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山墙的安妮(教育部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小书房世界经典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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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ess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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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by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No. 19 Xisanhuan Beilu
Beijing, China 1000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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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

绿山墙的安妮/(加)蒙哥马利(Montgomery,L.M.)著；王璞编译.—北京：外语教学与研究出
版社，2010.10(2012.11重印)

(小书房·世界经典文库/金波主编)

ISBN 978-7-5135-0259-7

I.①绿… II.①蒙… ②王… III.①儿童文学—长篇小说—加拿大—现代—缩写本
IV.①I711.84

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0)第200695号

出版人：蔡剑峰
策划编辑：李蓉梅
责任编辑：李文潇
执行编辑：宋国静
美术统筹：许岚
封面设计：PMDesign
出版发行：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社址：北京市西三环北路19号(100089)
网址：http://www.fltrp.com
版次：2010年11月第1版　2012年11月第3次印刷
书号：ISBN 978-7-5135-0259-7
*　　*　　*
制售盗版必究 举报查实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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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保护办公室举报电话：(010)88817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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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上学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躲在寝室里读书。古今中外的书拿起来就读。今天我之所
以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想必也是得益于当年的勤读。

有些书总是让人相见恨晚，拿起来就再也放不下。而让人产生这种奇妙感情的书籍，
无一不是经典之作。它们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历久弥香，闪烁着永恒的光辉。阅读经典的
作品，不仅是一种美好的文学享受，也是提升自我的一种途径。因为，经典名著呼唤的总
是人类最美好的品质，弘扬的总是人类最伟大的精神。

“小书房·世界经典文库”收录的，正是一本本享誉世界的经典名著。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高扬理想主义的旗帜。作者尼古拉·奥斯特洛夫斯基面对记者
采访时曾说：“钢是在烈火与骤冷中铸造而成的。只有这样，它才能坚硬，什么都不惧
怕。”这本书生动地告诉人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毅力，毅力又是以一种何等惊人的力量战
胜挫折与困难。
《汤姆·索亚历险记》则能让人更快地找到酣畅淋漓的感觉。这部以小调皮蛋汤姆·索
亚为主人公的冒险小说，被称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儿童文学之一。汤姆聪明可爱，天生勇
敢，极具冒险精神。他虽然十分淘气，但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而且还能勇敢地站出来，
毫不留情地揭露伪善和邪恶。这么一个性格鲜明的捣蛋鬼，注定成为文学史上举足轻重
的“人物”。
而《老人与海》则以“人可以被毁灭，却不可以被打败”的硬汉精神，征服了无数的读
者心，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在平时的生活中，有很多家长让我给孩子推荐一些名著，以供孩子课外阅读。这让我
很为难。名著经受了岁月的淘洗，它们的价值是不容置疑的。但是不少名著最初并不是写
给小孩看的，语言比较难，涉及的内容也比较杂，故事也不一定都是小孩子感兴趣
的。“小书房·世界经典文库”选取经典名篇，邀请小学语文高级教师参与改写，在遣词造
句、故事选取等方面都独具匠心。无论是《老人与海》的简洁有力，《鲁滨孙漂流记》的
生动传神，还是《汤姆·索亚历险记》的幽默风趣，《福尔摩斯探案选》缜密的思维交
锋……都能让孩子获益良多。
亲爱的小读者们，如果你们在阅读这套丛书的时候，努力去发现、去体悟，一定会受
益匪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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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志勇.gif
2009年3月于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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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林德太太大吃一惊
第二章 马修大吃一惊
第三章 玛瑞拉大吃一惊
第四章 绿山墙的早晨
第五章 安妮的身世
第六章 玛瑞拉的决定
第七章 安妮做祷告
第八章 对安妮的教育开始了
第九章 安妮大发脾气
第十章 安妮去道歉
第十一章 主日学校
第十二章 黛安娜
第十三章 期待的快乐
第十四章 安妮的坦白
第十五章 学校里的挫折
第十六章 醉酒风波
第十七章 新生活的开始
第十八章 安妮大显身手
第十九章 音乐会后的小插曲
第二十章 弄巧成拙
第二十一章 事关名誉的挑战
第二十二章 圣诞音乐会和灯笼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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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故事社
第二十四章 虚荣心的报应
第二十五章 倒霉的“百合少女”
第二十六章 值得纪念的一件事
第二十七章 报考奎因学院
第二十八章 金榜题名
第二十九章 大饭店里的音乐会
第三十章 奎因学院的女学生
第三十一章 光荣与梦想
第三十二章 马修去世了
第三十三章 曲折之路

第一章 林德太太大吃一惊

雷切尔·林德的家位于亚邦里村一片长满野生花草的小洼地里，紧挨着村里的大路。
越过洼地，便是卡斯巴特家的绿山墙农舍和老农场。农场后面有一片树林，一条潺潺流淌
的小河从林子里奔腾而出，横穿洼地，流过林德太太家门前。

林德太太是个热心肠的、相当能干的女人，对教会里的各种工作很热心，做起家务活
儿来也是干净利落。她常常一连几个小时端坐在厨房的窗前，一边瞧着窗外大路上来来往
往的人群，一边飞针走线地缝制棉被。有一次，她竟然一口气缝了16床被子！因此，林德
太太深受村里主妇们的尊重。另外，由于窗前的这条大路是进出亚邦里村的必经之路，来
往办事的人们谁也逃不过林德太太那双敏锐的眼睛。

六月初的一个下午，林德太太和往常一样端坐在窗前，一边缝缝补补，一边注意着窗
外的动静。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又温暖又明亮。附近的果园中盛开着粉红色的
花朵，成群结队的小蜜蜂嗡嗡地在花丛中飞舞着。

下午3点半正是人们最忙碌的时候，可是，林德太太却一眼瞅见，绿山墙农舍的马修·
卡斯巴特穿着最好的礼服，扎着白色领结，赶着马车，悠然地往村外驶去。林德太太心里
暗暗琢磨：“马修赶着马车，应该是要出远门，可他究竟要到哪里去？去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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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换成别人，消息灵通的林德太太只要稍微动下脑子，就能轻松地猜到那人是去干
什么，可是马修性格孤僻，不善交际，也不爱见陌生人，平时很少出门。林德太太绞尽脑
汁，也想不出来他这是要去哪里。

“这会儿人人都忙着播种，很少有人进城啊。如果是去买种子，马修为什么要穿着礼
服呢？可要是去请大夫，他怎么会不慌不忙呢？哎呀，不把事情弄清楚，我一时一刻也安
稳不了！唉！看来我得去卡斯巴特家一趟，去问问马修的妹妹玛瑞拉了。”林德太太想到
这儿，暗暗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林德太太就出了门，向绿山墙农舍走去。他们两家离得并不太远，但是绿
山墙农舍却远离村里的大路，躲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农舍的周围全是郁郁葱葱的大树。马
修和玛瑞拉都没结婚，就在这里过着半隐居的生活。

林德太太一边走在长满野玫瑰的坑坑洼洼的小路上，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住在
这种偏僻的地方，也不经常出门，这兄妹俩非变成怪人不可！树就是再多，也不能和人聊
天呀。”

正嘀咕着，林德太太就走进了绿山墙农舍的后院。院子里一片苍翠，两旁栽着柳树和
白杨树。地上干净得连一个石头子儿、一根树枝都找不到。看来，女主人玛瑞拉是一个严
谨持家的勤快人。

林德太太敲了敲虚掩着的门，听到一声“请进”后便推门走了进去。绿山墙的厨房也相
当干净，简直就像崭新的客厅一样，不过让人觉得冷冰冰的。房间的东西两面都有窗户，
西窗外照进一抹六月的温暖的阳光，东窗上爬满了密密层层的常春藤。

林德太太注意到，屋内的桌上摆着三个碟子，里面盛着果脯、野苹果和小蛋糕。这些
点心显然是为客人准备的，看来马修一定是去接什么客人了。林德太太暗自猜想着这兄妹
俩要招待什么人。

玛瑞拉正坐在窗边织东西，看到林德太太进来，便快活地招呼道：“下午好，雷切
尔！我今天心情不错。你家里一切都好吗？”

玛瑞拉高高瘦瘦的，灰白的头发绾成一个发髻，用两只发卡别在脑后，这使她整个人
看起来硬邦邦的，有些保守和古板。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玛瑞拉和健谈的林德太太完全是
两种人，但是她们一直相处得很融洽。

“一切都好。”林德太太回答说，“你这里呢？刚才我瞧见马修出门了，是不是谁生病
了要请大夫呀？”

玛瑞拉笑了笑，解释说：“没人生病，马修是去火车站了。我们打算从孤儿院里领养
一个男孩，他今天晚上坐火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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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马修是去迎接一只来自澳大利亚的袋鼠，林德太太也不会这么惊讶。她一下子怔
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一缓过神来，她就急忙问道：“这是真的吗，玛瑞拉？”

“当然是真的了。”玛瑞拉平静地说，“只不过是从孤儿院领养一个男孩罢了，有什么
可大惊小怪的？”

可是，林德太太非常震惊。“男孩！马修和玛瑞拉要领养男孩！从孤儿院！这个世界
真是颠倒过来了！天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她暗想道。

