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勒古特梦百货店

奖、剧本奖等奖项。

但是只有畅销奖以十二月这一个月的销售量来评选获奖者。从佩
妮非常小的时候开始，每年的获奖者就都是“圣诞老人”。但是因为
尼古拉斯在圣诞节过后都宅在家里，不出席颁奖典礼，所以她不知道
那么了不起的圣诞老人就是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协会为了奖励制作出畅销款的制梦人促进经济发展的功劳，会向
获奖者颁发一笔据说金额不菲的奖金。佩妮大概猜出尼古拉斯华丽的
家和精美家具的资金来源了。

“这次的奖金用来干什么好呢？去年发奖金的时候还发了十
瓶‘心动’。多亏了这些‘心动’，我才能一点都不无聊，激动地等
待客厅扩建工程竣工。希望我今年能获得五瓶‘温馨’。”

“你想用来干什么？”

达勒古特很好奇。

“哦，朋友，你也一定要买点‘温馨’，像我一样试试。你坐过
我们家的椅子，应该知道吧？一坐上去，就能感觉到身体被椅子包裹
住了，从头到脚都受到了保护。我把‘温馨’装进喷雾器里，一有空
就往家具上喷，效果会持续一周左右，回到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正
好我买的那瓶今天用完了，但最近价格太高，根本不敢想，如果能奖
给我一些就好了。”

尼古拉斯说得好像已经确定自己要获奖了似的。佩妮认为尼古拉
斯如此笃定也是理所当然。年末颁奖典礼只根据十二月一个月的销量
确定畅销奖，因此不可能出现能与圣诞老人相抗衡的制梦人。

佩妮想尼古拉斯也许是考虑到年末颁奖典礼，故意只在十二月出
售自己的梦。或许有人会觉得尼古拉斯太过有心机，佩妮却认为是他

的策划能力强。

过了一会儿，尼古拉斯准备好要回万年雪山的家了，他坐进停在
店门前的车里。车子扁扁的，车顶敞着，看起来就像是一架超大型雪
橇。

“你今年也会和职员们一起观看年末颁奖典礼吗？”

尼古拉斯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达勒古特。

“只要职员们愿意，我想和他们一起观看，还会邀请职员们的家
人。你今年也不和我们一块儿看吗？”

“我在那种场合会很害羞。你也知道，我不是很有力的获奖候选
人吗？所以更喜欢一个人在家里静静地看直播。”

“再见，朋友！以后见！那边年轻的朋友辛苦了，再来我家玩
啊。”

尼古拉斯也亲切地跟佩妮道了再见，他的车消失在巷子里，只留
下嘈杂的发动机声。

在尼古拉斯回到万年雪山的小屋后，今年只剩下最后一个星期
了，梦百货店里的顾客明显减少了。佩妮观察常客的眼皮秤时发现，
就连总是按时来的顾客都晚来了几个小时，他们来到店里也只是随便
看看，就说“要好好睡一觉”便空手而归了。这些顾客无一例外，都
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大家干什么呢，都不早点睡？”

“年末大家的聚会很多，舍不得一年就这么过去，想好好地多利
用每一天，于是使劲在外面打发时间，回到家累得昏昏欲睡，不就是

这样吗？”达勒古特并不怎么在意。

“我不太清楚其他楼层的情况，但一楼的销售量减少了很多。照
这么下去，尼古拉斯爷爷将会顺利地连续十五年蝉联畅销奖，毕竟圣
诞节卖了那么多梦。”

“这个嘛，总是会有意外的对手出现。”

佩妮看看他的表情，感觉可能会有什么变数。

“有和圣诞老人的梦一样畅销的梦吗？是哪个制梦人的梦呢？难
道有我不知道的厉害新人吗？”

“不是什么新人，每年这个时候他的梦都很畅销。凭借与尼古拉
斯不相上下的销售量，他迅速成长为年末的一匹黑马，不过因为他比
较低调，大家都不太清楚，但是他今年好像确实很活跃。”

佩妮非常好奇。

“您说的是谁啊？我也认识吗？”

“来，和往常一样，我现在不马上告诉你答案，先给你点提
示。”

达勒古特果然不会直接说出答案。幸好佩妮现在已经完全适应
了，所以她并不着急，而是认真听他的提示。

“圣诞节和年末看起来张灯结彩，光彩华丽，充满了幸福，但也
隐藏着凄凉和空虚。看看那些拼命约人或晚睡的顾客，你就明白了
吧？”

“是的，其实我也那样，就是觉得年末不能像平时那样度过，也
不想直接回家。”

“那你觉得年末谁最寂寞呢？”

佩妮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达勒古特的提问。

“就像我这种，年末连个约会都没有，辛苦工作的单身人士。”

她自信地回答了问题，内心却希望这不是正确答案。要是真让她
承认，心里还是会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答案也不算错，但不是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那……是苦等孩子回家的父母吗？”

“这也有道理。”

“就是说这也不是正确答案。好难啊，我还需要一些提示。”

“提到那些很少来服务台，直接坐电梯去四楼的顾客，你明白了
吧？”

四楼是午觉区，主要顾客是一些经常睡午觉的大人、不分昼夜睡
觉的婴儿和动物。佩妮还是没有想出答案。

“难吗？哦，正好他们来了。”

佩妮把头转向达勒古特指着的入口处，猫猫狗狗正成群结队地进
来。走在最前面的一条老狗摇着尾巴，狗旁边站着一个衣着破旧的年
轻男人，身上背了一个和他本人差不多大小的背包，背包上还拴着一
串包裹，看起来就像个小商贩。

“艾尼莫拉•班乔！正等着你呢。”

“达勒古特先生，您好。佩妮小姐也在啊，你过得还好吧？”

佩妮掩饰不住喜悦的神色：“班乔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四楼的斯皮多经理直接联系我，说货已经卖完了。哈哈，你不
知道催得有多急……”

佩妮不得不赞叹斯皮多的能力，竟然连班乔都对他佩服不已。

“所以赶紧又制作了一些送过来。好久没下山了，走错了路，要
不是这些家伙，还得在旁边的小巷里转悠很久。”

和他一起来的动物哼哼唧唧地往他身上蹭，艾尼莫拉•班乔似乎
听懂了它们说的话，亲切地抚摸着它们，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如果我的梦能帮到你们就好了。”

“您能听懂动物们说什么吗？”

佩妮帮班乔卸下背包。

“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集中精力听还是能听懂一些。”他有点
不好意思地红着脸说。

“哇，真的吗？太神奇了！”

佩妮轮番看了看班乔和紧贴在他身旁的老狗。那只秃了毛的狗也
向佩妮轻轻摇了摇尾巴。

“我第一次去四楼参观的时候，这只狗在午觉区挑选梦。当
时……没错，是在‘与主人玩耍的梦’区域。那这位顾客刚才对班乔
先生说了什么呢？”

“它说夜深了，家人都还没有回家。”

老狗又凄凉地叫了几声，班乔点点头，轻轻地拍了拍它。

“它说担心大家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利奥，别担心，一觉
醒来大家都会回来的。你要做我带来的梦吗？我做了很多你喜欢
的‘散步的梦’。你们几个也都挑一个吧，要多少有多少！”

老狗利奥和其他动物围在班乔的背包边。直到这时，佩妮方才明
白达勒古特所说的黑马是谁。

这是一个有些旧但很干净的公寓，生活着一家四口人。中年夫妇
结伴去参加新年聚会，女儿和儿子也各自去参加朋友的聚会，家里空
无一人，只亮着一盏小灯，今年已经十二岁的老狗利奥独自睡得很
香。

利奥白天一直静静地趴在阳台上等家人，然后它叼起一个破旧的
洋娃娃在每个房间转来转去。太阳下山之后四处一片漆黑，感应灯亮
了，但利奥在寂静的房子里能做的只有睡觉。幸好随着年龄的增长，
它的睡意也越来越浓。利奥睡得很沉，正做着艾尼莫拉•班乔的梦。
多亏了班乔“散步的梦”，利奥才能在梦里开心地玩耍。

“哔哔哔哔。”

