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山墙的安妮(教育部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小书房世界经典文库)

第二十四章 虚荣心的报应

四月的一天，玛瑞拉参加完妇女聚会，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很舒畅。她大老远就望
见了绿山墙，夕阳照在玻璃窗上，像一团燃烧着的火。在收养安妮之前，玛瑞拉每次参加
聚会回来，等待她的只有冷清的厨房。现在不同了，厨房里总有可爱的安妮在等她回家，
为她操持家务，而且火炉内的木柴总烧得噼噼啪啪直响。想到这些，玛瑞拉有一种莫大的
幸福感。

今天，玛瑞拉却失望了。她走进厨房一看，炉子里的火是灭的，到处都不见安妮的影
子。安妮明明答应5点之前把茶点准备好的，这是怎么搞的？玛瑞拉一边动手准备茶点，
一边恼火地想，等安妮回来，非得狠狠教训她一顿不可。

不一会儿，马修回来了，坐在厨房里静静地喝茶。玛瑞拉抱怨说：“现在安妮整天和
黛安娜一起编故事、演短剧，为了这些无聊的事，竟然稀里糊涂地把我交代的家务活儿忘
了。看来以后指望不上她了。”

“对，对，你说的很对。”马修肚子饿得不得了，但仍旧耐心地让玛瑞拉把火发完。
晚饭做好后，天已经黑透了，可是安妮还没有回来。玛瑞拉和马修默默地吃了晚饭。
玛瑞拉沉着脸把盘子洗完，又上楼到安妮的房间取蜡烛。她摸黑把蜡烛点着，突然发
现，安妮正在床上躺着呢！
玛瑞拉吓了一跳，问道：“安妮，你在睡觉吗？”
“嗯……”安妮支吾着。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安妮把头深深地埋到了枕头里。“请您不要看我，我已经陷入绝望的深渊了，我的人
生已经完了。求求您了，玛瑞拉，别看我。”
“你在胡说什么啊？”玛瑞拉一头雾水。
安妮一副绝望的样子，乖乖地下了床。“玛瑞拉，看我的头发。”安妮垂下头，小声
说。
玛瑞拉举起蜡烛，仔细地看了看安妮那头浓密的头发。“安妮，你的头发怎么……变
成了绿色？”玛瑞拉有点儿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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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变成绿色了。”安妮哭丧着脸，“我原以为长着一头红发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现
在我知道了，绿头发比红头发更糟糕。”

“安妮，你已经三个多月没惹麻烦了，我还以为你彻底改好了呢。你到底干了些什
么？”

“我把头发染了。”安妮十分沮丧地说，“我本想染成黑色的。下午来了一个小贩，我
从他那里买了染发剂。他向我保证，不管什么颜色的头发都能染成黑的，怎么洗也不会褪
色。他说得天花乱坠，我一冲动就买了。我简直后悔死了，我恨死自己了！”

“这就是虚荣的报应，这回你长记性了吧？”玛瑞拉严厉地说，“把头发好好洗洗，看
能不能洗掉。”

安妮用洗发水反复搓洗头发，可头发的颜色并没有改变。看来，小贩说这染发剂不会
褪色倒是真话。

“玛瑞拉，这可怎么办呢？”安妮急得哭了起来，“以前我做的那些蠢事大家好不容易
才忘了，这次可算完了！乔西见到我的头发，肯定会笑死的！”

安妮整整一个星期没去上学，每天都洗头，可是一点儿用都没有。
一个星期之后，玛瑞拉做出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决定：“安妮，没别的办法了，你只能
把头发全剪掉。”
安妮的嘴唇颤抖着，她痛苦地叹了口气，拿来了剪刀。“玛瑞拉，剪头发的时候我能
哭吗？这真是场悲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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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真的是哭着剪完头发的。现在安妮几乎成了光头，她伤心、懊悔，都不愿意照镜
子了。可是，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拿起了镜子，“我要每天照照镜子，记住自己犯的
错。虽然以前我的头发是红色的，但我也欣赏它浓密的样子呀。现在可好，什么都没
了。”

星期一，安妮终于去上学了。同学们都在猜测她的头发出了什么事，只有黛安娜知道
她的秘密。

“这是对我的惩罚，我必须熬过去。”晚上，安妮对玛瑞拉说，“黛安娜说，等我的头
发稍微长长一点儿，就用黑色的天鹅绒丝带把头缠上，那样就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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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倒霉的“百合少女”

夏日的一个午后，安妮、黛安娜、鲁比和珍妮站在绿色的池水边，池塘四周被白桦树
包围着，非常凉爽。安妮提出由她们当中的一位来扮演英国桂冠诗人丁尼生[1] 诗中的百
合少女伊莱恩[2] ，大家都很赞同。几个女孩把巴里先生的小船从停船场推出来，准备
让“死去的伊莱恩”躺在船上，顺水而下。

“当然是由安妮来扮演伊莱恩了，我可没有坐着小船往下漂的勇气。”黛安娜说道。
“我也不行。”鲁比哆哆嗦嗦地说，“万一船翻了，人不就淹死了吗？太可怕了。”
“顺水漂走很浪漫呀。”珍妮说，“我倒不害怕，不过我不能忍受一直躺着不动。”
“可是，红头发的伊莱恩很奇怪。”安妮说，“还是让鲁比来演吧，鲁比皮肤白白的，
还有一头金发。伊莱恩是百合少女啊，哪有红头发的百合少女呀？”
“安妮，你的皮肤也很白呀。”黛安娜很热心，“你的头发上次剪过后，颜色好像变深
了。”
“真的吗？”安妮害羞地说，“没准儿我的头发能变成褐色呢。好吧，我来扮演伊莱恩
吧。鲁比演亚瑟王[3] ，珍妮来演格温娜维尔[4] ，黛安娜演兰斯洛特[5] 。”
安妮躺在小船上，闭上眼睛，两手放到了胸前。
“喂，看，她好像真的死了。”鲁比小声说，“怪吓人的，不知道咱们这么演行不行。”
珍妮说：“大家退一下，该与“死去的伊莱恩”吻别了。黛安娜、鲁比，你们俩都要尽
量表现出悲痛呀。安妮，伊莱恩此时的表情应该是很恬静、很安详的。好，这样行啦。”
小船漂走了。黛安娜、珍妮、鲁比三人目送小船向桥那边漂去。戏里的兰斯洛特、格
温娜维尔、亚瑟王等人要到下游去迎接百合少女。小船在水中慢慢地摇晃着，向下游漂
去。安妮闭着眼，沉浸在了浪漫的幻想中。然而，漂着漂着，小船突然开始漏水。安妮一
下子慌了，赶紧站起身来。瞅瞅周围没有人，她吓得小声哭了起来。很快，咚的一声，小
船撞到了水中一个木桩上。安妮趁机往船外一跳，抱住了桩子，样子看上去很狼狈。她
想：“什么浪漫不浪漫的，怎么样都行呀，只要别淹死！”
小船继续往前漂，没多远就沉了。正在下游等候安妮的女孩们看到小船沉了，以为安
妮淹死了，顿时惊慌起来。三个女孩面色苍白，尖叫着沿岸跑回去，然而哪里都找不到安
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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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安妮的处境相当危险。她听到了伙伴们的声音，心想不久她们就会来救自己，所
以就咬牙坚持着。倒霉的“百合少女”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心想：“她们都吓昏了吗？她
们再不来的话……”很快，安妮的手脚僵硬了，她开始做临终前的各种想象。

