韩朝宗正以襄州刺史兼山 南东道的身份驻于襄阳。韩朝宗在当时名声显赫，且喜欢奖掖后进， 正逢李白的一位兄弟李皓是当时的襄阳尉，因此李白立即请托李皓将 自己举荐给韩朝宗。他去拜谒韩朝宗，但韩朝宗未给予他某种实质上 的帮助，李白的一番苦心又泡汤了。之后他索性畅游了附近的名胜佳 景，还结识了襄阳当地人孟浩然。 孟浩然的个性与他的诗风一样疏迈清疏，好作狂人之举，这与李 白倒有几分相像。李白可以得见孟浩然，他十分喜悦。在当时，李白 30岁，在文坛刚崭露头角，而孟浩然已经在文坛上享誉盛名，所以李 白对他很尊敬，称他为“孟夫子”。李白对孟浩然的尊敬我们可由 《赠孟浩然》一诗中得见。李白离开襄阳后，两人又在江夏相遇，当 时孟浩然有事要到广陵，于是李白在黄鹤楼设宴为孟浩然饯行，并作 诗相送——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 见长江天际流（《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这次分别后，他们就 再没见过面。两人虽一直未重逢，却仍联系频繁，真可谓英雄相惜。 历经了长时间的离别，李白十分想念许蓝仙，于是他开始返回安 陆。在途中，他得知许蓝仙却因肺病而猝然离世！李白惊闻这一噩
耗，他的心仿佛被撕裂了。没有了许蓝仙，安陆只是一处异地。于是 在许蓝仙的丧事结束后，李白也怆然地离开了安陆。
3 天子亲自来接觐见的他，李太白出道即是巅峰，却 不知开端已是结局 失去爱妻的李白心情更加惆怅，他决定到北方游历，他首先来到 太原。李白的从兄李舒是太原的主簿，他热情地款待了李白。在这一 段时期，李白常出入官府，每每受到官场人士的礼遇。在一次精兵的 演练中，李白发现一位士兵，气宇轩昂与众不同，带着一股不驯的傲 气，似乎以身处于这种表演的行列为耻。这人便是郭子仪，谁也不会 想到，他会成为日后威震天下的汾阳王。李白对郭子仪产生了英雄相 惜之谊，郭子仪若有错失，李白总是替他向上司求情，免其责罚。不 仅如此，李白还多次央请上司多多擢拔郭子仪。 后他辞别太原的友人前往了齐鲁，李白此次前往山东，是因为他 听说“当世第一剑”裴旻任职于北平府，于是前去拜访。李白写了封 信向这位“当世第一剑”殷切致意，恳切地表示愿意投于门下，这封 信函文笔优美，笔法遒劲，裴旻甚是喜爱。李白这次来齐鲁之地还有 另一个原因，他最崇拜的鲁仲连便是齐地人，所以他以能踏上这位英 雄人物家乡的土地为荣。 之后李白一直住任城，住了几年，这期间他除了以诗酒会友和游 山玩水外，还常常上徂徕山去拜访隐居在那里的韩准、孔巢父、裴 政、张叔明、陶沔等人。当时他们也被人称为“竹溪六逸”。 而此时的唐王朝隆盛之世已过，国势已开始走下坡路，当年盛气 凌霄、英明有为的唐玄宗已渐入暮年，他似乎十分满意大唐在自己手 中所达到的盛况，于是开始耽溺于酒色，常数日不朝，将政事交与亲 信，不再有励精图治之心。李白目睹朝廷中奸佞妄为，致使冤狱连 连，生灵涂炭，他潜在的那股行侠好义的性格经长期的掩抑又复苏 了，他抱着一股悲天悯人、替天行道的侠义锐气，决定要前去进谒当 时的奸佞之首——李林甫。 李白手持着一块长形木板，上面写着“海上钓鳌客李白”，径直 前往相国府，叫相国府中的童仆将木板转呈给李林甫。李林甫感到奇
怪，心中暗忖着：“一介布衣要谒见相爷竟然这样装扮，这人也未免 太狂妄了！”但出于好奇，李林甫还是决定接见这位“海上钓鳌 客”。李林甫是相爷之尊，而李白只不过是一位江湖中的游侠剑客， 且还带着浓重的寒酸气。于是，李林甫便以一种轻蔑而好奇的态度面 对眼前这个“钓鳌客”。“我临沧海钓巨鳌，是以海中的风浪来逸扬 我的情趣，以朗朗乾坤来纵展我的宏志，而以天空中七彩的虹霓为我 垂钓的丝线，以天上皎洁的弦月作为钓钩。”李白不假思索，朗声回 答。李林甫对面前这位神情自负、态度从容、口齿伶俐的游士甚觉惊 讶，过了半晌方又问道：“以虹霓为丝，明月为钩，那又是以什么东 西为饵来垂钓呢？” “将以天下为非作歹、不义不仁的人为饵。”李白提高声调，缓 慢而清晰地回答。 