这时门厅传来按密码的声音。利奥今天睡得格外沉，不太容易醒
来。它听到有人进来，条件反射地睁了睁眼，随即又迷迷糊糊地睡着
了。

一家四口恰巧在公寓入口碰到，一下子都回到了家里。

“你们怎么想着在十二点之前回家了呢？”

爸爸站在鞋柜边对女儿和儿子说。

“是啊，我还以为会比我们晚得多。你们是懂事了吗？”
“没什么，今天不怎么有意思，不是都有这种时候嘛。”
女儿随口回了一句。
“利奥，我们回来了。”女儿鞋也不脱，走到利奥身边。
“可能是因为我们回来得太晚，它生气了，连招呼也不打，一直
在睡觉。”
“狗粮也一点没吃。”
儿子打开客厅灯，先确认了一下利奥的狗粮碗。
“姐姐，不要叫醒利奥，它不是睡得正香嘛。”
“知道了，大家都来看看它。”
女儿也不脱外套，贴紧睡着的利奥，笑嘻嘻地招呼家人。
“怎么了？”
家人们很快围坐到利奥身边。
利奥扑通一下仰卧到坐垫上，小短腿伸向天花板，像跑步一样有
节奏地胡乱踢着腿，嘴角还挂着微笑。
“看来是在梦里跑着玩呢，真是可爱得要命。”儿子咋咋呼呼地
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它腿疼也跑不了太久。这小东西多想跑一跑啊，连做梦都想
跑……”

爸爸突然好像要哭了。

“自从养了利奥，你的情感都丰富了，养孩子的时候可不这样
啊。”

妈妈有些不满地责备道。

“要不我们现在去散散步怎么样？大家好久没一起散步了，围着
小区转一圈吧。”

刚刚还睡得很沉的利奥听到“散步”两个字，一下子睁开了眼
睛。一觉醒来发现四个人都回来了，利奥似乎不知道该先向谁打招
呼，犹豫不决地在原地转圈，卖力地摇着掉了一半毛的尾巴。

今年最后一天，为了收看“年度佳梦”颁奖典礼，百货店的职员
们关了店门，都坐在一楼大厅里。他们把空柜台和展柜推到墙边，从
仓库搬来一些折叠椅摆上，布置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场地。

“果然年末的颁奖典礼要和大家一起在百货店看才最有意思！”

五楼的牟太日和其他职员一起坐在最后一排，慢悠悠地掏出带来
的零食。他们今天休假，但还是特意来百货店用大屏幕观看颁奖典
礼。有的职员还陪着年迈的父母或是带上自己的猫、年幼的女儿来
看。

莱夫拉恩精灵们显然是牟太日邀请的，他们到处乱飞，让气氛显
得更加嘈杂。精灵们唱起制作鞋子时唱的劳动谣，莫格贝里被吵得捂
住了耳朵。这里氛围热闹，还有很多好吃的，佩妮不知为何心情有些
激动。

为了在大厅的大屏幕上播放颁奖典礼，三十分钟前达勒古特就把
投影仪使用说明书夹在腋下，煞费苦心地研究起来。他今天穿了一条

舒适的牛仔裤和一件贴身的长袖T恤。

“达勒古特先生，快好了吗？要不我来试一下？再这么下去，颁
奖典礼的前半部分都要结束啦！我可不想错过漂亮的瓦瓦•思丽普勒
被摄像机拍下的每一个瞬间……”

性急的斯皮多抖着一条腿，催促道。

“快好了，画面怎么是黑的？”

达勒古特似乎想靠自己搞定。

“颁奖典礼大概已经开始三十分钟了，现在颁发‘新人奖’，接
下来要颁发‘十二月畅销奖’了。那个没必要看，看不看都应该是尼
古拉斯吧。”

听有人这么说，佩妮也心急起来，比起其他奖项，她更想知道畅
销奖花落谁家。虽然其他人认为这次也会是圣诞老人获奖，但听了达
勒古特的分析之后，佩妮有些期待艾尼莫拉•班乔能不能获奖。

当然，谁获奖都无所谓，但佩妮想起艾尼莫拉•班乔养的那些很
能吃的狗和他身上的破旧衣服，心里还是盼望着今年的奖金能颁发给
他。

正巧佩妮看到两根电缆相互插反了，她趁达勒古特重新阅读使用
说明书的间隙，假装来倒饮料，迅速地把电缆换过来重新插好。

“达勒古特先生，现在好像正常了。”

“果然，还是我安好了！你看，都说我不是机器盲了，这个场面
应该让韦德看看。”

佩妮赶快坐到莫格贝里和达勒古特之间的空位上。

超大型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播放画面，摄像机镜头对着坐满了制
梦人的观众席。

维戈•迈尔斯在角落里看着屏幕，接二连三地喝着烈酒。
“我也应该在那里的……”
他已经有点醉了。
“这儿还有小孩子，怎么可以喝酒呢？”
屏幕前的莫格贝里扭头看了看迈尔斯说。
“你知道我心里什么滋味吗？”
喝醉酒的迈尔斯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迈尔斯为什么放弃了成为制梦人呢？”佩妮问莫格贝里。
“这一点我也很好奇，也好奇他为什么会被大学开除。就算大学
没毕业，也不是没有办法成为制梦人，要是那么遗憾，为什么放弃了
呢？”
莫格贝里也很好奇。
“看来得等迈尔斯先生喝得再醉一些。”
画面上出现了许多著名的制梦人，店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刚才看大屏幕了吗？哇，瓦瓦•思丽普勒今天依然美丽动
人！”
“基思•格鲁尔这次又是剃了光头来的啊？听说他又失恋了？啧
啧。”

大家看着屏幕，你一言我一句地谈论起来。

现在摄像机镜头转向了舞台上的主持人。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梦艺术中心，正在举办‘年度佳梦’颁奖
典礼，这里的气氛十分热烈。坐在观众席的新人奖得主霍桑德莫纳仍
是热泪满眶，祝贺你，霍桑德莫纳！”

主持人向观众席再次投以热烈的掌声。

“好，时间有点晚了！接下来颁发的是‘本月畅销奖’。在十二
月这一个月中，创下最高销售额的是哪位制梦人呢？这次也是圣诞老
人吗？如果圣诞老人获奖，将创下连续十五年获奖的惊人纪录。那先
让我们通过大屏幕一睹获奖候选人的风采吧！”

大屏幕霎时间被分成了四部分，出现了四位候选人。尼古拉斯这
次也没有出席颁奖典礼，只用“圣诞老人”几个大字代替，其他三位
候选人突然被抓拍到，都是一脸的惊讶。

制作“恋爱/浪漫爱情”梦的基思•格鲁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剃得
光秃秃的头笑了，制作“幻想/科幻电影”梦的斯林•戈洛克被吓了一
跳，随即从容地抛了个飞吻，回应人们的呼喊声。最后一位候选人大
吃了一惊，像是喉咙里卡了一根长刺，表情有些滑稽。

“真不可思议，竟然有艾尼莫拉•班乔！”

坐在佩妮身后的斯皮多盯着屏幕大声喊道。虽然他是四楼的负责
人，但似乎完全没有料到艾尼莫拉•班乔会是候选人。当看到班乔如
达勒古特预测的那样成为候选人，佩妮的心也跟着高兴地跳动起来。

在适当地停顿之后，主持人干咳了几声，接着说道：

“嗯，那我公布在十二月这一个月里，最受观众喜爱的制梦人
是……”

佩妮握紧了拳头，千万，千万……旁边的达勒古特似乎也跟着紧
张起来，咽了咽口水。

“太令人惊讶了，新的获奖者出现了！‘本月畅销奖’的获奖者
是艾尼莫拉•班乔！”

主持人话音刚落，惊叹声四起。佩妮和达勒古特坐着一起高呼万
岁。

“班乔，请快到舞台上来。请帮着把班乔摇醒，他似乎太吃惊
了，人都僵住了！”