就在这时，吉尔伯特·布莱斯划着小船过来了。在这个紧急关头，安妮绿色的大眼睛
睁得大大的，可脸上仍是一副轻蔑的表情。

“安妮！到底出了什么事？”吉尔伯特大喊着，飞快地划到桩子边，伸出手来。安妮只
好拉着吉尔伯特的手爬到船上，气恼地坐下来。在这种难堪的情况下，安妮很难表现得像
平常那么傲慢了。

“安妮，这是怎么回事？”吉尔伯特一边划船一边问。
“我在扮演百合少女伊莱恩。”安妮冷冷地说，眼睛望着别处，看都不看吉尔伯特。
吉尔伯特把船划到了岸边，安妮敏捷地跳上了岸。
“谢谢你救了我。”安妮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吉尔伯特从船上跳下来，抓住了安妮的手，“喂，安妮！我们不能做朋友
吗？以前我嘲笑过你的头发，是我错了。那只是个玩笑，都过去好几年了。那时候我还
小，不懂事。现在我们和好吧？”
安妮犹豫了一下，然后冷冷地回答道：“不，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我懂了！”吉尔伯特跳上小船，脸气得通红，“好吧！随你的便！”他粗暴地抓起船
桨，气呼呼地划走了。
安妮板着脸，把头扭了过去，心里却有些后悔了。
安妮走着走着，碰到了珍妮和黛安娜。“哦！安妮！”黛安娜喘着气跑过来，紧紧地搂
住安妮，高兴得哭了，“安妮……我还以为你被淹死了……我觉得……我杀了人似的……
是我们非得让你扮演伊莱恩的……安妮，你怎么回来的？”
“我爬到了桩子上。”安妮有气无力地说，“后来，吉尔伯特划着船，把我送回了岸
上。”
“哦！安妮，多浪漫呀！”珍妮叫道，“你今后可以和吉尔伯特说话了吧？”
“不！我不会和他说话的！”安妮马上反驳说，“珍妮，今后我再也不玩什么浪漫了。
今天的事太可怕了！”
在绿山墙，玛瑞拉得知这件事后，自然又责备了安妮几句。
安妮严肃地说：“今天发生的事对我是个很好的教训。现在我明白了，在亚邦里找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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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浪漫，那是白日做梦。以后我再也不会嚷嚷什么浪漫不浪漫的了。”
“这样很好。”玛瑞拉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马修站起来，把手放到了安妮的肩上，轻声说：“稍稍保留一点儿浪漫，安妮，总想

着浪漫不太好，但是可以保留一点点……”

[1]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1809-1892），英国著名诗人，代表作有诗集《悼念》。
[2] 伊莱恩是亚瑟王传说故事中的一个人物，传说她恋上了亚瑟王手下的骑士兰斯洛特，她怀着悲哀，手握百合，乘着
小船顺流而下，船行到下游时她已经死去。她是丁尼生的诗歌《夏洛特少女》（The Lady of Shalott）的主角。
[3] 英格兰传说中一位伟大的国王，传说他率领圆桌骑士们统一了不列颠群岛。
[4] 亚瑟王的王妃。
[5] 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之一，被誉为“第一骑士”，受到伊莱恩的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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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值得纪念的一件事

九月的一个黄昏，安妮赶着牛正往家走，迎面就碰见黛安娜一脸兴奋地向她走过来。
“哎，黛安娜，今天的晚霞可真美，像紫色的梦！”安妮打招呼说。
“晚霞是很不错，安妮，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能猜出来吗？你有三次机
会。”
“嗯，一定是夏洛特·吉里斯要在教堂举行婚礼了吧？”安妮问。
“不对。”
“珍妮的妈妈是不是要为珍妮办一次生日晚会？”
黛安娜又摇了摇头，调皮的黑眼睛闪着光。
“那一定是昨晚哪个男生送你回家了吧？”
“才不是呢！”黛安娜赶紧辩白，接着又得意地说，“我就知道你猜不中。今天，约瑟
芬奶奶从夏洛特丹来信了，她希望下个星期二咱俩能去夏洛特丹住几天，就住在她家里，
她带我们去参加商品博览会。”
“哦！黛安娜！”安妮兴奋得差点儿晕过去，“真的吗？不过玛瑞拉肯定不会让我去，
她不喜欢我到外面玩。”
“让我妈妈向玛瑞拉求求情吧！安妮，我从来没参加过商品博览会，珍妮和鲁比都去
过两次了。”黛安娜羡慕地说。
“还是等玛瑞拉答应了再说吧。”安妮说，“玛瑞拉要给我做新裙子，她最近给我做的
衣服都很时髦，因为她受不了林德太太总给我做漂亮衣服。她买了漂亮的蓝色毛料，新裙
子星期六晚上就能做好。”
最后，在巴里太太的劝说下，玛瑞拉终于答应让安妮去夏洛特丹了。从亚邦里到夏洛
特丹足足有30英里，一大早就要出发，两个小姑娘天不亮就起床了。
一路上，安妮和黛安娜都异常兴奋，一点儿都不困，也不觉得累，开开心心地欣赏着
沿途的风景。中午，马车终于在一座华丽而古老的宅邸前停下了。约瑟芬奶奶正站在门口
等着她们，她目光敏锐，乌黑的眼睛里透着亲切和温柔，“你们终于来了！哦，安妮！你
比从前漂亮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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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从前相比，雀斑是少了点儿。谢谢您夸奖我，我真高兴！”安妮红着脸，开心地
说。

约瑟芬奶奶家的客厅非常豪华，铺着天鹅绒的地毯，挂着丝绸的窗帘，两个在乡村长
大的小女孩都看呆了。

“简直是一座宫殿啊！”黛安娜感叹。
安妮出神地看着屋内的陈设，赞叹道：“我曾在梦中见过这些东西。它们太华丽了，
看得我眼花缭乱，连幻想的余地都没有了。”
星期三，约瑟芬奶奶带着两个小女孩去参加商品博览会，三个人在会场度过了愉快的
一天。

“博览会太吸引人了！”安妮后来对玛瑞拉描述道，“要我说呀，还是骏马、鲜花、手
工艺品最好。乔西·帕伊的刺绣得了一等奖；哈蒙大叔带来的优质苹果得了二等奖；贝尔
校长家养的猪得了一等奖；林德太太自家制作的黄油和干酪也获得了一等奖。亚邦里的人
都实力不凡。那天会场上有好几千人呢！玛瑞拉，我觉得自己挤在他们中间，真是太不起
眼了。

“我们还看了赛马。林德太太没去看，她觉得赛马很庸俗。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去看
热闹了。我还看见人们乘着热气球升上了天空。我也很想试试，那一定很惊险。玛瑞拉，
那天真是让人难忘呀！晚上我都兴奋得睡不着了。”

星期四，安妮她们乘车去游园，玩得很开心，晚上还听了音乐会，吃了冰激凌。安妮
后来对玛瑞拉说：“夜里11点，我们坐在餐馆里品尝着冰激凌，真是奢侈，我和黛安娜都
感觉特别神气。黛安娜说她向往都市生活，约瑟芬奶奶问我怎么想，我一时没答上来。晚
上躺在床上，我想了又想，最后得出了结论：我不适合在都市生活，在绿山墙就很好。像
夜里11点去餐馆吃冰激凌这种事，最多只能偶尔尝试一下。平时11点，我更愿意踏踏实实
地在绿山墙的床上睡觉。”