李白这种涵盖天地、气吞万物的豪情和义正词严的答语不禁使这 位当时的奸佞权相为之一震，他无言以对，只能目瞪口呆地愣在那 儿。李白陈述完，便起身向李林甫告辞。李林甫并没有因为李白的一 片忠诚而稍做改善，权势与财富蒙蔽了他的良知，他在朝仍一味地嫉 贤妒能，排除异己，使民生更陷入水深火热中。 李白在任城住了五六年后，又兴起了云游之心，决定南下吴越游 历。在会稽，李白认识了道士吴筠。吴筠从小便阅遍经籍，虽然未能 进士及第，但他的诗文非常有名，连皇帝都知晓，唐玄宗曾遣使召他 入京，在大同殿接见，唐玄宗非常器重他。李白与吴筠互相欣赏，结 为好友，他们经常在一起说玄论道，清谈老庄，交情也就日渐艰深。 这一年，吴筠又被唐玄宗召见，他到了长安后，对于李白这位虽 是新交但友情深厚的朋友极为挂念，也深知好友的志向，于是在玄宗 面前力荐李白。另外，玄宗的妹妹玉真公主也在皇帝面前对李白颇为 称道。玉真公主是唐玄宗异母的妹妹，由于自幼雅好仙道，所以自愿 出家为女道士。李白早先曾经与玉真公主有过交往。 由于吴筠和玉真公主的推荐，玄宗遂下诏征李白进京。李白接到 了诏书后，立即置备酒宴，欢饮了一番，这位年逾四十的诗人，在那 一刻又歌又舞，雀跃不已。李白由于急着要到长安，兼程赶路，所以
比觐见日期还要早了几天到达。李白到了长安后可真是大开眼界，在 他眼中，这个繁华的城市简直就是人间天堂，更可贺的是，他可以在 这里一展抱负了。李白的豪气和文武双全使他在长安声名大噪，以致 日日都有慕名拜访的人。 一天，一位老者访客到来，与李白两人尽情豪饮，互相阐述在文 学上的心得与见解，李白也向对方谈起了自己在政治上的抱负等，两 人都是性情中人，相谈非常投契。这场欢饮从中午一直进行到半夜， 直到二人皆酩酊大醉，那位访客方起身告辞。在临行前，访客和李白 相约日后在皇城域内的紫极宫相见。 第二日，李白到了紫极宫，将老者样貌跟侍卫描述，侍卫答应通 报。不多时，一位身着朝冠朝服的人从宫中走了出来，李白定睛一 看，正是昨日与他欢饮的那位老者！而这位老者正是贺知章，秘书外 监大人。贺知章比李白大了几十岁，早年间就已经名声在外，如今已 是拥有“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兼正授秘书监”等一大堆头衔 的知名学者。进入宫内，贺知章以贵宾之礼来款待李白，且将他介绍 给在宫内的同朝官员认识，并当众称呼李白为“谪仙人”。贺知章早 就风闻李白傲岸、豪放，诗风飘逸，当听说李白已应诏入京后，便前 去拜访，看了李白的诗文后钦服不已，第二日上朝便极力在唐玄宗面 前赞叹李白的才气，使李白在皇上心目中已有了很特殊的印象。 数日后，唐玄宗在金銮殿召见李白。玄宗远远地看见李白进来， 亲自步下龙座来迎接他。李白行了跪拜礼后，玄宗便与他讨论国事。 而当时国家最大、最烦冗的问题就是边蕃。由于李白曾身处边地，所 以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陈述着对边蕃问题的见解，玄宗在一旁边 听边点头称道。随后，皇上要他草拟一篇《答蕃书》，李白当即洋洋 洒洒地挥就了数千言，而且文情并茂，鞭辟入里，玄宗看了深为嘉 许，将李白视为奇才。高兴之余，玄宗赐座七宝床，并设宴款待他。 在宴会中，玄宗亲手为李白夹菜调羹。觐见之后，玄宗当面授予他供 奉翰林之职。 玄宗此时年事已高，不再全心力求政绩，似乎只求现实的逸乐， 所以授李白翰林之职，只不过是想借李白的才学来助长宫中行乐之