“你们俩怎么会有这种打算呢？”林德太太用责备的口气问道。

“很早之前我们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了。”玛瑞拉说，“去年圣诞节的前几天，亚历山大·
斯潘塞的妻子来家里作客，她说想在春天的时候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女孩。后来，我和马修
商量了好几次，也想领养一个男孩。马修已经60岁了，以前那种精神劲儿早没了，心脏也
不太好。可雇人是件很难的事，以前雇来的都是些毛头小伙子，根本靠不住。

“所以我们就托斯潘塞太太帮我们物色一个男孩。我们希望找一个10岁左右、机灵能
干的男孩，年龄不那么正好也行，只要帮忙干点儿简单的活儿就好。我们打算好好培养
他，送他上学。斯潘塞太太来信说她和那个孩子坐的火车今天下午5点半到，马修就去接
站了。当然，留下孩子，斯潘塞太太就直接回去了。”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后，向来心直口快的林德太太便直截了当、毫不客气地说道：“玛
瑞拉，老实说，我认为这件事太冒险了。就这样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接到家里来，他是
什么样的性格，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怎么长大的，咱们都不知道啊。上周，报纸上还
说一对夫妇从孤儿院领养了一个男孩，可那孩子却半夜放火，而且是故意的。天哪！夫妻
俩差点儿被烧死在梦里。要是你们早和我商量，我肯定不会赞同你们领养孤儿的。就算你
们现在问我，我也坚决反对！”

听林德太太这么一说，玛瑞拉心里不安起来，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雷切尔，你说的有道理，可马修无论如何也要领养，这件事他整天都挂在心上，闷
闷不乐的，所以我也只好让步了。领养孩子是有风险，可世上有什么事完全可靠呢？就算
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未必个个都懂事孝顺。”

“好吧。”林德太太仍心怀疑虑，“希望事情顺顺利利吧。但是，谁知道这孩子会不会
把绿山墙烧个精光呢？说不定他还会往井里下毒呢。听说在新不伦瑞克，一个被收养的孩
子竟然往井里下毒，而且还是个女孩！”

“可我家领养的是男孩，又不是女孩。”玛瑞拉勉强辩解道。

林德太太原本打算等到马修带回孤儿，看看那孩子什么模样再走，可一算时间，还要
等上两个小时。她转念一想，不如先到罗伯特·贝尔家聊聊这桩大新闻，这一定会引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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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轰动。想到这儿，林德太太便起身告辞了。
“简直是胡闹！”林德太太一踏上小路就脱口而出，“这对兄妹对养育孩子一无所知，

想想以后绿山墙里会有一个小孩，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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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马修大吃一惊

马修轻松地赶着马车往前走。道路两旁是一排排的农舍，空气中到处飘荡着杏花的香
气。

马修看起来有些古怪，他留着一头长长的灰发，常常耷拉着肩膀。从20岁起，他就一
直留着软软的络腮胡子。想到要见斯潘塞太太，老实的马修有些忐忑不安。对他来说，和
女人攀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到了火车站，马修没看到火车。长长的月台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个小女孩，孤
零零地坐在月台尽头的一堆木头上。

站长正在锁售票室的门，打算回家吃晚饭。马修急忙走过去，打听5点半的火车到没
到。

“5点半的火车已经开走了。”站长很干脆地回答说，“不过有一个小姑娘应该是在等
你。瞧！就是那个坐在木头堆上的孩子。我问她要不要去妇女专用候车室，她说呆在外面
挺好，可以让她尽情幻想。真是个古怪的孩子！”

“怎么会是个女孩呢？”马修有些摸不着头脑，“斯潘塞太太带来的应该是个能干农活
儿的男孩……”

“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那孩子的确是一位姓斯潘塞的太太领来的，她说孩子是从
孤儿院领养的，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

马修顿时有点儿手足无措，“如果玛瑞拉在这儿就好了……”
“不如去问一下那孩子吧。”站长提议说，“我想她会向你说清楚的，因为她似乎很爱
讲话。”
可怜的马修只好怯生生地向那个小女孩走去。去问她为什么不是男孩？这实在是太难
开口了。
小女孩大概10岁上下，穿着一件破旧的棉布混纺罩衫，已经小得不合身了；头上戴着
一顶褪了色的水兵帽，两根红色的小辫子从帽子下面伸了出来；苍白而瘦削的脸上布满雀
斑，大大的眼睛是绿色的。目光敏锐的人会发现，小女孩的眼睛里充满了朝气，嘴巴的线
条很特别，身上蕴含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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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自从第一眼看到马修，就一直在注意他。看见马修朝自己走过来，她便用一只
瘦瘦的小手拎起身边的提包，站起身，把另一只手伸向马修。

“您就是绿山墙的马修·卡斯巴特先生吧？”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见到您真
高兴！我还一直担心您不来了呢。我刚才还在想，如果您今晚真的没来，我就爬到铁道拐
角处的那棵樱花树上过夜。啊，隐藏在樱花丛中，在月光的沐浴下睡大觉，不是很浪漫
吗？就像睡在大理石砌成的宫殿里一样。即使您今晚不来，我想您明早也肯定会来的。”

马修笨拙地握了握小女孩干瘦的小手，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看来，眼下只好先把这
个忽闪着大眼睛的小女孩领回去了——总不能把她丢在这儿，真的让她去树上过夜吧？其
他的事，等回到绿山墙以后再说吧。

“我想我来晚了。”马修简单地解释道，“来吧，马车就停在那边的广场上，我来拎包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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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路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小女孩没说一句话。路边的树都开了花，非常漂亮。小女孩
伸出小手，把一根碰到马车的野杏树的小枝叭的一声折了下来。

“看着这些雪白的树，您想到了什么？”

“嗯……没想到什么。”马修回答。

“唉，这些树就是新娘子——穿着白色婚纱、遮着云彩般的面纱的新娘子呀！我从来
没见过新娘子，但能幻想出新娘子是什么样子。不过，我这辈子是当不上新娘子了。我长
得很难看，谁也不会和我结婚的。可我还是向往着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白色的婚纱，那将
是最最幸福的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白色的婚纱，更别说穿了，只好靠幻想啦。

“啊！看！到处是盛开的花！我打心眼儿里喜欢这儿，能在这里生活实在太棒了！很
早以前，我就幻想过住在这种美丽的地方，现在我真是太幸福了！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以前我总是因为这个挨批呢。要是您喜欢安静点儿，我就闭嘴。”

事实上，马修觉得这小姑娘唠唠叨叨挺有趣的。马修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如果身边的
人就这么自顾自地一直说下去，不用他开口，他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所以，他像往常一
样腼腆地说：“没关系，你喜欢说就说吧。”

“哇，太好了！我能随心所欲地说话啦，真是太棒了！我觉得咱们能相处得很不错。
因为爱说话，我曾挨过不少训，那些教训我都听腻了。而且我一说长句子，大家就笑，可
说重要的事情不用长句子不行啊，您说是吧？”

“是啊。”马修随声附和着。

“您的房子是叫绿山墙吧？斯潘塞太太都告诉我了。她说绿山墙被一片树林环抱着。
多好呀！我特别喜欢树。可惜孤儿院里一棵大树都没有，只是在正门前白色的围墙下，孤
零零地长着两三棵木棒似的小树，挺孤独凄凉的。每次看到这情景，我就忍不住想哭。我
一直向往着能在绿山墙那样的地方生活，到处都是树，树的根部长着苔藓和蘑菇，附近还
有小河……绿山墙附近有小河吗？”

“有，离房子不远的地方就有。”

“太棒了！我的梦想就要实现啦！这种事真是少见，是吧？现在的一切太完美、太幸
福了！不过，我永远也不会有完美的幸福感觉。您瞧，这是什么颜色的？”

小女孩把一根油光光的辫子拽过肩头，伸到了马修眼前。马修不太会辨认千差万别的
发色，于是猜测着说：“是红色的吧？”

小女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一声非常悲哀的叹息。

“的确是红色的。”她把辫子甩到后面，说道，“就因为这个，我永远不会有完美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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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感觉。红头发的人都是如此。别的我都不在意，比如雀斑、绿眼睛、身材干瘦等等。只
要我一开始幻想，这些缺点就会被全部抛在脑后。我能幻想出我的脸庞像玫瑰花一样美
丽，我的眼睛明亮得像天上闪闪的星星。我还常常对自己说：‘我的头发像湿润的乌鸦羽
毛一样乌黑。’可我心里却很清楚自己是红头发。我看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女人怎样
把人生中的悲哀埋在心底。可她不是红头发，而是金发。她的金发像波浪一样从石膏般的
前额上垂下来。石膏般的前额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您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
“我想那一定很美，大概是一种庄严神圣的美吧。面对这种美会有怎样的感受呢？您
想过没有？”
“没想过。”马修直率地回答说。
“啊，您瞧！您瞧！”小女孩突然兴奋起来，差点儿从马车上掉下去。马修觉得有些莫
名其妙。原来，马车在路上转了个弯儿，拐进了一条非常美丽的林阴道，小女孩的目光一
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这是一条四五百码[1] 长的大街，道旁的苹果树是几年前一个性情古怪的老头儿栽种
的。两排茂盛的树木枝叶交织，形成了一道道漂亮的拱门。雪白芬芳的苹果花在人们头顶
的上方盛开，马车像是在一顶华丽的帐篷中行驶。黄昏是紫色的，远处的天空如同一幅宽
广的画卷，绚烂的晚霞让人联想起大教堂的彩色窗户，这一切充满了诗意。

