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山墙的安妮(教育部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小书房世界经典文库)

第十二章 黛安娜

安妮戴着鲜花去主日学校的事，玛瑞拉一周后才从林德太太那里得知。她生气地把安
妮叫到了跟前，训斥道：“安妮，听说你去主日学校的时候，帽子上还戴着顶花冠，怪模
怪样的，有这回事吗？你是怎么想的啊？难道你不怕别人笑话你吗？”

“我知道粉色和黄色很不适合我。”安妮说道。
“什么适合不适合！我是说，把鲜花戴在帽子上很不得体！”
“为什么有的孩子能把鲜花戴在衣服上，我就不能把花戴在帽子上呢？”安妮反问道。
“不许你这样顶嘴，安妮！林德太太见到你那种怪打扮，羞得想在地上找个洞钻进
去。”
“对不起，我没想到帽子上戴鲜花不对。”安妮含着眼泪说，“这些日子里，我没少给
您添麻烦，也许还是回孤儿院去更好些，尽管在孤儿院我饿得很瘦，没准儿很快就会瘦没
了。”
“不许胡说八道。”玛瑞拉发现自己把安妮弄哭了，感到心烦意乱，“我从来没想过把
你送回孤儿院，真的从来没想过。快别哭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吧，黛安娜·巴里今天回来
了，你不想见一见她吗？”
安妮一听，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玛瑞拉，我好害怕！黛安娜要是不喜欢我该怎么
办呢？”
“别慌慌张张的，黛安娜肯定会喜欢你的，不过，要是她妈妈看不上你，黛安娜再怎
么喜欢你也没用。如果巴里太太听说你戴着鲜花去主日学校，她会怎么想呢？所以你要尽
量表现得有教养。怎么了？你这孩子，别哆嗦呀！”
安妮的确哆嗦得很厉害，紧张得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玛瑞拉，要是她妈妈讨厌我，
我该怎么办呀？如果换成是您，您也会紧张的。”说完，安妮就赶紧去取帽子了。
玛瑞拉和安妮穿过小河，来到了巴里家。巴里太太身材高大，黑头发，黑眼睛，给人
一种果断、坚毅的印象。“玛瑞拉，你好啊。”巴里太太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屋，“这就是你
领养的那个女孩吧？”
“是的。她叫安妮·杰里。”玛瑞拉介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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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紧张得有些呼吸困难。巴里太太亲切地握了握安妮的手，问道：“你好吗？”
“我现在紧张极了，但身体很好。”安妮回答。
黛安娜看见玛瑞拉她们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书，过来迎接客人。她遗传了母亲的黑
头发、黑眼睛，小脸蛋儿红彤彤的，看上去很漂亮，但直爽而快乐的神态很像她的父亲。
“这是我家的黛安娜。”巴里太太介绍道，“黛安娜，带安妮去院子里玩玩吧，总是看
书对眼睛不好，去外面活动一下。”
两个孩子出去后，巴里太太对玛瑞拉说：“黛安娜这孩子看书看得太多了，一看起来
就没完没了，我怎么劝都不行。这回可好了。她如果和安妮交上了朋友，也许能经常出去
玩玩了。”
巴里家的庭院里种着枞树和柳树，一阵阵凉风袭来，绿叶沙沙作响。树阴下有一条两
边镶着贝壳的整洁的小路。花坛中有芬芳迷人的牡丹、芍药、水仙和蔷薇，还点缀着苦艾
蒿、薄荷等。夕阳中，蜜蜂忙碌地飞来飞去。
院子里，两个初次见面的女孩隔着花草，有些羞怯地面对面地站着。安妮感到自己正
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就连院子里的美景都没心思欣赏了。
“哦，黛安娜，”安妮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
么样？我可以成为你的知心朋友吗？”
黛安娜笑了，说话前她总爱笑一笑。
“当然能了！”黛安娜爽快地答道，“你能来我家作客，我很高兴呢。这附近没有什么
女孩能和我一起玩，我妹妹也太小了。”
“我们发誓，我们永远成为好朋友，好吗？”安妮问。
“怎么发誓呢？”
“就这样，手拉着手。”安妮庄重地说，“其实我们本应该站在流水上起誓的，可这里
没有流水，我们就把这条小路当成流水吧。我来朗诵誓词：‘我郑重起誓，只要太阳和月
亮存在，我就永远忠实于我的知已——黛安娜·巴里。’现在该轮到你了。”
黛安娜照样念了一遍“誓词”，然后微笑着对安妮说：“就像别人说的，你真的挺古
怪，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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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绿山墙，安妮兴奋地滔滔不绝起来：“黛安娜是二月出生的，我是三月出生的，
您说是不是很巧？我们打算在树林里盖房子，玩过家家。您说黛安娜的那双眼睛是不是又
大又有神？我要是也长着那样的眼睛就好了！黛安娜说她要教我唱一首歌，还要送我一幅
画，上面画着身穿丝绸衣服的美女。我也想送她东西。黛安娜比我矮，却比我重。她说瘦
一点儿的话会显得很优雅，她想再瘦一些。我还打算和黛安娜一起去海边捡贝壳。还有，
我给独木桥那边的泉水起了个名字，叫‘德鲁亚德泉’，很雅致吧？”

“你的话这么多，黛安娜没觉得烦吗？”玛瑞拉说，“再说了，整天玩可不行，玩之前
应该先把家里的活儿干完。”

一旁的马修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包糖果，递给了安妮，“你不是喜欢吃巧克力糖吗？这
是给你带的。”

玛瑞拉用鼻子哼了一声，“巧克力糖对牙齿可不好。行了，行了，安妮，别板着脸
了。既然马修买来了，你就吃吧。”

“我不能一下子都吃光，今天晚上我只吃一点儿。我想分一半给黛安娜。”说完，安妮
蹦蹦跳跳地上楼去了。

看着安妮的背影，玛瑞拉欣慰地说：“看来这孩子并不小气，仅仅这一点，我就很满
意。我最讨厌那种小里小气的孩子了。马修，我感觉自己也渐渐地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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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期待的快乐

安妮在院子里不停地对着马修唠唠叨叨。玛瑞拉看了一眼钟表，自言自语地说：“这
个孩子，明明知道做针线活儿的时间到了，怎么还不回来？马修也真是的，傻乎乎地坐在
那里一动不动，好像还听上瘾了。”

“安妮，该做针线活儿了！”玛瑞拉用力地敲了敲窗户，大声喊道，“喂，安妮·杰里，
马上进来！听见没有？”

安妮披散着满头红发，赶紧从院子里跑了回来。“哦，玛瑞拉，”安妮喘着粗气
说，“下周三，主日学校要带我们去郊游，就在‘闪闪的小湖’附近。贝尔校长的太太和林
德太太还要给我们做冰激凌呢。玛瑞拉，我能参加吗？”

“行了，行了，你看看表，安妮，我让你几点回来做针线活儿的？”
“2点。可是，玛瑞拉，您一点儿也不在乎郊游吗？我到底能不能去啊？除了做梦，我
还从来没真正地郊游过呢……”
“是呀，我是说让你2点回来，可现在已经超过15分钟了。你当然可以去郊游，因为你
和别的孩子一样，也是主日学校的学生。”
“可是，可是……”安妮吞吞吐吐地说，“黛安娜说每人都得带一篮子吃的东西分给大
家吃，可我什么点心都不会做……”
“好啦，别愁了，我会帮你准备吃的。”
“真的吗？玛瑞拉！您真疼我，太谢谢您了！”安妮一头扑到玛瑞拉怀里，在玛瑞拉脸
上亲了一下。玛瑞拉有生以来头一回被孩子亲吻，心里真有股说不出的甜蜜。
“行了，行了，重要的是按我说的去把针线活儿做好。过些日子我会教你烹饪的。好
了，快去把那些碎布头缝起来吧。”
“我不喜欢缝碎布头。”安妮咕哝着，找出针线盒，开始干活儿。“哎，玛瑞拉，说到
想象，我真的很拿手，黛安娜就差一点儿。我和黛安娜在树林里盖房子过家家，把一块大
石头当做椅子，我们还用树枝做了个碗橱，另外，我们还有一面‘仙女的镜子’。那镜子美
丽极了，是黛安娜家吊灯的碎片，上面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仙女们的
舞会之夜，所以我把它叫做‘仙女的镜子’。还有，在巴里家的田里有个小小的、圆圆的水
池，我叫它‘柳池’。郊游的时候，我们要把船划到‘闪闪的小湖’中去，还有冰激凌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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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吃过冰激凌，虽然黛安娜跟我解释过冰激凌是什么味道，可我还是想象不出来。”
“安妮，都过去10分钟了，你也不停地唠叨了10分钟了，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玛瑞

拉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安妮的话。
安妮住了嘴，但是在这个星期的剩余几天里，从早到晚，她想的、说的、梦的，仍然

是郊游。
星期日，从学校回来，安妮向玛瑞拉说出了心里话：“玛瑞拉，以前我很担心郊游不

是真的，只是我的想象而已，今天牧师正式宣布后我才真的放心了。”
玛瑞拉叹了口气，“你呀，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失望和灰心的事

等待着你呢。”
“不过，玛瑞拉，快乐是不是有一半都来源于期待呢？”安妮大声说，“林德太太说期

待越多，失望就越多，可我觉得什么都不期待才没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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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安妮的坦白

郊游的前两天，也就是星期一，玛瑞拉神情焦虑地走进了厨房。安妮正坐在桌子边，
一边剥豌豆，一边兴致勃勃地哼着歌。

“安妮，看见我那个紫水晶胸针了吗？星期日从学校回来后，我好像把它别在针线包
上了，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了。”这枚紫水晶胸针是玛瑞拉最珍贵的宝贝，是母亲留给她
的，胸针里夹着一缕母亲的头发，四周还镶着一圈上等的紫水晶。初次见到这枚胸针的时
候，安妮既兴奋又羡慕地大大夸赞了一番。

“下午我还见过那个胸针呢。”安妮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经过你的卧室门口，看见它
在你的针线包上别着，我就走进去，拿起来看了看。”

“你动过它？”玛瑞拉急忙问道。
“是啊。”安妮毫不隐讳。
“哎，安妮！你怎么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呢？你看完后把它放哪儿了？”
“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呀！我当时没觉得摆弄胸针不对，就拿起来玩了玩，我以后再
也不这么做了，玛瑞拉。”
“可我把卧室里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没看到胸针。你真的没把胸针拿到外面去
玩吗？”
“真的没有，玛瑞拉。”安妮有些不耐烦了，“看完后，我就把胸针别回到针线包上
了，针线包当时是放在一个托盘里的，我记得很清楚。”
“要是你把它放回原处了，它就应该还在那里；如果它不在那里，就是你没放回去，
你说是吧？”
玛瑞拉说完又重新回到卧室，彻彻底底地翻了一通，还是没找到。于是，她又返回了
厨房，“安妮，还是没找到呀。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把胸针拿到外面去玩，然后弄丢
了？”
“没有。”安妮直直地盯着玛瑞拉的眼睛，认真地说，“绝对没有！就是把我送上断头
台，我也还是这句话。”安妮极力为自己辩解，态度上隐隐透露出对玛瑞拉的不满。这让
玛瑞拉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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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没说实话。”玛瑞拉板着脸说，“好吧！你可以不说，但必须呆在自己的房间
里，不坦白就不许出来。”