盛，其功用不外是用来点缀一下这繁华升平的景象罢了。玄宗晚年耽 于逸乐，常常偕着宠妃杨玉环在宫殿中设宴作乐，自从李白受诏入京 后，他便常在欢宴歌舞的场合，宣李白入宫当场赋诗，而后再找人配 乐、配舞。李白一生中最得意，也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在兴庆 池的沉香亭中赋《清平调词三首》咏杨贵妃。 一日，玄宗与贵妃相偕往沉香亭赏花作乐。当晚月光柔和，夜色 甚美，宫中司乐李龟年手持檀板，带领着十几个歌姬舞姬，跟着玄宗 和杨贵妃的轿辇前往沉香亭歌舞助兴。其间玄宗突发奇想，要宣李白 进宫填新词来谱新曲以赞咏今晚难得的佳景。当时的李白正在酒楼中 与众酒友喝酒，而且已喝得酩酊大醉，李龟年看他已醉成这样，就叫 人拿了些冷水替李白擦了擦脸，便火速地带他入宫了。李白被人连扶 带拉地进了宫，酒意已渐消，得知进宫目的后，见皎洁的月色、池中 盛开的牡丹，闻飘来阵阵花香，还有不远处传来的阵阵丝竹浅乐，以 及好似出水芙蓉般娇艳异常的杨贵妃，顿时诗兴大发，提笔挥就了千 古流传、脍炙人口的《清平调词三首》。 明月、鲜花、美酒、美词，再配以李龟年深沉幽婉的嗓音，沉香 亭沉浸在一片诗乐的祥和中。玄宗一时兴致大起，亲自吹笛为李龟年 伴奏，配合得恰到好处。自此以后，玄宗对李白更是礼遇有加，每当 有什么宴饮活动，必会宣李白入宫，要他填作新词以娱乐，而李白总 是不负所托，充分地展现了自己的才华。 有一日，突厥派了一位使者入京朝拜，并向玄宗呈递国书。玄宗 打开了那递上的国书一看，密密麻麻的净是像蝌蚪般的怪异文字，甚 是纳闷，于是问道：“这蝌蚪般的突厥文有谁认得，上来翻译一 下。”一时，朝廷的文武百官都面面相觑，默不作声。于是李白从朝 列中站出，接过突厥国书，在突厥使者与众朝臣面前金玉相碰般清脆 地地读出，并且以突厥语作复。那位突厥使者见此情景，不禁瞠目结 舌，即刻拜辞而去。 自从这件事后，玄宗每遇到政事待决时，也会要李白提出建议， 而且颇加尊重。这使得李白大为兴奋，因为他当初来京城时，就是抱 着“游说万乘”的理想，他曾数度向皇上进言，但都未见采纳，心中
实在失望不已。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从小在西域所学到的胡文、胡语， 而使得皇上对自己格外器重，李白心中的喜悦真是无以名状。 好景不长，李白自觉得到了玄宗的赏识，但一向狂傲的言行，却 使得他遭受不幸，尤其是得罪了玄宗和杨贵妃眼前的红人高力士，竟 让权倾朝野的高力士当众为他脱靴。渐渐地，他还开始借诗讽喻起宫 中的人和事，包括杨贵妃。因此杨贵妃就常在玄宗面前数说李白的种 种不是，幸好玄宗颇富爱才之心。据说玄宗曾有三次要派给李白一个 官位，都被杨贵妃和高力士给阻拦了。在高力士向玄宗说了针对李白 的谗言之后，李白感念君恩，还曾表明自己的志向，希望能够功成而 后身退。但李白发现针对自己的谗言诽谤越来越多，同时君恩日衰， 他的处境越来越尴尬。 同时，李白的狂傲不驯也往往不能获得翰林院同僚们的谅解，他 们对李白的放荡行径不断地加以指摘和讥讽。而李白“安能摧眉折腰 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高傲气节也使他得罪了朝廷中人，他们 几乎集体处处抵制他，这使得李白万分苦闷，而在这陌生的朝廷中， 他能向谁倾诉他心中的郁闷不平呢？于是李白只好日日把自己沉溺在 酒乐声色中。而自从杨贵妃对李白表示厌恶后，玄宗也不再宣他入 宫，李白也就更放任自流地沉沦了。经过一段长时间自弃的放纵之 后，李白醒悟了。他体悟到政治环境中的龌龊与黑暗，而自己纯粹的 志向在这种乌烟瘴气的政治氛围里遭到唾弃和排斥是必然的。不满意 他的那些朝廷中人，看李白失去君王恩宠后仍然过着悠游闲适的诗酒 生活，不禁更加眼红，因而肆意地毁谤他，想尽办法要将他逐出长安 城。李白身在长安的这段时间，留下了《蜀道难》这一传世佳作。 公元744年，翰林院同僚驸马爷张垍因为嫉妒李白的才华而在玄 宗面前挑拨是非，极言李白的不是，于是玄宗曾数度宣李白入宫，对 其严加责难，李白决定急流勇退，上疏请求还乡。李白在长安生活了 3年，在这儿，他享尽富贵，极得恩宠，曾长安之行虽然以失意告 终，但在这里他也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酒伴诗友，而其中最为称道 的要算是王昌龄、张旭及贾至等人。李白在公元744年初秋离开长安 城，他的许多在长安的诗朋酒友都到城外为他送行。离开长安后，他 将再度过上流浪漂泊的生活。
