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ords you are searching are inside this book. To get more targeted content, please make full-text search by clicking here.

《超个人心理学的疗愈旅程》王绪中

Discover the best professional documents and content resources in AnyFlip Document Base.
Search
Published by PLHS Library, 2023-12-07 00:19:09

《超个人心理学的疗愈旅程》王绪中

《超个人心理学的疗愈旅程》王绪中

谋职,他也知道国外的工作不像台湾的公务人员,从年轻做到 老是常态。我说:“离职是为了读书,不是换工作。”他顿了 一下,说:“那也不错,读个工程博士也好,毕竟你也只有三 十多岁,没有家庭与小孩,多读点书是好事。”我说:“不是 读工程,是读心理学。”他又愣了会儿,说:“心理学……是 哈佛还是耶鲁?”我说:“是美国超个人心理学院……校长曾 读过哈佛……但是我们学校还没取得认证。”他结结巴巴地 问:“那……以后……会有饭吃吗?”我支支吾吾地回答: “不知道。” 又沉默了半晌,从电话那头感受到父亲的失望与无可奈 何,他知道我心意已决,话锋一转:“听说两岸即将开放,届 时我和你母亲就有机会回老家看看。离家多年,不知道家里的 人现在怎样了,你奶奶是否还健在……”深感他们这代人筚路 蓝缕,为上一代尽孝道,为下一代牺牲,如今年老还得烦心。 挂掉电话,我为自己的固执感到罪恶,脑海里出现的, 是他带 我上学的影像,吆喝我要快点。我想说的是:“爸爸,我不愿 意再逃了,我想真正地面对,寻找真实的自己……” 那年,他 们俩回到中国老家,父亲老泪纵横地说:“老家什么都不一样 了,只有那棵老梨树还活着,那是我生命的根……” 我也在寻 找生命的根,我是谁?


第八章 成为超个人心理学家 虽然生命总是充满着挑战,但我仍然感谢所有的恩宠, 取 得美国超个人心理学硕士后,我主动向公司提出辞呈,看着偌 大的办公室,隔成如豆腐般的小空间,我的位置就在最后排靠 边的地方,旁边的空位闲置许久,隐秘如我个人的小型咨询 室。过去总有同事忙里偷闲地来询问我相关心理问题, 似乎很 多人也跟我一样有些疑惑,只是想探求生命的真理, 双手握太 多东西难以走远,所以我花了钱做心理治疗,又放下原本稳定 的工作。 美国超个人心理学院的创办人是位哈佛的心理学博士,他 曾在硕士课程期间聆听过几位志同道合好友分享的周末聚会 ——大家集注心力成立超个人心理学院的过程。也许是因缘际 会,已拥有传统心理学背景的他,在一次旅游日本的期间接触 了合气道,慢慢地体验到,除了生理、认知与行为等因素,人 尚有其他的可能性与完整性,因而整合西方心理学与灵修学 说,创立了美国超个人心理学院。 虽然学校尚未通过审核,但是却能从某些课程中感受到平 静的丰富,超个人心理学院的老师都非常的优秀,有几位还与 荣格有最直接的接触,我可以得到非常多的解惑与帮助。除了 庆幸自己有此机缘外,也认为自己不该是一位仅拥有执照的心 理师,而该成为一位真正的疗愈者。年迈的父亲想到我可能步 上一条吃不饱饭的旅程,要母亲打电话说服我放弃, 母亲却常


是细心关怀地问:“你现在还好吗?钱够不够用,如果没有钱 要跟我说。” 虽然不擅长家务与照顾,但是她一向是坚韧与温暖的。没 有过多劝说的赘语,她又问:“你现在学的东西跟传统心理学 有何不同?”母亲的专长是哲学与教育心理学,对超个人心理 学领域较容易了解,我已接受事实——这将是一条孤独的旅 程,仅淡淡地说:“不能仅从外在表征看一个人,灵性修为也 不能仅落于仪式,该从身心灵的角度,将人视为一个不可分割 的整体。”我慢慢向她倾诉这些想法,她说:“你该勇敢地追 求你想要的!这些东西均是我从未听闻的。” 她从未向父亲示弱,总得辩个理让父亲哑口无言。此刻, 她是我最忠实的支持者,似乎很欣赏我能超越她之所学,其实 我也一直是支持她的,每次她与父亲起争执时,常会一个人待 在厨房里假装若无其事地准备餐点,不想让人看见她在难过, 我都会进厨房帮忙,她总是故作坚强地说:“你功课做完没, 这些事情我可以自己来的。”我安慰她说:“学校的功课很简 单,我等会儿再做就好了,不碍事。”父亲则会一个人拿着扫 把扫庭院,累了就拿张藤椅在庭院呆坐着,当时我们均未能意 识到父母与子女的关系已经受到了污染。 就读博士班期间,最有趣的莫过于有一群生命经验丰富的 同学,大家第一次见面是上团体课,老师一贯地邀请大家做自 我介绍,团体成员分享自己的姓名、家庭状况、学业经历等。 成员们大都能轻松自在地谈论自己的生命经历,绝大多数人均 曾有过虔诚的宗教生活,但是内心依然感到空虚, 甚至有时会


意识到教条的约束并非恩宠,例如,那些曾经徘徊在婚姻与恋 爱关系的同学,又或者是倾向于同性者,他们当时也很难在宗 教中得到接纳与认同,也有一些人已经事业有成,但是想探索 各种生命课题。 课程开始没多久,学校即举办了假日静坐的工作坊,我和 几位同学报名参加,怀着有些兴奋的心情接触这与工程专业大 相径庭的领域。授课的老师是位美国白人,却喜欢身着中山 装,他的背景让我想起过去工作时的主管。 他不急不徐地走到我们面前,初次上课没有钟声提醒, 我 似乎有些不适应,感觉身心尚未准备好即进入课程,有些焦 躁。老师没有讲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前面,约莫过了十几 秒,全场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身体也似乎慢慢地停止,他如黑 夜般的存在,提醒在场同学该停止身心的活动,让自己回到当 下。他没有对静坐多解释些什么,只要我们将双腿盘坐在椅垫 上,让身体尽量地放松,专注在呼吸上。 所有同学专注在自己的呼吸上,仅剩下风从门缝溜进的声 音,有时不小心触动窗帘,声音会大些,但随即也会戛然而 止。身心内外均处于慢慢静止的过程,但我打起了瞌睡, 被自 己点头的力道吓醒,看看左右的同学有些人跟我一样, 内心莞 尔一笑,又闭起了眼睛继续学习,但始终觉得有些枯燥无味, 无法理解与感受到静坐的奇妙与好处,对于那些自始至终专注 当下的学长学姐更是感到好奇,心想:“他们真的不会感到无 聊吗?还是仅仅在配合着做。”


除了席地静坐,课程尚包括走路静坐。老师邀请我们离开 位置,借由简单的关节伸展动作,从手指、腕关节、手肘关 节、头颈、腰开始,让全身放轻松。他说:“关节聚集着人体 大量的能量,活动关节等于活络能量。”他的论点在往后的课 程中也被多位老师提到。接着,他要我们一边慢慢地走路, 一 边感受身体与心理的变化,动作愈慢愈好。大家逐步地开始移 动双脚,半眯着双眼,让自己专注于内在,也避免自己受伤。 这样的方式让我不至于打瞌睡,较能够让自己静下来, 身 体刚开始是有些拘谨的,但是半闭的双眼眯见同学开始手舞足 蹈,我也开始尝试着慢慢举起右手,顺应身体的感受, 右手在 空中挥舞着,带动着左手的能量也一起加入,感受到自己似乎 愈来愈轻松与自在,也让身体随之摆动,心底似乎有个声音 说:“王绪中,你是个音乐白痴,在舞蹈方面也是白痴。”羞 愧的感受顿现,轻松与自在感逐渐消失。 内在的不舒服让我情不自禁地想看看别的同学如何。大部 分人均沉浸在自己的过程中,现场的氛围就像是朵朵慢慢盛开 的花,我羡慕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活在当下,看见别人的美 好,突显出内在的孤独。老师说:“过程中若出现了什么 影像 或是声音,可能是来自潜意识的声音,可以让自己停留 在那个 画面,感受画面的感受。”我感觉自己被同理与接纳: “原来 在静坐过程中,出现的记忆是可以被处理的。”我不再抗拒, 让自己体验羞愧的感觉,脑海里出现初中上音乐课的 情景,看 见自己很紧张地坐在椅子上,因为下一位就换到自 己,但是仍