星期五，安妮和黛安娜该回家了，巴里先生驾着马车去接两个小姑娘。

“这几天玩得高兴吗？”约瑟芬奶奶临别前问道。
“嗯！非常高兴！”黛安娜愉快地答道。
“安妮怎么样？”
“一直都非常高兴！”说完，安妮便扑过去搂住了约瑟芬奶奶的脖子，吻了吻奶奶满是
皱纹的脸。黛安娜被安妮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约瑟芬奶奶却感到很欣慰。

说实话，富有的约瑟芬奶奶自私、任性，根本不关心别人到底怎么样。在她眼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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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重要的人，只是那些对她有好处的人和那些能让她快乐的人。因为安妮让她的生活变得
生动有趣，所以她就喜欢安妮。

“现在看来，玛瑞拉收养安妮是对的。”女孩们走了以后，约瑟芬奶奶暗自想道，“如
果当初我也收养个小女孩就好了。”

安妮和黛安娜回家时的心情也像进城时一样愉快。终于到家了——安妮走过独木桥，
看到绿山墙厨房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是在呼唤自己回家。她快乐地跑上丘岗，直奔厨
房，餐桌上热乎乎的晚饭正在等着她呢！

“回来了？”玛瑞拉看到安妮，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
“回来了！啊，还是家里好呀！”安妮兴奋地感叹着，“玛瑞拉，您做烤鸡了呀？”
“是呀，我想你赶了这么久的路，肚子肯定饿了，所以做了烤鸡。快吃吧！”玛瑞拉很
高兴地说。
“城里的一切都很美妙。”安妮愉快地说，“不过，最让我高兴的是，我终于回到了自
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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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报考奎因学院

玛瑞拉把手里的编织活儿放到了膝盖上，叹了口气。她的眼睛最近总是酸痛。这是十
一月的一个黄昏，绿山墙的厨房里，炉火烧得通红，火苗噌噌地往上蹿。安妮蜷缩在壁炉
前的垫子上，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看着燃烧的火焰，似乎看见百年前的夏日阳光正在炉子
里闪耀。

玛瑞拉深情地注视着安妮，这种柔情别人可以用言语轻易地表达出来，可她却学不
会。她总是担心自己过分娇惯安妮了，而安妮并不知道玛瑞拉内心深处是多么地爱她。

“安妮，”玛瑞拉突然说，“今天我遇到了斯蒂希老师。”
安妮一下子从梦幻中醒过来，“真的吗？斯蒂希老师都说了什么？”
“她提到了你的事。”玛瑞拉说，“她说那些准备报考奎因学院的学生们可以组成一个
应考班，放学后再多补习一个小时。安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你愿意报考奎因学院
吗？”
“啊，玛瑞拉！”安妮趴在玛瑞拉的膝上，大声地说，“那是我人生的梦想呀！从奎因
学院出来，我就能当一名教师了，我会高兴死的。可是，这需要很多钱吧？”
“钱你不必担心，马修和我早就商量好了，要让你接受良好的教育。如果你想参加奎
因学院的考试，那就去吧！”
“啊，玛瑞拉，谢谢！”安妮用劲搂住了玛瑞拉的腰，“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会拼命
学习的！”
“斯蒂希老师说你很聪明，学习很好，应该没问题的。你不用发疯似的学习，也不必
焦虑，你有一年半的时间准备呢。”
安妮陶醉地说：“这下我的人生目标可以实现了！我想成为斯蒂希老师那样的人，教
师是一种多么崇高的职业呀！”
不久，奎因学院应考班就组织起来了，吉尔伯特·布莱斯、安妮·杰里、鲁比·吉里斯、
珍妮·安德鲁斯、乔西·帕伊等人都参加了。不过，黛安娜没有参加，因为她的父母不打算
让她进奎因学院。这样一来，安妮就不能和黛安娜一起回家了。
留在学校补习的第一个晚上，安妮看到黛安娜和其他女孩一起慢慢地往校门外走，心
里说不出地难受，感觉孤零零的。她拿起一本书遮住了自己泪眼汪汪的脸，以免被吉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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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或者乔西看到。
晚上，安妮把应考班的情况一一跟玛瑞拉讲了：“应考班也挺有趣的，各人有各人的

打算。珍妮和鲁比是为了将来当教师而学习。乔西家很有钱，她说她报考奎因学院是为了
提高修养，不是为了赚钱养家。”

玛瑞拉询问道：“吉尔伯特·布莱斯是怎么打算的？”
“我才不关心这个呢！”安妮轻蔑地说。
那天在池子边，吉尔伯特没有得到安妮的原谅，从那以后，他不再期望与安妮和好，
对她理都不理。安妮虽然表面上很倔强，可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不知不觉间，她对吉尔
伯特的恨意已经渐渐淡了下来。
整个冬天，安妮忙着学习、干活儿、读有趣的书，有时还去参加主日学校的合唱团，
过得非常充实。转眼间，春天又到了，四处是一片花的海洋。应考班的学生们只要推开教
室的窗户，就可以欣赏到窗外的景色。所以，连安妮和吉尔伯特这样的好学生也不由得放
松了学习，盼望着暑假快点儿到来。
这天放学回到家，安妮对玛瑞拉说：“这个暑假我不打算学习了。这学期我已经努力
了，几何符号也弄懂了，暑假我想深深地沉醉在幻想世界里。唉，这是我作为孩子的最后
一个暑假了！”
星期四，玛瑞拉没有准时参加妇女聚会。第二天，林德太太赶来绿山墙询问原因。玛
瑞拉解释说：“昨天马修的心脏病发作了，感谢上帝，他后来缓过来了。现在他的心脏越
来越差了，一干重活儿就喘气。”
正说着，乖巧的安妮过来给林德太太倒茶，还端上了热乎乎的烤面包。林德太太尝了
以后赞不绝口。
“安妮真变成一个大姑娘了，以后你有帮手了。”林德太太告辞的时候，对玛瑞拉说。
“是呀，她现在沉稳多了。”玛瑞拉欣慰地回答。
“安妮现在也变漂亮了，虽然不如黛安娜她们娇艳，但是也像一朵淡雅的水仙花！”林
德太太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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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金榜题名

暑假里，安妮整天和黛安娜在“恋人的小径”“德鲁亚德泉”等地方尽情玩耍。现在，不
管安妮在外面怎么嬉闹玩耍，玛瑞拉也不再生气了，因为一位好心的医生曾经提醒过她，
安妮现在身体不太结实，应该多去户外活动活动。到了九月份，经过一个暑假的休息，安
妮感觉身体结实多了。

快开学的时候，安妮激动地从阁楼上取出了教科书。“玛瑞拉，这个暑假过得太棒
了！我现在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儿，我要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习啦！我很想成为一个好人、一
个优秀的人，玛瑞拉。我快长大成人了，要思考的问题越来越多，什么选择是对的，什么
选择是不合适的，总要反复考虑，真难啊！人长大后是不是会活得很累呢？”她忧虑地对
玛瑞拉倾诉着。

一说到奎因学院的入学考试，同学们的心就直打战。万一考不上怎么办？整个学期，
安妮总在为考试的事担忧，夜里甚至做起了噩梦。在梦里，考试成绩公布了，吉尔伯特·
布莱斯赫然名列榜首，而自己的名字却哪儿都找不着。

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安妮的社交面也慢慢变广了。冬天，她经常外出滑冰，参加
音乐会，大人们的晚会也参加过一两次。

安妮的个子好像竹子拔节一般长得飞快。“啊，安妮，你都长这么高了！”一天，玛瑞
拉惊叹道。她猛然发觉，心爱的那个小女孩已经长大，变成一个聪明好学、身材修长的15
岁少女了。她虽然还是那么爱安妮，可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和失
落。