4 性格决定命运，曾经的大唐帝国第一偶像，竟最终 晚节不保，凄凉离世？ 李白此次被迫离开长安，固然与奸人的谗言有直接关系，但李白 豪饮无度的生活方式和他高傲的性格也是遭人非议的原因。 李白此后一路游历，到了洛阳，他在酒店里，接见许多慕名拜访 的人。有些慕名前来拜访的人都是已经小有名气的了，但为了能够得 到李白的指点，往往不辞跋涉之苦来投文求教。而在这些投文求教的 人当中，杜甫是唯一一个获得李白赏识，且能名留千古而不朽的。 有些慕名前来拜访的人都是已经小有名气的了，但为了能够得到 李白的指点，往往不辞跋涉之苦来投文求教。而在这些人当中，杜甫 是唯一一个获得李白赏识，且能名留千古而不朽的。杜甫当时还是个 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他们竟能一见之下成了知交好友，这不仅在当 时被传为美谈，而且更是成为中国文学史上的佳话。我们今天能看到 的他所寄赠给李白或提起李白的诗共有15首。“冠盖满京华，斯人独 憔悴”“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从这些提到李白的诗句中，一 面可以看出杜甫对李白才华的倾倒，同时又体现了二人互相劝勉、肝 胆相照的深厚友谊。 他们从洛阳东行，到了梁宋，在这里，二人又邂逅了唐代著名的 边塞诗人——高适，于是三人便结伴到处去玩赏。他们在梁宋停留了 五六个月，然后在秋冬之际到了齐鲁。当时李白的从祖李邕在那里做 北海郡太守，他设宴款待他们，并陪他们游历附近的名胜。公元745 年秋，杜甫便告别了这位知交返回故里。李白特别设宴，并做了《鲁 郡东石门送杜二甫》诗为他送行。 公元746年李白再度南游吴越，他这次南游的主要目的是去探访 他的忘年之交贺知章。可当他到达贺知章老家时，才知道贺知章已经 去世了。李白十分痛心，忙赶到贺知章的故宅去凭吊，并作《对酒忆 贺监》两首以追念故友。
公元747年，李白在广陵时还结识了魏万。但两人结识并非偶 遇，魏万因为仰慕李白，所以追随李白的行踪，跋涉千里，最后终于 在扬州遇见了李白。两人相谈甚欢，成了莫逆之交。此时李白已年逾 五十，而魏万则是刚及弱冠之龄的年轻公子。后来他登第之后，将李 白的诗文编成了《李翰林集》，但可惜的是，这本书却失传了。 公元755年，爆发安史之乱，当时身在宣城（今安徽宣城）的李 白听到安禄山举兵造反的消息，心中惴惴不安，于是便打算远走避 难。他前往庐山确实使他避去了安禄山的兵乱，可谁知却也为他带来 了另一场灾难。 公元757年，永王想要与肃宗争夺皇位，于是沿途大事求才。永 王早已听闻李白的大名，于是极力要征召李白入幕。当时李白身体状 况不太好，而且对现实政治已失去了信心与兴趣，所以并不想入永王 幕，但又不得不应命前往。成了永王幕僚后，李白觉察永王动机不只 是驱除胡虏这么简单，于是他作诗以讽谏，暗示永王不要拥兵作乱。 见永王不知悔改以招致祸患，李白十分痛心，于是向南奔逃，渡江到 了安徽的司空原，他惊魂未定地在这儿待了一阵子。但他被当地官兵 发现，以谋逆之罪被捕下狱。李白从小就一身傲骨，此时却以叛臣的 身份身陷牢狱，他既委屈，又悲愁。 当时崔涣任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诏充江淮宣尉选补 使，他接到了李白的诗，即上疏皇帝，请求能赦免李白的罪，而同时 李白也曾寄诗给御史中丞宋若思。后来宋若思自吴地领兵前来将李白 从狱中救出来。 李白自狱中出来后，对于友人们的鼎力相助铭记于心。当时他虽 已出狱但仍是戴罪之身，等待最后的判决。可他等到的唯一刑罚就是 ——斩首示众。曾受李白恩遇的郭子仪这时向李白伸出了援手。他忙 去求见皇上，请求肃宗免李白一死，他愿抛却官爵代李白赎罪。肃宗 见汾阳王一片赤诚，竟愿为朋友舍弃自己出生入死才得到的功名富 贵，十分感动，于是亲下赦令，免去了李白的死罪。但李白仍被判处 流放夜郎。李白在流放夜郎途中，得知皇上颁下大赦的旨意，自己即 日便可获释，那颗早已如灰烬般的心又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