然止不住地抬头去看正在考试的同学,我知道自 己一直偷偷地 爱慕着她。 她如平日般的自信演出,同学给予她热烈的掌声。因为紧 张,我仅能跟着随意地拍手,老师喊:“下一位。”我低着 头,慢慢地走到台前,老师向我点点头后,开始弹起琴,眼看 着节奏已开始,但是我始终就是跟不上,但也努力地跟着, 好 像过了一世纪那么长,老师说:“王绪中,你真的是音乐白 痴。”同学响起一阵笑声,我感到极致的羞愧。此时此刻,我 不再逃避这羞愧的感受,羞愧的感受反而渐少,最终变淡。 同时,我也愈来愈能够理解潜意识的信息,透过长时间地 记录自己的梦与学习梦境分析,发现梦境有时蕴含着古老的智 慧。有一次我梦见自己孤身在一个大宅院内——像寺庙般的中 国古宅,自己在梦里面疑惑着:“我为何会在这里?”眼睛环 视四周后,发现四下无人,简朴的古宅没有太多装饰, 但给我 一种很庄严与深邃的感觉,看见前方闩住的大门,心想:“也 许这是别人家,还是离开好了。”但是内心又有一个声音: “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是看看好了。”于是,我推开大门,路 过层层门槛与天井,似乎在找寻屋子的主人。突然间, 最后方 的后院有个水池,许多锦鲤跳跃其间,我更清楚自己该无惧地 向前走。 但是恐惧常防卫着自我探索,有时候自己也会无意识地陷 于其中,自我本就趋吉避凶,唯有面对痛苦才有疗愈的可能, 愈能够处理与面对防卫机转,愈能够带领自己与个案往深处 走。除了梦境分析,历程疗法也是方法之一,成为疗愈者的过


程,自我疗愈就是最好的体验与学习。在一次练习的过程中, 我感受到喉咙总是紧紧的,顺着身体的信息,慢慢呼吸、感 觉,身体如婴孩般不由自主地蜷缩,意识到是因为母亲断奶过 于仓促造成的不适。心想:“让自己顺着这感觉往下走吧!” 但是内心仍感到有些不适与害怕,我尝试着放慢速度,让自己 体验当下的感受,身体逐步地接纳这些不舒服的感受,不再畏 惧。 我以为过去因感情造成的伤害已消失了,但是自我常会带 着防卫,身体的感觉与意识才是真实的。有一次,在课堂上, 老师如往常般邀请我们体验身体的感受,静坐让思绪从杂乱到 静止,修行有时是与自己独处,专注于自己当下的每个感受, 从头、肩膀、胸、腰、大腿至脚底。一如往日上课的平静,但 是隐约可以感受到后胸如涟漪般的小疼痛,它并不想唤起任何 人的注意,老师说:“专注于身体的某个感受,逐渐地去放大 与感受。”依照老师的引导,深呼吸体验疼痛的感受,脑海里 出现她的倩影,冷漠无情是把刀。 觉察往往是疗愈的开始,当我觉察到自己心理的伤害后, 发现自己与女性的相处较不防卫,这细微的改变似乎也渗透在 周围的人际间,阿姨们常会想方设法地帮我介绍女友,我总是 说:“我已经辞了工作,目前在读书,还不适合成家。”她们 总是说:“有什么关系,现在男女平等,找一个适合的人,也 许可以在各方面支持你。”她们确实也帮我介绍了一位女孩, 对方是位妇产科医生,有过一段婚姻,是家中的独生女,她妈 妈甚是喜欢我,总是跟我说:“以前你工作较没时间,现在是


全职学生了,如果有时间,可以到我家作客。”我的心确实开 阔了不少,也受邀前往她家作客,与对方也相谈甚欢,只是缘 分不在此。 父亲依然不放弃任何的机会苦劝我:“你现在还年轻,应 该以成家立业为主,读什么超个人心理学呢?”他从未向我要 超个人心理学硕士文凭,应该是不想将它贴在墙上,看了也 心 烦吧!他们只要有机会就会回老家探望亲人,大家均已是 白发 婆娑,彻夜长谈的,是失去联系后的空白记忆,父亲体 会奶奶 晚年病重往生的苦,每到奶奶坟前总会抑不住悲伤, 号啕大 哭;二姨娘则再次跟母亲提起那段外祖母饿了她三天的经历, 她说:“生在苦难的年代,人有时无法选择,外祖 母亦常饿着 肚子将食物留给小孩子吃。”母亲含着泪对我说: “我与你外 祖母都是女人,都受着相同的苦。”人若未能意识到自己的 伤,伤害自己亦伤害别人,而且一代传一代。


第九章 弗洛伊德心理分析 生命是个螺旋成长的过程,我在童年时盼望着长大,在年 轻时盼望着爱,在贫穷时盼望着富有,当手中握有全世界时却 又感到内心失去了所有,自我(ego)仅是生命的部分, 求生 存、延续生命与社会化是自我(ego)前期发展的主要目标,但 是成长的过程亦会对个人造成伤害与压抑,所以自我(ego)后 期的发展目标是疗愈与整合前期发展的阴暗面,学 习死亡与臣 服于更大的存在,此即荣格提及的个体化过程。 父亲倾尽家产是为了迎娶母亲,而我是为了自我疗愈。离 职半年后不得不换一间更小的房间。新的房间光线不似先前明 亮,房间内仅仅能摆放一张床与一张书桌,不得已,只好将大 部分的东西摆放在床底下,看得到的位置尽是超个人心理学的 书籍,墙壁上贴了满满的工作坊与研讨会的行程。起初,我带 着自我疗愈的期待研读超个人心理学硕士班,在探索的过程 中,发现行为主义、认知学派、人本学派等均无法让我产生探 索的热忱,似乎只有荣格心理学派,可以帮助我从更深广的身 心灵角度了解自己。 工程专业背景让我更习惯于从科学与实用的角度选择心理 咨询师,但也因为咨询费用高昂的原因,不易找到合适的心理 咨询师。我求助于同校的学姐,她推荐了一位在学校兼任团体 课程的老师,觉得他是个适合我的人选,当下我立即跑去找 他,询问他是否接受个别咨询,我告诉他:“我想找荣格学派


的分析师。”他回答:“我的取向是弗洛伊德学派,但是绝对 有自信可以胜任这份邀约。”我当时心想:“弗洛伊德学派虽 不如荣格学派精深,但也提及潜意识的重要性,也许可以先试 试看,或许透过他的协助与潜意识的对话,即可找到生命的意 义。”所以当即与他约定时间。 往后两年的时间,我每个礼拜均得开二个小时的车前往他 的咨询室。他的办公室坐落于旧金山湾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附近,沿途山峦缭绕,矮小的咨询师显得不起眼,却别有一番 风味,长途的车程让心情不由自主地沉淀下来,给我一种远离 尘嚣的感觉,觉得自己就像是位风尘仆仆的求道人, 全心全意 想在这里寻求疗愈、改变与寻找生命的意义。父亲 无法理解我 为何需要花那么多钱找人聊天,他总是嘲讽地说: “你交这个 朋友也太贵了,聊聊事还得花几千元。”他生命最大的意义在 于:想尽办法,有尊严地活着。 首次接受心理咨询难免紧张,但很快我便被晕黄的灯光所 温暖,弗洛伊德学派历经多年的演变,咨询关系已不像早期那 般僵化,但咨询师确实甚少坦露自己,主要目的是让个案投射 出潜意识的信息,所以我对他的了解也甚少,只知道眼前这个 头发稀疏,戴着细丝眼镜,体态略微发福,即使在家里也是穿 戴整齐、正襟危坐的男子是个美国人。 其实当时我对他的背景并没有太在意,因为时间的流失意 味着自己辛苦赚来的钱也在慢慢地流失,时间理应花在探索与 疗愈自己方面。咨询室摆设简约,他关上门后,邀请我在双人 沙发上坐下,我们向彼此简单地做自我介绍,他向我说明咨询


费用、咨询伦理、相关的咨询限制后,请我留下紧急联络人的 电话,并在合约书上签名后,我们即开始首次的咨询。 他向我点头:“你今天想谈些什么?”我说:“多年来, 一直有件事困扰着我,我总是无法从感情伤害中走出来。”他 身体略为前倾:“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吗?”我说:“不是,我 二十四岁左右发生的事。”他接着问:“经过那么多年,这段 关系还困扰着你,想必对你很重要。”我说:“你说的没错, 是我的初恋。”他不急不徐地问着:“你们是如何分手的,是 因为恋爱关系中的冲突吗?”我摇摇头:“我们很少有冲突, 一切看似有迹可循,但又好像毫无预警。” 我沉默了片刻,接着说:“在台湾,男子到了法定年龄, 需要服义务军役,在即将服役期满的时候,她突然跟我提出 分 手。”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我的心情却逐渐平稳下来: “当 时,她每周都会写信给我,信中除了提及生活琐事,也常提到 我俩的未来,虽然信件从未间断,分手前也有收到来信, 但是 我感觉信里已经没有过去的热情与希望,再加上她当时 已经从 台湾回到美国,我想也许是因为她刚开始学习适应生 活的原 因,没想到,不久后她就提出分手。” 他依然沉着安稳地坐在位置上,眼神专注地看着我:“接 到信的当下,你的感觉是什么?”我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 说:“我无法相信这是真的,感觉世界如塌了般,我觉得一定 是因为服役期即将结束,她要给我一个惊喜才会如此,也许她 会在我离开军营时在大门等我,告诉我这是一场闹剧。”他的