一天晚上，安妮和黛安娜出去玩了，玛瑞拉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伤感地哭泣起来。
马修拎着提灯走了进来，看到玛瑞拉在哭，他吃惊地站住了。

“安妮这孩子已经完全长大了。如果考上奎因学院，她明年秋天就要离开绿山墙，去
外地读书了……真舍不得她走呀！”玛瑞拉抹着眼泪说。

“她会经常回来的。”马修安慰道。然而在马修心中，安妮似乎永远是那年六月他从火
车站领回来的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多年来从未改变。

渐渐地，玛瑞拉注意到，安妮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滔滔不绝，也不爱说长句子了。
一次，她疑惑地问安妮：“你现在说话比以前少多了呀，到底是怎么了？”

安妮合上正在复习的课本，微微一笑，“以前我喜欢幻想美好的东西，但是现在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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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把它们珍藏在心里，而不是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引人发笑。再说，斯蒂希老师也说
过，说话简短更深刻有力，写文章的时候也要尽量简洁。”

“离考试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有信心考上吗？”
听到这话，安妮的表情紧张起来，“六月有一次模拟考试，到时候看看模拟考试的结
果，心里就有数了。最近总是复习应考，我觉得很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觉，担心会名落
孙山……”
“如果真失败了，那就再考一次呗。”玛瑞拉满不在乎地说。
“万一吉尔伯特考上了，我却没考上，那就太没面子了。我考试的时候会怯场，很可
能会考砸的。我要是像珍妮那样大胆沉着就好了。”安妮叹了口气，望了望窗外迷人的风
景，又埋头看起课本来。
六月过后，这个学年也快结束了。斯蒂希老师就要离开亚邦里学校了，她的离别演讲
和三年前菲利普斯老师的演讲一样感人。傍晚，安妮和黛安娜红着眼圈，依依不舍地走出
了校门。黛安娜站在长满枞树的山脚下，回头向校舍望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切仿佛都结束了。”黛安娜伤感地说。
安妮捏着湿漉漉的手帕说：“你还好，虽然毕业了，可今后还是生活在亚邦里。我
呢？我如果真的考上了奎因学院，就要永远离开亚邦里了。”
“过去我们在一起多开心呀，想到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我真难受。”黛安娜说
着，两行热泪就落了下来。
“快别哭了，看着你哭，我也想哭了。林德太太常说，越是心情低落，就越应该振
作。我有一种预感，我可能考不上奎因学院，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好担心呀。我
的考号是13号，乔西说13这个数字不吉利。我不迷信，可心里还是有点儿在意。”
“我要是能和你一起进城考试就好了，那该多神气呀！”黛安娜说。
“约瑟芬奶奶说，进城那几天我可以住在她的海滨别墅。”
“到了城里，记得给我写信呀。”黛安娜满怀期待地望着安妮。
“星期二第一天考试结束后，晚上我就给你写信。”安妮向她保证。
“那好，星期三我就到邮局等着。”黛安娜说。
安妮星期一就进了城。到了星期三，黛安娜如约收到了安妮的来信。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黛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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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星期二的晚上。昨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客房里，觉得非常孤独，要是你在我身边就
好了。今天上午我和珍妮、鲁比一起去学院参加考试。路上，我拉着鲁比的手，觉得她的手冰
凉冰凉的。

奎因学院里人山人海，都是从各地赶来的考生。考场早就安排好了，我挨着珍妮。珍妮不慌
不忙，非常沉着，让我羡慕得不得了。

第一门考试科目是英语。一拿到试卷，我的手就变得冰凉，心情和四年前我询问玛瑞拉自己
能不能留在绿山墙时一样惶惶不安。太可怕了！不过，很快，我就冷静下来了，头脑也清楚
了。

今天考得都还算可以。可是，黛安娜，明天是几何考试！哦，黛安娜，万一我的几何考砸
了，可怎么办呢？到时候林德太太准会说，虽然安妮在几何上栽了跟头，可太阳还是会照常东
升西落的。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真考砸了，太阳还是别再升起来了。

你的忠实的朋友
安妮

四天后，所有科目都考完了。星期五的傍晚，安妮回到了绿山墙。她感觉非常疲惫，
可是直觉告诉她，她应该能考上。

安妮和黛安娜终于又见面了，两人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好像多少年没见面似的。

“安妮，考得怎么样？”
“除了几何，其他的都还不错。”
“别人考得怎么样？”
“女孩们都说考得不好，其实可能都考得很好。成绩两个星期后才会公布，黛安娜，
我要提心吊胆地度过两个星期了。”
黛安娜没有打听吉尔伯特的情况，她知道即便问也问不出什么。安妮自己也知道，亚
邦里的学生们都在盯着她和吉尔伯特，等着看他俩谁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安妮鼓足力气学习不仅是为了超过吉尔伯特，更是为了玛瑞拉和马修，尤其是马修。
马修曾说过，安妮的成绩“肯定不逊色于任何考生”。安妮复习的时候，眼前总是浮现出马
修那双亲切的茶色眼睛。那温柔、恳切的眼神让安妮暗暗发誓，要尽一切努力考进前10
名。

两个星期过去了，三个星期过去了……成绩迟迟没有公布，安妮紧张得再也难以忍受
了，她什么都吃不下去，对周围的一切也都提不起兴趣。

一天傍晚，安妮坐在窗边发呆。微风拂过，花香扑鼻，窗外的白杨树摇曳着，天边飘
着一片浅粉色的晚霞。就在这时，安妮看见黛安娜举着一张报纸，匆匆穿过枞树林，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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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桥，往绿山墙赶来。
看到黛安娜紧张的表情，安妮立刻意识到一定是报纸上登出考试成绩了。她马上站了

起来，心怦怦地跳个不停，双腿直抖。
黛安娜径直冲进了安妮的房间，大声喊道：“安妮，你考上了！是第一名呀！”
黛安娜一下子把报纸扔到桌子上，瘫倒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吉尔伯特也是

第一名，你们俩并列第一，不过你的名字登在最前面。我真为你骄傲，安妮！”
此时，天已经黑了，安妮一连划了六根火柴，颤抖的手才把蜡烛点着。她焦急地一把

抓过报纸——真的！安妮·杰里的名字排在200多个人的前面！她看着自己的名字，一句话
也说不出来。

“你真棒，安妮。”黛安娜的语气平缓下来，“10分钟前，我爸爸拿着报纸回来，我一
看录取名单，简直要乐疯了。你们七个全都考上了，斯蒂希老师一定非常高兴。乔西只超
过录取线三分，可她一定会趾高气扬地炫耀一通的。安妮，你是第一名呀，现在是什么感
觉呢？”

“我心里很乱，真没想到我能考第一。不过，我曾幻想过，也许自己真能考个第一
呢！是不是有点儿自负？我得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马修，他还在田里干活儿呢！”

马修正在捆干草，旁边，玛瑞拉正在和林德太太说话。
“马修，我考上了！是第一名！太高兴了！”安妮挥动着报纸跑了过来。
马修乐呵呵地看着录取名单，“怎么样？我怎么说来着？我就知道你会考第一。”
“你考得太好了，安妮！”玛瑞拉高兴地说。
善良的林德太太由衷地夸奖道：“安妮考得真不错，而且什么事都干得爽快、漂亮，
简直和我一模一样！我们都为你骄傲！”
当天晚上，月色温柔，安妮悄悄地跪在窗边祈祷。然后，她枕着白色的枕头，进入了
甜美的梦乡，梦里充满了少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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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饭店里的音乐会