李白一得赦令，便迫不及待地沿江转回到浔阳、江夏、岳阳。他 曾有一首《早发白帝城》记述他出峡的情形，诗中充分地展现着他的 喜悦与蓬勃洋溢的生命力，如今已成为传世佳作——朝辞白帝彩云 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李白对现实政治已痛恨失望到极点，但天真纯然的他也会因一点 点的小火花而再度燃烧起对理想的热情。公元761年，安禄山部属史 思明之子史朝义领兵南下，战火又起。朝廷恐怕战祸扩大蔓延，忙派 李光弼为统帅，领兵前往镇压。谁也没想到，这位已经年届六十，且 满心创痕未愈的诗仙竟然请缨南征。肃宗也被李白超越个人利益得失 的那份痴情所感动。 李白拖着病弱的身子折返金陵，由于年事已高，再加上长途的跋 涉，在抵达金陵时他已是奄奄一息了，孱弱得每日只能躺在床上。过 了数月，他病体渐愈，决定离开金陵，去安徽当涂投奔族叔。 据传说，一日李白精神格外好，于是他下床走出屋外，一轮明月 已经爬上树梢，沐浴着柔和的月光，倾听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李白 觉得全身舒畅。他来到江边开始高举酒杯，孤独地大声吟唱起他当年 的佳作。他看见江中忽闪忽闪地有团洁白的月影，于是随手抄起一坛 酒，跳上岸边的一条小船，费力地向江心划去，一边划一边说：“月 亮掉到江里去了，我要把它捞上来。”由于他整个身体都集中在船的 一侧，使得小船重心不稳一下子翻了过来，只听扑通一声，李白跌入 了水中，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 一代文坛泰斗、旷世谪仙李白就这样抱着难以释怀的憾恨和抑郁 沉溺于江中。江月诗酒，这些曾带给李白艺术生命力的东西，如今却 吞没了他的生命。 李白一生壮志凌云，却历经坎坷，蹉跎终老。他一身傲骨，誓不 为权势摧眉折腰，却最终不得不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低头。他曾执着无 限的超越，执着永不平凡的存在，执着生命的永恒和完美，虽然这些 执着的结果都以破灭告终，但执着本身也是一种精彩，它最终成就了 李白的不朽。
5 佳作再现 《将进酒·君不见》 君不见，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 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清平调词三首》 其一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其二 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其三 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第三章 高适：唐朝唯一封侯的诗人 高适（？～公元765年），字达夫，渤海蓨（今河北景县）人。 安东都护高侃之孙，唐朝时期大臣、边塞诗人。
1 奇闻逸事：高居淮南节度使的高适，为何不愿对曾 经的挚友李白施以援手？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李白这首著名的《早发 白帝城》，全诗未着一字写心情，却处处透露着畅快之意。李白之所 以如此开心是，因为他被赦免了。但我想，他被赦免后，第一件事肯 定是与曾经的挚友高适断交。这又是为什么呢？ 公元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安禄山势如破竹。潼关失守后，唐 玄宗逃往蜀地。后来，李亨于灵武登基，唐玄宗令诸子分领节度使， 试图抗衡。皇子李璘受封四道节度使，位高权重，便有自立之心，于 是他广招贤士，李白应邀入列。