小女孩仿佛被眼前的美景震住了，她一声不吭地靠在马车上，纤细的小手合在胸前，
仰着头出神地欣赏着头顶上方的那片雪白。

马车很快驶出了林阴道，可小女孩还是纹丝不动，两眼依旧凝视着西方天际的晚霞，
她心中一定又浮现出了一幕又一幕美丽的幻想吧。就这样，马车又走了3英里。

“累了吧？是不是饿了？”马修关心地问道，“还有1英里就到了。”
小女孩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从幻想中醒过来，“刚才咱们走过的那个地方，那个白
色的世界，叫什么名字呀？”
“林阴道。”马修回答说，“是不是觉得那里很美？”
“美？用这个词来形容它还远远不够！美极了！真是美极了！我拼命地幻想，也幻想
不出比它更美的了。”小女孩又把手放到胸前说，“可是，现在我的心又非常痛苦。这是快
乐的痛苦，您有过这种痛苦吗？”
“没有啊。”
“我经常感到痛苦，尤其是在见到非常美丽的东西的时候。不过，那么美丽的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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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叫‘林阴道’呢？这个名字真是太俗了。它应该叫‘幸福的白路’，多有想象力的漂亮名字
呀！我要是对某个地名或人名不满意，就会再想一个新名字。孤儿院里有个名叫霍普基帕
·詹金斯的小孩，我却总叫他罗萨利亚·迪·维亚。人们把那条路叫做‘林阴道’，我偏要称它
为‘幸福的白路’。”

马车翻过一座山坡，山坡下面有一个狭长的池塘，一座桥横跨在上面。池边长满了枞
树、枫树和李子树，黑黑的树影倒映在水中。夕阳下，红、橙、黄、绿、青、蓝、紫以及
叫不出名的美丽色彩全都浸泡在一池清水中。

“这是巴里家的池塘。”马修说。
“叫它‘闪闪的小湖’怎么样？您知道吗？我每次想出一个好名字来就很激动。您有过
这样的感觉吗？”
马修琢磨了一会儿，说：“嗯，我看到从黄瓜地里挖出来的白色幼虫什么的，也挺激
动。”
“那会是一样的感觉吗？白色幼虫和池塘一点儿也不像呀。巴里家有没有和我差不多
大的女孩？”
“有一个11岁的小女孩，叫黛安娜。”
“这名字真好听呀！啊，要上桥了，我得闭上眼。我特别害怕过桥，总觉得桥会在中
间突然断掉，多可怕啊！等等，让我再回头看看‘闪闪的小湖’吧。晚安，可爱的小湖！”
过了桥，马修指着前方说道：“前面就是绿山墙了。”
“嘿，等等！”小女孩激动地闭上了眼睛，好让自己看不到马修刚才指的方向。“让我
猜猜吧，我肯定能猜对。”说完，她睁开了眼睛。暮霭中，依稀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教堂高
高的尖塔、一小片洼地，还有平缓的斜坡上整洁的农场。

小女孩一样样看过去，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座远离街道的房子。那房子被茂密的树
林环抱，在黑乎乎的树林的环绕中，微微发白的房子更加显眼。房子上空的遥远天际，一
颗明亮的星星闪烁着，像指路明灯一样。

“那里就是绿山墙吧？”小女孩指着那房子问。
“没错。”马修甩了一下缰绳。
“一看见这房子，我就觉得它像是自己的家。这一切简直像在做梦呀。路上，一想到
这个，我就掐自己的胳膊，可掐过了又后悔。万一这一切真是一场好梦，被掐醒了可怎么
办？您瞧，我胳膊上已经有好几块淤青了。可这回是真的了，马上就要到家了。”说完，
小女孩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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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不安地想：“最好还是让玛瑞拉告诉这个孩子事情的真相吧。这个可怜的孩子满
心欢喜地期盼一个新家，可这里却不能成为她的家。”眼看要到家了，马修的心里越来越
不是滋味。

很快，马车驶进了院子，院中的白杨树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您听！树在说梦话呢。”小女孩轻轻地说，“一定是个很美的梦吧。”说完，她便拎起
那个装有“全部财产”的提包，跟着马修走进了家门。

[1] 1码合0.9144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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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玛瑞拉大吃一惊

马修刚进门，玛瑞拉就急切地迎了上去。可当看到一个衣着破旧、长着红头发、一脸
喜悦的小女孩时，她不禁吃惊地停住了脚步，“这孩子是谁？我们要的男孩呢？”

“没有男孩，只有这个孩子。”马修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给斯潘塞太太捎过口信，说要个男孩吗？”
“斯潘塞太太领来的就是这个孩子，不是男孩，我还特意向站长询问过呢。没办法，
我只好先把她带了回来。”
“真糟糕！”
小姑娘看看马修，又看看玛瑞拉，心里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上欢喜的神情顿时消失
了。
她突然把提包往地上一扔，攥紧小手，向前跨出一步，大声喊道：“因为我不是个男
孩，你们就不打算要我了，是吗？我早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了！从来就没有人真的愿意收留
我，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现在我该怎么办呀？”可怜的小女孩扑在桌子上，伤心
地哇哇大哭起来。
马修和玛瑞拉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该怎样收场才好。
“好了，好了，先别哭了，好吗？”玛瑞拉安慰道。
“我怎么能不哭呢！”小女孩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嘴唇颤抖着，“斯潘塞太太看我
是个孤儿，想为我找个家，我才幸运地来到了这儿。如果我就这么被送回去，孤儿院里的
人们会怎么想啊！斯潘塞太太也一定会很难过的。这将是我这辈子最悲惨的事了！”
听了这些话，玛瑞拉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她好久没这样笑过了，笑容显得有些僵
硬。“好了，别哭了。今天晚上你就先住下吧。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挺起胸脯说：“您能不能叫我科迪丽亚？”
“科迪丽亚？这是你的名字？”
“不是我的真名，可是这个名字多优雅呀，您能这么叫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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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孩子，你的真名叫什么？”
小女孩低下了头，“安妮·杰里。可是安妮这个名字一点儿也不浪漫。”
“浪漫的名字没什么好的。”玛瑞拉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倒觉得安妮这个名字纯
朴、实在，没什么丢人的。安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对斯潘塞太太
说想领养个男孩，现在孤儿院里没有男孩吗？”
“有啊，有好多呢。但是斯潘塞太太说想要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他们就问我愿不愿
来，我当然愿意了，整整一夜我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可是，你们如果不想领养女孩，应该
在火车站告诉我呀，那我就不用跟着过来了，也不会看到‘幸福的白路’和‘闪闪的小
湖’了，更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
“这孩子在说什么？”玛瑞拉惊讶地看着马修。
“她路上一直就这么说来着。”马修说，“我把马牵到马厩（jiù ）去，咱们准备吃晚饭
吧。”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玛瑞拉接着问安妮：“除了你，斯潘塞太太有没有从孤儿院带走别的孩子？”
“她自己也领养了一个女孩，叫莉莉·约翰。莉莉才5岁，长得非常漂亮，头发是褐色
的。如果我也长着褐色的头发和漂亮的脸蛋儿，您会收养我吗？”
“恐怕不会的，孩子。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帮马修干农活儿的男孩。来吧，拿上帽
子、提包，把它们放到客厅的桌子上去。”
安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地照玛瑞拉的吩咐做了。
晚饭的时候，安妮实在是没有胃口，只吃了点儿奶油面包。
“你怎么什么都不吃？”玛瑞拉不满地看了看安妮。
安妮叹了一口气，“我现在这么绝望，怎么能吃得下饭呢？我刚要吃，喉咙里就堵得
难受，肚子也胀鼓鼓的，什么都咽不下去。这么好吃的巧克力我是没福气品尝了。两年前
我曾吃过一块巧克力，那味道我怎么也忘不了，后来我有好几次都梦到自己在吃巧克力。
您就别勉强我了，桌子上的东西都非常好吃，可我真的吃不下。”
吃过饭，玛瑞拉点了根蜡烛，领着垂头丧气的安妮去卧室休息。卧室是二楼一间窄小
的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只是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冷清、凄凉。
“你有睡衣吗？”玛瑞拉问安妮。
“我有两件睡衣，是孤儿院的女管家帮我做的，都又瘦又小。我要是能有一件下摆长
长的、带波浪褶边的睡衣就好了。可幻想归幻想，能有现在的睡衣我已经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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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换上睡衣吧。我呆会儿来取走蜡烛，万一引起火灾就糟了。”
玛瑞拉离开后，安妮四下看了看。屋子有些空空荡荡的，四周的墙壁刷得雪白，没有
任何装饰。房间一角放着一张老式木床，另一角摆着一张三角形的桌子，桌子上方的墙上
挂着一面方形的镜子。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屋子里很阴冷，让安妮有些害怕。她啜
（chu ò）泣着脱掉了衣服，换上了一件小小的睡衣。她躺到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
里，蒙上被子。
不一会儿，玛瑞拉返回卧室取蜡烛，顺手把安妮丢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收起
来，整整齐齐地放到椅子上。
“晚安，安妮。”玛瑞拉说。
安妮突然从被子下面露出小脸，抱怨道：“晚安？今天晚上是我一生中最不安宁的夜
晚了，我怎么可能‘晚安’呢？”说完，她又气鼓鼓地蒙上了脸。
玛瑞拉回到厨房，一边洗碗，一边生气地对马修说道：“这事真是难办，肯定是斯潘
塞太太搞错了。明天必须到斯潘塞太太那里说明情况，把这孩子送回去。”
“那好吧。”马修显得有些不情愿，“可是，玛瑞拉，那孩子确实非常可爱，她那么想
留下来，你不觉得她有点儿可怜吗？”
“但是我们不可能收养她的。”
“她确实帮不上我们什么忙，不过，或许我们能帮得了她。”马修说。
“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想要收养那孩子，对吧？”
“我觉得那孩子说起话来挺有趣的。”
“是呀，一看就知道她是那种能说会道的孩子，可这也不能算作她的优点，而且我也
不需要收养一个女孩陪我聊天。这孩子身上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总之我们没法儿留
下她。农场的活儿还是雇个男孩帮着干吧。”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么办吧。”马修站起来，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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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绿山墙的早晨