夏天的夜晚，天空中璀璨的星光照着昏暗的大地。在绿山墙，黛安娜和安妮正忙着穿
衣打扮，准备参加怀特·桑德大饭店的音乐会，在那里可以看到许多演艺界的名人。

“安妮，说什么你也得穿这件蝉翼纱的白裙子呀！”黛安娜极力给安妮推荐衣服。
“是吗，黛安娜？”安妮拿不定主意，“我觉得这件蓝色的比较好，款式也很流行。”
“薄纱的衣服穿起来软软的，多飘逸呀。那件蓝色的衣服料子太硬了，穿起来不舒
服。”黛安娜坚持说。
安妮叹了口气，听从了黛安娜的意见。黛安娜对流行时装的鉴赏非常在行，这天晚
上，她穿着一件玫瑰色的长裙，漂亮极了。不过，安妮这次去音乐会可不是当观众，而是
登台表演，所以黛安娜全心全意地为她挑选衣服和饰品，对自己的穿着倒不是很在意。
黛安娜往安妮头上插了一朵白玫瑰，还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项链。
“好啦，你的气质显得非常文雅。”黛安娜称赞道。
这时，玛瑞拉来到了卧室门口，她的白发比以前多得多了。“这个发型我挺满意，”玛
瑞拉嘟嘟囔囔地说，“但是蝉翼纱太不经穿了，一路赶过去，又是灰又是土，这衣服就完
了。真不知道马修为啥买这种衣服。再说晚上湿气那么重，蝉翼纱也太单薄了，安妮，再
穿上一件厚外套吧。”说完她就去拿外套了，心里很为可爱的安妮感到自豪。
“今晚的天气很好，不会有太多的露水。”黛安娜推开窗子，看了看夜空，“安妮，要
登台朗诵，你心里紧张吗？”
“不太紧张，我已经登台朗诵过好多次了。这回我准备了一首非常悲哀的诗。”
“观众们要是让你再来一个，你怎么办？”
“什么‘再来一个’呀，肯定不会的。”安妮笑着回答，不过她心里确实希望能有机会“再
来一个”。
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个女孩又约上了珍妮和她的哥哥比利，一起乘着马车赶往大饭
店。亚邦里还有不少人要去。音乐会后，全体演员还能享用一顿晚宴。
比利坚持要安妮和他一起坐在前排，安妮只好坐到了他旁边。比利今年20岁，大高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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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圆圆的脸，不善言谈，反应还有些迟钝。他非常仰慕安妮，能够和这个身材纤细、聪
明伶俐的女孩一路上坐在一起，他感到非常荣幸。

安妮时不时地侧过身去跟黛安娜她们说话，偶尔也和比利说上几句。比利插不上什么
话，只是笑着。

很多人都赶去参加今晚的音乐会，通往大饭店的路上车水马龙。大饭店在夜色中显得
耀眼辉煌，饭店的音乐礼堂中灯火通明，到处是珠光宝气的淑女、贵妇，各种香水味扑鼻
而来。身处这样的场合，安妮突然羞怯起来，感到自己是个毫不起眼的乡下妞，在家里显
得那么华丽的蝉翼纱裙现在却黯然失色，头上小小的白玫瑰也显得特别寒酸，而珍珠项链
又怎么能和耀眼的钻石相比呢？

安妮作为演员被引到前排就坐，离黛安娜他们远远的。她夹在两位衣着华贵的女士中
间，很不自在。其中一位是个胖太太，穿着粉色的丝绸衣服，看起来相当阔气；另一位是
个时髦的年轻小姐，高挑个儿，非常高傲，旁若无人地跟周围的宾客谈论着坐在后排
的“乡下人”。安妮一言不发地坐着，心里特别懊丧，真想马上回绿山墙去。

安妮准备的节目是朗诵，可这天晚上，正好专业朗诵家埃班兹夫人也在场，她被临时
邀请上台献艺。她是一位身材优美、举止高雅的女士，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穿着一条月
光般闪亮的银色礼服，戴着美丽的珠宝。她的朗诵不同凡响，观众们听得如痴如醉，安妮
也听得入了神，忘记了眼前的种种烦恼和顾虑。朗诵一结束，安妮就羞愧地捂住了脸。在
如此精彩的朗诵之后，她还怎么能鼓起勇气登台呢！

忽然，台上的主持人报出了安妮的名字。安妮站了起来，她身边那个傲慢的年轻小姐
吃惊地望了她一眼，好像有点儿尴尬。

安妮之前朗诵过很多次，但是，像今天这么大规模的演出、这么多张陌生而挑剔的面
孔、这么华丽炫目的舞台，她还从来没有见识过。她脸色苍白地站在台上，茫然地看着前
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真想临阵脱逃，可那样大的耻辱她是无法忍受的。

突然，安妮吃惊地发现，吉尔伯特正笑呵呵地坐在观众席里望着她，那笑容在安妮看
来是不折不扣的嘲笑。安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刷地昂起头，浑身像过了电流一样，充满
了勇气和力量——在吉尔伯特面前决不能失败！

当然，这只是安妮自己的感觉而已。其实，吉尔伯特不过是在欣赏穿着礼服的安妮那
纤细的身姿、骄傲的神情以及她身后那装饰得非常漂亮的舞台。他的笑容里丝毫没有嘲讽
的意思，相反，在他眼里，安妮的面容非常生动、有灵气。

安妮开口了。她沉稳、自信地朗诵着，声音清脆悦耳，神态轻松自如。朗诵一结束，
观众席上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面对这真诚的鼓励，安妮害羞地回到了座位上。胖
太太一把握住安妮的手，激动地说：“太精彩了！我刚才哭得像个小孩！你听听这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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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他们让你再来一个呢。”
“真的很精彩吗？”安妮慌了，“我可不能再上台了。不过，马修说观众们肯定会让我

再来一个的。”
“那你不要让马修失望呀。”胖太太笑了。
安妮脸红红的，两眼格外清澈。她轻松地跳上舞台，又朗诵了一段奇妙的故事，同样

取得了成功。大家都为安妮充满魅力的朗诵所折服。
那个胖太太实际上是美国一位百万富翁的夫人，音乐会一结束，她就亲热地拉着安妮

的手，热情地向宾客们介绍安妮。专业朗诵家埃班兹夫人也对安妮大加称赞，说安妮对题
材的把握很到位。

音乐会一结束，比利就坐在马车上等着了。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三个女孩愉快地启
程回家了。在这沉静的夜晚，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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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太美好了！”珍妮说，“我真想当个有钱的美国人，住在大饭店里，穿着低领的
礼服，浑身珠光宝气的，每天都吃冰激凌，这比在乡下当老师好多了！安妮，你的朗诵真
叫棒，刚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怯场了呢。”

黛安娜也兴致勃勃地说：“我和珍妮的后边坐着个黑眼睛的美国人，他看起来是个非
常浪漫的人。安妮朗诵的时候，他说：‘台上的那个长着提香色头发的女孩子是谁？看起
来像是一幅画里的少女。’他是这么说的吧，珍妮？不过，提香色是什么颜色？”