公元757年二月份，李璘战败身死， 李白受其牵连，被抓入狱。 李白被抓后，便寻求自救，他想到曾经和自己一起觅长生、采仙 草、炼仙丹的高适，此时不正是淮南节度使吗？于是，李白赶紧修书 一封，洋洋洒洒写下了一首诗——《送张秀才谒高中丞》，对高适一 顿猛夸，“什么古有张良，今有高适”，说高适“高公镇淮海，谈笑 却妖氛”，最后说着似乎要掉下眼泪来，“但洒一行泪，临歧竟何 云。”然而，信送到后，高适未予理睬。好在李白名气确实很大，他 最终在崔涣、宋若思等人的帮助下出狱，但也被流放夜郎，途经重庆 时才被赦免，所以才有了上面那首《早发白帝城》。那么，高适为什 么不救李白呢？我们不妨推测一二。 根据记载，高适身世显赫，他的祖父曾任职左监门卫大将军、安 东都护等职，父亲也担任过韶州长史，然而到他时，家道已然中落， 甚至拿不出酒菜钱招待朋友。高适一生求仕，但直到46岁，才得到封 丘县尉这样的小官，李白被抓这一年，高适54岁，被授予淮南节度 使，达到了人生顶峰，实现了多年以来建功立业的理想。这一机遇， 高适等得实在太久太久了。如果李白只是一般的罪名，他肯定能够施 救，但李白跟随的李璘，犯的可是谋反罪，身为皇帝的亲信，高适哪 里敢救他。如果救了，自己奋斗一生的梦想可能就会随之破灭。当
然，高适可能也会想到，李白死不了，毕竟李白之前得罪了皇帝、贵 妃、大臣，哪一次不是潇洒离去呢？
2 五十而立人生转折，高适开挂的后半生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 人不识君。”公元747年，高适向人生失意的琴师董庭兰，赠别这首 千古名诗。高适与董庭兰是旧友，此次既是重逢，又是离别。高适在 诗中缅慰了董庭兰，激励他继续前进，可又有谁来激励他自己呢？此 时的高适四十多岁，可谓一事无成，孑然一身，出将入相的梦想更是 遥不可及。 高适本出于官宦之家，然而由于父亲早逝，家道迅速中落。高适 志向远大，但幸运女神始终没有眷顾他，他求仕不得，求名亦不得。 历尽千辛，终于在公元749年，才得到张九皋的赏识，被授予封丘县 尉这样的小官。当然，高适并不满足，他感叹说“只言小邑无所为， 公门百事皆有期”，不久之后，他就辞官继续游历。 公元752年，年近半百的高适终于寻到知己，这一年，他得任唐 将节度使哥舒翰幕府的掌书记，从此开启了他不一样的后半生。与李 白、杜甫等诗人颠沛流离不同的是，高适凭借安史之乱，实现了人生 的阶段跨越。安史之乱中，哥舒翰战死，随后唐玄宗南逃，高适以尽 忠职守的品格和对战争审时度势的军事素质，获封六品侍御史职位。 李亨自立为皇帝后，唐玄宗企图分封诸子牵制，但遭到高适劝谏。 劝谏未果后，高适却因其卓越的政治预判，受到唐肃宗李亨的赏 识，高适随之追随李亨。皇子李璘起兵后，高适敏锐地分析了江东局 势，做出李璘必败的判断，随即唐肃宗封其为淮南节度使，高适大败 李璘，他也逐渐达到人生的高光时刻。但不久，高适因佞言被贬为四 川彭州、蜀州刺史。公元761年，段子璋造反，公元762年，徐知道亦 谋反，高适相继镇压了叛乱，他也因此重回人生顶峰，得任剑南西川 节度使，不久后，就晋封为渤海县侯。至此，高适在人生的最后时 光，终于实现了保家卫国的理想。 《旧唐书》中评价高适是，“有唐以来，诗人之达者，为适而 已。”但满打满算，高适从一介凡人成为封疆大吏的时间，也仅仅不
过十年而已。
3 不想做将军的诗人不是好诗人，高适戎马的晚年岁 月 高适作为唐朝著名的诗人，一生创作多篇佳作，像“莫愁前路无 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别董大》，还有“战士军前半死生，美 人帐下犹歌舞”的《燕歌行》，但毫无例外，这些脍炙人口的诗篇， 多出自高适的前半生作品。那高适晚年在干什么呢？ 高适在人生暮年，相继担任了淮南节度使和剑南西川节度使，几 乎达到了唐朝诗人的最高峰，完美诠释了不想做将军的诗人不是好诗 人这句话。 