专业表现让我觉得他是一个理想的权威角色,所以我更加信任 他。 我接着说:“当时军中所有的来信均会被辅导人员先看 过,避免信中的信息影响军营的安全。在我看信前,长官已经 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知道军人经历失恋时要特别的留意。那 天晚上长官与我长谈,其实我觉得有些难堪,我没有想到, 我 是军营里少数对感情执着的人,却只有我被分手。”他简短地 问:“愿意谈谈背叛吗?”我羞愧地说:“我无法接受当我在 军营里度日如年,努力准备英文考试,满心期待尽快与她会合 时,她竟然爱上了别人。她告诉我,她与我相处得很累, 好像 以前我对她的付出都是无用的,她对我说过的话均是在欺骗 我,我感觉自己很傻、很挫败,并且无力挽回。” 他只是静静地听,我接着说:“她说跟对方在一起比较快 乐,但是她在我心里比我自己还重要,我从未如此认真地对待 一个人。我希望她更好,所以让她提早去美国,如果当时让她 多等我几个月,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我感觉自己深陷黯 淡、无望的深渊,无尽的忧伤似乎在心底蠢蠢欲动,在美国读 书与工作那么多年,这些感觉早已经显得陌生,这么多年来我 宁愿孤独,也不愿意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走进我心里伤害我。他 听着我的故事,陪我去感受那些反复回想的记忆与不愿面对的 痛苦及脆弱,我终于可以尽情地痛哭流涕,感受到自己的悲 伤。 弗洛伊德分析,让我的悲痛一次次袒露;让我不会在夜深 人静时,总回想起那段几乎剥夺我所有快乐,在我的血液中注


入忧郁颓废的初恋;让我有更多的活力面对生活。除了面对感 情伤害,我亦面对了许多不愿意面对的情绪。我惊讶地发现, 自己有时也与父亲一样自卑。由于曾祖母在动乱的时候死在别 人家里,那户人家慈悲慷慨地让曾祖母在他家办丧事,父亲永 远记得这家人的恩情,每个月均会将收入的一部分拿来协助这 家孩子就学,因此我小时候身上几乎总穿着破衣服与破鞋子, 常被老师同学取笑。 以前我总是瞧不起父亲的自卑,用睥睨的眼神斜视在镜子 前面的他,因为他总会在出门前费尽心思地打扮自己,不像母 亲永远剪个学生头来得随意,但是当我慢慢地回到过往经验 时,我发现,每到学校检查服装仪容时,我就会感到特别的焦 虑,慢慢地,再顺着焦虑的感觉往下走——是丢脸。 丢脸是种复杂的情绪,带着自卑、羞愧与些许的难过。觉 察与接纳自己的感受后,我亦能理解父亲的痛苦,人总得面对 自己的痛苦,才能真正地学会爱,许许多多的咨询经验让我更 加信任这位咨询师的专业性。 有天我告诉他:“我在教会遇到一位不错的女孩玉贞,我 想交往看看。”他难得露出微笑:“看见你的改变,我为你感 到高兴。”接着说:“谈谈这个女孩吧……”我说:“她是我 同事的妹妹,一年多前从台湾来到美国,我是在教会里认识她 的,觉得她是个很体贴懂事的女孩,听说她母亲是童养媳。” 他疑惑地问:“童养媳……”我说:“在中国传统社会里,有 些大户人家会领养女孩,当作家中男孩长大后的妻子。”他点 点头:“你不会再受困于第一段感情,又遇到了可以交往的对


象,就该把握机会。”我终于放下防卫,敞开心怀接受感情, 不再执着于过往的伤害,对未来怀起美好的憧憬。


第十章 婚姻 第二次恋爱的感觉不似初恋般天真,反而多了些责任与务 实。我对这段感情仍充满着期待,却没有任何被伤害的恐惧, 双方的父母均为我们感到高兴,生活也充实了起来,除了工 作、读书、接受心理治疗,每天均会与玉贞碰面,陪她逛街, 有时去她家品尝她为我准备的甜点,慢慢地,她家的饭厅变成 我们每天约会的场所,我特爱她为我准备的晚餐, 因为修读超 个人心理学的缘故,我只吃海鲜,她会为我独自去购买新鲜的 海鲜,她总说:“你应该尽量吃新鲜的鱼。”让我不由自主有 想成家的感觉,也许我们可以在生命的旅途中互相扶持。 我告诉她:“虽然我目前正在读书,但是之前工作也存了 一些钱,足够我完成学业,与她过简单的生活。”她说:“我 很支持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很快就要毕业了,也可以出去 工 作。”她的话让我感动不已,尤其是对一个曾经在感情中 遭受 背叛的人来说,她的话不啻是“恩典”。我也开始反思自己: “为何至今才打开心门,失恋并不是世界末日,也为自己 因为 这段初恋而抑郁多年,感到有点傻。”我默默地看着眼前 的这 个女孩,她似乎比我的母亲或之前的女友更加爱我,不 禁觉得 有些对不起她,我踏上了一条不知道未来通往哪里的 路,可能 会饱尝生活困顿的苦,只为寻找生命的解答。心想: “若是早 一点遇见她,也许我不会让自己的生命如此的冒险。”


感情中的点滴,我均在咨询过程中与心理师分享。我很感 谢他的陪伴与治疗,让我重新学会如何去爱。在提及婚前性行 为的价值观时,他疑惑地问我:“性本来就是人性的欲望之 一,你好像有过度压抑它的情况。”我说:“我们均是天主教 徒,婚前性行为是不被允许的,我也感觉这样做好像不尊重 她。”虽然很信任他,但是与他谈论这个议题,始终觉得不自 在。他问:“你与上个女朋友也是如此吗?”我回答:“是 的,但是分手后,我觉得有些后悔,如果不坚守信条的话, 也 许我们会结婚。”他说:“你觉得她会因为与你有性关系而嫁 给你。”我无奈地点点头:“以前我确实是这样猜想的,但现 在觉得有些可笑,因为性变成了一种控制,两人在一起不是因 为爱。”分析师始终认为,过度地压抑性能量会造成身心问 题,但是我仍无法跨越根深蒂固的信条。 我与玉贞最亲密的接触仅限于牵手散步,有时候她会将头 倚在我的背膀上,我们一起享受当下的宁静,对未来的期待不 似初恋那么天马行空,谈论的多是生活琐事,她常会兴高采烈 地跟我分享逛街挖宝趣事,但是我似乎感受不到她形容出的快 乐,对于我分享的超个人心理学课程经验,她也仅是敷衍地听 一听,我知道她对此没有兴趣。我总认为两人在一起应该真诚 相对,过去的种种我会毫不掩饰地告诉她,但是她却不愿意告 诉我她的过去,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在美国的生活,咨询师 说:“该尊重每个人有不同的想法与界限。” 交往期间难免有冲突。有次,我与朋友相约出游,原本希 望她能够一起去,但是她对此没有太大的兴趣,我尊重她的决


定,觉得每个人均有不同的喜好。但是她为此发了很大的脾 气,不但拒绝与我沟通,还将原本准备好的晚餐一扫于地,愤 怒涨红了脸,眼神尽是不满。我着实有些不知所措, 但也理智 地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希望让一切归于平静。不过, 我也觉得 她处理情绪的方式有说不出的不合常理之处,我与咨询师讨论 此议题,他似乎并不在意,认为这仅是情侣间的小吵架,他的 话让我从学习的角度看待俩人的争执,也许这就是俩人的生 活。 我俩的未来按照计划如期落实。她毕业后的当个夏天, 我 们立即返回台湾筹备婚礼,由于双方父母均在台湾,所以我们 均是首次遇见彼此的父母。她觉得我的父母平易近人, 可能是 初次见面仍感到生疏,我则对她口中的童养媳母亲感到好奇, 女人如何如落地的种子般,安分地守着被注定的一生?她口中 思念的父母,确实对她无微呵护,她的二位姐姐则比她显得干 练些,她们会协助布置家里、招待客人,拟定女方宴客名单, 陪同玉贞挑婚纱,拍结婚照。男方则全部由我自行处理,我的 父母均是经历过时代动荡的人,婚礼本是多此一举。当初他们 结婚也仅是在家简单宴请好友与同事, 离开家乡多年,繁文缛 节已如清风带过,唯有思念更深浓。 迎亲当天,我起个大早,生命中重要的里程碑从此展开。 由于婚礼是在教会举办,宴客则是在台北的环亚饭店,我已无 心力再布置老家,唯有从我与盈盈的穿着,得以瞥见家里办喜 事的线索。母亲依然穿着往昔的旗袍,她一向喜欢在上班时如 此穿着,父亲依旧站在镜子前梳理他的头发,即使稀疏却始终


整齐。我与担任伴娘的盈盈前往女方家娶亲,打算直接前往教 堂。由于长年在国外,朋友也大多未回台参与婚礼,我与小妹 坐上租用来的唯一礼车。独自一人打理婚礼, 虽感觉疲累,但 仍然难掩喜悦、新奇,感觉自己的人生即将摆脱乏味的单身生 活,即使面临可能转业的挑战,有人不畏艰难相伴,粗茶淡饭 也是佳肴。 礼车一到她家门口,鞭炮声不绝于耳。我将车上的两束 花,一束给担任伴娘的小妹,一束则交到新娘手中,谁知她一 接捧花,立即变了脸色:“你给我的捧花是伴娘的,你妹手上 拿的才是我的。”我立即将盈盈手上的花给她,但似乎已回天 乏术,浓妆仍掩饰不了她的不满,气氛当下有些难堪,他爸爸 说:“我们快上车吧!还得赶着去教堂。”婚礼一切已安排妥 当,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吵架与沟通,只能如颗棋子般顺势而 为。神父问:“王绪中,你愿意娶玉贞为妻吗?”一句 “我愿 意”,我们交换戒指、互许终身,深知将一起面对生命的苦 难,需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宴客当中最开心的,莫过于我的父亲。尽管他将我们国外 的学历,高高贴在家里墙上,也不见有几个人看过。他始料未 及的是,因为这场婚礼,过去的朋友与同事均知道他的孩子在 国外取得学历;他逐桌摇摇晃晃敬酒,他没有醉,只是太开 心。婚宴结束,送完宾客,我请人先将父母送回家, 玉贞换下 新娘的衣服,卸下发饰与脸妆,只是脸上的不悦始终如一,即 使她的姐妹与父母均陪伴在旁,耳提面命、依依不舍地要她好 好照顾自己,仍不见她有丝毫的宽恕。独自一人策划整场婚