“就是红色。”安妮笑了，“提香是个意大利画家，喜欢画红头发的女人。”
“你们看到那些女人身上的钻石了吗？”珍妮感叹地说，“多耀眼的钻石呀，有钱真
好！”
“我们本身就很富有。”安妮自信地说，“15年来，我们过得像女王一样快活，这已经
足够了。”
“可钻石到底能让人快乐。”珍妮不太自信地说。
安妮抚摸着珍珠项链说：“这串珍珠项链上凝聚了马修对我的爱，这比任何钻石都宝
贵。珍妮，戴着这条项链，做绿山墙的安妮，我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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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奎因学院的女学生

自从成绩公布之后，整个绿山墙一直在为安妮的入学而忙碌，有许许多多小事要操
心，还有许许多多东西要置办。这次，不论马修提出买什么样的漂亮衣服，玛瑞拉都痛快
地答应了。一天晚上，玛瑞拉又夹着一块绿色的薄布料来到了安妮的卧室。

“安妮，瞧这布料，给你做件绿色的晚礼服怎么样？我想，在城里参加个什么晚会，
肯定要盛装出席的。听说珍妮、鲁比和乔西都有晚礼服了，可你还没有呢。”

“哦，玛瑞拉，太好了，您想得真周到！”
几天后的晚上，安妮穿上新晚礼服，重新给马修和玛瑞拉朗诵了音乐会上的那首诗。
看着安妮优雅、自信的神态，玛瑞拉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初次来到绿山墙的瘦弱的小女孩的
样子。当时，小安妮穿着短小的旧衣服，战战兢兢地站在自己面前，大眼睛里充满了悲哀
的泪水。想到这儿，玛瑞拉忍不住流泪了。
“玛瑞拉，我的朗诵让您落泪了？”安妮高兴地在玛瑞拉的脸上亲了一下。
“才不是呢。”玛瑞拉回答，“是我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了。安妮，你长得这么高，又
穿着这么漂亮的礼服，我都认不出来你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了。你整个人都变了，要离开
亚邦里了，感觉就好像你从没在这里长大过……”
“玛瑞拉！”安妮扑到玛瑞拉怀里，抬起头，认真地望着玛瑞拉流泪的脸，“我就像一
棵树，只是修剪了枝叶。站在您面前的安妮，和以前的安妮没什么两样。在我心里，我永
远是您的小安妮，我永远都爱您、爱马修、爱绿山墙！”安妮用自己年轻可爱的脸紧紧地
贴着玛瑞拉苍老的脸，又伸出一只胳膊搂住马修。
玛瑞拉紧紧地搂住安妮，心里真希望能永远抱着她。马修泪眼蒙眬，心中百感交集，
站起身走到了屋外。“看来安妮没有被宠坏呀。她既懂事又聪明，这比什么都强。安妮真
是上天送给我们的礼物——上帝发现我们需要她，就把她送来了。”马修幸福地说。
九月一个晴朗的早晨，安妮含着眼泪，和黛安娜、玛瑞拉说了再见，便和马修乘着马
车赶往奎因学院去了。顺利的话，不到两年，安妮就能获得教师资格证了。
安妮走后，玛瑞拉一天到晚都在干活儿，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可是对安妮的想念仍然
一刻不停地折磨着她，让她无法安心。晚上，躺在床上，想到安妮的卧室里那个活泼可爱
的小人儿从此不见了，玛瑞拉就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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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奎因学院，安妮的班上有50多名新生。除了吉尔伯特，其他人安妮一概不认识。安
妮很高兴吉尔伯特能和自己同班，因为这意味着吉尔伯特可以继续做她的好对手。

安妮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心想：“要是珍妮她们也在这个班多好。不知道我会和班
上的哪个女孩交上朋友……不过，黛安娜肯定还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喜欢那个穿红衣
服、长着褐色眼睛的女孩，她好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那个望着窗外的金发女孩也很可
爱，她好像也喜欢幻想。我好想认识她们，和她们亲亲热热的，走路时手挽着手。”

巴里太太受马修的委托，为安妮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出租的公寓，房东是个没落的贵妇
人。阴暗的黄昏，安妮一个人站在狭小的卧室里，思乡之情越发浓烈了。屋里只有一张窄
窄的铁床和一个书箱，四面墙上连一幅装饰画都没有。此刻，她多想念自己在绿山墙的小
窝呀！在绿山墙的卧室里，透过窗外的树林，就可以隐约地望见黛安娜卧室里发出的灯
光。而眼前的窗外，有的只是硬邦邦的街道、来往的路人和蜘蛛网般的电线。

安妮拼命地忍着眼泪，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脆弱。可是，泪珠还是一滴接一滴地从鼻
尖上滑落下来。

这时，如果不是乔西及时出现，安妮肯定会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安妮真诚地说，早把过去和乔西的种种小摩擦抛在脑后了。
“你哭了？”乔西同情地问道。接着，她又摆出了往日嘲讽的样子说：“想家了吧？我
可没有思乡病。亚邦里死气沉沉的，城里多好玩呀。你最好还是别哭了。瞧你的红鼻子、
红眼睛，再加上红头发，难看死了。你有吃的吗？我饿坏了。今天班上还有人向我打听你
呢，我说你是个孤儿，谁会知道你的出身呀！”
“和乔西在一起，还不如一个人孤零零地哭呢。”安妮心里这么想着，珍妮和鲁比也进
来了。珍妮叹了口气说：“安妮，你好像哭了吧？我也哭了一场，看来想家的不只是我一
个人呀。”
乔西又说：“听说学院得到了一份埃布里奖学金。”
“埃布里奖学金！”安妮的雄心壮志鼓起来了。她原本打算仅用一年就取得教师资格
证，现在，她的目标顿时变成了获得埃布里奖学金。一个学年结束后，英语和英国文学取
得最高分的学生将获得这项奖学金，还可以去雷德蒙德大学攻读学士学位。一瞬间，安妮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踏在雷德蒙德大学的土地上、戴着学士帽的英姿了。“一个目标实现
后，马上又出现一个更高的目标，这就是人生的乐趣吧。”安妮暗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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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光荣与梦想

每个周末，安妮都能回一趟亚邦里。渐渐地，她的思乡之情淡了。但是，每个星期五
的那段归途仍旧是安妮一周中最快活的时光。

每次回家的时候，吉尔伯特·布莱斯都和鲁比·吉里斯结伴走，甚至替鲁比拿书包。鲁
比现在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蓝眼睛又大又亮，皮肤滑嫩，身段优美，平时爱笑爱闹，性
格开朗。

“不过我觉得吉尔伯特喜欢的不是鲁比。”珍妮小声对安妮说道。安妮也这么认为，她
还情不自禁地想到，如果能有一个吉尔伯特这样的朋友，一起说说笑笑，讨论一下功课和
未来的理想，会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安妮很擅长与人交朋友。在学院里，她结交了一帮爱思考、爱想象、有志向的朋友。
她已经有不少女朋友了，但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多认识些男孩，比如像吉尔伯特那样的男
孩，这样考虑问题的思路会更宽广。

星期天的时候，安妮经常找约瑟芬奶奶吃饭。约瑟芬奶奶虽然年纪大了，可神采依
旧，说起话来口齿伶俐。不过，她从来没用尖酸刻薄的口气说过安妮。

“安妮越来越有出息了，别的女孩千篇一律，安妮却不一样，她像彩虹那样五彩缤
纷、变幻莫测。”约瑟芬奶奶这么说。

冬去春来，学年快结束了。安妮仍然踏踏实实地学习着。战胜吉尔伯特，安妮会有一
种成就感；吉尔伯特取胜，她也能欣然接受，而不再怨恨对方了。

很快，考试结束了。一天上午，考试成绩即将在公告栏里公布。安妮和珍妮结伴去看
榜。一路上，珍妮兴高采烈，她很有把握能及格，心里很爽快。安妮表情严肃，一声不
吭，心里直打鼓。再过10分钟，谁能获得金质奖章，谁能获得那份奖学金，就见分晓
了。“我没那么大的勇气去看布告了，珍妮，你帮我看看行吗？看在这么多年友谊的份
上，要是考得不好，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吧，别躲躲闪闪的。”安妮恳求道。