“拿着豌豆去行吗？”安妮沮丧地问。
“不用了，我会自己剥。”
安妮乖乖地回房间去了。玛瑞拉一边焦躁不安地剥着豌豆，一边胡思乱想：“安妮肯
定在撒谎，这可比乱发脾气严重得多。那孩子很会演戏，撒谎竟让人看不出来。如果她说
了真话，我或许不会这么生气。”
晚上，玛瑞拉又找了几遍，仍然一无所获。睡觉前，她去了安妮的房间，企图从安妮
嘴里问出点儿线索，可安妮仍旧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安妮越是否认，玛瑞拉越坚信这事与
她有关。
第二天早晨，玛瑞拉跟马修说了这件事的经过，马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马修很想相
信安妮，但安妮的举动确实有让人怀疑的地方。
“可能是掉到衣柜后面了吧？”马修起身要去检查衣柜。
“衣柜都挪动了，抽屉都逐个拉出来看了。马修，很显然那孩子是在撒谎！”
“那你打算怎么办？”马修叹了口气。
“她如果不肯说真话，就得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准出来。”玛瑞拉沉着脸说。上次她就
是用这种办法迫使安妮去向林德太太道歉的，所以她认为这是个行之有效的好方法。
“好吧。”马修扯了扯帽子说，“反正教育安妮的事情我不插手，咱俩早就商量好的。”
马修甩手不管了，玛瑞拉突然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她板着脸再次询问安妮，安妮不
仅不承认，还气得直哭。玛瑞拉有些心软了，但她又提醒自己不能让步，于是一个劲儿地
对安妮说：“不坦白就不能出来！”
“可是，玛瑞拉，明天我要去郊游呀！”安妮喊道，“您能让我去参加郊游吗？我只出
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随您怎么关我都行！”
“如果你不坦白，郊游也好，别的活动也好，都不准参加！”
“真的不让我去吗？”安妮着急地问道。
玛瑞拉没有回答，直接关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早晨，风和日丽，正是郊游的好天气。玛瑞拉把早饭送到了安妮的房间。安妮
正坐在床上，她紧紧地抿着嘴唇，眼睛一闪一闪地眨着，盯着玛瑞拉。
“玛瑞拉，我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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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玛瑞拉如释重负地把饭菜放在了桌上。

“我把胸针带出去了。”安妮像背诵似的一连串说了下去，“我刚拿起胸针的时候，还
没想把它拿走，可当我把它戴在自己胸前一看，觉得非常漂亮。我想，要是戴上了真正的
紫水晶胸针，我不就变成科迪丽亚·菲茨杰拉尔德侯爵夫人了吗？我和黛安娜用蔷薇果做
过项链，可那怎么能和紫水晶胸针比呢？我这么想着，就把胸针拿到了外面，想尽情地幻
想一番，打算在你回家之前，再把它放回原处。我戴着胸针到‘闪闪的小湖’那儿玩。走到
小桥上的时候，我想再好好地欣赏一下，就把它摘了下来，对着太阳看。胸针特别耀眼，
我看得入了迷，一不小心脱手了，它闪着紫色的光芒，掉进了水里，一直沉到了‘闪闪的
小湖’的湖底。玛瑞拉，事情就是这样。”

玛瑞拉听完，气得火冒三丈。安妮把那么贵重的胸针拿出去玩，竟然还弄丢了！她刚
才坦白的时候，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后悔和内疚，反而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还说得绘声
绘色，好像在讲故事！

“安妮，你闯了祸，竟然还这么无动于衷，真气死人了！”玛瑞拉生气地喊了起来。

“反正迟早要受罚，还不如痛快点儿，早点儿罚完了，我好去参加郊游。”安妮不慌不
忙地说。

“郊游！这时候你还想着郊游！告诉你，不许去郊游！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什么？不许去郊游？”安妮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紧紧抓住了玛瑞拉的手，“您不能
这样！不是说好的吗？只要我坦白了就能出去！哦，求您了！我从来没参加过郊游呀！您
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拿郊游的事惩罚我呀！求您了，让我去吧！不然，我可能再也没机
会吃到冰激凌了！”

玛瑞拉狠心地甩开了安妮的手，“怎么央求也没用！不许你去！明白了吗？别再说
了！”

安妮很清楚玛瑞拉的脾气，知道玛瑞拉是不会让步了。她绝望地紧握双拳，突然尖叫
一声，扑到床上，不顾一切地扭动着身体，又哭又喊。哭声中的悲伤和绝望让玛瑞拉有些
承受不住，她赶紧从房间里逃了出去。

为了解除烦恼，玛瑞拉拼命地干起活儿来，把全部的家务活儿都干完了。

午饭烧好后，玛瑞拉来到楼梯口，招呼安妮下来吃饭。不一会儿，安妮泪流满面地出
现在楼梯上，悲伤地看着玛瑞拉。

“安妮，快下来吃午饭。”

“我不想吃午饭，玛瑞拉。”安妮抽泣着，“我什么也不想吃，胸口闷得难受，人痛苦
的时候怎么能吃得下去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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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瑞拉心里烦躁不安，返回厨房，冲马修发起了脾气。马修虽然很同情安妮，但又不
能责备玛瑞拉，因此很为难。

“安妮是不应该把胸针拿出去，更不应该撒谎。”马修说着，看了看盘子里一口没动的
饭菜，“可是，玛瑞拉，那孩子还小，她多天真，多活泼，多可爱啊！既然她那么想去郊
游，你为什么不让她去呢？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不用再劝我了，马修。那孩子好像一点儿也不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如果她真心
认错，我就不会这么狠心去惩罚她了。”

虽然马修心里还是不赞同玛瑞拉的做法，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这顿午餐吃得很不愉
快，只有农场帮工布特的胃口特别好。

吃过饭，玛瑞拉做了发酵面团，又喂了鸡，突然想起自己的黑披肩有个地方开线了，
需要缝补。

披肩就放在皮箱里，玛瑞拉从皮箱里拉出披肩，阳光下，披肩的某处一闪一闪地发着
紫光。啊！原来是紫水晶胸针！胸针的夹子缠在披肩上了。

“天哪！”玛瑞拉惊叫起来。她拿着胸针来到了安妮的卧室。哭累了的安妮正垂头丧气
地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外面的世界。

“安妮·杰里，胸针找到了，原来它挂在披肩上呢，我刚刚才发现。”玛瑞拉镇定地
说，“今天早上你说的那些话，是怎么回事？”

“您不是说，不坦白就不让我出去吗？”安妮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以为我坦白后就能
去参加郊游了。昨天晚上，我一直在考虑怎么坦白，我想尽量编得生动一些、逼真一些。
为了记得更牢，我反复练习了好几遍。”

玛瑞拉忍不住笑了起来，同时也觉得很对不起安妮，“安妮，这次是我不对。我知道
你没撒谎，而且你说的话我也应该相信。安妮，我们互相原谅吧，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疼
爱你的。快起来，准备去郊游吧。”

安妮一听，猛地跳了起来，“玛瑞拉，还来得及去郊游吗？”
“没问题，现在才2点，大家刚刚集合。快洗洗脸，梳梳头，穿上裙子吧！我早就准备
好了一大堆点心，都在篮子里放着呢。我现在就去借辆马车，送你去郊游。”
“太好了！玛瑞拉！”安妮兴奋地高呼着，飞似的跑去洗脸了。
当天晚上，玩累了的安妮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绿山墙。“哦，玛瑞拉，我感觉好极
了！”安妮滔滔不绝地说开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妙。茶水清香极了，点心也很好
吃。哈蒙大叔给我们准备了一只小船，我们划着船，在闪闪的小湖里绕了一圈。对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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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吃到了冰激凌。那味道，美得简直无法形容！”
夜里，安妮睡着之后，玛瑞拉一边缝衣服，一边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

修。
“的确是我弄错了，这对我也是个很好的教训吧。”玛瑞拉坦率地承认，“不过，一想

到她编造的那些话，我就忍不住想笑。这孩子真是让人难以捉摸。我相信她肯定会有出息
的，你信不信？只要有安妮在，我们就绝对不会寂寞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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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学校里的挫折

九月的第一天，安妮正式去亚邦里学校上学了。玛瑞拉亲自把安妮送到了学校，整个
白天，她一直都在担心安妮在学校的表现。然而，傍晚的时候，安妮得意洋洋地回家了。

“我很喜欢这个学校。”安妮一放下书包就打开了话匣子，“不过我不喜欢菲利普斯老
师，他给人的印象很不好。”

“安妮·杰里，”玛瑞拉严肃地说，“不要一放学就在背后说老师的坏话，我可不希望你
染上这种坏毛病。”

“我可是个非常乖的学生呀。”安妮自豪地说，“我的座位靠着窗户，从那儿能看到‘闪
闪的小湖’。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和我一起玩，可开心啦！不过，我和黛安娜仍然是最要好
的一对。在学习上，很多人都学五年级的课程了，可我还在啃四年级的课本，总觉得有些
丢人，不过他们的想象力都没有我丰富。对了，普里茜说我的鼻子长得很好看。玛瑞拉，
她说的是真的吗？”

“你的鼻子是挺好看的。”说实在的，玛瑞拉心里也一直这么认为。
一眨眼，几个星期过去了。一个凉爽的清晨，安妮和黛安娜又同往常一样，顺着林阴
小道往学校走。这条路的景色很美，安妮把这条路叫做“恋人的小径”。穿过“恋人的小
径”，再走过巴里家后面的旱田，就可以看见“紫花地丁渊”了，可惜现在还不是紫花地丁
开放的季节。这片紫花地丁生长在一小片绿茵当中，安妮把这片绿茵叫做“绿色的小酒
窝”。
“我估计吉尔伯特·布莱斯今天可能要来上学了。”黛安娜说，“之前他一直都住在亲戚
家。他长得很帅，而且特别喜欢逗女孩玩。”
“吉尔伯特·布莱斯？有人把他的名字和朱丽叶·贝尔的名字一起写在墙上了吧？听说
他喜欢朱丽叶。”
漂亮的黛安娜有一双黑眼睛和一头乌发，她的名字已经有好几次被人写到墙上去
了。“这些名字都是写着玩的。安妮，查理很喜欢你呢。他说你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女孩，
聪明可比漂亮好得多。”
“可我看还是漂亮比较好。不过，能在班上考第一名倒是很不错。”
“以前，吉尔伯特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我肯定他以后还会是第一名的。他快14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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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比我们都大。你以后有对手了，安妮。”

“那太好了。”安妮说道，“快14岁的学生和11岁的学生争第一，有什么了不起呀？”
上课时，黛安娜把嘴凑到安妮耳边，小声说道：“安妮，看，那个就是吉尔伯特。怎
么样？很帅吧？”
安妮顺着黛安娜指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吉尔伯特·布莱斯正在捉弄坐在自己前面
的女孩鲁比·吉里斯。吉尔伯特不动声色地拿起夹子，把鲁比的金色发辫往椅背上夹。
吉尔伯特个头很高，长着一头茶色的卷发和一双茶色的眼睛，脸上总有一丝调皮的笑
意。