在主持人的召唤下，班乔神情恍惚地走上舞台，接了奖金信封，
张着嘴，似乎难以置信。他身上的旧西服看上去像是从二手服装店借
来的，有些大，不过还算比较合身。

“请给全国的粉丝送上精彩的获奖感言，艾尼莫拉•班乔。”

主持人诙谐地催促道。

“好，好！我……我没想到能荣获这种大奖。啊，不，虽然也觉
得这个月卖得太好了，总之，非常感谢。最要感谢是那些常客……利
奥、嘎姆、幸运、小白、阿志、坦坦、饺子、小爱爱、娜娜、巧克
力……啊，对不起，全说完可能要说到直播结束了，所以就说到这
里。小家伙们！虽然你们看不到直播，但能遇到你们，我真的很幸
福，我还拿到了奖金哦。”

班乔举起奖金信封。

“我会用这笔钱制作很多好梦，我们都不要生病，好好吃饭，好
好睡觉，活得长长久久。”

班乔呼喊着动物朋友的名字，似乎一点也不紧张了，十分流畅地
说出了获奖感言。

“几年前，我的梦想还是能在达勒古特先生的百货店陈列自己的
商品。实现这个梦想没几年，就获得了这样的大奖，真是令人难以置
信。达勒古特先生！您在看直播吗？当时我一无所有，您还那么信任
我，感谢您和我签约。”

听到班乔提到达勒古特的名字，店内的人欢呼雀跃起来。

“喂，我的名字呢？”只有斯皮多有些无奈。

“还有……我们所有人的圣诞老人尼古拉斯，您应该在家里看直
播吧？我一直想为孩子们和动物们创造一个幸福的世界。后来认识了
您，您已经在制作让孩子们幸福的梦了。我十分敬仰您，下定决心跟
随您，扎根万年雪山，为动物们制作梦。尼古拉斯，我知道您每天早
上都会在我家门前放很多吃的和木材之类的东西，要不是您，我怕是
很难熬过寒冷和饥饿。尊敬的尼古拉斯！以后‘本月畅销奖’我来
拿，明年您最好去冲击大奖！我会买上好酒去您的小屋玩。主持人嫌
我感想说得太长了给我使眼色呢。”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要下去了，谢谢大家。新年快乐！”

在他返回到观众席前，大家都报以诚挚的掌声祝贺他获奖。

从艾尼莫拉•班乔开始，颁奖典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职员
们开始纷纷猜测下一位获奖者会是谁。牟太日和维戈•迈尔斯都喝醉
了，嗓门也大了，在一旁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谁将获得大奖呢？这次应该也是五位传奇制梦人中的一位
吧？”

“这个错不了。我觉得瓦瓦•思丽普勒‘鲜活的热带雨林’获美
术奖的概率很高，因此大奖应该由奇科•斯莱姆博或雅斯努兹•奥特拉
获得吧。每次都是他们这些人获奖……了不起啊，真是……”

“为什么去掉阿加纳普•可可女士和都杰先生呢？”

牟太日对此很好奇。

“你看，都杰在颁奖典礼上没有露面，今年也没有推出什么有竞
争力的新作品。可可女士已经凭借类似的梦获了几次大奖，今年应该
很难再获。等着瞧，牟太日，荣获大奖的应该是奇科•斯莱姆博
的‘悬崖上雄鹰的飞翔之梦’，要么就是雅斯努兹•奥特拉的‘换位
思考系列第七部：做一个月我曾经欺负过的人’。”

正如维戈•迈尔斯分析的那样，美术奖颁给了瓦瓦•思丽普勒的
“鲜活的热带雨林”。颁奖典礼上播了一段瓦瓦•思丽普勒获奖作品
的短片，她制作的热带雨林有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美丽。她并非单
纯使用华丽的色彩，而是将热带雨林在不同方向的光照下、在不同时
间里变幻多彩的一面呈现出来，令人啧啧称奇。佩妮一下子就明白了
为什么评委们会一致同意把奖颁给她。

“不对，不对。如果我是评委，美术奖不会颁给作品，而应该颁
给思丽普勒小姐，她比起作品更为漂亮……”

每当思丽普勒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斯皮多几乎都要钻进屏幕里
去。

“让开，斯皮多，都看不见屏幕啦。”

喝醉酒的维戈•迈尔斯大叫。

“你也扎扎头发，每天披头散发……”

接着最佳剧本奖颁给了霍桑德莫纳，这是她继获得新人奖之后第
二次获得大奖，顿时激动得张嘴大哭。她凭借作品“人群中的孤独”
同时获得了最佳剧本奖和最佳新人奖。简单地说，做这个梦，会梦见
自己被当作透明人。评委们高度赞赏道：她制作的这个梦，可以将现
代人希望受到关注的心理设置在一种极端孤独的状况中，进而激发出
做梦人内心的情感。

但维戈•迈尔斯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纯属胡扯。那种梦我三岁就开始做了。这不过是把过时的梦又
重新换了一个商品名。她骗得过评委，可骗不了我的眼睛。”

紧接着，颁奖典礼只剩下今年的大奖尚未公布。直播的时候，牟
太日忙着向人们询问奇科•斯莱姆博和雅斯努兹•奥特拉两人谁会获得
大奖。

“来，佩妮，你要选谁？”

“猜对了有奖品吗？”

“啊，对了！你今年是第一次吧？猜中大奖获奖者的职员将获得
一张商品券。用达勒古特先生给的这张商品券，可以免费拿走百货店
里的一个梦，这可是年末颁奖典礼的高潮时刻。”

“真的吗？”

佩妮惊讶地看看坐在旁边的达勒古特，达勒古特似哭非哭、似笑
非笑地说：

“去年有一百多个职员猜中了大奖获奖者，刚过新年就差点破产
了。大家净挑贵的梦拿。”

佩妮苦恼了很久，在牟太日递来的纸上写了“奇科•斯莱姆
博”。除了奇科•斯莱姆博和雅斯努兹•奥特拉之外，还有很多人在纸
上写下了陌生的制梦人名字。莫格贝里就写了“哥朗彭大厨”这个陌
生的名字。

“莫格贝里，哥朗彭大厨是谁？”

“啊，是我常去的一家店的老板。他只制作吃东西的梦，我节食
减肥的时候，帮了我很大的忙。哪怕我在节食，只要睡着了就能在梦
中吃到很多炸薯条。虽然睡醒了之后会更想吃东西，但对我来说，他
就是最棒的制梦人。啊，好像要揭晓大奖了！”

不知不觉间，庆祝演出结束了，主持人为揭晓大奖又换了一身华
丽的礼服重新走到舞台上。

“好，我手中有今年大奖两位候选人的名字，究竟今年最棒的梦
是什么梦呢？”

主持人从手中的信封里慢慢拿出一张写有候选人的纸。

“哦，原来是这两位啊。下面马上宣布候选人名单！奇科•斯莱
姆博的‘悬崖上雄鹰的飞翔之梦’和雅斯努兹•奥特拉的‘换位思考
系列第七部：做一个月我曾经欺负过的人’！”

当维戈•迈尔斯猜中后，二楼的职员们立即起身向他报以尊敬的
掌声。迈尔斯高兴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大奖就在这两个候选作品之中！现在好像已经听到全国粉丝们
高喊两位候选人的声音了，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请大家一起喊出你

们支持的候选人吧！”

主持人话音刚落，店内所有人就连呼“斯莱姆博”和“奥特
拉”。佩妮也跟着其他人高喊“斯莱姆博”，兴奋得好像到了体育比
赛的决赛现场。

“今年最佳的梦！荣誉大奖……”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高呼两位候选人姓名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
越大，仿佛马上就要爆炸了似的。屏幕中的主持人等到紧张达到顶峰
时，咽咽口水，对着镜头大声喊道：

“荣获今年大奖的是奇科•斯莱姆博的‘悬崖上雄鹰的飞翔之
梦’！”

欢呼声和叹息声同时响起。佩妮和在纸上写下“奇科•斯莱姆
博”的人拥抱在一起，在地上转圈。虽然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也不
知道是谁的家人，但大家并不在意，只顾着一起分享喜悦。