珍妮很认真地答应下来，两个人一起登上了学院大门的台阶。这时，大厅里已经挤满
了男生，只见他们把吉尔伯特抬了起来，齐声喊道：“万岁！为奖章获得者吉尔伯特欢
呼！”

安妮顿时挨了当头一棒——失败了！吉尔伯特得到了金质奖章！马修该有多失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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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又有人喊道：“为埃布里奖学金得主安妮·杰里小姐欢呼！”
在一片欢呼声中，安妮和珍妮逃进了女更衣室。
“哦！安妮！你太棒了！”珍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接着，女生们跑进来围住了安妮，
大声向安妮祝贺，亲昵地拍着她的肩膀，争着和她握手。安妮一时间无法脱身了。
几天后，隆重的毕业典礼在学院的礼堂举行了。马修和玛瑞拉坐在礼堂内，目不转睛
地盯着正在台上宣读论文的安妮——那位穿着淡绿色裙子、脸色微红、眼睛发亮的高个子
姑娘。人们都在悄悄地议论：“瞧呀，就是那个姑娘得到了埃布里奖学金。”
“喂，当年我把安妮带回来没做错吧，玛瑞拉？”马修小声说。
“当然没错，我早就这么认为了，马修·卡斯巴特！”玛瑞拉说，“别总戳我当年的痛
处。”
坐在他们身后的是约瑟芬奶奶，她用阳伞轻轻捅了捅玛瑞拉的后背，说：“你们为安
妮骄傲吗？我很为她骄傲呢。”
这天晚上，安妮、马修和玛瑞拉一起回到了绿山墙。苹果花开了，世界如此清新。黛
安娜正在绿山墙等着他们回来。
安妮回到卧室，幸福地舒了一口气。
“你考得太棒了！你是不是要去雷德蒙德？”黛安娜问。
“是呀，九月份过去。现在我要尽情地享受暑假。”
“珍妮和吉尔伯特都准备留在亚邦里当老师呢。”黛安娜说。
安妮突然有种沮丧感，吉尔伯特不能去雷德蒙德深造，她感觉似乎失去了什么。
第二天早晨，安妮突然察觉到马修的脸色不好，便悄悄地问玛瑞拉：“马修最近身体
怎么样？”
“不太好。”玛瑞拉担心地说，“他心脏很不好，可他不愿意休息，还是在忙农场里的
事。不过最近我们雇了一个好帮手。有你在家，他或许会精神起来。”
安妮捧住玛瑞拉的脸颊，说：“您看上去也不那么健康，是太累了吧？以后的活儿都
交给我干吧。”
玛瑞拉苦笑了一下，“不是活儿太多，是头很痛，而且眼睛也痛，戴眼镜也没什么
用。对了，你听说亚比银行的事了吗？”
“听说那家银行的经营状况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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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太太也是这么说的。马修听了很担心，咱家的钱都存在亚比银行呢！不过也有
人说，那家银行的运转还算正常。”

这天阳光明媚，安妮先在果园转了两三个小时，然后又去看了“德鲁亚德泉”和“紫花
地丁渊”，还去拜访了阿兰夫人。

傍晚时分，安妮和马修一起穿过“恋人的小径”，赶着牛回家。在夕阳的余晖中，马修
垂着头，安妮搀扶着他，慢慢地走着。

“今天您应该少干些活儿。”安妮说。
“我闲不下来的。”马修回答，“我劳动了一辈子，就算是死，也希望自己是在劳动时
倒下的。”
“如果当初领养的是个男孩，您就不必这么劳累了……”安妮痛苦地说，“我真想变成
男孩。”
“不，不，我情愿要你，安妮，记住，我情愿要你。”马修抚摸着安妮的手，“得到埃
布里奖学金的是我的姑娘，让我骄傲的姑娘，而不是哪个男孩，对不？”他看着安妮，腼
腆地一笑。
安妮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芬芳、清凉的夜晚，这是悲痛到来前的最后一个美好的夜
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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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马修去世了

“马修，马修，你怎么了？”玛瑞拉急促地喊着。这时，安妮正捧着一束洁白的水仙花
从屋外走进来。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安妮都非常讨厌水仙花和它的香味。

马修倚着阳台的门，手里拿着报纸，土灰色的脸奇怪地扭曲着。安妮猛地甩掉了花，
和玛瑞拉一起奔过去。马修一眨眼的工夫就瘫倒在了门槛上。

很快，林德太太赶来了。她轻轻地走上前摸了摸马修的脉，又把耳朵贴在马修的心口
上听了听。而后，她悲伤地望着焦急的安妮和玛瑞拉，眼泪夺眶而出。

“玛瑞拉，”林德太太呜咽着说，“马修已经——没救了。”
马修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而猝死的，刺激他的正是他手中的报纸，上面登出了一条消
息——亚比银行破产了。
亚邦里的村民们纷纷来到绿山墙，参加马修的葬礼。生前老实腼腆的马修·卡斯巴
特，这次成了受到全村人瞩目的中心人物。
夜幕悄悄地降临在了古老而安静的绿山墙。客厅中，马修·卡斯巴特躺在棺材里，头
发花白、面容安详，周身撒满了安妮为他摘来的花。
那天晚上，巴里夫妇和林德太太都留在了绿山墙。黛安娜本想陪安妮睡觉，可是安妮
拒绝了。她说：“有时候，我似乎觉得马修没死，可过一会儿，我觉得他好像已经死去很
久了。黛安娜，我想一个人呆着，好好静一静。”
夜里，安妮一个人躺着，祈祷也好，翻来覆去也好，就是怎么也哭不出来——马修生
前那么疼爱她，可现在，她想为马修掉一滴泪，竟然都做不到。
半夜，安妮从梦中醒来，突然想起马修前一天傍晚对她露出的笑容，还有那句“我的
姑娘，让我骄傲的姑娘”，一时间悲痛欲绝，放声大哭起来。
玛瑞拉听到哭声，悄悄进来安慰她：“别哭了，哭是唤不回马修的。马修是个善良、
好心的哥哥，上帝知道的。”
“玛瑞拉，让我哭吧。”安妮哽咽着，“搂着我，玛瑞拉，马修走了，这是我们的痛苦
——您和我的痛苦。没有他了，我们怎么办呀？”
“我们还在一起呀，安妮，我和马修一样爱你、需要你。我对你很严厉，那是因为我
爱你，就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你来到绿山墙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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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亚邦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绿山墙的一切也都仿佛和平常一样了，可安妮似
乎不能接受这种平静。她看见朝阳从树丛间升起，蓓蕾一一绽放，心中仍旧会涌起快乐的
感觉。有时黛安娜说起什么趣事，她也会乐得咯咯笑。每当这些时候，安妮心里总觉得愧
对马修。

一天傍晚，和阿兰夫人一起散步的时候，安妮突然伤感地说：“马修不在了，可我还
是很快乐，这是对马修的一种背叛吧？我总觉得马修死了，就不应该再这么开心、这么
笑……”

“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安妮。可是，马修活着的时候很喜欢你的笑，他希望你生活得
幸福，不是吗？”阿兰夫人温柔地劝道。