礼,已让我精疲力竭,无力再去哄她,只想赶快将剩余的事情 做完,回家休息。她爸爸走向我,说:“要好好地照顾她,别 让她委屈。”我有声无力地回答:“好。” 古人云:“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 题名时。”这是人生的四大喜事。今天理应是我们的大喜之 日,无奈一把无心错误的捧花坏了这一切。我叫了一台计程车 与她返回木栅老家。午夜将至,四处一片寂静,心想:“也许 是好事多磨。”等会回家后,好好地与她沟通应该就可以了。 这是她第二次到我家,一进门看见客厅的摆设,她有些踌躇, 脸上的不悦多了点不适,也许是无法适应老家的随意, 家里的 摆设一向是素朴实用,唯一没有用处的,是墙上的字画与文凭 证明,她未再多看一眼,跟着我往二楼的房间,没料到房门一 开,她马上歇斯底里地说:“这就是你给我的新娘房?”我 说:“婚后我们即将回美国,布置这边也没有意义。”她意识 到家里其他人均已入睡,她的咆哮可能会惊醒他 们,暂时按捺住内心的怒火,心不甘情不愿地换洗就寝。 往昔常常是望着这夜深人静若有所思,但此时此刻它却可以让 我暂倚一会儿,打开衣橱,看见放在角落里陈伯伯的照片, 感 叹光阴似箭,人事已非,想着自己过去的承诺:“要带陈伯伯 回山东老家。”身心疲累到麻木,仅能将陈伯伯的照片放在回 美国的箱子里,想着:“等一切告一段落,生活渐趋平稳后, 一定要去山东走一走……” 婚后不久,我们即返回美国,她的父母与我们随行,父母 的陪伴让她终于展现笑颜,我也难得休长假,所有的不悦暂抛


耳后。我们在美国教会举办一场小型的结婚派对,在美国求 学、工作已数年,所有生活圈的朋友也在此,理应与他们分享 我们的喜悦,得到他们的祝福。随后我们前往加拿大班夫国家 公园度蜜月,大部分的时间,均是我向她父亲介绍当地的历史 与风俗人情,她则陪伴她母亲,与母亲谈论她在美国的一切。 长年离家在外,能够陪陪父母,我也觉得很好。 只是在结束一天的行程后,她进浴室梳洗时,看见镜子里 除了自己,背后还有一位印第安妇人,她吓得冲出门外,新婚 夫妇的热情,瞬间被恐惧侵袭。 即使面对外在生活的不断变化,我仍不忘向自己的内心探 索,我如期前往咨询室。咨询师问我:“婚后生活如何?”我 说:“有时是痛苦、辛苦地活着。”他有点不解:“可以多说 一点吗?”我说:“迎亲时拿错捧花,让她整场婚礼均是不开 心的。”咨询师说:“你的感觉如何?”我叹了一口气:“我 无法理解为什么因为这个小错误,就让整场婚礼笼罩着阴 霾。” 咨询师没有对此有更多的阐释。 整个结婚过程,我经历了期待、开心、失望、失落、伤心 等感受,最常感受到的,是孤独与不被理解。我是婚礼的主办 人、策划人、执行人、负责人,有时还得兼外场服务, 得到的 埋怨往往多于感谢,没有人看见我在婚礼过程中的用心良苦; 一束捧花与一个房间,抹杀了我所有的努力;一位不期而遇的 印第安妇人,让亲密关系始终停留在原地。她的父母回到台湾 后,我们的生活也慢慢地步入正轨,然而,婚后的生活并未让 她从小女孩蜕变成女人,反而更加地退化, 除了需要我更多的


陪伴外,她常透过逛街、买衣服来度日,我仍然迈步向自己的 人生目标前进。 她却在各方面止步不前,包括我们的亲密关系与性的议 题。我建议她与我一起寻求婚姻咨询,但是她不愿意,我只得 独自一人来到心理咨询室,咨询师是个美裔的中年妇女, 随意 地穿着T恤、及膝短裙,给人一种可信任、被接纳的感觉。她简 单地向我介绍自己后,即进入咨询主题,从我们的关系、工 作、娱乐、性生活的过程与感觉等,逐一地检视与教育,企图 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我的困扰。我专注地聆听着, 只差没有如小 学生般拿出纸笔来记录,她提供的积极热情的建议,让我更感 到无助与无力。渐渐地,我们已习惯无性的生活,当下理性地 觉得:“包容是婚姻相处最好的方式。”直到多年的身心灵经 验整合后,我才真正地理解:“身体是最诚实的语言与意识。 性是身体语言的一种,诚实地诉说着个人的过去与现在。只有 当事人愿意,才有可能听得懂。”


第十一章 自我疗愈与自性整合 此时我已研读超个人心理学博士两年,对于老师上课提及 的情绪、能量、意识发展、超越功能与合一经验等概念还似懂 非懂,用理工科背景的科学头脑来理解Dr.Ruumet、 Dr.Singer 等荣格分析师上课提到的情节、原型、梦分析与炼 金术等话题 更是难上加难,即使我已经从心理学方面得到了很大的帮助, 仍然会自我质疑:“老师上课所讲的都是真的吗?” 过不久,大姐从台湾捎信,托我代找短期住宿的地方, 与 玉贞讨论后她也欢迎大姐来家里住,善尽女主人的职责,将房 间打理整齐,希望给大姐一个清静的环境,房间的窗帘与床单 均是她细心挑选的,有时我们开车去卖场买东西,她也会细心 地问大姐,是否有需要帮忙买的东西,并且为大家备好晚餐。 这段时间可能是因为大姐在家,多了个人陪她讲话,她变得较 有活力,这样的改变让我重新燃起面对婚姻挑战的希望。 但是她的活力只维持了一个多月,接下来的日子,她仍希 望我能够多点时间在家陪她,即使有时间陪伴,也大多是逛街 买衣服。我们愈行愈远,有时候甚至觉得,即使婚前告诉她婚 后的打算,她似乎也未清楚了解,甚至从未意识到婚姻是个改 变与成长的过程,她总是告诉我:“想念台湾的父母,想回台 湾找父母。”我与她的关系在婚后三个月濒临决裂,主因是她 竟然怀疑我与教会的某个女子有越轨的关系。


某天吃完早餐后,她问我:“你又要去教会了?”我说: “是的,那里有活动,需要再和大家讨论,你要不要一起 去?”她说:“我觉得你爱上周梅了。”我觉得她的话对我是 一种污 辱,回她说:“你的话已不是出自一般人的头脑。”我 不愿意 再多停留一会儿,此时无声胜有声。忙完会议,我顺便 与几 位朋友用膳,回到家已过中午,原本想她应该是在睡觉, 孰料一进房门,看见散落一地的安眠药,她应该已吞服不少, 似睡似醒地看着我,我无言地看着她,也庆幸她尚有一口气, 当下我立即通知她哥哥,协助处理这场闹剧。 我不愿意再回头,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后,我没有直接回 家,而是前往超个人心理学院上能量瑜伽的课程。上课的地点 在学校的大教室,老师来自俄罗斯,白皙的皮肤、金黄的发 色,却教授着东方灵性的精华。虽然与印象中灵性大师的形象 有些违合,但是在参与她的瑜伽课程后,深觉获益匪浅, 多人 的团体,最后仅剩下我一人,我不用付费,即能上课。一般的 瑜伽课程,每次上课前均会暖身,一开始是转动身体的每个关 节,包括手指、手腕、肩关节、头颈、髋关节、膝关节等,放 松与解放身体的能量,再透过拜日式,让身体全然地伸展、弯 曲。 老师说:“如我之前上课所提过的,脉轮位于身体的中轴 线上,是人体能量的中心,人的身上有海底轮、脐轮、太阳 轮、心轮、喉轮、眉心轮、顶轮,是身体能量的聚集点,影响 个人身体与内在情绪。”她接着说:“在生命发展中,脉轮受 到个人幼年创伤的影响。我接下来会透过瑜伽动作协助你打开