牟太日把外套举到头顶上旋转着欢呼，斯皮多可能选了雅斯努兹
•奥特拉，靠着墙壁痛苦不已。不仅是梦百货店，整个巷子也热闹非
凡。

佩妮瞥见一群夜行兽在店外欢呼着奔跑，她觉得其中肯定有阿萨
姆，它可是斯莱姆博的铁杆粉丝。

坐在观众席上的奇科•斯莱姆博与真心向他道贺的雅斯努兹•奥特
拉紧紧地拥抱一下，缓缓走上舞台。屏幕里出现了瓦瓦•思丽普勒的
画面，她仿佛自己获奖了一般，激动得捂住了嘴。

“获奖理由：制梦人天才般地表现出了身处危险的悬崖峭壁上的
紧张感，以及雄鹰在惊险坠落的瞬间，戏剧性地张开翅膀，直飞而上

的感觉。衷心祝贺您，斯莱姆博先生！”

当奇科•斯莱姆博从观众席走向舞台时，主持人认真地念出了准
备好的台词。

终于，奇科•斯莱姆博出现在了舞台上。他一登场，场内瞬间安
静下来。他皮肤黝黑健康、眉毛浓密、眼睛漆黑、下颌线条坚韧有
力，他拄着拐杖站到台上。因为他生来就缺失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

“我非常感激能再次获此殊荣。”斯莱姆博说。

他的声音因喜悦而微微颤抖，但小小的颤抖掩盖不了他那强大的
气势。

“老套的获奖感言之前好像说过很多次了，今天我想讲讲自己的
故事，不知道会不会非常无聊。”

奇科•斯莱姆博一开口，就连不停喧哗的牟太日也安静地坐到了
座位上。

“正如大家所见，我是这么不自由。”

斯莱姆博抬起一根拐杖，指指自己的右腿。

“我十三岁在老师的教导下，第一次制作变成动物的梦，这个大
家也都知道，就是‘横跨太平洋的虎鲸之梦’。”

观众席传来低声赞叹。

“所有人都称赞我，说做了我的梦感到了极大的自由。当时还年
幼的我对自由的有限性进行了思考。我在梦中可以行走、奔跑、飞
翔，从梦里醒来却不能那样。海里游的虎鲸不能在地面上自由活动，

天上飞的雄鹰也不能在海里自由地遨游。只是程度和形式不同，所有
生命的自由都是有限的。”

奇科•斯莱姆博轮番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观众席。

“大家什么时候觉得不自由呢？”

大家正屏住呼吸看着他，他像聊天似的提问。

“约束大家的可能是空间，是时间，或者和我一样是身体上的缺
陷……但大家千万不要过于关注那一点，而是要在生活里努力寻找能
够让自己自由的东西。在这个过程中，有时会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一
样危险。我今年就是这样。为了制作这款梦，我做了一千次、一万次
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梦。但是，当我决心不看悬崖下方，而是踩着峭壁
腾飞的瞬间，就制作完成了雄鹰翱翔的梦。祝愿大家的人生也能迎来
这样的时刻，希望我制作的梦能够给大家带来灵感，谢谢大家把大奖
颁发给我。”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奇科•斯莱姆博似乎已经说完了准备好的获
奖感言，闭紧了嘴。他用目光向一直没有打断自己长篇感言的主持人
表达感谢后，又对着镜头开了口。

“今天我一定要说这句话，我要向为我的梦制作背景的瓦瓦•思
丽普勒表示感谢。谢谢你描绘出了深邃的大海和苍茫的天空，有时还
会送给我一片温暖的原野。让我把所有的荣耀都献给你，我希望以后
能和你长长久久。”

大屏幕上瓦瓦•思丽普勒流着泪，观众席上口哨声和欢呼声不
断。

莫格贝里高兴地说：“天啊，诞生了一对了不起的情侣！”

斯皮多瘫坐在了屏幕前。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今年的大奖由奇科•斯莱姆博获得。对斯
莱姆博的铁杆粉丝来说，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感谢大家收看，我是颁奖典礼的主持人芭玛迪•汗。祝大家在
即将到来的一年里好梦连连！”

颁奖典礼结束了，但店内依旧热闹非凡，人们都在忙着分享观看
颁奖典礼的感想。

莫格贝里高兴得不得了，竟然和莱夫拉恩精灵们愉快地交谈起
来。

“哎呀，你们是在帮我整理头发吗？”

精灵们在莫格贝里的头边飞舞，抚摸着她掉出来的碎发，莫格贝
里手里拿着一面镜子左看看右看看，感激不已。

“头发乌黑发亮，碎发被藏得严严实实！谢谢。”

佩妮觉得她的头发上有股刺鼻的鞋油味，但也努力装作没闻见。

佩妮本想悄悄地问问维戈•迈尔斯被大学开除的事情，但他已经
喝醉睡着了。她决定下一次再寻找机会。

达勒古特静静地站起来，数着要分发的商品券。佩妮发现他手里
握着的商品券数目比猜对正确答案的人多，对全体职员来说，今天可
能会收获颇丰。

不知何时，夜行兽在周边逛了一圈后看到百货店亮着灯便进来
了，一些顾客好奇是什么情况也走了进来，他们都加入了庆祝的行
列，梦百货店内一派节日景象。现在距离新年还有1分钟。

还有30秒，10秒，5秒……
达勒古特开始倒计时。
“3！2！1！新年快乐！”
佩妮感觉会久久难以忘怀这个与很多人一起度过的跨年夜。

《 》和苯环7. Yesterday

星期五清早，男人坐在窗边的电脑桌前，看看显示器又看看窗
外。旧得有些生锈的防虫网上散发着腐臭的尘土气味，男人掀开所有
的防虫网，大口地呼吸着早晨的空气。他用手揉了揉干燥的眼角，努
力打起精神。

附近大型住宅小区的人正走过男人家所在的巷子拐角去地铁站。
男人住在一条斜巷子的一楼，但是地势低，如果稍微再低一点，就可
以称为半地下了。如果真是半地下的话，每月房租大概还会便宜五万
韩元。

“嗯，我正在上班的路上，下班了要不要见个面啊？今天不是星
期五嘛。”

外面路人打电话的声音和赶地铁紧促的脚步声，都充满了星期五
的活力。一看到窗外的人，男人的心就不知所措地乱成一团。

“只有我现在还没有个人样……整天宅在家里做什么音乐……没
有才能，空有梦想，都会变成我这样吗？如果有人告诉过我什么是欲
望，什么是热情……”

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试唱机会，男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创
作，但始终没有写出自己喜欢的曲子。

男人想成为一名歌手，除此之外从未有过其他梦想。他很小便进
了一家小公司却一直没能出道，一晃已经二十九岁了。

今年年初，他到处打零工，有段上传到社交媒体的歌曲视频受到
了关注，因此从一家颇具规模的演艺公司得到了一个试唱机会。但试

唱之后收到的答复又让他重新回到了起跑线。

“没有想象得那么有特色，你自己创作怎么样？到时候再来试唱
吧！再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拼命工作挣生活费，虽然他想报个作曲培训班或是正规学习
一下乐器，但没有足够的钱和时间。他只能通过熟人在二手电脑上设
置了作曲程序，粗略地学习了一下作曲。

他有时候一个月挣的钱还不够花，有时候勒紧裤腰带还可以幸运
地剩下几万韩元。虽然他竭尽了全力，但生活还是毫无起色地在原地
打转。

他变换着旋律，一直唱到嗓子冒烟。要想在试唱之前完成歌曲，
时间真的不够用。只要有一段非常入耳的旋律就可以了，似乎再唱一
会儿满意的歌曲就会出现。在彻夜苦思冥想之后，天亮了。

男人眼睛酸痛，肚子又饿，真是雪上加霜。家里没有吃的，步行
五分钟有一家便利店，但他不喜欢上班时间去便利店——大家都去上
班，只有他一个人眼睛凹陷地逆着上班族的方向去便利店。