过了一会儿，菲利普斯老师点名叫鲁比·吉里斯到讲台上演算。鲁比刚站起来就惨叫
一声，她的头发不知被连根拔掉了多少根，椅子也被拉倒了。菲利普斯老师一下子把脸沉
了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上去非常凶。鲁比又疼又害怕，哇哇地哭了起来。

吉尔伯特赶紧把夹子藏了起来，假装在认真地看历史书。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不一会儿，吉尔伯特又转向了安妮。他不断地做着滑稽可笑的怪相，还一个劲儿地朝
安妮眨眼。

“吉尔伯特长得是很帅。”安妮悄悄地对黛安娜说，“不过他太厚颜无耻了，我是新来
的，他都这样捉弄，真是太没礼貌了。”

午后，菲利普斯老师坐在教室后面，为准备考取奎因学院的女生普里茜·安德鲁斯指
导代数。别的学生也都在随意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的啃苹果，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在
画画，有的在玩蟋蟀，而吉尔伯特一直在拼命引起安妮的注意。不过，安妮只顾托着脸，
望着窗外“闪闪的小湖”浮想联翩，对吉尔伯特的举动一点儿也没在意。

吉尔伯特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抓住安妮长长的辫子，故意用刺耳的声音叫道：“胡萝
卜！胡萝卜！”

安妮的美梦被惊醒了，她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她两眼冒火，狠狠地瞪着吉尔伯特，
含着眼泪大叫道：“你竟敢欺负我！还是用这种手段！”

安妮拿起写作业用的石板，照着吉尔伯特的脑袋狠狠一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当
场就断成了两截。凑热闹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叫了起来，还好吉尔伯特的脑袋没
有什么大碍。菲利普斯老师大步走了过来，使劲按着安妮的肩膀，气愤地吼道：“安妮·杰
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妮一声不吭。难道要在众人面前再重复一遍“胡萝卜”吗？她才不干呢！
吉尔伯特却说：“老师，是我不对，刚才我和安妮开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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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菲利普斯老师根本没有理会吉尔伯特。

“你这样发脾气、报复人，我真为你感到羞愧！”菲利普斯老师狠狠地教训安妮，“到
讲台上来！站到放学为止！”

安妮脸色苍白地站到了讲台上。对她来说，这种羞辱比用鞭子打还让她难受！

菲利普斯老师取来粉笔，在安妮身后的黑板上写道：“安妮·杰里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安妮·杰里必须改掉自己的坏脾气！”

整个下午，安妮就这样一直站在这行字下面。她既没有哭，也没有低头，只是觉得愤
怒的火焰在全身熊熊燃烧。她发誓，以后再也不看吉尔伯特一眼！也决不再跟他说一句
话！

一放学，安妮便昂着头，迈着大步向教室外面走去。吉尔伯特站在门口，拦住了安
妮。“喂，安妮，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头发开玩笑。”他小声地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安妮轻蔑地哼了一声，和吉尔伯特擦身而过，似乎根本没看到他，更没有听到他的
话。

黛安娜追上了安妮，用既责备又羡慕的口气说：“安妮，你居然能那样对待吉尔伯
特！吉尔伯特是开玩笑的，你别介意。再说，吉尔伯特给别人赔礼道歉，这可是破天荒的
第一次。”

“我绝对不会原谅吉尔伯特·布莱斯的。”安妮毅然决然地说。
“胡萝卜事件”的第二天，菲利普斯老师决定整顿纪律。他宣布，午休后全体学生都要
按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谁回来晚了，谁就要受罚。那天中午，孩子们像往常一样，到学
校后面的树林里去玩了。午休快结束的时候，一个男孩发现菲利普斯老师正往教室的方向
走，就大声惊呼：“老师来了！”
女孩们先跑了起来，男孩们也慌慌张张地从树上滑下来，赶紧往回跑。此时，安妮正
坐在树枝上哼着歌，她头上戴着花冠，看上去就好像是梦幻王国里快乐的仙子一样。她下
树的时候比别人慢了一拍，落在了后面。不过，安妮像敏捷的羚羊一样跑到了校门口，追
上了最后一群男同学，和他们一起挤进了教室。这时，菲利普斯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

宣布要整顿纪律的菲利普斯老师面对这么一大群违纪的学生，觉得一下子惩罚十几个
学生太困难了。于是，他决定只抓一个学生惩罚一下算了。罚谁好呢？他的目光在最后进
来的这群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安妮身上。此时的安妮气喘吁吁，歪戴着花冠，显得
格外狼狈。

“安妮·杰里，你好像很喜欢和男孩一起玩，我看你应该和男孩坐在一起。”菲利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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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讽刺地说，“去和吉尔伯特坐在一起吧。”
教室里的男女生本来是分开坐的，菲利普斯老师的这个决定一说出口，班上的男孩都

偷偷地笑了起来。安妮脸色铁青，紧紧地盯着老师。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安妮！”菲利普斯老师厉声叫道。
“老师，”安妮说，“您不是当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菲利普斯老师依旧用那种讽刺的腔调说，他的这种腔调让安妮感到非

常厌烦。有那么一瞬间，安妮真想站起来反抗，但她又马上意识到，反抗也毫无用处。于
是她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跨过过道，坐到了吉尔伯特的身边。

安妮委屈极了，那么多人都迟到了，却唯独惩罚她一个人，还偏偏让她和吉尔伯特坐
在一起！想到这些，安妮简直要气晕了。

同学们嘀嘀咕咕地悄声议论着，不停地往安妮这边看。可安妮始终低着头看书，对周
围的一切置之不理，吉尔伯特也埋头学习，一言不发。同学们自觉没趣，很快就把安妮受
惩罚的事抛到了脑后。

过了一会儿，吉尔伯特偷偷地把一个心形的粉红糖果塞给安妮，糖纸上还写着“你真
可爱”几个字。可安妮抓起糖果扔到地上，踩了个粉碎。

一放学，安妮就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书桌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
“安妮，你要把这些东西都拿回家吗？”黛安娜着急地问。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来上学了。”安妮气呼呼地答道。
黛安娜吃惊地看着安妮，“玛瑞拉能同意吗？”
“现在只能这样了，我再也不来这所偏袒男生的学校了！”
“安妮，你在胡说些什么呀？”黛安娜几乎要哭出来了，“事情有那么严重吗？安妮，
求你了，别这样！”
“为了你，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不过，这件事不行，你就不要再勉强我
了。”安妮悲伤地说。
回到家，安妮立刻把学校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玛瑞拉。
“你真是太傻了！”玛瑞拉严肃地说。
“我一点儿也不傻！你不明白吗？玛瑞拉，我被人侮辱了！”
“明天你还是要去上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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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去！”安妮倔强地摇着头，“我再也不去了！玛瑞拉，我可以在家学习的！”
玛瑞拉有些为难，没再说什么，决定去找林德太太商量商量。
林德太太看到玛瑞拉登门，立即猜到了她的来意，“学校里的那场闹剧我已经听说
了，玛瑞拉。”
“安妮发誓再也不上学了，她太容易激动了。现在怎么办才好呢？”玛瑞拉担心地问
道。
林德太太很高兴玛瑞拉来询问她的意见，“眼下安妮愿意怎么做就让她怎么做吧。昨
天老师批评安妮发脾气扰乱纪律是对的，可今天的情况不一样。老师怎么能只罚安妮一个
人呢？依我看，这件事他做得欠妥当。”
“你的意思是，安妮可以不去学校了？”
“没错。除非安妮自己开口要求上学，不然的话你最好不要提上学的事。没关系，这
种事一个星期左右就会平息下来，安妮会回心转意的。菲利普斯作为一名教师是有些失
职，他只热心于辅导报考奎因学院的高年级学生。”林德太太抱怨道。
玛瑞拉听从了林德太太的忠告，让安妮留在家里学习。安妮如果在路上偶然遇到吉尔
伯特，总是冷漠地和他擦肩而过。不管吉尔伯特如何努力让安妮原谅自己，她都不理会。
黛安娜试图调解也没用。
安妮憎恨吉尔伯特，却和黛安娜难舍难分，对黛安娜，她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热情。
一天晚上，玛瑞拉刚从苹果园摘了一筐苹果回来，发现安妮正独自一人坐在屋角哭
泣。
“我说安妮，这次又怎么了？”玛瑞拉急忙问道。
安妮抽泣着说：“玛瑞拉，我太喜欢黛安娜了，没有黛安娜，我无论如何也活不下
去！可将来黛安娜结婚了，肯定会抛下我的。我讨厌她未来的丈夫，讨厌！非常讨厌！黛
安娜结婚的时候，穿着雪白的婚纱，蒙着面纱，一定漂亮极了。我气质高雅地站在她身边
做伴娘，虽然面带微笑，可心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哀。我只能在心里跟黛安娜说：‘再
见，再见，再见了……’”说到这里，安妮放声大哭起来。
玛瑞拉一屁股坐到身旁的椅子上，哈哈大笑起来。也许是笑声太大了吧，竟把从屋外
经过的马修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听过玛瑞拉这样大笑。
玛瑞拉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对安妮说：“你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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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醉酒风波

十月的绿山墙别具魅力，金色和红色的树叶随风飘舞，收割过的田野一副悠然自得的
模样，沐浴在金秋那灿烂的阳光下。

安妮抱着一小捆枫树枝飞奔进屋，兴奋地喊道：“玛瑞拉，十月的世界真是太美了！
您看这些树枝多漂亮呀！我要把它们放进我的卧室里！”

玛瑞拉带着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说道：“安妮，看看你的卧室，里面乱七八糟的东
西已经够多了。”

“那些东西是做梦用的，玛瑞拉。”
“我下午要去参加聚会，天黑以后才能回来，晚上你负责做饭吧，别出差错。”玛瑞拉
说，“你也可以请黛安娜过来喝茶。”
“真的吗？”安妮兴奋极了，“太好了！您真好！我早就想邀请黛安娜来作客了！邀请
朋友来喝茶聊天，感觉自己就像大人似的！”
“樱桃果脯、小甜饼什么的也可以拿出来吃。”玛瑞拉嘱咐道，“对了，那瓶木莓[1] 甜
酒还剩下一些，在起居室橱柜的第二层放着，你们俩可以喝点儿。”
玛瑞拉走了没多久，黛安娜就应邀过来了。她穿着最漂亮的衣服来到门前，规规矩矩
地敲了敲门。打扮体面的安妮赶紧打开门，两人就像初次见面似的，郑重其事地握了握
手。
尽管安妮早晨刚见过巴里太太劲头十足地摘苹果，她仍然装作很正式地问道：“您母
亲一向可好？”
“谢谢关心，她非常好。卡斯巴特大叔今天去搬运土豆了吧？”黛安娜也问候道。
“是呀，今年土豆大丰收了，您父亲种的土豆也丰收了吧？”
“是的，您家已经开始摘苹果了吧？”
“是呀，摘的可多了。”安妮跳起来说，“黛安娜，我们去果园里摘几个苹果怎么样？
玛瑞拉说我们还可以吃点儿樱桃果脯呢！饮料你喜欢哪一种？我最喜欢红色的饮料了。”
硕果累累的果园让人看了格外欣喜。安妮和黛安娜在这里玩得非常愉快，下午的时光
转眼就过去了。黛安娜对安妮说起了最近学校发生的各种新鲜事，不过，当她提到吉尔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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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的时候，安妮立刻打断了她的话，邀请她进屋去喝点儿木莓甜酒。
安妮看了看橱柜的第二层，没有看到木莓甜酒，于是又仔细地找了一遍，才在最上面