安妮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她从床上爬下来，望了望窗外。清晨的阳光从
窗外照进来，外面的天空一片湛蓝。安妮一时有些迷糊，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记不起来
了。接着，关于昨晚的不幸记忆涌进了她的脑海：这里是绿山墙，他们说不能收留她，因
为她不是男孩。

不管怎样，新的清晨到来了。安妮打开窗户，望着外面的世界。窗外有棵高大的樱花
树，雪白的樱花开得正盛，沉甸甸的花枝低垂着，都要碰到房子了。房子两侧各有一个果
园，一个是苹果园，一个是樱桃园。窗下的花坛里种着紫丁香树，沁人心脾的香味随着晨
风飘进了屋里。不远处有条小河，河边长着白桦树，树丛间有很多蕨类植物，那里一定很
好玩。再远一些便是蓝色的大海。“这地方真美啊！”安妮看得如痴如醉，根本没注意到玛
瑞拉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该收拾房间了。”玛瑞拉说道，语气有些生硬。
安妮深深地吸了口气，“您看，窗外的景色多美啊！”
“树很高大吧？”玛瑞拉说，“还开着许多花。不过这些树上都长满了蛀虫。”
“不只是树，别的也都很美。即使我走了，我也会怀念这儿的。”
“快点儿穿上衣服下楼吧！”玛瑞拉说，“早饭准备好了。去洗洗脸，梳梳头，把被子
叠好。”
安妮按照玛瑞拉的吩咐收拾完毕，坐在餐桌旁，兴致勃勃地说道：“今天早晨我才觉
得肚子有点儿饿了。阳光明媚的早晨真好，下着蒙蒙细雨的早晨一定也很美吧？世界上有
各种各样的早晨，能让人产生许许多多的遐想。幸亏今天天气好，这能让我战胜不幸、恢
复勇气。可我的遭遇还是很不幸的，是吧？看悲剧故事的时候，我曾下过决心，要勇敢地
面对不幸的生活，但这不过是幻想一下罢了。一旦不幸真的发生，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了。”
“别老说话，好好吃饭。”玛瑞拉忍不住打断了安妮。
安妮立刻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沉默对马修来说是常事，没什么要紧，可沉默的安妮吃着吃着，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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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睛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玛瑞拉看着安妮，觉得安妮虽然人坐在这儿，但思绪早已
神游天外了。这让玛瑞拉很不自在。

吃完早饭，安妮才从幻想中苏醒过来，主动要求洗碗。
“你能洗好吗？”玛瑞拉问。
“还可以，不过我更擅长照顾小孩。要是这儿有小孩，交给我照看就行。”
“唉，一个孩子已经够多的了！事情搞成这样，都怪马修！”
“不，您说得不对！”安妮说，“马修是个好人，他很有同情心，不管我怎么唠叨他都
不烦，好像他就喜欢我这种性格。虽然我和马修刚刚认识，但是我感到我们具有‘相同的
灵魂’。”
玛瑞拉不屑地哼了一声，“好了，好了，去洗碗吧，用热水好好洗，擦干净。下午你
跟我一起去见斯潘塞太太，该怎么办我已经定下来了。”
安妮干活儿的时候，玛瑞拉一直在旁边盯着。她觉得安妮洗碗还算可以，收拾床铺却
不那么令人满意，虽然安妮已经尽力了。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安妮总让玛瑞拉心烦意乱，
于是她就打发安妮出去玩一会儿。
安妮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就往外飞奔。可到了门口，她又突然停住了，眼里喜
悦的光芒也消失了。
“怎么了？”玛瑞拉疑惑地问。
“我不去外面玩了。一旦到了外面，和花草树木以及小河交上了朋友，我就会舍不得
离开它们了。虽然我非常渴望到外面去玩，而且它们好像都在呼唤我，可我还是不去为
好。对了，窗边的那棵植物叫什么？”
“老鹳（guàn ）草。”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您给它起的名字。怎么？您没给它起名字吗？那我给它起个
名字好吗？叫它班尼行吗？”
“随便你好了。”
“今天早上，我已经给卧室外的樱花树起了个名字。我叫它‘白雪王后’，因为它雪白
雪白的。”
“你这样的孩子还真是少见！”玛瑞拉嘴里嘟囔着，去地窖取土豆了。她暗想：“真像
马修说的那样，这孩子挺有意思的。”
可玛瑞拉还是决定把安妮送回孤儿院去。“下午得借马车了。”准备午饭的时候，玛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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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对马修说。马修点了点头，不安地朝安妮那边望了一眼。
玛瑞拉用严厉的口气说：“我要去斯潘塞太太家把事情说清楚，安妮也一起去。斯潘

塞太太应该把安妮送回去。”
马修依旧沉默不语，这让玛瑞拉很不高兴。
尽管如此，马修还是照玛瑞拉的吩咐，把马车套好了。玛瑞拉和安妮出门的时候，马

修把院门打开，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早上，布特家的孩子来过，说要来农场当雇工，干
一个夏天呢。”

玛瑞拉没搭理马修，一挥马鞭，马车就在小路上跑了起来。玛瑞拉从飞奔的马车上回
头一看，马修正靠在门边，目送着她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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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妮的身世

一上路，安妮又开始滔滔不绝。“我早就盼着乘马车旅行了。快看，那里有一朵野玫
瑰，好漂亮呀！人人都说玫瑰的红色是世界上最美的颜色，可我却喜欢粉色，不过我穿不
了粉色的衣服，因为我的红头发和粉色不搭配。您说，有没有哪个人小时候长了一头红
发，长大后头发却变成了别的颜色？”

“没有。”玛瑞拉坦率地回答。
安妮失望地叹了口气，“唉，我的又一个希望破灭了。今天咱们会路过‘闪闪的小
湖’吗？”
“你说的‘闪闪的小湖’是指巴里家的池塘吗？不，我们不从那儿走，今天我们走海岸
大街那条路。”
“海岸大街？太好了！”安妮情不自禁地叫了起来，“一听到‘海岸大街’这个名字，我眼
前就浮现出了一片世界上最美的景色！我也很喜欢亚邦里这个名字。亚邦里，听起来很美
吧，就像音乐一样。”
“咱们能不能聊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说说你自己吧。”
“我自己？我自己没什么可说的。我幻想出来的人生更有意思。”
“不，我不想听那些幻想出来的东西，安妮。咱们从头说起，你是在哪里出生的？今
年多大了？”
安妮轻轻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到今年三月我已经满11岁了。我出生在波林格布罗克。我的爸爸和妈妈是同一所学
校的老师，妈妈结婚后就被学校解雇了，家里全靠爸爸一个人赚钱。听托马斯阿姨说，他
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住在一所很小的房子里。我就是在那房子里出生的，但那时候我太
小了，对那房子没一点儿印象。
“托马斯阿姨说，我刚出生的时候很丑，又瘦又小，只有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妈妈
当然觉得我很可爱了，可惜她在我三个月大的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如果她能活到我会
叫‘妈妈’的时候，该有多好呀！叫一声‘妈妈’，是多么地幸福！当时爸爸也染上了同样的
病，没几天就跟着妈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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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我就成了孤儿，又没什么亲戚，怎么办呢？托马斯阿姨说，邻居们都不想收
养我，结果还是她把我收养了，是她把我拉扯大的。她家很穷很穷，她还有一个酒鬼丈
夫。她希望我成为一个好孩子，所以对我很严厉。我在她家长到8岁，照看过她的四个孩
子。后来，托马斯叔叔被火车轧死了，她再也没有能力抚养我了。于是，我又给哈蒙德一
家看孩子，他们家有八个孩子，其中有三对双胞胎！我很喜欢小婴儿，但是他们家的孩子
实在太多了，我累得要死。我就这样生活了两年。后来，哈蒙德叔叔得病去世了，孩子们
被分送到了亲戚家，哈蒙德阿姨去了美国，我只好进了孤儿院。孤儿院并不欢迎我，我在
那里住了四个月，直到斯潘塞太太来接我。”说完这些，安妮轻松地舒了一口气。