脉轮,你要专注于内在情绪的变化,修复阻碍脉轮发展的创 伤。”我点点头。 老师说:“现在我们从站姿体位法开始,将你的双脚打 开,与肩同宽,感受你双脚的每一根趾头,感受每根趾头与地 的感觉,感受此时此刻你与大地的连接,它会无条件地接纳 你。”我的呼吸慢慢地趋于平缓,念头也慢慢地变少。老师接 着说:“将你的双手高举,觉察你当下的每个感觉,像大地接 纳你一般,接纳你自己。” 她接着说:“慢慢将你的臀部往后推,手指慢慢地靠近地 板,用每根手指感受大地的接纳,身体慢慢地靠近大腿,体验 当下的每个感觉与呼吸。”我将前胸慢慢地贴近大腿,它们彼 此呵护着,信任身体与大地的连接。老师说:“接下来,我们 做弓步式。双脚并拢站直,脚尖向前;吸气,双手向上; 呼 气,上半身向前;再吸气,吐气时右脚向后成弓步……” 对我 而言,学习能量瑜伽并非着重于动作的准确,这只是一种让身 体放松的方式,重点在于放下身体的防卫。老师走到音响前, 打开瑜伽音乐,她说:“现在请你盘腿而坐,调整呼吸,感受 身体的感觉,从头、脸、颈到全身,感觉较紧的部分,就停留 在那里,等它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说:“现在,想象你是海里的水草,信任 大地,随着海浪轻轻地摇晃,只要顺着身体的感觉走即可。” 闭上眼睛时,我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是轻微的摇晃。老 师说:“接纳当下任何的感受,注意出现的意象,感受意象, 信任它,不用再逃避。”身心放松后,许多压抑着的潜意识信


息就会出现。我看见自己一个人在偌大的客厅里哭着, 客厅只 有微光照进来,感觉已经快到晚上,可是都没有人。我站立在 那里,有些无助与害怕,不知道家里的人跑到哪里去了,不知 道该如何是好。我不再逃避,让自己感受小男孩的无助、害怕 与焦虑。 音乐可以让我更平稳、更安定地专注于当下,由于自己已 上过多堂课,又是心理专业的学生,所以老师的引导会慢慢地 变少。她说:“想象你是一棵水草,不用防卫,尽管体验当 下。”我感觉胸口上方有些闷痛,将专注力集中在左胸上方, 在一吸一呼中,感觉胸口的闷痛。出现了意象!是小学四年级 的自己,拿着考了满分的考卷回家,本以为可以得到父母的赞 美,但是他们急于带气喘发作的大妹就医,不愿意停下脚步, 我有些失落、失望。如老师所引导,我在呼吸间感受到了当下 的失落与失望。在明亮的教室里,看见小学时穿着脏衣服的自 己坐在教室里。我很喜欢坐在前面的女孩,我调皮地从后方抓 她的头发,她转过头说:“你的衣服那么脏,是不是没有洗 澡?”顿时,我觉得很羞愧,我极力地压抑着这感觉,转过身 与其他的男同学玩。但是,此时我不再逃避。 影像慢慢地浮现出来!初中的时候,我就读南门初中, 当 时自己的功课无法跟上市区的孩子。老师说:“王绪中,你这 次考试又没考好,总共要打八下。”我觉得很丢脸、受挫、不 如人。我的眼泪慢慢地掉下来,我感受到自己的脆弱,如实地 接受了当下的脆弱。我感受到自己在第一段感情中的痛苦与脆 弱,感受到自己在这段婚姻中的无助,感受到求助无门的孤


独;我渴望被爱。霎时,喜悦突破了意识,从内心不断涌现出 来。我感受到无尽的爱与能量,没有悲伤、孤独与离别之苦, 全然地信任当下,因为当下即是永恒,智慧与慈悲取之不尽。 我睁开眼睛,对老师说:“突破自我的意识与伤痕后,体验自 性即是超个人心理学的精髓。”她说:“你很幸运。不过,你 离开后,不可以教授他人能量瑜伽。”难怪荣格说:“一个人 必须真正地去体验,才能真正地懂上帝。”此后,我完全了解 了荣格心理学与超个人心理学的理论与实务应用。 课程结束后我即开车返家,在这个意识状态停留了数月, 体验来自内在的平静、喜乐与源源不绝的爱。回到家后,家里 空无一人,我想起了她早上吞了安眠药,也许是跟着大仁回家 了。打开房门,发现她确实已经将所有的东西搬走,当时我对 她的所有行为均不再感到痛苦,更没有恐惧害怕,但是我仍然 想知道婚姻关系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对于她的某些举止,例 如反复无常的情绪、拒绝沟通与改变、不合理的怀疑,甚至是 亲密关系的种种,都让我觉得有些疑惑,有些人的心理困扰在 某些状况下才会诱发,就像可如一般。 我开始查阅一些心理学专业书籍,包括精神疾病诊断守 则,察觉到了一些端倪。除了在美国教会中的朋友,她几乎没 有在台湾的朋友。除了她的家人,我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我 决定隔天就与我的分析师谈一谈。如同以往,开了两小时车去 赴约,一进门第一句话即是:“你与我一起掉进潜意识里 了。”他耸耸肩,有些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接着说:“我一


直在跟你说我妻子的各种状况,从交往到结婚都有说,但是你 未意识到她的性格、心理均有些问题。” 他看似有些紧张。他没有发现我的婚姻从开始就存在着挑 战。或者可以说,当时我碰到的问题是他未整合的阴暗面, 他 没有否认我讲的,却急于劝我继续接受咨询,我觉得他的专业 性与深度不够。再者,他无法接纳我的愤怒,其实咨询关系虽 以个案的利益为最大的伦理价值,但是咨询师亦可以从咨询关 系中获得成长,例如,后来我的荣格分析师对于中国文化不甚 了解,他都会谦虚地不耻下问。荣格提及与弗洛伊德的关系 时,说:“没有比自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更令人痛苦的事。” 除了疗愈,咨询师尚需要提醒个案在生命过程中可能遇到 的挑战。他未能从我们的关系中意识到她总是逃避面对某些事 情、她的情绪处理似乎有些不寻常,提醒我该处理两性关系中 的某些议题。多年后,我才发现弗洛伊德分析已经没有办法帮 助我,想了解两性关系,只能从荣格提及的阿尼玛与阿尼玛斯 入手。需要去探索彼此的投射与阴暗面,我才能从两性关系中 得到自在与成长。此后,我与弗洛伊德分析师结束咨询关系。 咨询结束,我回到家即接到电话,她要求离婚,我答应 了。她提起赡养费,我说:“我没有钱,我的钱全部拿去读书 了。”之后请了一位律师,处理离婚相关事宜。一段婚姻,三 个月宣告结束,自然会对家庭、朋友造成冲击。不久,可如即 打来电话:“我打电话给二嫂了,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们 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我说:“谢谢你的关心。”她说: “你从小到大,做事情都是很冲动的,关于你们的事,二嫂也


说不出个原因来,你为何要那么坚持?”我说:“个性不合。 既然不合,就尽早分手。”她很不开心地挂掉我的电话:“你 自己看着办,冲动不是明智之举。” 我尚未喝完一杯茶,前子又打来电话:“你们的事情我听 说了,可是……你们结婚才三个月,刚在台湾和美国办过婚 宴,认识的人都在问我为什么。”我说:“就说个性不合。” 他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有必要闹得满城风雨吗?”我 说:“个性不合就是没有办法。”他有点生气地说:“你就是 这样无理取闹,好好的工作不做,好好的婚姻要离婚。”随后 挂掉电话。 吃过中饭后,大姐从学校回来,她也打算回台湾,我还没 跟她谈起事来,又来了一通电话,是教会的资深教友,他说: “我听说你要离婚。”我说:“是的。”他说:“顾神父请我 与你们沟通,你们两个都是教友,能够在一起是天主的恩 赐。”我说:“个性不合没有办法。”他说:“你别学太多心 理学走火入魔了,你是教会年轻一辈的好教友,这样的行为对 整个教会有非常严重的影响,离婚是不被教会允许的。”无法 被教会接纳,我也只能说:“谢谢你们的关心。” 随后爸爸来电:“我和你妈妈都知道你的事情了。”我 说: “不要劝我了,已经请律师处理了。”爸爸失望地说: “我劝得了你吗?我改变得了你吗?你为你自己负责任就好 了。”人常 因为自我过往的伤害而需要倚着关系、财富、权力 与其他外 在的一切而活,但这并不意味着人不用面对生命的挑 战,而 是带着意识在生命中疗愈与成长,不是成为逃避面对自


我的 浮木。因为内在源源不绝的爱,让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与 陪伴,庆幸自己从未口出恶言,从头到尾就只有“个性不 合” 四个字。光阴荏苒,过了几年后,总算事过境迁。 有一天我在山边散步时,巧遇原教会的一位老友,他与我 父母同辈,是位在美国执业的牙医,他说:“我很佩服你的勇 气,年轻的时候,我也想过离婚,但是最终我还是止步了。” 我说:“生命中的挑战与挫折,均是自我学习的一部分,个人 借此才得以学会改变,扩展意识,体验内在永恒不变的自 性。”


第十二章 荣格心理分析 我离婚了,理由是个性不合。 教会也为我的离婚找了个理由:“婚姻过于短暂,婚约不 算。” 其实,我该感谢教会的慈悲,因为婚约不算,所以我们仍 可以留在教会。离婚后首次到教会,远远地站在教堂外, 看着 教友如羊群般走进教会,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无知,自己总是惯 于控制,过去总会想着牵起妻子的手,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孩 子,还得想办法为孩子取名字、找代父母、处理受洗的大小 事,这些事情我是再熟悉不过的。但是须臾间的无常,常让自 己失去控制,痛苦、失望、无助、无望等负面念头与感受从中 而生,生命若是如此的痛苦,人是否该归隐山林? 深刻体验自 性后,让我更清楚:唯有纵身于生命的苦,才有转化的可能 性。于是,我加快步伐往前走去。 一进教会,我即看见玉贞低着头坐在角落,旁人看见我俩 也是点个头,赶快离开或找旁人聊天转移视线,似乎大家 均想 要视若无睹“结婚三个月即离婚”这件事,孩子的天真 戳破了 众人的防卫,他是我结婚当天的小宾客,很高兴地对我说: “叔叔,为什么阿姨坐在那边,你坐在这边,我好想 吃你们结 婚那天裹着糖粉的糖果。”我带着些微的喜悦与不知所措看着 他:“下次如果还有,再带一些来给你。”毕竟他 是我进教堂