的一层找到了。
“黛安娜，多喝点儿，不必客气。”安妮殷勤地说，“我有点儿喝不下去，可能是苹果

吃多了。”
黛安娜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优雅地喝了一口，“真好喝呀，安妮。”
“喜欢喝就请多喝几杯吧。我去劈点儿柴，晚上我得做饭。”
安妮从厨房回来后，黛安娜已经把第二杯喝光了。安妮又给她倒了第三杯。
“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可口的木莓甜酒，这和林德太太做的木莓甜酒味道完全不一样。”
“嗯，我也觉得玛瑞拉做的木莓甜酒更好喝。”安妮表示赞同，“玛瑞拉的烹饪技术是

出了名的。我也学过一些，感觉真的很难。前些日子烤蛋糕的时候，我就忘记加小麦粉
了，脑子里只幻想着一个悲惨的故事，结果蛋糕做失败了。可玛瑞拉最后还是原谅了我。
我总是给她添麻烦。哎，黛安娜，你怎么了？”

黛安娜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可两腿发软，只好又坐了下来。她抱着脑袋，说起话来
舌头都不听使唤了，“我，我，我觉得特别难受……我能回家吗？”

“哎呀，你还没喝茶呢！”安妮着急地说，“等等，我去沏茶。”
“不行了，我要回家，回家……”黛安娜迷迷糊糊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态度很坚决。
“怎么也得吃些点心再回去呀。”安妮恳求似的说，“吃点儿果脯，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怎么样？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要回家。我头晕得厉害。”
黛安娜东倒西歪的，看上去的确有些不对劲。安妮急得流出了眼泪，赶紧取来黛安娜
的帽子，把她送走了。
晚上，安妮无精打采地准备着晚饭，脑子里空荡荡的，觉得很失落。
第二天是星期天，大雨滂沱，安妮呆在家里没有出去。周一下午，玛瑞拉打发安妮到
林德太太家去办事，谁知，不大一会儿，安妮哭着跑回来了。
“安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玛瑞拉有点儿惊慌失措。
安妮扑倒在沙发上，哭得越发厉害了。
“安妮·杰里，抬起头！你在哭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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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哭得像个泪人似的，“林德太太告诉我，巴里太太正在家生气呢！巴里太太说，
那天黛安娜来喝茶的时候，我把黛安娜给灌醉了！她说我是个坏孩子，再也不准黛安娜和
我一起玩了！玛瑞拉，我真伤心死了！”

“你把黛安娜给灌醉了？”玛瑞拉一头雾水，“你给她喝了些什么？”
“木莓甜酒啊。”安妮抽泣着回答道，“黛安娜喝了三杯。我没想到木莓甜酒还能把人
灌醉。”
玛瑞拉迈开大步跑到了起居室的橱柜边，打开柜子一看，认出那瓶红色饮料根本不是
什么木莓甜酒，而是酿了三年多的葡萄酒。玛瑞拉这才恍然大悟，木莓甜酒好像是被放进
地窖里了，根本不在柜子里，是安妮拿错了。玛瑞拉拿着瓶子来到安妮面前，“安妮，你
给黛安娜喝的不是木莓甜酒，而是葡萄酒呀。”
安妮回答说：“我当时一点儿也没喝，后来黛安娜觉得不舒服，我就送她回去了。巴
里太太对林德太太说，黛安娜回家后不停地呵呵傻笑，浑身都是酒味，一连睡了好几个小
时。黛安娜昨天一整天都在头痛。”
“黛安娜这孩子也真是的，竟然一连喝了三杯。”玛瑞拉毫不客气地说，“那么大的杯
子一口气喝了三杯，就算是木莓甜酒也会难受的。好了，安妮，别哭了。这件事说来也不
是你的错。”
“不行，我心里憋得难受。玛瑞拉，黛安娜就这样和我分手了！当初我们俩亲密无间
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啊。”
“别说蠢话了，安妮。巴里太太如果把事情弄清楚了，就不会责备你了。你晚上去黛
安娜家一趟，去解释一下吧。”
“我实在没勇气去面对黛安娜的妈妈。”安妮叹了一口气，“玛瑞拉，您能替我去吗？
我想从您嘴里说出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那就这样办吧。”玛瑞拉答应了。
可是，玛瑞拉从巴里太太家回来后，脸色非常难看。安妮正焦急地盼着她呢。

“玛瑞拉，一看您的脸色，我就知道没好事了。巴里太太没原谅我？”
“没见过那样不讲道理的人！我跟她解释说是我弄错了，不怪安妮，可她还是不相信
我的话，还说黛安娜不可能一口气喝三杯。”玛瑞拉气呼呼地说完后，一头钻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安妮突然迈开大步出了门，朝巴里家走去。她穿过长满枯黄的三叶草的
原野，跨过独木桥，走过枞树林。高高的树梢上，初升的月亮散发出一丝淡淡的、朦胧的
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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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来到巴里家门前，稍稍定了定神，然后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巴里太
太，她一看到眼前站着脸色苍白、含着眼泪的安妮，就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事？”巴里太太的口气很生硬。
安妮苦苦哀求道：“巴里太太，请您宽恕我吧。我根本没想灌醉黛安娜。我这个被好
心人收养的可怜的孤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黛安娜一个知心朋友呀，我怎么会灌醉她呢？
我真的以为那是木莓甜酒呢。”
如果换成心软的林德太太，听了这番表白，或许会原谅安妮，但是巴里太太却不同。
安妮那煽情的措词只会让巴里太太觉得安妮在愚弄她，她斩钉截铁地说：“黛安娜是不会
和你这种孩子在一起玩的，回家去吧，以后老实点儿！”
安妮的嘴唇哆嗦起来，“让我再看黛安娜一眼吧，我想和她道别。”
“黛安娜不在家。”巴里太太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安妮绝望了，就这样凄然地返回了绿山墙。

[1] 又名覆盆子，其果实味道酸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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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新生活的开始

第二天下午，安妮正在厨房的窗边忙着缝补，一抬头，看见黛安娜站在“德鲁亚德
泉”那边朝自己挥手。安妮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儿，惊喜地奔出家门，可看到黛安娜忧伤的
样子，安妮心里有些不安。

“你妈妈还没原谅我吗？”安妮问。
黛安娜伤心地点了点头，“妈妈不让我跟你玩了，我怎么哭都没用。现在她只准我出
来10分钟，跟你告个别。她现在正在家里盯着表呢。”
“时间太短了。”安妮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黛安娜，你会不会永远永远记着我？”
“当然会了。”黛安娜啜泣着，“我今后再也不会有知心朋友了！再也不想交知心朋友
了！谁也没有你这样爱我。”
“黛安娜！”安妮紧紧地攥着小手，问道，“你爱我吗？”
“哎呀，这还用问？”
安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你会爱我，从小到大还没有人爱过我呢！请你再说
一遍好吗？”
“我从心底里爱着你，”黛安娜坚定地说，“以后也会永远爱你。”
“我也一直在爱着你，黛安娜。”安妮郑重地说，“‘今后人生漫长的岁月里，对你的回
忆将在我孤独的生活中像星光一般闪烁，永不磨灭。’——咱俩最后一次看的那本书里就
有这段话。黛安娜，把你的黑头发送我一缕吧，作为离别的纪念。”
“有剪刀吗？”黛安娜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有，刚才做针线活儿的时候，我刚好把剪刀放在围裙的兜里了。”安妮说完，非常庄
重地掏出一把剪刀，剪下了黛安娜的一缕卷发。
黛安娜走了。安妮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一切都结束了。”回到绿山墙，安妮对玛瑞拉说，“我再也不交朋友了。刚才在泉边
分别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黛安娜送给我一缕头发，我要缝个小口袋，把头发
装进去，一辈子都挂在脖子上。如果我死了，我也要和这缕头发埋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活
不了太久了，玛瑞拉。巴里太太看到我冰冷的尸体，说不定会后悔，也许会让黛安娜来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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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我的葬礼吧！”
“你唠叨起来这么有劲，是不会死的。”玛瑞拉冷冷地说。
星期一，安妮拿着教科书，走到了玛瑞拉面前，“我决定重新去上学。这样我就能每

天都见到黛安娜了。”
玛瑞拉为这一出乎意料的结果而暗自欣慰，叮嘱道：“到了学校，可千万不能再用石

板打人了，要听老师的话。”
“我争取做个好学生。”安妮回答。
安妮终于来上课了，同学们都非常欢迎她。他们早已发觉，学校里少了活泼而又富于

想象力的安妮，乐趣也少了好多。
午休后，查理送给安妮一支铅笔。安妮高兴地接受了这份礼物，感激地对查理微微一

笑。吉尔伯特也悄悄地把一只香甜的苹果放在了安妮的桌上，不过安妮碰都没碰。
然而，令安妮非常意外的是，黛安娜竟然没送给自己任何礼物，甚至连一句欢迎的话

都没有。这让安妮大失所望。“她哪怕是冲我笑笑也行呀。”晚上，安妮伤心地向玛瑞拉诉
苦。谁知，第二天早晨，安妮就收到了黛安娜的纸条和一个小纸包。

亲爱的安妮：
妈妈说，我在学校里也不能和你玩。请你不要生气，我仍然在爱着你。没有你，我很
寂寞、很孤独。我用红色的薄纸做了一个新书签，把它送给你。现在这种书签非常流行，
学校里只有三个人会做。你见到书签就像见到我一样。
你的知心朋友
黛安娜·巴里

安妮看完后，立刻给黛安娜回了张纸条。

我亲爱的黛安娜：
你不得不听你妈妈的话，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只要我们心有灵犀就好。你送我的礼
物真漂亮，我会终生小心珍藏的。
死也不能使我们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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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安妮·杰里，或者科迪丽亚·杰里
另外，今晚我要把你的信放到枕头底下睡。
玛瑞拉一直担心安妮重新上学后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不过她似乎一直挺顺利，和菲
利普斯老师相处得也不错。而且，无论是哪一门课程，安妮都不甘落后，尤其是不甘落后
于吉尔伯特。
安妮和吉尔伯特之间的竞争非常明显。吉尔伯特对她没有什么恶意，可她仍旧不能忘
记当初的屈辱，她的爱和恨一向都是那样强烈。第一名的桂冠时而落在安妮头上，时而落
在吉尔伯特头上，每个月月末的考试也因为这两个人的较量而变得火药味十足。一次，安
妮取得了月末考试的第一名，吉尔伯特非常大方地向她表示祝贺，却让她感到非常不悦。
很快，安妮和吉尔伯特都顺利地升入了五年级，开始学习拉丁语、法语、几何和代
数。安妮学几何非常吃力，她对玛瑞拉发牢骚：“我怎么也搞不懂几何，黛安娜的几何题
就比我解得好。虽然我和黛安娜像陌生人似的几乎没有往来，但我对她的爱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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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安妮大显身手

冬天的一个晚上，玛瑞拉随林德太太一起参加一场盛大的政治集会去了，马修和安妮
便聚到了暖烘烘的厨房里。炉里的火烧得特别旺，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在火光的
映照下闪闪发亮。马修在看报纸，安妮则趴在桌子上拼命学习。