“今天我到墓地去了，在马修的墓前种了一株白玫瑰。”安妮神情恍惚地说，“很久以
前，马修的母亲从苏格兰带来了这种白玫瑰，马修一直很喜欢。那些花朵从带刺的枝条上
长出来，非常地娇嫩。我很高兴自己能为他种上这株花，希望他在天堂里能闻到这些白色
花朵的香味。我该走了，阿兰夫人，玛瑞拉一个人在家会很寂寞的。”

“等你去了雷德蒙德，她会更寂寞的。”阿兰夫人说。

安妮回到绿山墙的时候，玛瑞拉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刚才医生来了，他建议我去
城里找眼科专家看看。明天你一个人在家不要紧吧？你要熨衣服，还要烤蛋糕。”

“嗯，放心吧，我不会再往蛋糕里加什么药水了。”

玛瑞拉笑了，“你小时候总干傻事，给我惹麻烦。还记得染头发的事吗？”

“当然记得了！”安妮说着，摸了摸自己粗粗的辫子，“小时候我特别讨厌自己的红头
发和雀斑，现在想起来真好笑。现在头发的颜色变深了，雀斑也消失了，真好。”

“对了，吉尔伯特准备去教书了吧？”

“嗯。”

“吉尔伯特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和他父亲年轻时很像。当年我和他父亲是好朋友，
大家都说我们是一对呢。”

“真的吗，玛瑞拉？后来你们俩怎么样了？”安妮立刻来了兴致。

“后来我和吉尔伯特的父亲吵架了，他来向我道歉，可我没原谅他。从那以后，我们
就再没来往过。布莱斯家的人自尊心都很强。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很遗憾……”

“这么说，您也有过一段罗曼史啊。”安妮轻轻地说。

“是呀，想不到吧？不过这件事大家早忘了，我也忘了，只是上周偶然遇到吉尔伯特
时才突然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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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曲折之路

第二天晚上，玛瑞拉从城里回来了。安妮看到玛瑞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惊得打了
个寒战——玛瑞拉从来没有这么颓丧过。

“您看眼科专家了吗？他怎么说？”安妮急切地问道。
“他给我配了眼镜，让我不要看书，不要做针线活儿，那样眼睛还可以维持现状。不
然的话，半年之内，我一定会瞎了的。瞎了！安妮，你想过我会瞎吗？”
安妮吓坏了，一时无法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说：“玛瑞拉，别多想了，
医生不是说平时多加注意就不会失明了吗？戴上眼镜就好了。”
“恐怕不行了。”玛瑞拉心里很难受，“不能看书，不能做针线活儿，那活着还有什么
意思？还不如死了呢。医生还说我不能哭，可我孤独的时候忍不住会掉眼泪的。算了，不
提这个了。”
晚上，卧室里黑漆漆的，安妮静静地坐在窗边，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得到奖学金、返
回绿山墙的时候，安妮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可如今竟发生了这么多让人伤心的事，
那些快乐和希望好像已经非常遥远了。
有一天，家里突然来了位陌生的客人，和玛瑞拉在院子里谈了一会儿。玛瑞拉送走来
客后，安妮不安地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想把绿山墙买下来。”玛瑞拉噙着泪回答道。
安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玛瑞拉，您真的要卖掉绿山墙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安妮。如果我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我就没法料理家务，更不可
能去农场和果园里干活儿了。所以我打算把农场卖了，攒些生活费，和林德太太一起住。
林德太太是这么劝我的。安妮，幸好你争取到了一份奖学金，可以继续读书，不过你放假
回来就没地方住了呀。”说到这儿，玛瑞拉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您不能卖掉绿山墙。”安妮斩钉截铁地说，“玛瑞拉，我留下来照料绿山墙，我不去
雷德蒙德了。”
“不去雷德蒙德？”玛瑞拉吃惊地望着安妮。
“是的，玛瑞拉，我不要那份奖学金了。我不能在家里遇到困难的时候一走了之。昨
天我已经计划好了，巴里先生打算明年把咱们家的农场租下来，我打算去教书。不过亚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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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学校已经决定聘用吉尔伯特·布莱斯了，我可能到别处任教，不过我可以乘马车去学
校。玛瑞拉，我会每天给您读书，我们还可以一起散步，您绝对不会感到寂寞无聊的。”

玛瑞拉听着这些话，仿佛在做梦似的，“安妮，可你不能为了我而牺牲自己的前途。”
安妮笑了，“什么牺牲不牺牲的！咱们一定要守住绿山墙呀。我要留下来做个好老
师，我也会自修一些大学课程的。”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玛瑞拉和安妮正在门口坐着享受花香，林德太太突然来了。她告
诉安妮和玛瑞拉一个惊人的消息：吉尔伯特·布莱斯放弃了留在亚邦里学校任教的机会，
还极力向学校推荐了安妮。
“吉尔伯特这孩子很善良，会体贴别人，还能牺牲自我。他到别处任教得多掏一笔食
宿费，还得攒钱准备读大学……”林德太太说，“不过这样安妮就能留下来教书了。”
“我不能让吉尔伯特为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呀。”安妮喃喃地说。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吉尔伯特已经和别的学校签合同了。”林德太太说。
这时，黛安娜家的窗口闪起了一亮一灭的灯光。
“那是什么？”林德太太问道。
“是黛安娜给我的信号，我得赶快过去。”安妮说着，朝黛安娜家跑去。
林德太太转头对玛瑞拉说：“安妮有时候看起来还像个孩子。”
“可是，有时候她看起来已经完全长大了。”玛瑞拉回答。
第二天，安妮来到马修的墓前，为马修献上了鲜花，又为那株白玫瑰浇了水。她静静
地坐着，直到很晚才起身回家。暮色苍茫，空气中飘着迷人的清香，村子里闪动着点点灯
光。安妮低声自语：“亲爱的世界，我真庆幸自己活在你的怀抱中。”
安妮正走着，一个高高的年轻人吹着口哨迎面走了过来。安妮仔细一看，原来是吉尔
伯特。吉尔伯特见是安妮，便礼貌地抬了抬帽子。
“谢谢你为我做的事，你太好了……”安妮把手伸向吉尔伯特，她的脸红了，“我很感
激你。”
吉尔伯特热情地握住了安妮的手，“很高兴能帮上你的忙。今后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你能原谅我吗？”
安妮笑着想把手抽回来，可吉尔伯特没有松手。
“我早就不在意从前的事了。上次你救了我，我就想原谅你了，只是我那时太固
执……我一直都很后悔。”安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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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伯特高兴极了，“那今后我们要好好相处了，安妮。其实我们生来就注定要成为
好朋友的，只是我们一直在抗拒命运的安排。来，我送你回家吧。”

安妮走进家门，玛瑞拉看着她的脸，问道：“刚才把你送到门口的小伙子是谁？”
“吉尔伯特·布莱斯。”安妮说完，发现自己的脸居然红了。
“你们站在门口聊了半个小时呢。你们已经和好了呀？”玛瑞拉故意打趣道。
“我们已经理智地决定和好了。我真的和他聊了那么久吗？不过，毕竟我们已经有五
年没说话了。”安妮回答。
这天晚上，安妮坐在窗前沉思着。她感到自己面前的道路变窄了，曲曲折折的，却仍
旧铺满了鲜花，而她与生俱来的想象力和梦中的理想世界是谁也夺不走的。
“上帝保佑，这世上的一切都会很美好的。”她轻轻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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