男人收起迷茫的目光，开始用耳朵听外面的声音。他想人们的脚
步声和说话声或许能带来一点灵感，于是在程序上敲打出一个个相似
的音符。

男人想以刚才打电话走过的上班族为主题编个旋律，借以表达路
人下班后对周末的期待，以及身为上班族的悠闲，但始终没有感觉。
还有上班族即将迎来的幸福周末，男人因为自己没有经历过，所以也
想象不出来。

男人必须要做出选择。为了自己的梦想，可以放弃什么？他放弃
了同龄人的平凡生活。

但是他无法放弃成为一名歌手，成为歌手的想法已经成为他生命
的一部分，他无法想象不想成为歌手的自己。男人想努力继续接受这
样的自己。

他继续作曲。狭小的房间里，为了运行与旧电脑不相符的高配置
程序，电脑嗡嗡作响就像快要爆炸了一样。他心情郁闷，关闭了所有
的作曲程序，然后打开搜索网站，想到什么就输入什么。

心情郁闷的时候
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
空有梦想没有才能的时候

虽然有很多类似的问题，却找不到他想要的回答。

一定要成功吗？一直努力到现在，这不是已经算是一种成功
了吗？

他现在并不想听这些。男人再次打开网络搜索窗口，搜索了“灵
感”“inspiration（灵感）”这类词，似乎这样，灵感就会进入自
己的脑中。

灵感：富有创造力的奇思妙想。

这是男人一直期盼，却未能得到的东西。

虽然男人知道无法通过网络搜索获得灵感，但现在这种情况，哪
怕是根腐烂的稻草也不得不抓住。他把搜索词改得更加具体了一些。

获得灵感的方法

许多视频和网页跳了出来。

男人努力地驱赶困倦，往下拉滚动条，然后视线立刻锁定在某个
网页上。

在梦中获得灵感的天才们

根据保罗•麦卡特尼和甲壳虫乐队自传中的讲述，麦卡特尼在
梦里创作了《Yesterday》。麦卡特尼醒来后，马上走到钢琴边，
趁忘记之前演奏出了歌曲的旋律。但他担心这是自己曾经听过的
别人的歌曲。

“一个月来，我走访了很多从事音乐的人，就像是把捡到的
东西归还给警察局一样，询问他们以前有没有听过这首歌。过了
几周，还没有人说这首歌是自己的，所以我觉得现在可以说是我
的了。”

就这样，保罗 •麦卡特尼在梦中完成了《Yesterday》这首不
朽的名曲。（中略）

德国化学家凯库勒（Kekule）的苯环结构非常有名。传说凯
库勒梦见了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想出了苯的结构，这才摆
脱了以往分子结构是直线形态的传统观念，发现了环形结构……

睡意袭来，他越想集中精力看网页上的字，眼皮越沉。
男人趴在电脑桌前睡着了，睡着前还想着副歌部分的旋律。无数
的旋律填满了他的脑子，男人被卷进无数个音符的旋涡中睡着了。
梦百货店的职员们拿着去年年末收到的商品券在服务台前排起了
长队，他们要用达勒古特发的商品券换取一个百货店里的梦。
“大家排好队，提前决定好要买什么，我们要在午休时间内兑换
完。大家尽量不要换价格过于昂贵的梦，大家不都是这里的职员
嘛。”
韦德在服务台引导职员。
“买什么好呢？”
佩妮和其他职员在一起排队。
“我告诉你一个非常好的小窍门，如果不知道该买什么，就跟着
牟太日买。”
莫格贝里指了指前面的牟太日。
牟太日站在服务台前，正和斯皮多争论谁排在前面谁排在后面。
“斯皮多先生，不是我先来的嘛。”
“我最讨厌等待了，你从来都没让过我！”
“无理取闹，请往后走。”
牟太日不让步，斯皮多扬起长发，用身子不停地推搡牟太日。
“他们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但是为什么要跟着牟太日买啊？”

“佩妮，你不好奇他们俩是怎么到这里工作的吗？”

“啊，斯皮多先生做事非常快，听说只有斯皮多先生可以那么快
速地卖掉午觉梦。”

佩妮在得知这一事实之前，也很难理解为什么四楼的经理是斯皮
多，但看到他工作之后，就明白了。无论工作多忙，他都能在下班前
把活儿干完。斯皮多的词典里就没有加班这个词。

“那牟太日呢？”

“牟太日……他不是销售搞得好嘛，天生就是个商人。”

“不仅如此，其实他偷的梦比卖的还多，达勒古特先生可能会不
知道吗？”

“那为什么还让他继续在这里工作呢？”

“就是说呢，牟太日选的或偷的梦一定会大受欢迎！他有从泥堆
里挑出珍珠的本事。去年，牟太日挑了一位没有名气的制梦新人的
梦，大家都嘲笑他为什么用商品券换那种梦，结果后来那个梦竟然大
获成功。”

轮到佩妮的时候，她按照莫格贝里的建议，要了一个和牟太日一
样的梦。

“佩妮，怎么办呢？都换完了。”韦德感到很抱歉。

“为什么大家都要买和牟太日一样的梦呢？”

“怎么会这样……他买的是什么梦啊？真让人好奇。”

“梦的名字是‘梦幻电梯’。在梦里，只要想去哪个地方，打开
电梯门就能到那儿。如果有信心可以在梦里集中精神，梦的性价比肯
定很高。”

“太可惜啦，对清醒梦有天赋的人应该会很喜欢。那请给我一
个‘梦见明星’。”

佩妮一想到可以在休息日睡个懒觉、做个梦，心情就非常好。

“好，现在结束了！准备下午的工作吧。”

韦德阿姨说完，大家都散了，回到各自的楼层去。

“佩妮，我要帮达勒古特去银行跑一趟，你能帮忙照看服务台
吗？你现在一个人没问题吧？”

“好的，当然了。”佩妮自信地回答。

还不到三十分钟，自信的佩妮就汗流浃背了。有一个很难缠的男
顾客，逮住佩妮吵闹了好一阵子，说把整座楼都逛完了也没找到想要
的梦。偏偏韦德阿姨事情还没办完，迟迟没有回来，达勒古特又出去
见制梦人了，佩妮现在陷入了工作以来最大的危机之中。

“我们没有那种梦，顾客。”

“请千万不要这么说，拜托你给我一个‘获得灵感的梦’，我真
的很需要这个梦。”

那个神情憔悴的男青年苦苦哀求道。可能是有些营养不足，他皮
肤粗糙、头发干枯，只剩下强烈地想要什么的坚毅眼神勉强支撑着
他。

“我是看了甲壳虫乐队的轶事和凯库勒的苯环故事来的，他们都
从梦里得到了灵感。不能把那种梦卖给我吗？难道是因为价格高才不
卖给我吗？”

“什么甲壳虫乐队？什么苯环？梦费都是做完梦之后支付，不会
因为价格高就不把梦卖给顾客。您不要误会。”

佩妮把百货店的产品宣传手册翻看了无数遍，还是找不到“获得
灵感的梦”。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梦吗？她苦恼了很久之后，只好拨
打内线电话，召集各层的经理过来。

“没有这样的梦，我卖了一辈子的梦，就没有我不知道的梦。保
罗•麦卡特尼吗？当然，他也可能来过，虽然记不起来了，我也不怎
么跟顾客聊天。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哪家店都没有这样的梦。”

二楼的迈尔斯斩钉截铁地说。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三楼的莫格贝里有些担心。

四楼的斯皮多把他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问道：

“顾客，您有多长时间没睡觉了？”

“四十……不，大概四十八个小时……？”

他们都长吁了一口气，坚定地说：“您需要先睡个好觉。”

男人像是被夺走了最后的一线希望，满脸绝望。

“大家都在一楼啊，有什么事吗？”

达勒古特正好从外面办事回来，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往店里走。

“没别的事，就是……”

佩妮说明了来龙去脉，达勒古特仔细思考了一下，看看顾客的神
色。当看似高层的达勒古特听完自己的故事后，男人又生出了一线希
望。达勒古特往男人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这个可能会有所帮助，出去后一定要吃。”

“这就是给我的灵感吗？”男人兴奋地问。

“这个嘛，要看情况。”

