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當鋪(01)思念物的歸處

⼼事⼀放下，⼩胖⼦邊吃邊哭卻⼀點也不影響辦事效率，兩分鐘不到
就解決了⼀半餐點。但隨後他的速度慢了下來，開始絮絮叨叨地宣洩
⾃⼰亂七⼋糟的情緒，「⽼爸啊……既然沒事了，我們就好好聊聊。
最近⼀年，你兒⼦我很煩啊……英語考試我已經連續三次不及格了，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居然沒什麼⼈罵我。嘿！罵我的除了班導師，⼤
概就只有倩倩了……」
「倩倩是誰？」李岩眉頭微皺。
「某種意義上說，是你未來的媳婦！」李霍端滿臉嚴肅，接著就被李
岩不輕不重地打了⼀下頭。他也不在意，⼜是⼀勺飯，⼝裡含糊不清
地繼續說：「以前啊，我不覺得家裡有什麼好的，⼀直逼我上學，還
說要我減肥，所以家裡不做油炸、不煮肥⾁什麼的……你們倒是瘦下
去了，可你兒⼦還不是這麼胖？可是最近⼀年，連這些都沒了……」
他說到這裡，神情漸漸變得複雜起來，「現在覺得還是以前好，回家
能跟⽗⺟吃個飯，成績差了被罵兩句，成績好了多做個可樂雞翅，還
可以多拿些零⽤錢。結果⼀年前也不知道你們怎麼搞的，家裡沒⼈做
飯了，我成績再差也沒⼈理……問你們什麼事，你們也不說，我就想
這家庭是不是要完了呀，三個⼈怎麼都聚不⿑，是不是要死⼈了才會
都露⾯……然後就真的有⼈死了，就真有⼈死了……好像、好像是被
我詛咒的⼀樣。」
李霍端說到這裡，露出⼀個⽐哭還難看的笑容， 「聽到爺爺⾛的時
候，我很傷⼼，但我還很害怕，我不敢說，我真的不敢說……我不敢
說⾃⼰竟然還有⼀點點⾼興……」
他哽咽著，好像在害怕另⼀個⾃⼰，他對那個⾃⼰充滿了恐懼，以及
厭惡。
李岩神⾊複雜地拍了拍李霍端的肩膀，「對不起，以後不會了……我
保證。」
我覺得是時候離開了，接下來的時間，不需要⾮這個家庭以外的⼈出
現。

我將杯中的咖啡飲盡，也不打招呼，就準備抽⾝⽽退，卻被⼩胖⼦叫
住了，「喂……」
我停下腳步，⾒他吸了吸⿐⼦，毫無愧⾊地問我：「你叫什麼來
著？」
……嘖，突然好想打他。
「阿樂。」看在你爸在的分上就放過你，我⼼中暗⾃咬⽛。
「哦，阿樂啊，你的委託辦得怎麼樣了？」⼩胖⼦的神情有些不滿，
「你⾛了以後，奶奶的情緒好像很不好哦。」
我忍不住看了李岩⼀眼，發現他也在看著我，隨後我發現他神⾊變換
了⼀下，最終化為堅定，「霍端，有件事，要和你說⼀下。」
「啊？」
「我們等會要去和奶奶談這件事，反正你遲早要知道。」李岩頓了⼀
頓，看樣⼦想組織⼀下語⾔，最終脫⼝⽽出的話卻沒有什麼修飾，
「我不是你爺爺奶奶的親⼦，是養⼦。」
「哎……哈？」⼩胖⼦張⼤了嘴巴，滿臉驚訝，倒是沒有其他太過激
的反應。
「爺爺奶奶⼀直瞞著我們，但我希望和她說清楚，也不想讓她和爺爺
⼀樣提⼼吊膽⼀輩⼦。」李岩緊緊盯著李霍端，幽深的⿊⾊瞳孔中滿
是肅然，「雖然也許是多此⼀問，但我還是要問你，你知道了這件
事，還會把她當奶奶看嗎？」
「那也是我奶奶嘛，沒差的。」李霍端看上去不假思索，理所當然地
答道：「親⽣不親⽣的，和是不是家⼈沒關係吧？⽼爸你還是李岩，
我還是李霍端。」
「好。」
我看到李岩摸了摸他的腦袋，似乎⼜說了幾句話，但我沒聽清，只覺
得他的聲⾳在我腦中模糊的迴響，並且漸⾏漸遠……我開始陷⼊⾃⼰
的思維迴廊之中，因為李霍端說的那句話，我有⼀種被閃電貫穿⼤腦
的激靈感。