后,唯一跟我说话的人,孩子要的糖果是我们特 地从台湾带来 的,他母亲听见他的童言童语,赶紧靠近说: “David别乱讲 话,跟叔叔说再见,弥撒快开始了,我们过去那边坐。”她向 我点个头即离开。目送他们的背景,再看看教 会里满满的人, 我感到自己是幸运的,因为自性经验才是宗 教的核心。 接触了弗洛伊德分析两年,帮助我探索尘封的记忆与感 觉,让我从一个失去感觉的工程师,慢慢地找回部分自己。 也许是伤心、难过、悔恨、懊恼等,让自己感到了不适, 自己已能够接纳与整合它们,这代表自己慢慢地有享受其他感 觉的权力,因为过度的压抑会让人失去平静与快乐。结束弗洛 伊德心理分析两年,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有些未处理的议题。 心理师是提灯的智者,个人的疗愈与整合程度,会影响个案的 深度。我在朋友的介绍下,接受分析师Dr.Louis Vunsinick的 荣格心理分析,他的见识的深度与广度,陪伴我走过七年的自 我探索旅程。在探索过程中,除了触及动力外, 潜意识、文 化、原型、梦分析皆是过程的一部分。 记得有次提及初恋,Louis Vunsinick不仅陪伴我去看过往 的经验,更往深层探索,从阿尼玛的发展过程,意识到我对母 亲不认同的部分会过度地投射在前女友身上。母亲从小就像个 野男孩,我无法认同她的不修边幅,常年不变的短发造型;她 的脸上往往也缺少脂粉,不似初恋女友举手投足均是女人味, 鲜少看见她着裤装,飘逸的长裙透露出她的淘气, 天真如孩子 般讨喜。我常看着她傻笑,自己的内在就像一个没有孩子的老 人,不由自主且无意识地羡慕与爱上了她。相爱,有时意味着


“她是我的一部分”。如此相融的感受,让自己感到完整与沉 浸在爱中,也因此而迟迟无法接受她的离去,只得再次面对不 完整的自己。 我爱上了与母亲的性格迥异的女孩,也和与母亲类型不同 的女人结了婚,因为前妻能够烧得一手好菜,家里总是整理得 有条不紊,我就是被她这样的特质深深地吸引住了。但是我没 有意识到,母亲亦有她没有的特质,她在闲暇之际偏爱购物, 母亲则爱看书,所以我们无法进行更深层的对谈。人总会无意 识地被自己没有的事物吸引,但是却常常忽略掉自己所拥有的 ——这源于每个人都无意识地具有渴望完整的欲望,无法向内 整合,只能向外求索。对母亲的不认同让我在感情中颠簸,若 未能意识到这样的动力关系,个人会一直陷于此关系模式中, 这并不意味着从此以后自己的两性关系会一帆风顺。意识觉醒 了,人变得更自由。两性关系可以是互相满足的动力关系,亦 可以如荣格分析师June Singer与她夫婿一样,是互相成长与学 习的伴侣关系。 然而,家庭本该因爱而存在,这该是不变的真理,但若未 意识到个人未整合的部分,有时候家庭会成为爱的血战场,自 我(ego)的世界往往是虚假的,不慎揭开防卫的面纱,即可意 识到:未整合的爱均是伤害。父母爱子女是为了自己,子女爱 父母是因为伤害,子女之间则互相夺爱。表面的和谐是血腥凝 结后的血渍。荣格分析师说:“你介入父母的关系了?”我不 解地看着他:“你指的是什么?”他说:“你无 意识地取代了 你父亲在你母亲心里的位置。”我仍然无法听懂,他接着说:


“你母亲会向你询问家里的经济如何处理,你 也会为了迎合母 亲而勤去教会,这都不是正常的现象。她该 跟你的父亲谈这 些,你在情感上取代了你父亲的位置。”我恍然大悟:“我接 纳了母亲的脆弱,所以她可以不在乎我父亲的 感受?”他说: “是的。这样的家庭关系对彼此均是伤害,你 父母没有去面对 自己的问题,却用子女来填补他们的空虚。” 我说:“所以我 父亲从大妹那里得到满足。”他点点头说: “是的。” 我进一步问:“这样的家庭关系为何对我是伤害?”他 说: “你从你母亲那里拿到了不该拿的爱,让你失去了发展孩 子特质的机会。这就像是你拿快乐、天真、无忧无虑等交换了 母 亲的爱,所以你失去了纯真与童趣,你开始过度自责、考虑 生活、控制生活、规划未来。”我心里打起一阵冷战,开玩笑 地说:“所以我现在才需要付费给你,寻找快乐。”咨询师不 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是的,这样的动力关系会影响到你的感 情。”我接着说:“因为失去了孩子本能的快乐,所以才会从 另一半那里获得。”他说:“我想不仅仅是孩子特质,应该还 有其他的。” 他对我的无条件接纳与专业性,让我更有勇气透过觉察力 去细细探索,眼前清晰地出现了与她共筑的未来,我告诉他: “是希望。”他似乎早已觉察到:“你早已没有了自己,表面 上爱她,其实,你已经无意识地陷入与母亲相处的动力中 了。”我瞬间顿悟:“所以我会无意识地以为,只要事事以她 为中心,她也会如母亲般待我、爱我。”他有些严肃地看着 我:“其实你没有能力去真正地爱她,你的爱是透过交换获取


到的,你将自己失去的部分投射到了她身上,有时她会觉得不 舒服。”我记得她曾无力地告诉我:“我好累。”当时,我无 法理解她的话,如今我能理解与心疼她的痛苦,没有谁该成为 他人失去的部分。 我又搬回了小房间。离婚让我更有意识地回到内在,且更 能自得其乐地享受当下。仅仅专注于鼻子的呼吸,感受气从鼻 子吸进的温度,到喉咙、胸腔,小腹慢慢地隆起,再觉察气的 呼出与消逝,一呼一吸尽是生灭,但那不是我。觉察身体的感 观知觉,从头、四肢、脚、心情、想法等,接纳每个当下的变 化,但那亦不是我。慢慢地觉醒于生活,觉察自己受制约的想 法、行为、情感与感觉,受限于各种人格模式与防卫。我并非 自由之躯,孤独有时仍会乘虚而入,难免出现一个想法:“没 有人可以真正地帮自己,自己得坚强面对各种挑战。”每当这 样的想法出现时,孤独会瞬间消失,理性会占据意识之巅,自 己如穿着盔甲的战士,不需有血肉之身, 所有的感觉被瞬间冻 结,这是自我的生存模式,觉察才有自由的可能。 荣格分析师说:“你小学书法老师虽然让你感受到爱,但 是却让你从此压抑情绪。”我说:“但也因为她的鼓励,让我 开始努力读书,才能有机会到美国工作。”他没有否认我的说 法,但也不完全赞同:“所以你无法从工程工作中得到快乐, 你没有创意、梦想与远见。”在美国多年,我完全能够理解他 的意思,这些特质是创业不可或缺的要件,也唯有在担任教会 职务时,我可以感受到自己内在的热情与脑中涌现出的各种有 创意的想法,工程师的生活对我而言,就像是坐在教室里的乖


孩子,按部就班却死气沉沉,虽然可以赖此生存, 取得某些社 会能量,但是仍不敌内在自我疗愈与整合自性的力量。 平淡如常的生活,没有想到会接到可如的电话:“二哥, 公司给我三个月的时间,若未能改善工作效率,他们会要我辞 职,你是否方便再借我一些钱。”她一向是理所当然,看不出 有半点的无助,我说:“我现在没有工作,钱全拿去读书 了。”她有些哑口无言:“从小到大,你永远是对外人比较 好,对家里人都是苛刻的。”我有些不耐烦:“你从来不反省 你自己,永远都是别人的错。”她挂断了电话,四周又回到该 有的宁静,但是我的内心依然感到愤怒:“人的欲望常让自己 陷于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从小到大,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我们并非没有关心过彼 此,她曾经在我发高烧躺在房间时来探头,就像是个充满好奇 心的邻家女孩,我瞥见她,虚弱地问:“你要干吗?”她有些 害羞地说:“想知道你有没有比较好,我可以将故事书借给你 哦!”我微笑着向她挥手示意,表示不用。细微的关心仅在年 幼时乍见。也许她本该天真活泼地围绕着我们,闲来无事时我 们也该带着她到公园玩,有时像花朵般将她捧在手心, 但是这 样的记忆却从未有过。她的防卫常是坚不可破,从出生时的满 月酒开始,就注定父母对她的爱远甚于我,即使我不争也不 抢,她似乎仍对我有些不放心。 病稍好后,我有些兴奋地对她说:“你不是要借我故事书 吗?现在我可以看!”她将纸板平铺在地上,将她最爱的玩具 摆放好,玩弄着,专注的神情让我以为她听不见我的话,我又