“你上过学吗？”玛瑞拉问道。
“没有正式地上过，不过在孤儿院里可以读书。我会读很多书，还会背好多诗。有些
诗读起来令人颤抖。”
“托马斯太太和哈蒙德太太对你好吗？”玛瑞拉说着，瞟了安妮一眼。
安妮的小脸有些发红，她窘迫地说：“唉，这么说吧。她们的心眼儿都很好，她们也
想尽可能地对我温柔热情一些，可她们家里也有难处呀。我理解她们，她们本来是想对我
好的。”
说到这儿，玛瑞拉没再问下去。安妮转过脸去，兴致勃勃地欣赏海岸大街的美景，而
玛瑞拉却闷闷不乐地陷入了沉思：“安妮是个孤儿，一直都渴望家庭的温暖，可谁也顾不
上她。如今再把她送回孤儿院，我还真是不忍心，而且马修也会很失望的。安妮的确是个
很可爱的孩子，她的父母也都是有教养的人。她的话虽然多了点儿，可也没什么不礼貌的
地方。”
海风吹拂着海岸大街右侧茂密的枞树。大街的左侧是红砂岩构成的断崖，看起来很险
峻。断崖下面是一片鹅卵石，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一片银色的沙滩。碧蓝的海面上，银翼的
海鸥飞来飞去。
安妮瞪着大眼睛，感叹道：“大海真是太美了！有一次，托马斯叔叔雇了一辆马车，
领着大家到10英里以外的海边玩了整整一天。我拉着那帮小孩，快活极了。后来，我总是
梦到那次旅行。我好想变成一只海鸥啊，早晨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起飞，一整天都在大海上
飞啊飞，直到晚上才回到自己的窝，多浪漫啊！”
可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安妮又伤感起来了，“我在想,到了斯潘塞太太家以后该怎么
办。不到那里还好，一旦到了那里，一切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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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玛瑞拉的决定

马车停在了一所黄色的房子前，这里就是斯潘塞太太的家。好客的斯潘塞太太热情地
出门迎接玛瑞拉和安妮，并问安妮：“怎么样？过得好吗？”

“还好。”安妮的脸上好像蒙着一层阴影。
“打扰您真不好意思。”玛瑞拉说道，“我和马修说了要早点儿回去。事情是这样的，
马修和我都希望从孤儿院领养一个男孩，就托您弟弟罗伯特捎过话来，说要收养一个10岁
左右的男孩。您看现在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呢？”
“啊？玛瑞拉，真的吗？”斯潘塞太太觉得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罗伯特让他的女儿南希来了一趟，说你们想要个10岁左右的女孩。对，南希就是这
么说的。珍妮，她是这么说的吧？”斯潘塞太太问她的女儿。
“南希确实是这样说的。”珍妮认真地说。
“太对不起了。”斯潘塞太太解释说，“这事弄错了，不过我也是尽了全力去做的。南
希真是个马马虎虎的姑娘，因为这个我都说过她好几次了。”
“我们也有失误，”玛瑞拉无可奈何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我们不应该捎口信，而应该
来跟您当面谈的。现在安妮可怎么办呢？”
斯潘塞太太想了想，说：“她不用回孤儿院了。昨天，布里埃特太太来我家，托我给
她找一个干家务活儿的女孩。安妮正好能去，这真是巧极了。”
安妮的事情非常顺利地解决了，玛瑞拉却并没有欣喜的感觉，反倒有些怅然若失了。
玛瑞拉和布里埃特太太见过几次面，这个女人身材瘦小，看起来泼辣蛮横，被她解雇
的女孩们没有一个说她好的。一想到安妮要到她家去，玛瑞拉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于是便
说：“要不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吧？”
就在这时，斯潘塞太太突然叫了起来：“哎哟！那不是布里埃特太太吗？太巧了！”
斯潘塞太太把布里埃特太太、玛瑞拉和安妮都招呼到了客厅，又把深绿色的百叶窗放
了下来，室内顿时变得有些昏暗。
“安妮实在是太有运气了，咱们马上就可以谈妥的。珍妮，你去烧壶水。布里埃特太
太，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玛瑞拉·卡斯巴特小姐。啊，等等，实在对不起，我忘了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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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妮把面包从烤炉里拿出来了，请稍等。”说着，斯潘塞太太便把百叶窗拉起来，急急忙
忙地出去了。

安妮把双手攥得紧紧的，放在膝盖上，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一脸刻薄的布里埃特太
太，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不一会儿，斯潘塞太太回来了。她脸上带着亲切甜美的微笑，似乎在对人们说，无论
什么样的难题，肉体的或心灵的，都会得到圆满解决。

“布里埃特太太，我原来听说卡斯巴特小姐想收养个女孩，就把这孩子从孤儿院带来
了，可实际上，卡斯巴特小姐是想收养个男孩。您看，这孩子不是正巧可以到您家里去帮
忙了吗？”

布里埃特太太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安妮，“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安妮·杰里，11岁了。”安妮吓得身子直往后缩。
“哼，长得太瘦了，不过看上去挺精神的。要是真到了我家，你要乖乖听话，干活儿
利索点儿，明白吗？”布里埃特太太训道。接着，她又对玛瑞拉说：“卡斯巴特小姐，我看
这孩子就由我家来照顾吧。我家的孩子太难照看了，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现在我就把
安妮领回去好了。”
玛瑞拉看了看安妮，安妮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一副任人宰割的可怜样儿。玛瑞拉心
想：“把这个敏感的孩子交到布里埃特太太这样的人手中，我肯定会良心不安的。不行，
我不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这件事嘛……”玛瑞拉缓缓地说，“马修和我并不是不想收养这个孩子，说实在的，
马修很想留下安妮，我过来主要是想把事情弄明白。我还是先把安妮带回去，再和马修商
量一下吧。我们如果决定不收养安妮，明天晚上就把她送到您家；如果明晚孩子没送过
来，那就是我们决定收养她了。您看这样好吗？”
“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布里埃特太太一脸不悦。
听了玛瑞拉的话，安妮的脸顿时雨过天晴，刚才的悲伤一扫而光，又变得快活起来。
她的大眼睛也像黎明的启明星一样明亮了。

布里埃特太太说要借斯潘塞太太的食谱用用，两个人就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她们刚出去，安妮就一头扑到了玛瑞拉怀里。“卡斯巴特小姐，我可能还有希望留在
绿山墙，您是这么说的吗？”安妮急切地低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连幻想和现实都分不清吗？”玛瑞拉有些生气，“我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还没有
最后定下来。说不定你还是要去布里埃特太太家，她似乎比我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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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她家，还不如回孤儿院呢！”安妮不满地说，“那个女人就像是一把锥子。”
玛瑞拉听了很想笑，可还是一本正经地说：“一个小女孩这么评论一位初次见面的夫
人，不觉得害羞吗？到那边去，老老实实地坐着，要守规矩！”
“只要您收养我，怎么都行。”安妮顺从地坐了回去。
傍晚，玛瑞拉和安妮回到了绿山墙。马修一直不安地站在小路上等着，他远远地看到
安妮也跟着回来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和马修一起在后院挤牛奶的时候，玛瑞拉把安妮的身世和见斯潘塞太太的结果原原本
本地告诉了马修。
“怎么能把孩子送到布里埃特家呢？那家人可不怎么样。”马修激动地说道。
“我也不太喜欢他们。”玛瑞拉说，“当时真为难呢，最后我认为还是留下安妮比较
好。我觉得我们有义务留下这孩子。我们都没养过孩子，留下她会是件麻烦事，不过我会
尽力做好的。”
马修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神情，“你终于想通了。她的确是个非常可爱、非常有趣的孩
子。”
“她最好是个非常可爱、非常有用的孩子。”玛瑞拉纠正道，“我一定会让她成材的。
教育安妮的事以后由我负责，你最好别过问我的教育方法。一个老姑娘也许不太懂得怎样
教育孩子，但总该比单身汉强吧。如果我的方法失败了，你再来管教她也不迟。”
“好，好，你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马修高兴地说，“只是对她不能太娇惯了，不
过也要尽量亲切、体贴，让她爱你。好好教育她，她会是个好孩子的。”玛瑞拉对这些建
议只是哼了一声，就拎着牛奶桶走开了。她心里暗想：“今晚先不告诉安妮我们已经决定
收养她，否则她肯定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的。真难以想象我们竟然收养了一个小孤儿。以后
会怎样，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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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安妮做祷告

睡觉前，玛瑞拉来到安妮的卧室，温和而认真地说：“安妮，昨天晚上你把脱下来的
衣服扔得到处都是，这样邋遢（lāta ）可不行，脱下来的衣服应该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
椅子上。”

“实在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太难过了，根本没心思整理衣服。”安妮解释道，“以后我
一定记得叠衣服。在孤儿院的时候，我的被子一直叠得很整齐的。”