“马修，你小时候学过几何吗？”安妮问。
“嗯，没学过。”
“唉……”安妮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看来你是没法儿理解我的痛苦了。几何让我的
人生阴云密布，我的几何学得太差了。”
“这是什么话？”马修安慰道，“我们的安妮干什么都是好样儿的。菲利普斯老师上次
还在我面前夸你呢！也许他当老师不那么在行，可我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在马修眼
里，只要是夸奖安妮的人，就都是好人。
“唉，终于快做完了！我想去地窖拿一些苹果，你要吃点儿吗？”
“嗯，好吧，吃点儿也行。”马修并不爱吃苹果，但是他知道安妮爱吃，就爽快地答应
了。
安妮拿了苹果，刚从地窖出来，厨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了。黛安娜·巴里披着披巾，气
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安妮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叽里咕噜地滚落到了地上。“怎么了，黛安娜？”安妮惊呼
道，“你妈妈终于原谅我了吗？”
“安妮，求求你，快跟我走一趟！”黛安娜喊道，“我妹妹米尼得了喉炎，病得很重！
爸妈都到城里参加那个政治集会了，没人去请医生！安妮，我好害怕呀！”
马修一声不响地抓起帽子和大衣，飞快地从黛安娜身旁挤过，消失在了黑暗中。
“马修准是去找医生了。”安妮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穿上了外套。
“医生说不定也去参加集会了呢。”黛安娜抽泣道。
“别哭，黛安娜！”安妮镇定地说，“米尼要真是得了喉炎，就看我的吧。我照顾过三
对双胞胎呢！你稍等一下，我去拿药，然后我们就出发！”
两个人手拉着手，迅速地穿过“恋人的小径”，又横穿过积雪覆盖的田地，往黛安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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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去。安妮从心里怜悯米尼，但是因为这场突发事件，她又能和黛安娜手拉手地走在一起
了，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高兴。

3岁的米尼此时正横躺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浑身也烧得滚烫，喉部不断地发出吱
吱的声音。

安妮一迈进门，便麻利地忙活起来。“看样子米尼是得了喉炎，比这更厉害的我都见
过，不要紧的。这病需要大量的热水。哎，黛安娜，快去烧水！我把米尼的衣服脱下来，
让她躺到床上去！”

可是，米尼不愿意服药，怎么也不肯往下咽，但安妮还是耐心地一次又一次给她喂
药。在这个令人焦虑不安的漫漫长夜里，安妮和黛安娜全力以赴，细心地照顾着小病人。
凌晨3点，马修终于把医生带来了。这时，米尼的危险期已经过去了，正呼呼大睡呢。

“我当时都快要绝望了。”安妮对医生说，“米尼的病情不断恶化，我把最后一滴药水
都给她喂下了。我心里说：‘这是最后的依靠了，没了它一切都完了。’谁知过了几分钟，
米尼突然开始不停地咳嗽，吐出了痰，病情开始好转了！您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激动。您有
过这种体验吗？”

“有过呀。”医生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妮。
事后，医生对巴里夫妇说出了心里话：“卡斯巴特家那个红头发的姑娘真不一般，多
亏了她，米尼才活了过来。她小小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大事，真是了不起！这孩子遇事冷
静、果断，也很有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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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安妮和马修回家了。路上，安妮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还和马修兴奋地聊着
天。“啊，马修，我现在好困，肯定没法儿去学校听课了，那样吉尔伯特或者别的人就会

得第一名了。”
马修仔细地看了看安妮陷下去的眼窝，“没关系的，安妮，到家后，你赶紧上床好好
地睡一觉吧。”
一到家，安妮便走进卧室，蒙头酣睡起来，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安妮走下楼来到厨
房，看见玛瑞拉正坐在窗边织东西。
“吃午饭吧，安妮。我给你拿了点儿果脯。昨晚的事我已经听马修说了，多亏了你，
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当时就算我在场，我也会手足无措
的。”
玛瑞拉静静地看着安妮吃完了午饭，然后缓缓地说：“安妮，巴里太太来过了。她说
你救了米尼的命，要好好地谢谢你。她承认自己错怪了你，希望你能原谅她，并和黛安娜
重新成为好朋友，还说请你下午去她家一趟。”
听完，安妮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高兴得又蹦又跳。
“玛瑞拉，我能现在就去巴里家吗？这真是激动人心的时刻呀！”说完，她披散着头发
就往外跑。
“喂，安妮！你疯了吗？等一等，帽子也没戴，大衣也没穿，冻感冒了怎么办？”玛瑞
拉大叫道。
然而，安妮好像一点儿也没听见，她飞快地穿过果园，直奔黛安娜家。
傍晚，当满地的白雪被夕阳染成紫红色时，安妮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玛瑞拉，站在您面前的，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安妮。”安妮大声宣布说，“我尽管还
长着红头发，但仍然是最最幸福的。巴里太太流着热泪亲吻了我，说实在对不起我。我被
弄得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她还用最高级的茶具为我沏了一壶上等的好茶，就像招待真
正的贵客那样。她是发自内心要感谢我呀。我还从来没享受过这么好的款待呢。我和黛安
娜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还试着做了点儿奶糖。”安妮用幸福的语调继续说，“玛瑞拉，
我今晚要好好祷告一番。为了纪念今天发生的事，我要想出一些很特别的祷告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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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音乐会后的小插曲

二月的一个晚上，安妮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玛瑞拉面前，“玛瑞拉，我去见黛安娜一面
就回来，可以吗？”

“太阳都落山了，有什么急事非要现在出去呢？”玛瑞拉问道。
“黛安娜说有重要的事要找我。她从窗口发信号了——就是把蜡烛放在窗边，然后用
一块硬纸板在蜡烛前面来回移动，让蜡烛的光一闪一灭的。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呢，玛
瑞拉。”
“是吗？”玛瑞拉大声说，“你们这样玩，早晚会把窗帘都点着的。”
“我们会小心的，玛瑞拉，这个游戏特别好玩！蜡烛闪两次就是‘在吗’，三次表
示‘是’，四次是‘不’，五次表示‘有重要的事，立刻过来’。刚才黛安娜让蜡烛闪了五次，我
得赶紧过去。”
“只能去10分钟。”玛瑞拉终于答应了。
10分钟后，安妮果然按时赶回来了。“玛瑞拉，您猜是什么事？明天是黛安娜的生
日，巴里太太说，我可以在她家住上一晚，还说明天黛安娜的堂兄妹也要赶来，因为明天
晚上咱们这儿的俱乐部有场音乐会，他们要去听。我和黛安娜也想去，可以吗？玛瑞拉，
我太想去了！”
“你最好老实呆在家里，躺在床上睡觉。如果你整个晚上都呆在外面，那太让人担心
了。真不知道巴里太太是怎么想的，竟然让黛安娜去。”
“可是，明天是黛安娜的生日呀！”安妮急得几乎要哭了，“求求您了，玛瑞拉，就让
我去吧！”
“我说不能去就是不能去，快点儿睡吧，已经快9点了。”
安妮悲伤地上了二楼。
这时，一直靠在长椅子上打瞌睡的马修睁开了眼睛，说道：“玛瑞拉，最好还是让安
妮去吧。”
“我看不行。”玛瑞拉反驳道，“到底是谁在管教孩子？是你，还是我？”
“当然是你喽。”马修不得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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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请你不要多管闲事。照你的意思，就是安妮要到月亮上去，你也会同意的。”
“我还是觉得让安妮去比较好。”马修坚持着。
玛瑞拉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晨吃过饭，马修临出门前又对玛瑞拉说：“玛瑞拉，我看最好还是让安妮去
吧。”

玛瑞拉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没办法，那就让她去吧。”
安妮在一旁听到这话，立刻跑了过来，“玛瑞拉，玛瑞拉，请您把刚才那句好听的话
再说一遍吧！”
“说一遍就够了！这都是马修的主意，再这样我就撒手不管了！”
安妮过于兴奋，当天的学习就放松了。在课堂上，她的抄写落在了吉尔伯特的后面，
心算也被超出一大截。但是一想到音乐会和黛安娜家的客房，她心里的不爽快就烟消云散
了。

放学后，安妮兴奋到了极点，她来到黛安娜家，在黛安娜的卧室里梳妆打扮，准备参
加晚上的音乐会。黛安娜把安妮的刘海向上卷起来，卷得又高又蓬松；安妮用发带给黛安
娜系了个漂亮而别致的蝴蝶结。两个人都兴奋得脸蛋儿发红，眼睛发亮。

安妮头戴一顶简朴的黑帽子，大衣袖子紧紧的，不太合身；黛安娜的皮帽子却很时
髦，大衣也相当漂亮。安妮觉得自己很寒酸，心里很不是滋味。正当她胡思乱想时，黛安
娜的堂兄妹们来了。于是，大家一起登上铺着毛毯的雪橇，出发去听音乐会了。

一路上的雪景非常美丽，充满了梦幻色彩。雪橇的铃铛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混在一
起，听起来就像森林里的小矮人们在快活地嬉戏打闹。

安妮感慨地对黛安娜说：“黛安娜，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是在做美梦。我似乎和平
常不大一样。”

“真的，你今天很漂亮，皮肤也显得特别好。”黛安娜夸赞道。
那天晚上的音乐会征服了每一位到场的观众，安妮和黛安娜的心情比参加音乐会之前
更激动了。

普里茜身穿粉色丝绸裙子登台朗诵，安妮听得如醉如痴，合唱团的演唱也特别棒。她
只对一个节目没有兴趣，那就是吉尔伯特的朗诵。吉尔伯特朗诵的时候，她打开一本从图
书馆借来的书，埋头阅读。

大家回到巴里家时，已经是夜里11点了。房间里鸦雀无声，一切都仿佛睡着了似的。
安妮和黛安娜摸黑穿过长长的客厅，走进了一间客房。客房里很暖和，壁炉内的残火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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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可见的光。两个小姑娘就在这里脱下了外套，换上了白色的睡衣。
“咱俩比试一下怎么样？看谁先跳上床！”安妮提议。
黛安娜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两个人几乎同时跳上了床。就在这时，床上突然传

来了一声呻吟：“哦，上帝呀！”
安妮和黛安娜吓得赶紧溜出了房间。“哎！床上怎么有人呀？”安妮压低声音问道。
“一定是约瑟芬奶奶。”黛安娜笑得都喘不上气来了，“安妮，那可是约瑟芬奶奶呀，

她肯定会气得火冒三丈的！”
“约瑟芬奶奶是谁呀？”
“是我父亲的伯母呗，她住在夏洛特丹，是个很了不起的老奶奶，有70多岁了。我记

得她说要来我家住几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约瑟芬奶奶总爱挑毛病，对什么都很讲
究。”

第二天早晨，约瑟芬奶奶没起床吃早饭。巴里太太亲切地微笑着，问孩子们：“昨天
晚上玩得好吗？你们走了以后，约瑟芬奶奶来了，你们晚上没弄醒她吧？”

黛安娜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安妮，会心地笑了笑。早饭过后，安妮就回家了，对巴里
家后来的麻烦一点儿都不知道。