周圍所有聲⾳似乎都開始遠離我，我感覺到⾃⼰彷彿進⼊了⼀個單獨
的空間，安靜得讓我似乎可以聽到⾃⼰的⼼跳。
思緒開始加速，隨著⼼跳的聲⾳，李霍端的話在我腦中不斷循環。
怦……
親⽣不親⽣，和家⼈沒關係……
怦……
⽼爸你還是李岩。
怦……
我還是李霍端……
怦……
彷彿迷霧中的⼼跳，聲⾳無⽐清晰卻無法看到真實，我覺得我就快要
想出來了，這句話裡⼀定有什麼……
「阿樂？你怎麼了？」
書書的聲⾳突然響了起來，我不知道她是第幾遍叫我，但我因為她這
⼀聲呼喊，驀然想通了那⼀條思維上的死路。
迷霧驟然散開。
這句話代表，⽣理上的⾝分，未必可以決定社會⾝分。
李昌平……⾃然也可以不是李昌平！名字只是⼀個代號⽽已，它不代
表決定性的⾝分，它只是⼀個讓別⼈記住⾃⼰⾝分的標記⽽已。
因為重要的不是我叫什麼，⽽是我是誰。
「不好意思，我有事得先⾛，謝謝你的咖啡。」我不等李岩和李霍端
反應，便⾛出了咖啡廳，隱隱聽到⼩胖⼦不滿地嘟囔，但我沒有去聽
他在說些什麼。
「阿樂、阿樂，你怎麼了？」
書書飄在我的⾝邊，柔柔的聲⾳中蘊含滿滿的擔憂，「⾛路的時候看
路啊……當⼼，紅燈了。」
我在她的提⽰下停頓腳步，茫然地抬起頭，看到對⾯⼈⾏道的紅燈，
「……哦。」
「你怎麼了？」書書⼜問了⼀遍。

「我想到了，但我不知道我有沒有想對。」我對著書書認真地說，並
且忍不住露出笑容，這讓⾛在街邊的⾏⼈覺得很詭異。⼀個⾐著時尚
的年輕⼥⼦滿臉警惕地從我⾝邊讓出⼀⼤⽚空地，可是我沒有在意，
只是⾃顧⾃地咽了⼝唾沫緩解喉部的乾澀——
真是諷刺，我以為最沒有收穫的⼀個委託，成為了點醒我的⼀個契
機。
「李昌平根本沒死……⼤概。」

第九章 不是昌平，是昌平

李昌平的確死了，不過嚴格來說，只是⾝為葉采欣舊情⼈的李昌平已
經死了。我曾經以為關於那條項鍊的下落，李昌平，或者是李家⼈必
然是知情者。但這幾天以來的調查，讓我明⽩了⼀件事——這個⽅向
從⼀開始就是個錯誤。
僅僅是⼀個⽇記本上的名字⽽已，並不代表「李昌平」就是李昌平，
也許更多的是⼀種執念。當然，還有醫⽣診斷葉采欣的症狀為妄想症
也是事實。
就⽬前為⽌，那⼀份診斷書是事實的可能性最⼤。可是，我並不想就
直接認了這個可能最接近真相的「事實」。
原因不是什麼所謂對⼯作認真到底的態度——如果我真有這種幹勁，
就不會混吃等死地待在當舖了。
真正的原因是——我不喜歡這個無聊的事實。
所以我願意去求證⼀些在我眼中相對有趣的事實，哪怕這個可能性很
低，但只要想到可以證實這個可能性的⼈，全世界只有我⼀個⼈時，
我就無法輕易放下。
這也許是⼀種接近⾃以為是的使命感，卻也正因為這點，我才能從事
物靈師這⾏這麼久——因為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麼⽐這份⼯作更需要
我了。
這件事牽扯到那個叫做「阿湘」的保險箱物靈，這本⾝就不是⼀般的
事件可⽐。物靈誕⽣的條件，這麼多年下來我能確定的有兩條：
⼀，主⼈對物品擁有⾜夠濃烈的情緒。
⼆，讓物品擁有⾃⼰的「專屬名」。
假設，僅僅是假設，如果「阿湘」的真名不是「阿湘」，他說謊了，
他真實的名字叫做「李昌平」呢？
然⽽，聽到了我以上的推斷，書書並沒有覺得我的推斷正確，她反⽽
露出了有些猶豫的神情，「我覺得，不太會。」
「為什麼不會？」