“好了，那就做一下祷告，赶紧上床睡觉吧。”
“我从没做过祷告。”安妮说。
玛瑞拉吃惊地盯着安妮，“你说什么？没人教过你怎么做祷告吗？上帝特别喜欢孩子
们在睡前做祷告的，你对上帝一点儿都不了解吗？”
“了解呀。上帝是神圣、善良、公正和不朽的。”
玛瑞拉松了口气，“看来你并不是什么都不懂，这就对了。安妮，孩子们晚上不做祷
告是不好的，你不知道吗？那样别人会把你当成坏孩子的。”
“因为长了一头红发，所以我很容易从好孩子变成坏孩子！”安妮突然怒气冲冲地
说，“你没长红头发，所以你压根儿就不知道长红头发的滋味。托马斯阿姨说，是上帝赐
给了我一头红发。既然是这样，那么，不管我怎么对上帝祷告都没用了！再说，一到晚上
我就累得筋疲力尽，根本顾不上做什么祷告。”
玛瑞拉心想，对安妮的宗教教育必须马上开始。“你只要住在这儿，睡前就必须做祷
告，不做绝对不行。”
“好吧。”安妮顺从地答应了，“您说什么我都会听的。不过，做祷告的时候该说什么
好呢？要不，我先钻到被子里好好想一想，然后再做祷告？”
玛瑞拉有些发窘，说：“做祷告时应该跪下。”
安妮听话地在玛瑞拉的脚边跪下，抬起严肃的小脸，不解地问：“做祷告为什么要跪
下呢？在我的幻想里，做祷告应该在广阔无垠的原野里，我仰望着碧蓝碧蓝的天空，就那
么一直望着、望着，什么也不做。您觉得这样算是做祷告吗？好了，现在我跪下了，说些
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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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感谢一下上帝的恩典，再谦虚地说说自己的愿望吧。”玛瑞拉说道。
于是，安妮便把脸贴到玛瑞拉的膝盖上，说道：“仁慈的上帝，感谢您赐予我‘幸福的
白路’‘闪闪的小湖’‘班尼’和‘白雪王后’。此时此刻，我能想到的您的恩赐就是这些。接下
来是我要拜托您的事情，因为实在太多了，全都讲出来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我就先说两件
最重要的事：一件是请您保佑我能永远留在绿山墙；另一件是求您让我长大后变成一个大
美人。此致，您忠实的安妮·杰里。啊！祷告完毕！我做得怎么样？”安妮兴奋地站了起
来，“要是再给我一些时间考虑，我会做得更好的。”
听了这种祷告词，玛瑞拉差点儿晕过去。这也太离谱了！玛瑞拉盘算着，今晚就算
了，明天一定要好好教教安妮。玛瑞拉拿着蜡烛刚要出屋，却被安妮叫住了。
“我现在想起来了，不应该说‘您忠实的安妮’，而应该说‘阿门’，牧师就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没想起来。”
“没关系的。”玛瑞拉说，“快睡吧，晚安。”
于是，安妮便心满意足地上了床，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玛瑞拉回到厨房，气呼呼地把蜡烛放在桌子上，瞪着眼睛对马修说：“真应该有人收
养这孩子，好好教育教育她！今晚居然是她第一次做睡前祷告，你能相信吗？”
“明天我去找牧师，把《天际初开》那套书借来，然后你给她做件像样的衣服，咱们
尽快把她送到主日学校[1] 去吧。”马修回答，“看来从前的清闲日子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可
有的忙了。”

[1] 又称星期日学校，为教会主办，主要为儿童提供宗教教育和其他方面的初等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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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对安妮的教育开始了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安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留下来了。
上午，玛瑞拉给安妮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活儿，并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她发现安妮温
顺、机灵、干活儿很起劲。但是，安妮最大的缺点就是干活儿的时候经常走神，等清醒过
来，才发现手里的活儿出了差错。玛瑞拉为此狠狠地批评了她。
安妮很沮丧，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午饭后，便哭丧着脸来到了玛瑞拉面前。她瘦小
的身子直打战，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紧紧地捏着，恳求道：“卡斯巴特小姐，求求您，
告诉我，我到底能不能留在这里？从早晨开始，我就一直忍着没敢问，再这样下去，我可
实在受不了了。”
“我跟你说过要用热水洗抹布吧？”玛瑞拉不动声色地说，“快去把抹布洗了吧。”
安妮顺从地洗完了抹布，又转回来用恳求的目光盯着玛瑞拉。玛瑞拉只好说：“好
吧，现在我就告诉你，马修和我都决定让你留下来。希望你做个好孩子，乖乖听话。”
安妮高兴得哭了起来，“我真是太高兴了！嗯，说高兴还不准确，能留在这里，真比
高兴还要高兴。我真是太幸福了！我会做个好孩子的！”
“瞧你都乐昏头了。”玛瑞拉责怪道，“动不动就又哭又笑，真不成体统！总之，我们
会尽力把你好好地养大的。等到九月份，新学期开始的时候，我们打算送你去上学。”
“那我从现在起称呼您什么好呢？叫您卡斯巴特小姐呢，还是卡斯巴特姨妈？”
“就叫我玛瑞拉好了。”
“叫您玛瑞拉？是不是不太礼貌？”
“只要你用诚恳、谦逊的口气叫我的名字就好。在亚邦里村，只有牧师才称呼我‘卡斯
巴特小姐’。”
“我真想叫您一声玛瑞拉姨妈，”安妮恳切地说，“听起来就像家人一样。”
“不行。我不是你的姨妈。”
“那我把您幻想成我的姨妈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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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不行。”玛瑞拉坚持道。
“您从来不幻想吗？”安妮瞪着眼睛问。
“从来不。”
“真的吗？”安妮惊奇地吸了口气，“幻想多有趣啊！”
“脱离实际去幻想一些不存在的东西，未必是件好事。”玛瑞拉说，“对了，去把客厅
壁炉上的卡片取来，上面写着祷告词，你要把它背熟，像昨晚那样祷告可不行。”
“我也觉得昨晚的祷告不太好。”安妮说，“可第一次做祷告是很难十全十美的。昨晚
上床后，我忽然想出一篇非常出色的祷告词，长长的，富有诗意，可今天早晨怎么也想不
起来了。”
“安妮，我说让你做什么，你就立刻按我说的去做，不要喋喋不休。好啦，快去吧。”
安妮赶紧跑去拿卡片，但过了好久还没回来。玛瑞拉等得不耐烦了，便拉长了脸去找
安妮。她这才发现，安妮正望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阳光透过窗外的苹果树和常春藤照进
来，仿佛透着些绿色。整个房间都闪耀着光芒，安妮又陶醉其中了。

“安妮，你在干什么啊？”玛瑞拉问道，“我再跟你说一次，如果我吩咐你做什么，你
就应该立即去做，不要总是发呆。快把那张卡片拿来，去厨房的餐桌边坐下，把祷告词背
下来。”

安妮乖乖地来到餐桌前准备背诵。不过，正式开始背诵前，她先摘来一大把苹果花，
插在餐桌上的花瓶里，然后把卡片竖着靠在花瓶上，这才双手托着腮，盯着卡片背诵起
来。

“这祷告词写得太好了！它虽然不是诗，却能给人诗一般的感受。比方说‘在天国的我
们……’，就像音乐中的一小节似的，我能很容易地把它背下来。您说是不？”

“那你就好好背吧。”玛瑞拉淡淡地说。
安妮轻轻地吻了一下瓶子里的苹果花，又背诵了一会儿。

“玛瑞拉，”安妮又开口了，“您说，在亚邦里，我能交到知心朋友吗？这可是我的梦
想呢。”

“有个女孩和你差不多大，她叫黛安娜·巴里，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也许你们会成为
朋友。不过她现在出远门了，不在家。还有，巴里太太是不会让粗俗无礼的孩子和她的女
儿在一块儿玩的。”

安妮睁着大大的眼睛，隔着苹果花望着玛瑞拉，“黛安娜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不会是
红头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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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娜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她的脸白里透红，头发和眉毛都是黑色的。她很聪明
也很和善，这比漂亮更重要。”

“比起她来我差远了。啊！我就要有一个漂亮的知心朋友了，太好了！托马斯阿姨家
的起居室里放着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我总是看着自己在玻璃门里的身影，假装那是另一
个女孩，叫凯蒂，我们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后来，要去哈蒙德阿姨家里时，我去玻璃
门前和凯蒂吻别，哭得很伤心。

“哈蒙德阿姨家的书柜没有玻璃门，不过，她家附近有一个小小的绿色山谷，能产生
非常美妙的回声。我就想象自己的回音是另一个女孩发出的，那个女孩叫做维奥蕾塔。去
孤儿院的前一天晚上，我特意跑去跟维奥蕾塔道别，她轻轻地说了一声‘再见’。那一声难
过的‘再见’，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等你有了真正的朋友，你就不会去想那些伤心事了。不要跟巴里太太提起凯蒂和维
奥蕾塔的事，她会认为你在撒谎。”玛瑞拉嘱咐道。

“我不会说的。她们俩的事是我非常珍贵的回忆，我是不会轻易告诉别人的。啊，快
看！苹果花里飞出一只蜜蜂。苹果花就像个奇妙的小世界，我也想变成一只躺在花朵里睡
觉的蜜蜂。”

玛瑞拉哼了一声，“昨天你还说想变成海鸥呢。不要胡说八道了，回你的房间去，赶
紧把祷告词背下来。下午喝茶时我叫你。”

安妮叹了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上楼梯的时候，她已经暗暗记住了最后一行祷
告词，因此，她决定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幻想一番，把这间简陋的房间幻想成自己梦想的
闺房。