很快，林德太太就把巴里家后来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安妮。
“听说你和黛安娜昨晚差点儿吓死巴里先生的伯母，有没有这回事？”林德太太严厉地
审问安妮，“约瑟芬老太太现在都不搭理黛安娜了。”
“不能怪黛安娜，都是我的错。”安妮内疚地说。
“唉，约瑟芬老太太本来要在巴里家住一个月的，可这么一来，她打算明天就走。她
本来打算为黛安娜付音乐课的学费，但现在说什么都不给了。老太太很有钱，巴里家总是
千方百计地讨好她呢。”林德太太说。
安妮叹了口气，“我总是把事情弄糟。”
“你这个孩子总是冒冒失失的，肯定要吃亏的。”林德太太教训道。
林德太太离开后，忐忑不安的安妮来到巴里家门口，正好看到黛安娜从后门出来。安
妮悄悄地问：“约瑟芬奶奶生气了？”
“是呀。”黛安娜说，“奶奶气得火冒三丈，说从来没见过像我这样粗野无礼的孩子，
还说有这么一个孩子，做父母的应该感到羞耻。”
“这都怪我！”安妮愧疚地说，“这都是我的错，我是来坦白的。幸好我已经习惯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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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我觉得你现在去坦白也不会有什么用。”黛安娜说。
但安妮还是勇敢地走进了巴里家。

约瑟芬奶奶是个瘦瘦的、严肃的老太太，她坐在壁炉前，用一种怨恨、粗暴的姿态织
着东西，金丝眼镜后面，一双锐利的眼睛炯（jiǒng ）炯有神。

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大眼睛女孩，约瑟芬奶奶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绿山墙的安妮。”安妮紧紧攥着小手，哆嗦着回答，“我是来坦白的。”
“坦白？”
“昨晚的事应该怪我，是我说要比一比谁先跳上床的。黛安娜是无辜的，她是不会出
这种主意的。”
“你跳上来的时候，黛安娜想都不想就跟着跳了上来，这像话吗？”
“我们是闹着玩的。”安妮连忙解释说，“请您原谅我们吧，尤其是黛安娜。请您让她
去上音乐课吧，黛安娜说她非常非常想学音乐。您要是想出气的话，就冲我来吧！”
约瑟芬奶奶眼中的怒气已经消失了，但她的声音仍旧很严厉，“我白天长途跋涉，累
得疲惫不堪，可晚上睡得正香的时候，两个小女孩突然跳上了床，你想我会是什么感
觉？”
“您一定是吓了一大跳。可是，您要是有想象力的话，不妨想一想，如果您是我们这
样的小女孩，打算夜里悄悄地跳上床，可没料到床上会有人睡觉，那会怎么样？昨晚您一
喊，我们俩吓得心脏都停止跳动了。再说，您一定睡惯了舒服的客房，可我这个孤儿从来
没享受过那样的床呢。这样一来，昨晚我只好去另找地方睡。您想，我的心情会怎样
呢？”
听到这里，约瑟芬奶奶已经怒气全消，甚至还笑出了声，“我的想象力都快生锈了，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悲吧。来，孩子，坐到我身边，和我聊聊你的事。”
安妮乖乖地靠过去，和约瑟芬奶奶聊起天来。

当天晚上，约瑟芬奶奶不仅不计前嫌地送给黛安娜一只银手镯，还对巴里太太
说：“我很想和那个叫安妮的孩子交个朋友，可惜今天她只呆了一小会儿。那孩子很有
趣。一上了年纪，就很少有有趣的人来看我了。”

约瑟芬奶奶在巴里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安妮常常去看望她。她变得心情很舒畅，牢
骚也少了，和安妮成了志趣相投的好朋友。临回城时，约瑟芬奶奶对安妮说：“安妮，你
要是哪天进城的话，一定要来我家作客，到时候，我就让你住在我家，睡在我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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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事后，安妮对玛瑞拉说：“约瑟芬奶奶其实和我是心心相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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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弄巧成拙

六月的一个傍晚，安妮坐在卧室的窗边，合上手里的书本，心不在焉地望着“白雪王
后”，陷入了幻想。

不一会儿，玛瑞拉拿着刚熨（yùn ）好的安妮的围裙走了进来。她把围裙搭到椅背
上，轻轻叹了口气，无力地坐了下来。她的头痛病又犯了。

安妮非常同情地望着玛瑞拉，“我要是能替您头痛就好了，我打心底里是这样想的。”
“哼，今天你的活儿干得可不太让人满意，马修的手绢忘了洗，馅饼也烤焦了。我觉
得你今天好像不对头。”
“啊，真对不起。”安妮很内疚，“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本想做个名副其实的
好孩子呢。玛瑞拉，您还记得吗？去年的今天，我第一次迈进绿山墙，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天！对我来说，那天是人生的转折点。来到这里已经一年了，我感到非常幸福。玛瑞
拉，收养了我，您后悔吗？”
“一点儿也不后悔。”玛瑞拉非常干脆地答道。安妮来绿山墙之前，她和马修的日子都
是怎么过的呢？玛瑞拉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
“安妮，要是功课做完了，你能不能去巴里太太家把黛安娜围裙的纸样借来？”玛瑞拉
吩咐道。
“可是……可是……天已经黑了！”安妮犹豫地说，“我明天起早去吧，玛瑞拉。”
“我今晚就要用，你马上就去，快点儿！”
“可我不能从‘幽灵森林’那边穿过去呀！我得绕另一条路呢，太远了。”安妮有些不愿
意。
玛瑞拉吃惊地看着安妮，“什么‘幽灵森林’？你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幽灵森林’就是小河那边的枞树林。”安妮小声说，“这是我和黛安娜想出来的名字。
我们幻想树林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一边走，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后来，一个被杀
死的孩子的幽灵又出现了，把冰凉的指尖伸向过路的人。啊！玛瑞拉，我不敢去呀！”
玛瑞拉听了这番话，吃惊地问：“安妮，你难道相信自己那些愚蠢的想象？”
安妮结结巴巴地说：“白天我是不害怕呀，可是天一黑就不行了。幽灵都是晚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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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安妮，你再提这些我可不饶你。”玛瑞拉口气强硬地说，“你的想象力现在让你变得
疑神疑鬼了。你马上到巴里太太家去，而且必须从枞树林经过。”

“玛瑞拉！”安妮抽泣着说，“我要是真被白衣女人抓走了可怎么办呀？”
“那你只好去碰碰运气了。”玛瑞拉说，“这次你就尝尝胡思乱想的苦头吧，快去！”
安妮只好硬着头皮，踉踉跄跄地向那片恐怖的树林走去。在安妮眼里，黑暗中好像到
处都隐藏着妖魔鬼怪。虽说编造出那些鬼怪的就是安妮自己，可她还是吓得直冒冷汗。她
拼命地跑着，好像身后有成群的妖魔追赶似的。当跑到巴里家厨房的门口时，安妮已经累
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她要了纸样后，又一路跑回了绿山墙。

“你好像没被白衣女人抓去呀！”玛瑞拉故意逗她。
“啊！玛瑞拉，”安妮吓得上下牙直打架，“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敢乱想了，能活在平
平常常的现实世界里，我就知足了。”
几天后，安妮放学回来，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人生真是充满了离别呀。菲利普斯老
师竟然辞职了。我哭湿了两块手绢呢。”
“你那么喜欢菲利普斯老师吗？”玛瑞拉感到很奇怪。
“我好像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哭的。”安妮想了想说道，“大家都哭，我也就跟着哭了。
他做了一场精彩的告别演说，开头一句话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真是感人肺
腑。我太伤心了，玛瑞拉。不过，今天我遇见了新来的阿兰牧师和他的妻子，我对他们挺
感兴趣的。阿兰夫人长得很漂亮。听说在牧师馆准备好之前，他们要暂时住在林德太太
家。”
在这个很少发生重大事件的小村庄里，新任牧师通常是非常令人注目的。牧师夫妇是
一对新婚的年轻人，理想崇高、坦率直爽的年轻牧师和热情、温柔、娇小的牧师夫人，在
亚邦里的男女老少中很有人缘。安妮只见过阿兰夫人一面，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了。

“阿兰夫人真好。”安妮对玛瑞拉说，“她笑起来漂亮极了，还有两个小酒窝。我要是
有两个小酒窝就好了。阿兰夫人还说，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努力给人留下好印象。”

“我想最近几天邀请牧师夫妇来绿山墙喝茶。”玛瑞拉想了想说，“星期三那天很合
适。”

“玛瑞拉，到了那天，我可以烤蛋糕吗？我想为阿兰夫人做点儿什么。”
“你可以烤一些夹心蛋糕。”玛瑞拉说。
星期一和星期二，玛瑞拉和安妮一直在忙着准备茶点，安妮天天都快活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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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的晚上，在“德鲁亚德泉”边，安妮对黛安娜说：“真想让你到我家的储藏室去
看看，嘿，太壮观了！鸡肉、冻牛舌、冰激凌、柠檬馅饼、樱桃馅饼，样样都有。果冻有
两种，小甜饼有三种，另外还有玛瑞拉最拿手的果脯。我们还准备了两种面包。一想到要
做夹心蛋糕，我就紧张得浑身发凉，万一搞砸了可怎么办呀？”

“放心吧，一定会成功的。”好心的黛安娜给安妮鼓劲说。
星期三的早晨终于到来了。天刚蒙蒙亮，安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昨晚在泉水边玩得
太晚了，她得了重感冒，鼻子很不舒服。可一吃过早饭，她就坚持着走进厨房做起蛋糕
来。直到把蛋糕放进烤炉，小心地关上炉门后，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蛋糕做得非常好，从烤炉里拿出来一看，色泽金黄，又松又软。得意洋洋的安妮高兴
地把红宝石般的果冻夹在蛋糕中间。
“这次要用最上等的茶具了吧，玛瑞拉？再用野玫瑰装点一下桌子，怎么样？”安妮
说。
“好吧，你要是愿意就装点吧。”玛瑞拉答应道。
安妮下决心要装点得像样些。凭着自己独特的艺术灵感，她最后把桌子装点得相当别
致和典雅。
不一会儿，牧师夫妇来了。他们一落座，便连连赞叹桌子装点得很漂亮。
“这是安妮弄的。”玛瑞拉笑着说。阿兰夫人冲安妮笑了笑，安妮顿时有种飘飘然的感
觉。
一向内向的马修也穿着最好的礼服，和牧师聊了起来。
安妮的夹心蛋糕终于端上来了。阿兰夫人只吃了一口，脸上就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
情。出于礼貌，她什么也没说，不声不响地把蛋糕吃了下去。一直注视着阿兰夫人的玛瑞
拉发觉不对劲，赶紧尝了尝蛋糕。
“安妮·杰里！”玛瑞拉叫了起来，“天哪！你到底在蛋糕里放了些什么？”
“没什么啊，玛瑞拉。”安妮的脸痉挛似的抽动着，“不好吃？”
“太难吃了！安妮，你自己尝尝吧。你放了什么香料呀？”
安妮尝了一口蛋糕，立刻羞得满脸通红，“哦，玛瑞拉，我猜应该不是香料的问题，
一定是发酵粉不好了……”
“别说了！快把香料瓶子拿来给我看看。”
安妮飞快地跑回储藏室，取来了一只小瓶，里面装着茶色的液体，上面还贴着一张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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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的纸，写着“高级香草精”几个字。
玛瑞拉接过瓶子，拔去瓶塞，闻了闻味。
“哎呀，安妮，你把我的止痛药水当成香料了！上周，我的药瓶打碎了，我就把剩下