男人高兴地接了过去，像是怕被别人偷了似的，握紧达勒古特给
的东西走出了百货店。

男人睡得很沉，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他是趴着睡的，姿势不
太舒服，脖子酸痛，脑子却非常清醒。

他突然发现原本乱作一团的旋律在脑海里顺畅地流淌着，虽然不
知道这段旋律从何而来，但还是赶快敲击键盘记录了下来。

“这是我熟悉的旋律吗？还是睡觉的时候在梦中听到的？”他有
些搞不明白。

“不管如何，趁着还没有忘记，赶紧记下来。”

男人把旋律的空白之处填补好，完成了曲子。

虽然不知道这是从脑子的哪个部分挤出来的，但这就是他一直寻
找的旋律。

男人很满意这首曲子，忍不住地想赶紧给大家听一听，明天的试
唱将是别人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男人再次来到店里寻找达勒古特。
“公司方面反馈很好，最重要的是我很满意，歌词也是我自己写
的，虽然写的是我自己的故事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满面红光。
“这周马上就要去录音了，谢谢您的帮助，梦真的很好。很久都
没能解决的事情，现在终于解决了，真是太麻烦您了。”
男人向达勒古特鞠躬致谢。
“顾客，您不用谢我。”
“什么？那我应该感谢谁……”
“您最好感谢您自己。”
“什么？”
“我给您的只是一块熟睡糖果，让您睡个好觉。”
达勒古特又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几块糖果，摊开手掌。
“那个梦早已在您的脑子里了。”
“真的吗？”
“灵感这个词说起来简单，仿佛是在一无所有的状态下突然冒出
来的，但其实是思考的时间长短决定了不同的结果。在得出答案之

前，有没有苦思冥想，结果自不相同。顾客，您只是在答案出来之前
不停地用心思考了而已。”

“那，我有才华吗？今后也能做好吗？”

“有没有才华，您自己应该更清楚啊，我在音乐方面是个门外
汉。但请您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如果您想唱很久的歌，睡眠有助
于梳理思绪。”

“是吗？不过还是要谢谢您。感谢……这所有的一切。”

男人又向达勒古特道了谢。

达勒古特有些难堪又有些满足地看看男人，忽然有了什么想法似
的，用手摸摸嘴唇。

“ 啊 …… 如 果 顾 客 真 要 感 谢 的 话 ， 我 能 把 您 的 故 事 制 作 成 梦
吗？”

“我的故事吗？要做什么呢？”

“其实……我和认识的制梦人正在构想一款新产品，正需要一个
样品呢。当然，需要征求您本人的同意。您当然也可以拒绝。”

“新产品是一款什么样的梦呢？”

“现在还没有确定商品名称，暂时命名为‘别人的生活’！打算
先上市体验版。制梦人很有实力，我的期望也很高。”

“那应该很有趣，如果我的故事能有所帮助，请您一定要用！”

“您是答应了吗？”

“当然了。梦真的很有意思，梦也意味着梦想，这一点也很神
奇。如此看来，英语里的dream（梦）就是dream（梦想），那我算是
从梦中找到梦想了吗？”

他嬉皮笑脸地耍起了嘴皮子。

男人比之前来的时候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充满活力。佩妮觉得可
能是因为他这段时间睡得很好。

他选购了一阵，挑选了两个中意的短梦后离开了商店。

佩妮看着顾客的背影说：

“这位顾客也快成我们的常客了，应该订购一台眼皮秤了。”

“是啊，佩妮。你问韦德，她会告诉你定做的商家。”

“好的，我马上联系。”佩妮有力地回答。

“还有一件事，你能联系一下雅斯努兹•奥特拉吗？之前说的那
款产品，现在可以让她着手制作了。如果告诉她已经拿到了期待已久
的样品，她一定会很高兴。”

8.体验版上市：别人的生活

佩妮慌慌张张地去高级住宅聚集区出差。

“据说雅斯努兹•奥特拉已经做好了新产品的体验版，你去拿过
来吧，顺便去散散心。”

达勒古特就说了这些。

佩妮独自坐在一栋豪宅的一楼客厅里，高大的天花板上整齐地镶
嵌了很多灯，把客厅照得非常亮堂。透过整块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庭
院里有几座抽象雕刻，上面有意摆放着几株藤蔓植物，搭配得十分好
看。

藏青色的碎花薄窗帘和里层柔软的窗帘在风中摇曳。可能是用了
添加了“沉稳”的香氛，整个屋子散发出稳重的气息。佩妮觉得这座
房子十分整洁干练，和雅斯努兹•奥特拉的形象非常相似。但当她想
到攒多少年的工资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呢，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奥特拉看来还在楼上做其他工作，只有家里的工作人员在佩妮周
围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让她久等，工作人员不
断地拿出青葡萄饮品、自家制作的蛋挞和放了很多蔬菜的可乐饼。

他们的风格和奥特拉很像，四肢修长，穿着不方便行动的衣服，
像模特一样在屋里来回走动。佩妮今天穿的衣服有些肥大，她见状忙
把宽松的衣角拉到身后藏了起来。

就在她担心奥特拉是不是忘记喊了她过来的时候，一个稚气未脱
的男孩从二楼栏杆里探出头来。

“您是从百货店来的吧？奥特拉小姐请您去二楼的工作室！”

上了二楼，一眼看过去有十几个房间。佩妮跟在少年身后，走向
右侧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一位身穿原色棉质 T恤和短裤的女人从他
们身边走过，那个女人像是刚从奥特拉的办公室里出来。

“那位应该是顾客吧？”

“是的，奥特拉小姐直接在家里会见顾客，因为大部分的梦都是
1∶1预约制作。那位顾客已经是第三次来了，在细节全部确定之前，
可能还会来几次。今天出乎预料地谈得有点久，她并不是个不守时的
人。”

男孩停在挂着雅斯努兹•奥特拉肖像的房间门前，短促地敲了两
下门。黑白肖像画上是雅斯努兹•奥特拉闭着眼睛的侧影。

“好，就是这里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好的，谢谢。”

佩妮打开门进去，奥特拉迎了上来，她的头发比开会时还要短。

“快进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我是百货店的职员佩妮，没关系，我没等太久。”

“上次在尼古拉斯家里见过你，我还记得。”

奥特拉穿了一件袖子很华美的衬衫和一条高腰宽松长裤，身后的
工作室里堆满了各种资料，上面贴满了照片，像电影城一样既复杂又
整齐。隔板里塞满了时尚杂志，还有一个不亚于任何梦商店所用的巨
大展柜。佩妮有些好奇展柜里都是一些什么梦。

奥特拉背靠窗边，双腿交叉地坐在沙发上，佩妮隔了适当的距
离，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奥特拉倒了一杯浓咖啡，周围弥漫着苦涩的

咖啡香气。

“你要喝杯咖啡吗？”

“不用了，外面的工作人员送了喝的和很多零食。”

“原来如此，我要喝一杯，我有点累了。从早上开始，有三名顾
客陆陆续续来咨询。”

“刚才还看见一个女顾客出去了，听说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是的，来我办公室的人一般都否定自己的生活，那位女顾客也
一样。她每天都浪费时间比较自己和别人的生活，程度越来越严
重。”

奥特拉用修长的手指捋了捋短发。

“好像还要再进行几次商谈，才能开始制作梦，我还是不太清楚
那位顾客到底想要什么，所以还在苦恼应该用哪种方式帮助她。”

奥特拉喝了口咖啡。

“对了，你一路上不累吗？”

“一点儿也不累，多谢您派车来接我，一路上很舒服。谢谢！”

两人说话的时候，佩妮的注意力总是被装了厚门的展柜吸引。展
柜有着洛可可风格的夸张装饰，让人印象深刻，上面却不伦不类地贴
了个数字温湿度计，可能还加装了空气循环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里面的梦应该十分珍贵。

“展柜很花哨吧？你想参观一下吗？”

“可以吗？”佩妮喜出望外。

“当然了。”

奥特拉起身走近展柜。

展柜里的梦盒都包了好几层包装纸，还有几个梦盒被单独装在了
一个大箱子里，外面上了一把大锁。佩妮深知雅斯努兹•奥特拉不仅
喜欢购买好看的衣服，还爱好收集贵重的梦。

“这些都是我四处寻访或参与拍卖才好不容易买到的。”