“地板是玫瑰色的，上面铺着白色的天鹅绒地毯，窗户上垂着粉色的丝绸窗帘，墙壁
上挂着金色和银色的织锦，家具都是用桃花心木制成的……不过我好像没有见过桃花心
木。躺椅上要堆着好多彩色的丝绸垫子，从墙上挂着的精美的大镜子里，我能照见自己优
雅的姿态。

“我个子高高的，就像一个女王，我穿着白色花边裙，裙摆老长老长，脖子上挂着珍
珠十字架，头发上也戴着珍珠。我的头发要乌黑乌黑的，皮肤和象牙一样白，我想我要叫
做‘科迪丽亚·菲茨杰拉尔德侯爵夫人’。嗯，不行，这也太夸张了。”

想到这儿，安妮往镜子里瞅了一眼，看到镜子里映照出来的是一张长满雀斑、眨着绿
眼睛的脸。

“你才是绿山墙的安妮吗？”安妮问镜子里的自己，“不管怎么幻想，到头来镜子里还
是这张脸。不过，绿山墙的安妮比无家可归的安妮强无数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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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吻了吻镜子里的自己，又跑到了窗边。“尊敬的‘白雪王后’殿下，向您致敬！白
桦树们，你们好！山丘上可爱的灰色小屋，你好！我又要结识一位新朋友了。我不会忘记
凯蒂和维奥蕾塔的，她们都讨厌心受到伤害。所以，我要每天给她们一个飞吻。”

安妮向樱花送去两个飞吻，又接着幻想起别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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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安妮大发脾气

很快，两周过去了。在这两周里，安妮一刻也没闲着，她常常沿着一条幽静的小路去
山林里探险。每次探险归来，安妮都要把她的新发现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马修总是默默
地听着，会心地笑着。玛瑞拉也总会不知不觉地被安妮的话吸引，可每当回过神来的时
候，她就立刻打断安妮，让安妮安静一下。

这天，林德太太来绿山墙作客了。来之前她感冒了整整两周，在她生病的这段时间
里，村里关于马修和玛瑞拉领养孤儿的各种传闻一直煽动着她强烈的好奇心。可惜她进门
的时候，安妮恰好出去玩了，没有在家。

林德太太先是说了一通自己的病，然后关心地问玛瑞拉：“最近家里还好吗？听说你
们领回来的是个女孩，这回错得可真离谱！不能送那孩子回去吗？”

“说实话，马修很喜欢这孩子，我也不讨厌她。她有一些小缺点，不过也没什么关
系，她是个非常开朗、非常可爱的孩子。”玛瑞拉回答。

没多大工夫，玩够了的安妮便兴高采烈地跑进了屋子。她脸红红的，心怦怦地跳，一
看见有陌生客人在屋里，就不知所措地在门口站住了。

安妮穿着从孤儿院带来的那件短小的衣服，四肢看起来非常瘦，也没带帽子，被风吹
乱的头发鲜红得像一团燃烧的火。

林德太太一见到安妮这副样子，就忍不住叫了起来：“多难看的孩子啊！而且还骨瘦
如柴！玛瑞拉，你怎么也没挑挑长相？来，孩子，到这儿来，让我好好瞧瞧。天哪，看
看，这么多雀斑，头发红得像胡萝卜似的！”

安妮听了这番话，刷刷几步穿过房间，径直来到林德太太面前，小脸气得通红，嘴唇
直哆嗦，大声喊道：“我恨你！”

安妮歇斯底里地喊着，并用力地跺着地板，“我恨你！恨你！恨你！你竟然嘲笑我骨
瘦如柴，嘲笑我满脸雀斑、一头红发！我真没见过你这么粗俗无礼的女人！”

“安妮！”玛瑞拉吃惊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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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像话了！”林德太太又惊又气。
“安妮，回你的房间去！”玛瑞拉喝斥道。
安妮哇哇大哭起来，旋风般奔上二楼，砰的一声，狠狠关上了卧室的门。
“收养这么个孩子，真够你受的了，玛瑞拉！”林德太太的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
玛瑞拉愣了愣，接着说出了一句连自己也感到意外的话：“我说雷切尔，你不该挖苦
她的长相。”
“什么？玛瑞拉，她那么嚣张地大喊大叫，你还替她说话？”林德太太大声说。
“我不是替她说话。”玛瑞拉慢慢地说，“她乱发脾气，我自然会好好教训她的，不
过，雷切尔，刚才你说得确实有些过分了。”
林德太太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立即站了起来。
“哎呀，看来从今以后，我不得不小心说话了！但是，玛瑞拉，我看你是太在意这个
来历不明的孤儿那强烈的自尊心了。这孩子会叫你很操心的！唉，我前前后后生过10个孩
子，死了两个，我当然知道怎么管教孩子。对她这种孩子，就只能用根桦树枝管教了！
哼！被一个小孩这样地侮辱，我还真是头一回！”林德太太说完，转身就走了。
玛瑞拉心情沉重地往安妮的房间走去，琢磨着该怎么办。她根本没料到安妮会在林德
太太面前发那么大的脾气，既为安妮的鲁莽行为感到生气，又为自己管教不当而感到羞
愧。
虽然林德太太建议要用桦树枝教训安妮，但是玛瑞拉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教育方法。那
么该怎么惩罚教育安妮呢？她心里犹豫不决。
玛瑞拉一走进安妮的卧室，就看到安妮正趴在床上放声大哭，沾满泥土的鞋子被甩到
了干净的被罩上。
“安妮！”玛瑞拉亲切地叫道。
安妮只顾着哭，对玛瑞拉理都不理。
“安妮！”玛瑞拉有些生气了，“马上从床上下来，听我说话。”
安妮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坐在椅子上，眼睛已经哭肿了，满脸都是泪，但神情依旧
很倔强。
“你今天的表现真是太丢脸了，安妮！”
“她没权力说我！什么红头发！什么骨瘦如柴！”安妮生气地辩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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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你又发脾气了！我本想让林德太太看到一个有礼貌的安妮，可你的行为真是
让我替你害臊。她不就是说你长得瘦小，头发是红色的吗？你何必发那么大的火？你平时
不也总说自己的红头发如何如何吗？”

“自己说归自己说，和别人说是两回事。我被人那么挖苦、讽刺，就觉得身体里好像
有什么东西要往上涌，甚至连呼吸都要停止了，只好大声地喊出来了。要是有人当面说您
长得多么多么丑，您会怎么想呢？”安妮含着眼泪问。

听了这话，玛瑞拉猛然想起一件童年往事。那时，曾有两个邻居议论她，说她“太可
怜了，长得又黑又丑”。如今，50年过去了，每当玛瑞拉回忆起这些议论，她的心口仍旧
像当年那样疼痛。

玛瑞拉不由得缓和了口气，“安妮，林德太太是心直口快，可你也不能对她发火呀。
过一会儿，你跟我到林德家走一趟，跟林德太太道歉去。”

“我才不向她道歉呢！”安妮固执地说，“玛瑞拉，您怎么处罚我都行，就算把我关在
爬着蛇和癞蛤蟆的黑黑的地牢里，每天只给我面包和水，我也能忍受！我就是没法儿向她
道歉！”

“我可不打算把你关进地牢，再说现在哪儿还有什么地牢？不管你怎么委屈，你都得
向林德太太道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卧室。”

安妮伤心地说：“可我没觉得自己有错，也没法儿跟她说对不起！虽然这样让您感到
难堪，可如果我去道歉，她肯定会感到痛快极了。”

“也许到了明天早晨，你会改变想法。”玛瑞拉站起来说道，“好好反省一下吧。在绿
山墙，你得争取做个好孩子。”

玛瑞拉心情烦躁地下了楼，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可一想到林德太太被安妮气得目瞪口
呆的模样，她又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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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安妮去道歉

那天晚上，玛瑞拉并没有把安妮发脾气的事告诉马修。第二天早晨，安妮还是不肯去
认错，于是她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马修。

“换成是我，我会和安妮一样地生气。林德太太这个女人真是多嘴多舌。”马修不满地
说。

“安妮明明是惹了祸，你怎么还这样护着她？难道她不需要反省吗？”
“但是，你也不必对她那么严厉。”马修有些不安，“最好还是让她下来吃饭吧。”
“我可没有不准她吃饭。”玛瑞拉生气地说，“每顿饭我都按时送上去了。不过，她不
承认错误，就不能下楼。马修，在这件事上，你不要管我怎么做，我有自己的教育方
法。”
就这样，整整一天，绿山墙都非常非常地安静，因为安妮始终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错。
玛瑞拉每次送到安妮房里的饭菜都被原封不动地端了下来，这让马修很担心。傍晚，
等玛瑞拉到农场干活儿去了，马修就趁机悄悄地爬上了二楼。
马修轻手轻脚地来到安妮的门前，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了
房门。
此时，安妮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悲伤地望着窗外。看到她那纤弱哀伤的样子，马修
心疼极了。
“安妮，”马修小声问道，“安妮，你怎么样了？”
安妮勉强地笑了笑，回答说：“唉，还好吧。胡思乱想消磨时间呗，只不过有点儿孤
独。”
马修决心趁玛瑞拉回来前，抓紧时间跟安妮说几句心里话，“安妮，能不能让这件事
早点儿了结呢？我想你可能必须得那么做，不然玛瑞拉是不会让步的。安妮，还是趁早让
这件事过去吧！”
“您是说让我去跟林德太太道歉？”
“对。”马修连忙说，“去道个歉，一切就都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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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想了想，说：“好吧，如果是为了马修，我愿意去试试。昨天晚上，我气得一夜
都没睡好，不过今天早晨已经好多了，我不那么生气了，还感觉有些羞愧。可我毕竟受了
林德太太的侮辱，是吧？我真不情愿去道歉！可是，如果您真希望我去的话……”