的药水倒进这个空瓶里了。事先没告诉你，这是我的不对。可是，你用之前怎么不先闻闻
里面是什么东西呢？”

安妮委屈地哭了起来，“我得了重伤风，什么都闻不出来呀！”说完，她转身跑回卧
室，一头扑到床上，呜呜大哭起来。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
“哦，玛瑞拉，我已经完了！”安妮依旧埋头哭着，“我已经没脸再见阿兰夫人了，说
不定她会以为我给她下了毒！很快整个亚邦里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了！玛瑞拉，求您跟阿
兰夫人解释一下吧！”
“你可以自己解释呀。”一个和蔼、亲切的声音说道。
安妮抬起头一看，床边站着的原来是阿兰夫人。
“安妮，别哭了。”阿兰夫人亲切地说道，“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只有我才能做出那种傻事来。”安妮沮丧地说。
“你有这份心意，我已经很开心了。快别哭了，带我下楼去看看花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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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送走客人后，安妮对玛瑞拉说：“玛瑞拉，我真担心自己明天又会惹出什么乱
子。不过，玛瑞拉，我有信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可是，安妮，你会一次又一次地犯不同的错误。”玛瑞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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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事关名誉的挑战

八月的一天，温暖的夕阳拉出了长长的阴影，安妮欣喜若狂地从邮局飞奔回家，脸蛋
儿就像盛开的鲜花一样娇艳。“玛瑞拉，您猜发生了什么事？阿兰夫人邀请我明天下午去
她家喝茶！她把请柬寄到了邮局。快来看呀，‘安妮·杰里小姐——绿山墙’。第一次有人叫
我‘小姐’呢！”

“阿兰夫人跟我说，她打算挨个请主日学校的学生们喝茶。”玛瑞拉镇定地说，想把安
妮的兴奋劲儿给压下来。如果说安妮是用灵气、火焰和朝露造就出来的，那真是恰如其
分。她对快乐和痛苦的感受能力是一般人的三倍。玛瑞拉一直很担心，容易冲动的安妮是
否能经受住人生严峻的考验。可是，要想培养出安妮冷静沉稳的个性，真是太难了。

这天晚上，安妮忧心忡（chōng ）忡地上了床。外面刮起了东北风，马修说明天可能
会有暴雨。屋外白杨树的沙沙声在安妮耳中就像雨声似的，远处大海的波涛声也让安妮心
烦。她暗暗期盼着明天是个适合去作客的好天气，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谁知，第二天不仅没有下雨，而且碧空如洗，阳光灿烂，安妮高兴极了。
“玛瑞拉，我从来没去过牧师家喝茶，真怕自己不懂礼节，惹出什么乱子。比如要求
再添点儿什么吃的，这不算失礼吧？”早饭的时候，安妮担心地问。
“安妮，你不用过分考虑自己，应该多替阿兰夫人着想。你怎么做阿兰夫人才会高
兴、才会感谢你呢？这样考虑一下才对呀。”玛瑞拉启发道。
玛瑞拉的忠告非常正确，安妮马上醒悟了过来，“您说得对，我不能老想着自己的感
受。”
傍晚，云朵被染成了美丽的藏红色和玫瑰色。安妮非常有礼貌地结束了在牧师家的下
午茶，回到绿山墙，把自己作客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玛瑞拉听。
“今天下午太棒了。阿兰夫人穿着薄薄的丝绸裙子，就像一个天使，我打心眼儿里喜
欢她。这个世界上，有人天生就招人喜欢，有人就得努力做些什么才会让人喜欢。马修和
阿兰夫人是那种天生就有亲和力的人，而林德太太如果不拼命表现，就不会招人喜欢。林
德太太处事很有经验，又热心于乡亲们的事，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讨人喜欢。
“喝完茶，阿兰夫人弹钢琴，大家一起唱起歌来。阿兰夫人说我的音质很好，可以参
加主日学校的合唱团。还有，听说亚邦里学校新来了一位老师，还是个女老师，叫默里埃
尔·斯蒂希。以前亚邦里村从来没有过女老师呢！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我真想早点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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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位女老师！”
可惜，安妮的这个愿望并没有实现。
一个星期之后，黛安娜家举行了一次聚会，班里的女同学都来了。吃完茶点，大家来

到院子里玩游戏。很快，常玩的几样游戏都玩腻了，大家想玩点儿新鲜有趣的，于是就玩
起了“挑战游戏”。

首先是卡莉向鲁比·吉里斯挑战。“你能爬上正门前的那棵大柳树吗？”她问道。这棵
树上有许多粗粗的、绿绿的毛毛虫，鲁比虽然吓得要死，可还是爬了上去，把新买的纱裙
都划破了。

接下来，乔西向珍妮·安德鲁斯挑战说：“你能只用左腿在院子里跳着绕个圈吗？”珍
妮勇敢地接受了挑战，可跳到第三个墙角时，她终于坚持不住，右脚落地，失败了。

看见乔西得意洋洋的，安妮就向她发起了挑战，“你敢在院子的木头围墙上走吗？”
乔西好像天生就有在围墙上行走的本领，她毫不费力地走了一圈，然后神气十足地从
墙上跳了下来。其他女孩纷纷在墙上试了试，结果都失败了。
安妮猛地一甩辫子，说道：“在又低又矮的围墙上走，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人还能在
房顶上走呢。”
乔西用肯定的口吻说：“那怎么可能？至少你不能。”
“我要是能呢？”
“那你就去试试呀！”乔西大声地挑衅道。
安妮的脸色刷地变了，但是话已出口，她不得不去迎战。安妮顺着梯子慢慢地爬上了
房顶。女孩们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安妮，别在上面走！”好心的黛安娜大喊道，“你会掉下来摔死的！快下来！”
“我不能损害我的名誉！”安妮一本正经地说，“我只能接受挑战。黛安娜，要是我死
了，我的珍珠戒指就留给你作纪念吧。”
安妮慢慢地在房脊上站了起来，房脊距离地面很高，她立刻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尽管
如此，她还是往前走了几步。然而，她正摇摇晃晃地试图保持平衡时，却一脚踩空，从房
子的另一侧摔了下去，掉进了一片乱糟糟的常春藤里。女孩们吓得尖叫起来，黛安娜发疯
般地跑了过去。安妮躺在地上，脸上已没有了血色，惨白惨白的。
“安妮，你死了吗？”黛安娜惊慌失措地扑到安妮身边，“安妮，我的安妮，你是死是
活，快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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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努力抬起头，哼了几声，女孩们松了口气，尤其是怂恿安妮上房顶的乔西。

“没事，黛安娜，安妮没死。”乔西说。

巴里太太闻声赶来了。安妮想站起来，可她疼得呻吟了一声，又躺下了。

“哪里受伤了？”巴里太太急忙问道。

“我的脚 了。”安妮喘着气，“黛安娜，麻烦让你父亲送我回家吧，我走不回去
了。”

巴里先生只好背着安妮，穿过独木桥，向绿山墙走去。与巴里先生同行的还有巴里太
太以及一大群女孩。

玛瑞拉正在院子里摘苹果，一看见巴里先生背上的安妮，顿时吓呆了。“巴里先生，
安妮怎么了？”一向冷静的玛瑞拉脸色都变了，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慌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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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圣诞音乐会和灯笼袖

十月份，安妮回到了学校。新来的斯蒂希老师确实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她通情达
理，性格开朗，十分了解孩子们的心理。

“今天我在课堂上背诵了《不幸的苏格兰女王》。放学时，鲁比·吉里斯说，当我背到
高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放学后，安妮对玛瑞拉和马修聊起了学校
的事。

“哪天你也背给我听听。”马修微笑着说。
“林德太太说，她上周五看到男孩们爬上树去掏乌鸦窝，当时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了。”玛瑞拉说，“斯蒂希老师怎么能让孩子们去干那种事情？”
“观察大自然嘛。”安妮解释说，“上户外课那天，我们还写了作文，我的作文最优
秀。斯蒂希老师真的是那么说的，玛瑞拉，而且我也没骄傲。”
到了十一月份，斯蒂希老师又提议，让学生们在圣诞节前夜组织一次音乐会，而音乐
会的收益可以用来购买校旗。学生们都非常赞成，积极着手准备节目。小演员们都乐在其
中，其中数安妮最着迷。
玛瑞拉不满地嘟囔：“让孩子们组织音乐会，只会助长他们的虚荣心。”
安妮试图说服玛瑞拉：“我们是为了买校旗呀，校旗可以培养我们的爱国心。”
“你们哪懂什么爱国心？你们只不过长了颗贪玩的心。”
“组织音乐会可有趣了！黛安娜独唱，我参加短剧《妖精女王》的演出，还要朗诵两
首诗。我得在顶楼练习朗诵，您听到了悲叹声也不要惊讶，因为台词里有一声悲愤至极的
呻吟，这是艺术的表现，非常难。玛瑞拉，我要是演出成功，您也会很高兴吧？”
“你规规矩矩地学习我才高兴。你整天叽叽喳喳的，舌头居然没累坏，真是个奇迹。”
安妮叹了口气，来到后院，和马修聊起了音乐会的事。无论何时，马修都是安妮最忠
实的听众。
寒冷的十二月很快到来了。一天晚上，安妮正在家里和同班的女孩一起排练《妖精女
王》。马修走了进来，他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女孩，突然注意到，安妮和别的女孩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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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些不同之处。但是，究竟是哪里不同呢？马修想不明白。过了一会儿，女孩们排练
完毕，各自回家去了。马修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沉思着掏出烟斗，足足吸了两个小时的烟，终于找出了答案——噢！是衣服！安妮
的衣服和其他女孩的不一样啊！别的女孩都穿着红色、蓝色、粉色或白色的裙子，显得很
华丽，可安妮的衣服却那么朴素。

马修越想越觉得，自己从未见过安妮和别的女孩穿相同款式的衣服，自从来到绿山
墙，她就一直穿着样式单一、土里土气的衣服。马修不明白，玛瑞拉为什么总是把安妮打
扮得那么寒酸。给安妮买一件黛安娜穿的那种裙子有什么不妥吗？

于是，马修暗自决定给安妮买一条裙子。再过三个星期就是圣诞节了，新裙子正好可
以作为安妮的圣诞礼物。

第二天晚上，马修便急忙跑去买裙子了。一路上他心情特别舒畅，尽管买小姑娘的裙
子对马修来说非常困难。为此，马修特意选了一家没有女店员的商店，以避免和女店员搭
话。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家商店新近扩张店铺，刚刚添了一个女店员，这个女店员是
店主的侄女哈里斯小姐。她打扮时髦，亭亭玉立，手腕上戴着好几个闪闪发光的手镯，手
腕一动就叮当作响。站在这么一个年轻姑娘面前，马修浑身不自在。那些手镯一响，他就
吓得六神无主。

“您好，卡斯巴特先生，欢迎光临。”哈里斯小姐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笑容。
“嗯……有耙子吗？”马修吞吞吐吐地问道。
哈里斯小姐愣住了，大冬天买耙子，这事还真新鲜。