问一次:“你不是要借我故事书吗?现在我可以看啰!”她撇 过头说:“此一时,彼一时。”我如往常般沉默。其实,兄弟 姐妹间该是互相分享爱与扶持,荣格分析师说:“你们都受伤 了。”我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大妹虽然占据了父亲全部的爱, 但是她的内心对外在仍充满着敌意,似乎随时会有人夺走她手 中的一切,猜忌是对自己与别人的伤害,她不相信任何人,永 远觉得别人对不起她,即使手中握得满满的,仍觉得空乏,这 是人格发展过程中发展出来的机转,虽然可以得到暂时的好 处,但却像我一样,失去快乐与希望,她失去的是朋友与人际 关系。 她与前子常谁也不让谁地争吵。前子是家里的第一个孩 子,父母对他的期待自然高些,尤其是父亲特地带他去考私立 小学,父亲常回忆说:“我坐在教室外面等着,心里着实着 急,但是从窗户外看见他一直在动笔,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父亲揶揄着说:“等他出来,我很有信心地问他是不是考得不 错,他看似也志得意满。”他常会翻个白眼说:“看到成绩 后,真的是难以置信的低。”此后,家里再没有一个孩子去考 私立学校,父亲的失望让他对后面的孩子绝望,但是他没有料 想到,可如聪明绝顶,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前子日后在美国有 很好的工作,是家里财富最多的。荣格分析师说:“你父亲、 大妹与大哥的动力关系并没有改变。”我想他要说的是:“即 使他们长大了,父亲仍然是照顾他们较多,我得到的关照则相 对的少。”


逐渐地意识到与母亲的动力关系后,与她的关系亦改变, 因为更能理解父亲的苦,所以与父母的关系较平衡,我不再是 介入他们关系中的第三者。母亲退休后依旧将所有的精力与时 间奉献给教会,父亲则会打电话跟我闲聊,父子的关系不再是 防卫式的自我保护,他来电告知我他近来身体微恙:“绪中, 我最近心脏有些不适,但已经去看了医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喽!”我说:“老是老,但是你身子骨仍是硬朗。”我问父 亲:“为何小时候你带我去上学,就像是在逃难,你从不走大 路,总是绕着田埂走,害我都是跌跌撞撞地去学校。”他笑着 说:“大人有时总是无奈,我也想慢慢地陪你到学校,但家里 的孩子很多,能陪你走一段路已经是费尽心思了。”虽然一直 觉得自己得到的爱较少,但仍是百感交集,父亲说:“我一直 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偷拿我的长袍穿,那件长袍就送给你好 了。”我说:“谢谢你的大礼,但是我怕穿出去会被笑。”他 则有些不服气地说:“现在要找师傅做出这样的长袍,已经很 不容易了。”我说:“是的,我会好好地收着。” 父亲告诉我,已经将家里的小公寓过户给郁成,我说: “家里所有的财产都是你们辛苦赚的,你们作主就好,你们省 吃俭用让我受教育,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父亲说:“你现在 读书钱还够用吗?”父亲似乎变了,变得不那么现实了,他一 向是反对我读超个人心理学的,总是说:“那是跳进无边际的 火坑。”结束与他的对话,我直接去接受荣格分析,告诉荣格 分析师:“来接受分析前,刚好与我父亲通过电话,他说已经 将家里的小公寓过户给郁成,也很关心我目前的状况,还问 我 的经济情况。”


荣格分析师说:“你父亲将公寓过户给郁成,你不会觉得 很奇怪吗?”我回答:“会吗?哪里奇怪了,钱是他们赚的, 要给谁是他们的自由。”荣格分析师说:“从家庭动力的角度 看,你应该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在家里的位置,你的父母较照 顾其他人。”我听他提到家庭动力,马上说:“是的,从小他 们会忽略我的需求,对其他人的需求较为照顾。”荣格分析师 接着说:“你父母的财产要给谁,也许是他们的自由,但是你 未能意识到你父母也有可能受害,这就是你的阴暗面。”郁成 幼年时受到过情感伤害,使他较缺乏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就不 敢冒险,即使拿到了房子也是画地自限。往后在我照顾母亲的 日子里,郁成与盈盈也要我把母亲的钱全交给他们, 我严正地 拒绝了他们,若未能整合自己的阴暗面,亦可能伤害到母亲的 晚年。 独自一人在美国,此时的我已不再是过去那个忧郁的、带 着伤痕的自己,每天清晨,几缕光线穿透窗子,褪下黑夜的宁 静。我心想:“若非外面的那一棵大樟树,总在太阳升起时暂 时地遮挡些阳光,我大概得成为这里最早醒的人。”窗前的小 花台是我的行动厨房,我在花台上随意种上几株紫色的小花, 却从来不知道它的品种及其相关的一切,但似乎它得该在此, 在为自己准备早餐的同时,也顺手洒些水,感谢它的陪伴。 前阵子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老人陪我去看四方形的楼 房,房子内部被分割成一间间的公寓,我在公寓外徘徊了一会 儿,看见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我缓缓地朝地下室探头, 里头不 见天日,连微光也没有,我心想:“也许不该再往下走。”


转过头,看见老人已打开公寓的门,并且进到公寓里, 心 想:“应该往下走一走,才能彻底了解房子。”小心翼翼地往 地下室走,逐渐适应了地下室的黑暗后,发现它是一个两层楼 深的空间,里面尽是排泄物,却没有闻到臭味。在地下室的另 一端有个门,我打开门往外走,发现门的左边是一条河,我心 想:“这间房子跟老家的很相似。”似乎意识到:“好像看见 了这个房子的阴暗面。”荣格分析师问:“你如何看待这个 梦?”我说:“这个梦感觉跟家族有关,表面是在找房子,其 实已经开始在探索家族潜意识。” 家里最惹人爱怜的莫过于盈盈,她清秀的脸庞与母亲神 似,但个性却不似母亲好强,总是说:“我是家里最笨的。” 荣格分析师说:“也许是一种无意识的防卫机转,她应该与家 里的其他兄弟姐妹较和睦。”我说:“是这样没错,我们当哥 哥的都蛮疼她的,可是可如仍对她充满敌意,小时候如果我陪 她玩,可如就会不高兴,虽然可如原本也不喜欢我。”荣格分 析师说:“脆弱的防卫有时更伤人。”我与荣格分析师会谈七 年,从刚开始带些崇拜的投射,到结束时的平等关系,更借由 与他的关系,改变了我与父母亲的矛盾,他陪伴我探索到人性 心理的底层。最后一次会谈,他知道我即将要离开美国,他 说:“下次见面,我们可以在咖啡厅了。”我由衷地感谢他。


第十三章 零平衡与疗愈 在博士班的最后一年,我已经是捉襟见肘,不得不考虑换 个房间。房间坐落在郊区,在中国的建筑格局里,仅能算是工 寮。这间小屋周围可说是人迹罕至,想听见人的声音都困难。 房东一家人住在前方,有时前方家庭的争吵声会随风至此,但 也随时会被外面的虫鸣鸟叫声湮没。平时,鲜有人至此,有时 忘记缴纳租金,房东太太会适时好意地提醒我。 多年超个人整合的经验让我深知身体的信息比自我更可 靠,自我常是防卫与谎言参半,所以我的博士论文即以身心灵 整合为主轴。初次与Braud教授会谈,我告诉他:“我对身体、 心理与灵性的关系有兴趣。”他马上兴高采烈地找出数十篇相 关论文给我,如艾迪摩菲的身体,里面虽详细记载了与身体有 关的知识,但与灵性方面相关的内容甚少;他还建议我从马斯 洛的高峰经验进行探索,但是那与身体的关系毫不相关。尽管 多数同学仰慕他的博学多闻,但是我感觉这段关系中隐约存在 着看不见的竞争关系——若自己在研究上的见解能够超越他, 内心就会感到些许的骄傲,就像幼年时学会了自己削水果,不 用再仰赖父亲的经验一样。 在研究初期虽然确定了研究的方向,但是题目却始终无法 聚焦,所以前往墨西哥上零平衡的课。我是班上唯一的华人, 也是唯一参与课程者,主要是考量到身体的疗愈才是华人文化 的主轴,如果从身体化的不适进入华人个案的心理困扰,可能


是较能够被接受与较少防卫的途径。如超个人心理学院的同 学,大抵来上课的同学均是中年人,都面临着类似的中年危 机,并且想从这个危机中寻找生命的意义与出口。老师先给我 们每个人一份简介,我随意地翻了翻,与中医的经脉理论有些 相似。随后,老师开始讲解:“零平衡是透过身体进入个人心 理与灵性的途径,人体有大量的能量在骨架中, 可以透过零平 衡的方式,活络这些积压的情绪与能量,帮助个人解决身心问 题,促进灵性成长。” 他是位道道地地的美国人,有着西方主流文化的骨科医生 身份,却也能看清西方医学的局限,也可以说是看见了自 己专 业的限度,而愿意再往身心灵的方向前进,解决患者的 不适, 着实让人感到佩服,原来生命不仅仅是为了吃饱喝足, 努力寻 找个安全的处所而已,亦有许多人追求内在的成长, 开发内在 的潜能,这些生命的方向无法从我的原生家庭中学 得。老师讲 课时谈笑风生,邀请班上同学作为示范者,有位 身材较壮硕的 外国人立即举手,他请这位同学躺在零平衡的 躺椅上,老师在 他的头前方轻松地坐着,双手顺着他的耳后 延伸至后脑,再轻 轻地掬起他的头,如呼吸般自然,老师说: “零平衡就像是在 为个案做静坐,身体能量平衡了,身心灵亦会平衡,念头停止 后,个案会感受到内在的平静,时间的长 短要视个案心念的力 量。” 老师再次邀请另一人作为示范者,这一次我毫不考虑地举 手。躺椅不似床铺柔软,但我却莫名地产生了一种信任的感 觉,身体随着这种感觉放松,顷刻的心平浪静被同学的注视烦