古言“戎马一生”，但高适却连半生都没有，尽管从20岁开始就 积极入仕，但直到四五十岁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仅谋得一点闲职。 公元752年，高适由节度判官田良丘引荐，得任哥舒翰幕府掌书记， 从此开始了他暮年的戎马生涯。 一句“浅才登一命，孤剑通万里”，抒发了他的兴奋之情。或许 他已经能够预见，自己的暮年必是戎马岁月。遥想当年多次游历边 塞，奔赴幽蓟，只为保家卫国，如今，梦想终将实现。安史之乱爆发 后，高适从掌书记升至左拾遗，转监察御史，唐玄宗出逃后，又被擢 升谏议大夫，官职一次比一次高，权力一次比一次大，五十年的沉淀 在一朝迸发。 安史之乱第二年，李璘叛乱。高适因敏锐的政治预判，被唐肃宗 任命为淮南节度使、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一时风光无限、炙手可热。 次年二月，李璘战败。所谓狡兔死走狗烹，令高适难料的是，自己竟 被佞臣进谗言而罢了官，落了个太子府少詹事的闲职。高适壮志难 酬，心中无限愤懑和遗憾。公元759年，高适再次被贬谪为彭州刺 史，两年后又迁任蜀州刺史。身为父母官，必为民谋父母事，在位期 间，行政宽简，百姓称道。高适虽处一隅，但“处江湖之远则忧其 君”，为了稳定大唐山河，相继平叛了段子璋、徐知道兵变。而他也
因此重回大唐中枢，得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公元764年，升任刑部侍 郎，并晋封为渤海县侯。次年，高适去世，这一次他没有了遗憾。
4 曾经窘迫三人组的深情厚谊，高适做了高官，李白 当了反贼，杜甫依然流浪 盛唐时期的诗人相比于初唐来说，更具有一种积极进取的精神， 这种精神多表现为考取功名，但与追求一己功名利禄不同的是，他们 多以尧舜禹自期，比之于管仲乐毅，政治理想极为崇高。“狂”是盛 唐诗人的鲜明写照，李白狂，他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 人”，杜甫狂，他说“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高适也狂，他 说“举头望君门，屈指取公卿”。一位诗仙，一位诗圣，一位边塞大 诗人，三个人的狂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但由于政治理念不同，三个狂 人又逐渐分道扬镳。 李白、杜甫和高适，这三个人身上有许多相同点，除了“狂”以 外，心怀远大理想，但仕途又不如意，是他们能够走到一块的重要原 因。高适和杜甫相识得比较早，大概初识于公元739年，这一年，杜 甫考进士不第，高适求制举不中，双双名落孙山，可谓难兄难弟，汶 山相遇，自然是一见如故，两个人整日饮酒作诗，好不快活。再看李 白，李白出名较早，诗篇名满天下，更有“谪仙人”的称号，但也郁 郁不得志，最终在公元742年被唐玄宗下诏进京，李白满以为实现抱 负的机会来了，与家人大笑诀别，说出“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狂语， 结果不到两年，就被唐玄宗赐金赶走了。失意！太失意了！ 公元744年，李白不得已离开京城，从长安前往洛阳，他答应了 跟自己的小迷弟杜甫见一面，并决定一块同游梁宋，后有高适加入， 这样寻仙三人组正式达成。高、李、杜三人从夏天到秋天，整天采仙 草、炼仙丹，蓬头垢面，最终杜甫坚持不住了，大倒苦水，他说“秋 来相顾尚飘蓬，未就丹砂愧葛洪”，退出了寻仙三人组，后来高适也 退出了，只留下了李白一人，不过三人由于志趣相投，也建立了深厚 的友谊。 安史之乱后，由于政治理念不同，高适做上了淮南节度使，一时 春风满面，而李白居然上了永王李璘的贼船，最终落得个从逆的罪 名，在向高适求救无果后，两人分道扬镳，友谊的小船翻了。而杜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