“可能还剩几个吧，我去找找。”
哈里斯小姐暂时离开了柜台，马修趁机平稳了一下心绪。

不一会儿，哈里斯小姐拿着耙子回来，微笑着问道：“您还要点儿别的吗？”
“那个……就是……那个……我想要点儿干草籽。”
哈里斯小姐心想：“他说起话来怪里怪气的，要的东西也很奇怪，是不是精神有点儿
不正常？”
“只有春天才卖干草籽呀，现在已经没货了。”哈里斯小姐像是在解释给一个傻瓜听。
“啊，是呀，是呀。”可怜的马修结结巴巴地说着，准备付耙子的钱。就在哈里斯小姐
找零钱的时候，马修拼命鼓起勇气，说道：“那个……麻烦您把那个……就是那个……砂
糖，让我看看吧……”
“红糖还是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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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糖。”马修低声说。
“有桶装的。”哈里斯小姐指了指一只大桶，弄得手镯叮叮当当直响，“就剩这一桶
了。”

“噢，那给我称20磅[1] 吧。”马修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出了店门，马修拿着红糖和耙子，边走边想：“真是一场恶梦！”到了家里，他赶紧把
耙子藏到了仓库里，红糖没有地方藏，只好拿到厨房去。

“这不是红糖吗？”玛瑞拉大声喊道，“你买这么多红糖干什么？咱们平时不怎么用红
糖呀，况且这糖太粗糙了，质量不怎么样啊。”

“噢，是吗？我以为最近会用一点儿呢。”马修搪塞道。
马修反复考虑了买裙子的事，最后决定拜托林德太太。结果，林德太太爽快地答应为
马修解忧。

“您想挑一件裙子给安妮呀，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去买衣服，就斟酌着帮您买一件
吧。我想安妮很适合那种雅致的深茶色衣服。威利阿姆布莱亚店进了一批非常漂亮的缎子
料，不如我来给安妮缝一件吧。”

“这个……真是太感谢您了。还有一点我不太清楚，最近姑娘们的衣服袖子好像和以
前的不一样了……”

“您说的是灯笼袖吧？没问题，就做成灯笼袖好了。”
马修走后，林德太太暗自感叹起来：“安妮总算能穿上一件好衣服了。玛瑞拉让这孩
子穿的衣服简直不像样。没想到马修竟然能注意到这件事。”
圣诞节前两周，玛瑞拉察觉出马修似乎在偷偷地准备着什么，却又搞不清到底是怎么
回事。圣诞节前夜，林德太太把新裙子拿了过来，玛瑞拉没有表现出意外的样子，只是不
停地夸林德太太手艺好。“我说马修怎么最近总是偷偷地傻笑，原来是为了给安妮准备圣
诞礼物。安妮说过她喜欢灯笼袖，这裙子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圣诞节终于到了。安妮透过结了霜的窗户，兴奋地向外瞧着，“幽灵森林”银装素裹，
非常耀眼。安妮一边大声唱着歌，一边走下楼来。

“圣诞快乐，玛瑞拉！圣诞快乐，马修！银色的圣诞节棒极了！”接着，安妮看到了装
着裙子的大包裹，“马修，那个是给我的礼物吗？”

马修瞟了玛瑞拉一眼，打开纸包，忐忑不安地拿出了裙子。玛瑞拉一边往茶壶里添
水，一边瞅着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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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小心翼翼地接过裙子，好像捧着一件珍宝。她出神地盯着那柔软、美丽、闪着光
的茶色缎子，抚摸着裙子上的花边和丝带，一声不吭。

“这是给你的圣诞节礼物。”马修腼腆地说，“喜欢吗，安妮？”
安妮突然流下了眼泪。“哪能不喜欢呢！马修！”她激动地说，“马修，我太高兴了，
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真像是在做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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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么美妙的时刻，我一点儿也不饿！谢天谢地，灯笼袖现在还很流行，如果我还没穿
过，它就过时了，那该多可惜啊！”

早饭后，穿着红色大衣的黛安娜走过白雪覆盖的独木桥，来到了绿山墙。
“圣诞快乐，黛安娜！真是个美妙的圣诞节呀。有件东西想让你看看——马修送给我
一件礼物！”
“说起礼物，这儿还有一个。”黛安娜拿出一只盒子，说道，“看，这是约瑟芬奶奶寄
给你的……”
安妮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双非常可爱的小羊皮鞋，鞋上还缀着珠子。“哇，好漂亮！
黛安娜，今天的礼物简直太好了！看来我不用借鲁比的皮鞋也能参加音乐会了！”
圣诞节这天，亚邦里的学生们整整一天都兴奋得不得了。白天，他们进行了音乐会的
最后一次彩排。晚上，音乐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其中安妮的表演最引人注目，乔西嫉妒
的目光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音乐会的气氛真热烈！”安妮赞叹道。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我想大概赚了10块钱吧。”黛安娜考虑问题总是从实际出发。
“黛安娜，你的独唱太成功了，观众还要求你再来一个呢，当时我真替你骄傲。”
“你的朗诵也很动人呀，安妮，你那声悲叹妙极了！大家都被感动了。吉尔伯特·布莱
斯演得也很好。安妮，你还是原谅吉尔伯特算了。你从舞台上跑下来时，头上的玫瑰花掉
了一朵，我看见吉尔伯特把它捡起来，放在衣兜里了。他一定是喜欢你，安妮。”
“这对我来说毫无意义，黛安娜，而且无聊得很。”安妮昂着头说。
玛瑞拉和马修已经有20多年没参加过圣诞音乐会了。晚上，马修自豪地说：“我看咱
们的安妮演得比谁都棒。”
“没错，她是个出色的孩子。”玛瑞拉深表赞同，“我也为她骄傲，不过这话可不能对
她说。”
“安妮过不了几年就该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应该送她去多学点儿东西。”
“是啊，眼看她就长成大姑娘了。我想过两年可以送她去上奎因学院。”玛瑞拉
说，“不过这些事还要反复考虑才能决定。”

[1] 1磅等于0.4536千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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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故事社

安妮的生日到来了。这天，在去学校的路上，安妮对黛安娜说：“到今天我就13岁
了。我也成为一个‘少女’了，不知道当少女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再过两年我就长大成人
了，到时候，我就是说长句子也不会被人笑话了吧？”

“鲁比说，到了15岁，她就马上找男朋友。”
“鲁比能想到的只有什么男朋友。”安妮轻蔑地说，“啊，黛安娜，快看，是只小兔
子！把它写进作文里吧。”
“这篇作文老师说周一就要交呢，还说作文里必须有故事情节，真发愁啊。”黛安娜叹
着气说道。
“编故事还不简单吗？”
“你想象力丰富，当然觉得简单了。作文你已经写完了吧？”
安妮点了点头，尽量用谦虚的口气说：“我上周写完的，题目叫《情敌》。我读给玛
瑞拉听了，玛瑞拉说无聊透顶。我又给马修读了一遍，马修夸了我一番。这是个相当悲哀
的爱情故事，我一边写一边流眼泪呢。故事说的是一个名叫科迪丽亚·蒙莫伦茜的女孩和
一个叫杰拉尔丁·希莫亚的女孩，她们住在同一个村子里，美貌出众，相亲相爱。科迪丽
亚长着黑头发和发亮的黑眼睛，杰拉尔丁长着一头金发和水汪汪的紫色眼睛。”
“这世上有紫色眼睛吗？我可从来没见过。”黛安娜有些不相信。
“我也没见过，这是我幻想出来的。杰拉尔丁长着石膏一样的额头。我现在终于弄明
白‘石膏一样的额头’是什么意思了，就是洁白、光滑的额头。”
“她们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黛安娜很感兴趣。
“她们长到了16岁，出落得如花似玉，这时候有个叫伯特拉姆·戴维尔的青年爱上了金
发的杰拉尔丁。可是求爱的情节非常难写，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呀。我请教了鲁比，她有
好几个姐姐都结婚了。鲁比说，她偷听过马尔克姆向她姐姐苏珊求婚。当时，马尔克姆对
苏珊说：‘你父亲已经把农场交给我管理了，今年秋天咱们就结婚吧，怎么样？’苏珊回答
说：‘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没多久他俩就定婚了。可这样的求婚一点儿也不浪漫，我把
故事里的求婚描写得非常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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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拉姆送给杰拉尔丁一只钻戒和一条项链，他们打算去欧洲度蜜月，因为伯特拉
姆非常有钱。但是，科迪丽亚偷偷地爱上了伯特拉姆，当杰拉尔丁把订婚的事告诉她时，
她的脸色刷一下变了。见到杰拉尔丁的钻戒和项链后，她更是怒火中烧。她对杰拉尔丁的
友情变成了憎恨，她暗自发誓，决不能让杰拉尔丁和伯特拉姆结婚。

“一天晚上，两个少女站在桥上闲聊，桥下是湍急的河水。科迪丽亚以为只有她们两
个人在场，便突然把杰拉尔丁推下了河。看着好朋友在河水中挣扎，科迪丽亚像疯子一样
哈哈大笑起来。巧的是，这一情景被伯特拉姆看见了。伯特拉姆悲痛地大喊：‘杰拉尔
丁，亲爱的，我来救你！’他一下子跳进急流中，紧紧地抱着杰拉尔丁，最后两人都被河
水吞没了。

“这对恋人的葬礼太悲哀了，催人泪下。黛安娜，以婚礼作为结局不如以葬礼来告终
更浪漫。科迪丽亚后悔莫及，变成了疯子，这是她应有的惩罚。”

“太精彩了！”黛安娜听完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黛安娜和马修是同一类评论家。

安妮快活地说：“想象力只要经常培养就会有的。黛安娜，我有一个好主意，咱们办
一个故事社吧，练习写故事，直到你能独立创作为止，你看怎么样？”

故事社就这样成立了。一开始，故事社只有安妮和黛安娜两个人，很快珍妮·安德鲁
斯和鲁比·吉里斯也加入了。故事社规定，成员们每周必须提交一篇作品。

“故事社可好玩了。”安妮向玛瑞拉介绍说，“我们会把这些故事珍藏起来，将来念给
子孙们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笔名，我的笔名叫罗译门德·孟莫伦希。鲁比的故事里恋爱
情节泛滥成灾，而珍妮的故事里一点儿恋爱情节也没有。黛安娜的作品大多是关于凶杀
的，她写到最后觉得那么多人物处理起来太麻烦，只好让他们统统死掉了。”

“你总捧着小说读，我看就不怎么样，至于写小说，那更不合适。”玛瑞拉提出了反对
意见。

安妮可不这样认为，“我把自己写的故事读给牧师夫妇听了，两个人都给了我一些很
好的建议。不过，读到我的败笔之处，他们都笑了。我最会写催人泪下的情节了，珍妮和
鲁比听了十有八九都会伤心落泪。

“约瑟芬奶奶也知道了故事社的事，她写信说希望我们能寄给她一些故事。我们选了
四篇最好的故事，干干净净地誊写了一遍，寄给了她。约瑟芬奶奶说这些故事精彩绝伦。
能让约瑟芬奶奶满意真是不容易。故事社也能为人们做点儿有益的事了，不是吗？阿兰夫
人经常对我们说，要做对人们有益的事。我将来也要成为阿兰夫人那样的人，您说有可能
吗？”

“我看很难。”玛瑞拉答道，她认为只有这样的回答才能鞭策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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