扰了一下,思绪又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老师厚实的手举起我 的双脚,他提醒我:“现在你要信任我,将你的身体交给 我。”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身体确实还有些僵硬,试着 放松再放松,他不疾不徐地将我的双脚再抬高,又往前推了一 下,我感受身体似乎有股能量往头部流。随后,他又往后拉了 一下,刚才头脑的烦扰,似乎顺着老师的手被拉了出去,头脑 平静。老师说:“你可以感受一下现在的感受,不用说话。” 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但更想让自己体验当下的存在。不知过了 多久,慢慢地睁开眼睛,老师就站在我的身旁 微笑地看着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在摇篮中的自己,老 师耐心等候与陪伴在身旁,我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疗愈被启动, 与男性的关系不再仅是竞争,更多的是尊重、关怀与爱。同学 们慢慢地靠近我,他们说:“你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你知 道吗?”我有些诧异的回说:“真的吗?我觉得自己只是轻轻 地闭上眼睛一下而已。”我又问他们:“我在睡觉的时候,你 们在做什么?”他们说:“老师要我们学习体验当下,接纳个 案的各种状况均是疗愈,所以我们都在静静地陪着你。”我非 常珍惜当天上课的经验,但也对同学感到有些抱歉,毕竟他们 均是千里迢迢来这里,直到多年后,自己从事教学工作, 才体 会到没有什么比学习当下的体验更重要,无形往往甚于有形的 学习。 从墨西哥回到美国,我特地等到父亲起床的时间打电话给 他。我从未特地打电话给他,在家里或是电话里一向是偶遇。 电话那头是母亲接的电话,我问她:“今天为何没有去教


会?”她说:“我等会马上就要出去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吗?”我说:“我想找爸爸,他去运动了吗?”母亲在电话那 头停了一会儿,说:“他在外面,我叫他听,我要出门喽!你 好好照顾你自己。”父亲来接电话:“你现在读书读得如 何?”我回答说:“我觉得很快乐,学习的东西对我帮助很 大。”他似乎想多说一些,但是欲言又止:“你还是要想一下 你的未来如何过,总不能没有饭吃吧!”感受到的是关心,不 再是轻视与责骂,这微弱的感受过去从未有过,人有时确实是 活在伤害里,没了防卫,看见的世界也不一样。 在这次零平衡的疗愈经验里,我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研究方 向,探讨各种身体疗法对个人身心灵成长的帮助,例如鲁尔夫 治疗法、结构治疗法、整脊、按摩、针灸与气功等。这些身体 疗法均能对个人的心理、情绪与灵性成长产生不同的帮助,只 是每种身体疗法的侧重点不同,有些着重于身体结构,有些着 重于内在能量,而灵平衡是将人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不 仅包括个人外在表征,如骨头与韧带的关系, 还有内在的情绪 与能量等。 论文总算快接近尾声,我花了一些时间总结成果,学校老 师总是说:“完成论文是一个灵修的过程。”找题目、文献、 个案,与老师间的沟通,都得慢慢地突破自我的限度。对我而 言,论文的书面完成仅是个形式,面对与处理过程中遭遇的各 种感受,如挫折、无助、难过、彷徨等才是重点,它仅仅是个 药引,借以导引出个人内在的脆弱,这常常是被自己压抑的。 事情告一段落,我打电话给母亲,告知论文即将答辩,母亲替


我感到高兴,同时我又有些难以启齿:“没有钱了,是否可以 给我一些钱?”母亲毫不犹豫:“你需要多少,我明天马上汇 给你。”我松了一口气,讲出了自己不敢讲的话,尽管是个微 不足道的改变,仍为自己能够勇敢地面对脆弱感到骄傲。


第十四章 超个人心理学自性整 合 第一次自性整合后,生命不再是为自我(ego)而存在, 除了心理学专业,我同时也参加了很多的灵修团体,但是心里 总是出现一种莫名的声音:“这样的行为对荣格分析师是不尊 重的。”每当这样的声音出现时,都会伴随着强烈的罪恶感, 虽然仅仅是暂态,但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曾问荣格分析 师:“如果接受你分析时,同时也接受其他人的灵性指导,这 是不是不尊重我们的咨询过程?”荣格分析师静静地看着我: “为什么不行,能够帮助你成长的课程均是好。”我感受自己 被他接纳。他再问我:“针对这个部分你可以再多说一些 吗?”我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声音与感受是从何时 开始的。”荣格分析师没有多讲话,只是静静地临于当下。慢 慢地,脑海中出现初中老师冰冷的言语:“王绪中,你考得非 常不好,检讨你自己。”我知道声音来自老师的责备,他希望 我们都可以去他的补习班补习。 我们无意识地均受到身心的制约,过往的受伤经验让我不 信任师长,长久以来一直影响着我,直到接受心理治疗与整合 才得以疗愈。口试当天我如往常般为自己准备早餐,内心仍难 免回想起完成论文的过程,即使十分辛苦,仍无限地珍惜与享 受这个过程。修炼即是要自己放下防卫,真诚与开放地活在当


下,虽然期间换过两次指导教授,但感受到的是满满的爱,例 如,当我怀着不安的心情,告诉第一位指导教授“我觉得我可 能需要找别人指导,因为接下来的部分,可能不是您的专长” 时,他给予我无条件的接纳与祝福,并且协助我寻找合适的老 师。不禁回想起那个穿着破旧衣服、鞋子,便当往往是大杂烩 的自己,在势利的眼神下显得畏缩, 不自信是因为受到了制 约。 早餐过后,天仍未破晓,电话铃声划破内外的静谧,我猜 想如此早的来电,一定有重要的事情,拿起话筒听见指导教授 的声音:“Louis,我父亲突然生病,需要住院紧急处理。”我 关心地问:“目前状况还好吗?”她说:“我现在在赶往机场 的路上,状况还不太清楚。”我已忘记当天是自己论文口试的 日子,她说:“今天早上无法再参加你的论文答辩,我已签名 放在助理那里,你去找她拿,你自己参加就好,没有问题 的。”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感受到她的焦急,我随即说: “好的,我可以自己处理好。”挂掉电话后,我默默地为她父 亲祈祷,然后开始着手准备答辩的各项资料,无意间看见她在 论文旁的留言:“你总是尽力做到最好,给予你一个建议,你 就会将全部的论文改进。”带着她的信任,我独自一人面对校 内外的答辩委员,并且顺利地通过了论文考试。 论文的结束仅是生命过程中的暂态,隔天我又前往美国西 部参加五日禅,灵性导师开口即说:“自我意识、身体与情绪 均仅是个暂态……”从参与者的反应即能清楚地知道个人修行 的程度,有人受不了地问:“我现在正在忍受身体的痛苦,你


怎么会说身体仅是个暂态?”导师说:“身体的痛苦仅是个暂 态,它不是永恒。”提问者仍无法理解:“我来参加静坐就是 为了让身体舒服些。”导师说:“唯有深刻体验身体的苦,你 才能感受到苦后面的喜乐,那才是真的。”又有人提问:“你 的观点如伟大的宗教家,却丝毫无法减少我受类风湿性关节炎 的痛苦,以及看着自己的身体日渐衰退的无助与无奈。”导师 说:“是谁在苦?”有些微弱的声音说:“是身体在苦。”我 知道回答的人大都是资深的灵修者。导师说:“必须先去除掉 你对身体的认同,你才有自由的可能。” 又有参与者问:“我长期深受抑郁症所苦,生活尽是无 助、无望与无力,我实在无法接受情绪仅是个暂态。”导师 说:“情绪的困扰大都是成长过程中的伤害与无意识养成的模 式,大都伴随着认知、情绪与身体反应,唯有觉察这些均是暂 态,都不是真正的你。”导师说:“若不是在觉醒的状态下, 所有的喜、怒、哀、乐均仅是暂态,因为那是在受念头制约的 情况下产生的。”参与者问:“我常感到焦虑,这也是暂态 吗?”导师说:“是的,这些都是暂态,焦虑常想控制未来, 只有当下可能是真的,焦虑也是一种模式,如果成为个人的主 要生存模式,常让人感到生不如死。” 随着参与者与导师的答问,现场犹如一个大意识场,我的 身体逐渐地放松,心智慢慢地停止。又有参与者询问: “现在 我的念头很多,平常也会如此,东想西想的,该如何是好?” 导师说:“同时专注于你的身体、情绪与念头,并且不要认同 它们。”参与者询问:“我感受不到身体的感觉。”有些参与


Click to View FlipBook Ver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