“安妮，快去道歉吧。你一直不下楼，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那好吧。呆会儿玛瑞拉回来了，我就说我愿意去道歉。”
“对！对！不过，你可别告诉玛瑞拉我来这儿劝过你。”
“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的。”安妮一本正经地答应道。
马修得到了承诺，便匆匆地下楼去了。

玛瑞拉刚一回来，安妮就爽快地认了错，“玛瑞拉，我昨天不该冲林德太太发脾气，
是我错了，我想去林德太太家道歉。”

“好啊。挤完牛奶我就带你去。”玛瑞拉答应着，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她正担心老这
么僵持下去会不好收场呢。

挤完牛奶，玛瑞拉领着安妮出了门。玛瑞拉心情很舒畅，安妮则低着头，失魂落魄地
走着。可不一会儿，安妮的脚步就渐渐轻快起来。她望着晚霞，脸上有种掩饰不住的兴
奋。

安妮本应该满脸懊悔，现在却如此兴高采烈，这让玛瑞拉有些不满意。“你在想什么
呢？”她严厉地问道。

“我在想见了林德太太说些什么。”安妮梦呓似的回答说。
虽说安妮的回答没什么不对的，但她这样欢快的神情让玛瑞拉怀疑自己的惩罚方式似
乎出了差错。不管怎么说，安妮用这样的心情去道歉是会失礼的。

她们来到林德太太家时，林德太太正坐着织东西。安妮立刻冲过去，一下子跪在林德
太太跟前。

“啊，林德太太，我真是太对不起您了！”安妮的声音颤抖着，“用尽词典里的所有词
语，也说不尽我的悲哀和悔恨！我确确实实做了错事。我不是男孩，却被留在了绿山墙，
这是多么好的运气！可我却不争气，给善良的马修和玛瑞拉抹了黑。我不懂得知恩图报，
实在是太糟糕了！您只是讲了几句大实话，我就冲您大发脾气，实在是太不对了。我反驳
您的那些话虽然有些道理，但是我不应该说出口。无论如何，请您宽恕我吧！”说完，她
便低下了头，似乎在等待审判。

安妮的话是真心的，林德太太非常感动，心中的恼怒顿时化为乌有。玛瑞拉却觉得这
种畅快淋漓的道歉有些过头了。安妮好像是有意让自己落入屈辱的深渊，并为自己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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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地悔过而自鸣得意，她似乎是把这次道歉当成了一种乐趣。
“好了，孩子，快站起来，我当然会宽恕你的。”林德太太和蔼地说，“都怪我说话太

直接了，你别放在心上。你的头发确实很红，我的一个女同学小时候也长着这样的红头
发，但是长大后，她的头发的颜色就越变越深，最后变成了漂亮的茶褐色。没准儿你的头
发颜色也会慢慢地变深，这很有可能呀。”

“啊，林德太太！”安妮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您的话给了我希望。如果将来
我的头发能变成好看的茶褐色，那我就别无他求了。您能让我去您的花园里坐一会儿吗？
我想坐在那棵苹果树下好好地幻想一下。”

“当然可以了。你还可以去摘些百合花。”
安妮出去后，林德太太麻利地站起身，点亮了灯，因为天已经黑了。“这孩子真可爱
呀，玛瑞拉。当初听说你和马修收养了她，可真把我吓了一跳。现在我明白了，安妮确实
是个不错的孩子。她说话的方式虽然有些古怪，性格也有点儿倔强，不过，她能知错就
改，这就很好。这样的孩子是不会耍心眼儿的。我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这孩子了，玛瑞
拉。”林德太太笑着说。
晚上，安妮捧着一束从林德家摘来的百合花，和玛瑞拉一起轻松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的道歉还行吧？”安妮得意地说，“我觉得既然要道歉，就干脆彻底些。”
“确实够彻底了。”玛瑞拉感慨道。
安妮嗅了一下百合花，叫道：“多香的花啊！林德太太真是好人，我一点儿也不恨她
了。今天得到了别人的原谅，真是高兴啊！”
这时，树丛中露出了绿山墙农舍的灯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安妮突然紧紧地依偎
在玛瑞拉身边，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了玛瑞拉干瘦的手中。“就要到家了，多幸福啊！我已
经深深地爱上绿山墙了。以前，我还从来没爱上过什么地方，也没把什么地方当成自己的
家呢！”
被安妮瘦瘦的小手一碰，玛瑞拉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或许来自于
她内心深处隐藏的母性，它带给马瑞拉一种平日里体会不到的甜蜜。不知怎么的，玛瑞拉
似乎有些羞于品味这种幸福的感觉，她赶紧严肃地说：“只要是好孩子总会得到幸福的。
安妮，今晚祷告时不许再乱说一通。”
“知道了。”安妮应了一声，便又沉浸在惬意的幻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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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主日学校

安妮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仔细地审视着放在床上的三件新连衣裙。一件是用茶色方格
布做的，看上去结实耐穿；另一件是用黑白方格缎子布料做的，布料是冬季甩卖时买的；
第三件是用那种质地很硬的、毫不起眼的蓝色印染布料做的。三件连衣裙全是玛瑞拉亲手
缝制的，都是一个样式，没有裙褶，袖子是直筒的，看起来过于简单。

“怎么样？喜欢不喜欢？”玛瑞拉问道。
“还好……只是不怎么漂亮。”安妮有些不满意。
“漂亮！”玛瑞拉哼了一声，“做漂亮的衣服，这个我连想都没想过，我不打算助长你
的虚荣心。这些衣服多么结实耐穿！今年夏天你只有这三件衣服了，穿的时候爱惜点儿，
别弄脏弄破了。怎么？不说声谢谢吗？”
“谢谢您。不过，如果您把其中一条裙子做成灯笼袖，我就会更加感激您了。现在那
种袖子可流行了。”
“灯笼袖太浪费布料了，而且怪里怪气的，不如普通的样式好看。”
“穿得怪点儿也总比穿得土里土气好。”安妮无奈地说。
“好了，好了，你先把衣服挂起来，然后去预习一下主日学校的课程吧。我已经把教
材从贝尔先生那里领回来了。明天你就要去上课了。”玛瑞拉说完，很不高兴地下楼去
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嘛。”安妮嘴里嘟囔着，“裙子的事我早就祈祷过，不过上帝恐怕没
工夫关心一个孤儿的衣服。”
第二天早晨，玛瑞拉头痛得厉害，只好让安妮一个人去主日学校，“安妮，你到林德
太太家去吧，让她带你去主日学校。她对主日学校的工作一直很热心。记住，在学校要有
礼貌，要举止得体。”
安妮穿上了黑白方格的缎子料衣服，照了照镜子，什么也没说就出门了。裙子有点儿
大，安妮穿上后显得越发瘦小了。她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简朴的水兵帽，帽子上没有一
点儿装饰。安妮对这顶帽子也失望极了。
走着走着，安妮被路边的金凤花和野玫瑰吸引住了。她兴高采烈地编了一顶花冠，戴
在帽子上，然后得意洋洋、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林德太太家门前。可惜林德太太这时候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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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出发了，安妮只好一个人去主日学校了。
到了主日学校，三五成群的女孩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裙子，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头戴鲜花

的安妮。她们用书本掩着嘴，嘁嘁喳喳地小声议论着安妮，没有一个人对安妮表示友好。
罗杰逊小姐是主日学校的老师，已经教书20年了，平时总是很严肃。看到打扮古怪的

安妮，她沉着脸问了一些问题，幸好玛瑞拉事先教过，安妮对答如流。
安妮不是很喜欢罗杰逊小姐，而且觉得自己在学校里非常凄惨，因为除了自己，其他

女孩都穿着灯笼袖的衣服。
“在主日学校还好吗？”安妮刚一到家，玛瑞拉就问。帽子上的鲜花晒蔫后被安妮扔在

路边了，所以玛瑞拉对这件事还一无所知。
“主日学校里没什么让人喜欢的东西。”安妮坐在摇椅上晃来晃去，“我按照您的要

求，表现得很有礼貌。贝尔校长的祈祷花了好长的时间，如果不是看窗户外面的美景，我
早坐不住了。”

“那可不行！你应该认真听贝尔先生讲。”
“可他不是在对我说话，而是在对上帝说话啊。况且他念起祷告词来懒洋洋的，好像
上帝远在天边似的，一点儿都不能感动我。后来，我被分到了罗杰逊小姐的班上，班里的
其他女孩都穿着灯笼袖的衣服。”
“在学校里老想着袖子的事可不像话。课文都弄懂了吗？”玛瑞拉问。
“罗杰逊小姐向我提了许多问题，我都答上来了。牧师讲得很没意思，让人听不下
去。我只顾着胡思乱想了，没太认真听。”
玛瑞拉真想狠狠地教训安妮一顿，可是安妮对牧师和贝尔校长的评价，一直是玛瑞拉
暗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所以她就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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