奥特拉打开展柜门，拿出了一个带锁的盒子。

“这个梦已经制作完成三十多年了，是我已故的师父做的。”

“太久了，会不会放坏啊？”

“应该没问题，我没见过师父的梦放坏过，本来我也保管得很
好。”

“奥特拉小姐的师父制作什么梦呢？”

佩妮非常激动可以和传说中的制梦人进行私下交谈，但也不想像
没见过世面似的大呼小叫。

“师父也像我一样制作过别人生活的梦。他很了不起，他经常
说，每一个梦都要有灵魂。我一辈子也望尘莫及。”

“奥特拉小姐，您不是五位传奇制梦人之一嘛，您师父也会感到
自豪的。”

佩妮恭维道。

“什么传奇啊，这些让人脸红害臊的修饰语，不过是协会为了销
售商品搞的小伎俩……”

奥特拉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好奇师父的这个梦有多长吗？”

“这是多长的梦啊？”

“少说也有七十年，七十年，你相信吗？他在去世前把自己七十
年的人生都放在梦里，传给了我。我深切怀念师父的时候，有时会想
要不要打开那个梦做一下。那么，他第一次见到我的场景，还有他制
作大型梦的经验，都可以一览无余。”

“那您为什么不那样做呢？”

“因为梦一旦做过，就消失了。现在只要能把它好好地放在这个
展柜里，我就满足了。这下面的梦是好不容易拍卖拍到的，这是尼古
拉斯年轻时的处女作，尼古拉斯应该不知道我有这个吧？佩妮你偶尔
也留意一下拍卖吧，比一般的美术品投资价值高。”奥特拉建议。

“好，现在让我们再谈谈工作吧。”

奥特拉走到桌子旁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盒子。两人面对面
坐在沙发上，把那个盒子放在她们中间。

“这是我用之前收到的样品制作的体验版，商品名称就按照达勒
古特提议的，叫作‘别人的生活’，我很满意这个名字。”

“但是这个梦要卖给哪些顾客呢？达勒古特先生什么也没有提前
告诉我……”

佩妮有些泄气。

“可能是我太跟不上时代了，现在的人太过于执着与他人比较
了，当然，这也有无可奈何的原因。”

奥特拉耸了耸肩膀。

“但如果无法专注于自己的生活，那肯定是有问题的。这个梦就
是为这样的人制作的。”

奥特拉把小盒子推到佩妮那边。

“奥特拉小姐制作的，肯定会成为人气商品。”

“哪里，也有可能没有人买，完全失败。我也很好奇达勒古特会
用什么方式出售这个梦。一般来说，我的梦都没有什么人气。”奥特
拉谦虚地说。

“怎么可能！肯定会供不应求。”

“不是的，去年推出的‘做一个月我曾经欺负过的人’虽然备受
评论家们的好评，销售业绩却很低迷。谁愿意成为自己曾经欺负过的
人呢？早知如此，名字就起得再委婉一些了。”

奥特拉洒脱地笑了。

“我的作品不打广告很难卖出去，所以要花很多钱打电视广告和
户外广告。如果减少点广告费，早就能把办公室的窗帘换成新的了。
总之，这次也没有宣传……要卖这个梦，达勒古特和佩妮的作用非常
重要。”

这是佩妮进入百货店以来第一次承担如此重大的任务。

“好的，请您相信我。”

“谢谢！”奥特拉笑着说。

“啊，对了，需要做个标记，免得和其他盒子弄混了。”

奥特拉在盒子外面写上：

别人的生活（体验版）——雅斯努兹•奥特拉

佩妮就像个接到任务的特工，神情悲壮地把盒子塞进包的深处，
赶紧走出奥特拉的大宅，直接回了梦百货店。

一个无精打采的星期天，男人很晚才起来，随便吃了点饭，洗洗
衣服，时间已经到下午了。男人躺在沙发上看音乐节目的重播，这个
节目每集有三组歌手出场，先进行采访，再办一个迷你演唱会。最后
出场的那个歌手有首歌，男人最近在无限循环播放，所以他怀着喜悦
的心情锁定了频道。

“听说最近想和这位歌手一起合作的音乐人排起了长队。”

主持人邀请歌手上台之前，先对他进行一些介绍。

“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我一定要在节目结束之后要到他的电
话号码。”

主持人不动声色地说。

“他就是连续两个月占领音乐排行榜的人气歌手朴道贤，请大家
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上台！”

男人不久前亲眼见过这位歌手。他每次上班都要经过一幢快要倒
塌的多层住宅，附近的居民都说那个歌手在那里生活了很久，要搬走

了，所以他们为了一睹那个歌手的风采，在搬家那天蜂拥而至。男人
也是人群中的一员。一个名人竟然和自己住得这么近，真叫人觉得不
可思议。

“最近很忙吧？”

“是的，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心情很好。”

“你能感受到自己红了吗？”

“没有，我还不是很清楚。”

电视画面中的歌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几个月之内好像发生了很多变化，感觉怎么样？你能想到发布
的第一首歌曲就能这么火吗？”

“变化很大，我很长时间都寂寂无名。没想到自己的歌曲能这么
火。不过创作出来之后，我还是很满意的，这点非常重要。”

“应该有很多朋友联系你吧。”

“是的，我稀里糊涂的，来这里就像做梦一样。我每周都会看这
个节目，看的时候心想，我也不奢望来这种地方，能登上一个小舞台
就好了。”

男人看着电视想。

“拥有那样闪耀的人生该会多么幸福呢？”

男人最近的生活百无聊赖。虽然谈着恋爱，在职场也渐渐站稳了
脚跟，但是每天一睁眼就起床上班，去同一个地方，见一些同样的面
孔，午饭时间总是聊同样的话题，偶尔不加班就算很幸运了。好不容

易到了周末，时间又过得飞快，这种生活如同一种勉强可以忍受得住
的拷打。

“那位歌手现在会遇到新的人，经历新的事情，被数以万计的人
认识，得到众人的喜爱，该有多好啊。听说版权费也不少。”

男人最近一看到大众媒体上出现的名人，就会格外留意那个人的
年龄和资历。如果比自己大很多，就会比较安心，如果比自己小或和
自己同岁，就会吓得一激灵。

“出生的时间差不多，人生竟然会如此不同？”

其实男人并不是对现在的生活不满，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不知道
自己能不能再特别一点。特别的人生来特别，命该如此，一听到这种
话，他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来就没有什么特别，心里很不是滋味。

男人躺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眼皮开始沉重起来。“都说越睡越
困，这才刚起来没多久，又困了……”

男人看着电视，很快就睡起了午觉。

男人正在梦百货店四楼挑选午觉梦。有个职员老是跟着，让他觉
得很有负担，不能很自在地挑选梦。

“午觉用的好产品非常紧缺，最近睡午觉的人也多了，这不，今
天又是周末吧？这种时候不应该做想做的梦，而要从剩下的梦里选
择。如果不赶快挑选，很快就会全部售罄。”

那个穿着连体裤的长发职员不停地催促。

男人避开职员来到摆放着“日常生活中的短途旅行之梦”柜台，
但愉快的旅行商品早已售罄。

“顾客，这个怎么样？我个人很喜欢这个梦。”那个职员又跟上
来烦男人，他手中拿着一个“飞行上班”的梦。虽然男人喜欢“飞
行”，但并不喜欢“上班”。

“今天是周日，我不想做上班的梦。”

“嗯？您不喜欢这个吗？不堵车，三分钟就能到达公司！”

斯皮多猛地跳了起来，似乎无法理解。

“又不是早点到公司就可以早点下班，心情怎么可能好呢……”
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是这个问题，不管是上班还是其他事情，最好尽快解决，您
真是不懂啊。”

“我不想做梦了，要好好睡一觉。”

男人不想再纠缠了，他把噘着嘴的斯皮多撇到身后，坐电梯下
来，正要离开百货店，被达勒古特好不容易拦住了。

“顾客，您在找多长时间的梦呢？”

“我就暂时睡会儿，大概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很合适啊，您想要一款与众不同的梦吧？”

“你怎么知道的？我真是觉得生活枯燥无味，人生没有意思，每
天一成不变。”

男人迫不及待地向达勒古特诉起苦来。

“那这款‘别人的生活（体验版）’怎么样？里面有雅斯努兹•
奥特拉管理时间的诀窍，虽然梦只有十五分钟，但在梦里会有一段漫
长而又特别的体验。”达勒古特积极地进行了说明。

“这是体验版，只收一半梦费。”

“你说‘别人的生活’吗？一听名字就觉得有意思！是什么样的
生活呢？谁的生活呢？”

“你做了就知道，是一个歌手的生活，你也认识他。”

男人想起了一个人。

“我就是看着那个人参加的节目睡着的！这个巧合还真是让人吃
惊。”

“这个嘛，也许并不是巧合。”

达勒古特意味深长地说。

男人梦见自己在一间狭小的单间里，由于没能睡觉，非常疲倦，
创作的痛苦让腐朽的脑袋开裂一般疼痛。狭窄的房间内，为了运行高
配置程序，电脑嗡嗡作响，好像快要爆炸了似的。他心情烦闷，把作
曲程序全部关了。

他连基本生存都很难保障，早已把对金钱和名誉的巨大欲望抛掷
脑后，全神贯注地只想写出一首满意的歌曲。

男人梦见自己掀开所有的防虫网，大口地呼吸着早晨的空气。他
用手揉了揉干燥的眼角，努力打起精神。

住在附近大型住宅小区的人，正经过男人家所在的巷子拐角去地
铁站。

“嗯，我正在上班路上。今天下班要不要见面啊？不是星期五
嘛。”

梦中打着电话走过的上班族就是男人自己，但男人没能认出来。

在梦里男人每天都为自己没能混出人样而惭愧，对家人充满歉
意，还不争气地躲避朋友的联系，怕朋友询问自己的近况。

男人梦见自己这样过了整整半个月。

午觉睡醒了，男人知道自己只是睡了一会儿，入睡前观看的音乐
节目还没有结束，歌手还剩下最后一首歌。他开唱之前说道：

“这首歌曲包含了我没有成名之前八年的感受。虽然在外面装作
若无其事，但回到家里所能感受到的那些情感、那些回忆。现在回过
头来看，会惊讶自己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

少说也有八年？男人想起梦中十五天里所经历的痛苦，他无法想
象那个歌手怎么能在无法确保一定可以成名的情况下那样生活了八
年。

住在同一方向的人

逆着人流而去的便利店

歌手平静地唱起歌来，男人在梦中的模样还依稀残存在眼前，那
个模样和电视里歌手的脸奇怪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间，强烈的阳光透过阳台射进客厅，男人皱起了眉头。
今天落下的阳光比早晨升起的阳光还要强烈。

男人觉得自己的家在霞光的照射下显得很陌生。平时周日下午，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间，他都会觉得很忧郁，今天的感觉却有些不同。

“拿走体验版的顾客怎么样了？梦费还没有到账。”

“醒悟需要一定的时间。”

达勒古特正在整理服务台上堆积如山的商品目录。

“做完‘别人的生活’这个梦之后，会到账什么梦费呢？我看别
人的生活，有时会因为羡慕而深感自卑，有时也会生出一种优越感或
是感到很安心。”

佩妮忆起很多往事，想起了先找到工作或家境富裕的同学，又想
起看到在边远卸货场干活的孩子时，曾心想“我还是比他强”那令人
羞愧的记忆。

“佩妮，我相信有两种热爱自己生活的方法。第一，对生活现状
不满的时候，要竭尽全力去改变。”

佩妮点了点头：“是的。”

“第二个方法看似简单，但比第一个方法难。通过第一种方法改
变人生的人，最终也得学会第二种方法才能稳定下来。”

“什么方法呢？”

“就是要学会知足常乐，接受自己的生活。第二种方法说起来容
易，但做起来难，如果真能做到，这个嘛，就能发现幸福其实就近在
咫尺。”

达勒古特说得有条不紊，浅显易懂。

“我相信顾客会在这两种方法中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应该会有
一种非常珍贵的情感到账，用来支付梦费。”

“说不准真的需要很长时间。”

“我们不耐心地等一等吗？到时候就可以正式推出‘别人的生
活’了。”

9.匿名寄出的梦

顾客如潮水般涌来，又像谎言一样很快地消失了，职员们正在享
受美好的休息时光。各楼层的经理和几名职员正在一楼的职员休息室
参加韦德阿姨举办的茶话会。

“达勒古特先生也是，很少在职员休息室和本人的办公室上花
钱。”

斯皮多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嘟嘟囔囔。他看着今天的报纸，飞快
地吃着佩妮从路对面那家甜品店买来的蛋糕。他坐的沙发破旧得厉
害，用布修补的面积比剩的原装皮子面积还大。在水晶装饰掉了一半
的老式吊灯的照射下，斯皮多的黄色连体裤显得更黄了。

“啊，现在好像活过来了。血糖一下子降得太低，手都快抖起来
了。”

莫格贝里坐在椅子上，满脸幸福地咀嚼着最后一口栗子蛋糕。斯
皮多把蛋糕盒上油腻的奶油霜也刮了吃掉了，再没有什么可吃的了，
他赶紧把嘴擦干净，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打开报纸躺下了。

一旁的佩妮只喝了咖啡，决定今天不再替他收拾残局。因为每次
在休息室一起吃零食，斯皮多都是吃得最多却不收拾。坐在对面的维
戈•迈尔斯手动了动，好像恨不得马上把盒子整整齐齐地折起来扔
掉。

“达勒古特先生还在接待顾客吗？”

韦德阿姨问。吸管太细了，奶昔不太好吸，她有些不太满意。

佩妮回答说：“是的，栗子蛋糕是达勒古特先生最喜欢的，他都
谢绝了。”

“办公室里来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顾客，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情。”

“啊哈，看来是来享受商品配送服务的顾客啊。”

韦德阿姨可能觉得有些憋闷，干脆把吸管拔掉，用勺子舀着奶昔
吃起来。

“商品配送？还做那些？”

佩妮问韦德，却被斯皮多抢先回答了。

“哎呀，你怎么还有这么多不懂的，怎么办呢？如果顾客预约了
一个梦要送给其他顾客，达勒古特先生会准时把梦送过去。”

“我不知道达勒古特先生还做那种业务。”

“在配送日期之前，预约的梦制作完成后会被小心翼翼地堆放在
办公室里。”

斯皮多看着报纸回答。

佩妮想起那些曾经想全部收拾掉的盒子。

“啊，我知道是什么啦！原来就是办公室里那些堆得像塔一样高
的盒子啊。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啊！我看有的梦制作日期都超过十
年了。”

“没错，那本来是等……哦，哎呀！我一定要买这个！”

斯皮多突然拿起报纸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完美的一体成型！胸围看着很宽松……正好也穿腻了身上这套
连体裤，这件衣服真是完美。”

“什么呀，这么兴奋？最近报纸上也卖衣服吗？”

迈尔斯问。

“你看这个人穿的衣服。”

斯皮多在大家围坐的桌子上展开了报纸。

报纸上有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男人远远地坐在岩石上，盘着头
发，披了一件蓝色长袍。

“看看这件衣服，穿这件衣服，去洗手间也方便，我得马上去买
件类似的。韦德阿姨，我用一下服务台的电脑！”

“这不是都杰先生吗？啊，斯皮多，他不光穿了道袍，里面还穿
了韩服。如果只披这一件衣服，麻烦就大了。”

韦德阿姨说，但斯皮多已经出去了。佩妮接着把斯皮多留下的报
纸看完。

《名人深层探访——都杰篇》

根据《最佳解梦》的调查发现，五大传奇制梦人中人气最高
的是奇科•斯莱姆博。有多达32.9%的受访者选择了“奇科•斯莱姆
博”，去年年末颁奖典礼上浪漫的告白似乎提升了他的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