「他有必要騙你嗎？」書書⼀字⼀頓地說著，似乎帶有某種肯定，
「名字，是物靈唯⼀真正屬於⾃⼰的東西了。」
我的確找不到他要騙我的理由，但或許正是因為這是唯⼀屬於他的東
西，所以才會有不得已的原因想要說謊呢？
況且，最重要的⼀點，我實在不相信，⼀個已婚的男⼈會為了多年不
⾒的舊情⼈，輕易就把價值連城的寶⽯拱⼿相送。
「天空的魅惑」這件珠寶的價值，⾜夠讓他們祖孫三代⾐⾷無憂。
所以我皺眉反駁書書的話：「除⾮家境極為優渥，否則沒有⼈會把
『天空的魅惑』送給別⼈，除⾮他不是⼈。」
物靈不需要物質上的需求，⾦錢等⼀些物質上的財富對他們沒有絲毫
意義，所以才有可能將⼀顆可以讓所有⼈瘋狂的寶⽯輕易送給那個⼥
⼈。
愛情？不，恐怕更多的只是對主⼈的忠⼼吧？
「當然，這裡有⼀個很重要的前提。」我說到這裡，頓了⼀頓，感覺
⾃⼰的⼼跳有些沉重，略帶興奮和⼀絲絲的恐慌，「那就是葉采
欣……葉采欣……她和我⼀樣。」
書書也愣住了，然後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神情，「你的意思是，她和
你⼀樣看得到我們？」
⽬前為⽌沒有發現其他物靈師存在的證據和線索，但反過來說，也無
法證明其他物靈師並不存在。
因此不能排除葉采欣是物靈師的可能。
這樣，也能解釋為什麼葉采欣會被認為有妄想症，因為她看到了別⼈
看不到的東西，她和我⼀樣。
「如果『阿湘』就是『李昌平』，得到了寶⽯，要交給葉采欣，在葉
采欣看不到他的情況下是很難成⽴的。」我越想越覺得符合邏輯，只
要確認葉采欣是物靈師，那麼幾乎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解，「『阿
湘』之所以能覺醒，是因為葉采欣為他取了『李昌平』這個名字。」
「那他為什麼要說⾃⼰叫『阿湘』？」書書這個問題把我問住了。

我皺著眉頭，沒錯，只有這個問題，我還沒有想到答案。然⽽，這個
問題的答案儘管不能忽視，卻也沒有重要到可以推翻我之前推論的程
度，所以最後我只是說了⼀句：「不管怎麼說，這是⽬前最⼤的可能
了。⾄少，⽐⼀個⼈類送給葉采欣寶⽯的可能性要⼤得多。」
「阿樂，你真的不信任同類呢……」書書的⼝氣醞釀出無奈，我知道
她⼀直不太喜歡我這個特點，或者在她看來，這是⼀個缺點。
「妳有沒有想過，明明群居動物不僅僅只有⼈類⼀種。」我決定⽤⼀
個事實來告訴她，信任這個詞對於⼈類來說是何等奢侈，「但為什麼
只有⼈類擁有『錢』這種東西？」
書書愣了⼀下，然後眨眨眼睛，毫無障礙地試圖完美回答我的問題：
「這屬於經濟學範疇的問題，是為了便於交易的媒介，⼈類產品的多
樣性對貨幣擁有極⾼的依賴，根據凱恩斯學派的……」
「書背得很好，妳真的和我看了不少書，可這些我都沒記住……」我
擺擺⼿打斷書書連珠炮彈似的敘述，「這些教科書寫得都很好，但它
們永遠不會寫，正因為⼈類無法存在信任，所以才需要『錢』這個東
西。既然無法信任彼此，就製造⼀個可以讓⼤家信任的東西出來，這
個東西不能有思想、不能有慾望、不能有⾃主權，這樣才能讓整個社
會來公平承擔⾵險。
「那麼問題來了，做為⼈類這種社會⽣物，活下去必須擁有的是什
麼？是錢。」我說到這裡，頓了⼀頓，看⾒書書若有所思的樣⼦，驀
然覺得⾃⼰彷彿在弄髒原本內⼼無⽐乾淨的她，「⼈類之所以是⼈
類，便是基於彼此的不信任，即便是家⼈、即便出發點真的是好的，
可難道就沒有謊⾔和隱瞞嗎？從⼈類第⼀個謊⾔誕⽣的那刻起，所有
的信任都開始伴隨⾵險了。
「沒有⼈可以無視巨額財產的誘惑。」我認真地補充道：「我也不例
外。」
我看著無⾔以對的書書，卻沒有絲毫駁倒她的成就感——反⽽感覺到
⼀種悲哀。
如妳所⾒，我就是這醜陋⽣物中的⼀員啊……

「我不⾼興，今天不想和你說話。」
書書說完這⼀句話，便抿嘴繃著⼀張俏麗的臉化作⼀道綠光投⼊我胸
前⼝袋，我不由失笑——她總是這麼直率。
她邏輯上想必理解了，但情感上無法接受，她不喜歡我這樣說⾃⼰。
等她氣消了，再向她道歉吧……
我將書書的不滿暫時擱置⼀邊，繼續整理⾃⼰的思路。我拿出⼿機撥
給⼋戒，在⼀陣忙⾳過後，我如願以償地聽到了那招牌式的笑聲——
「哦呵呵，哦呵呵呵呵……主⼈你⼜有什麼特殊需求嗎？」
聽到這句話後，如果說之前我還有⼀些傷感，那麼⼋戒此刻已經成功
將其轉換為抓狂的情緒。
果然我怎麼聽都無法習慣啊……感覺頸後的毫⽑已經豎起來了，我強
忍著把電話捏碎的衝動，咬⽛切⿒地說：「能不能別⽤⼀副拉⽪條的
⼝吻和我說話……」
「哎？難道不是嗎？」⼋戒的語氣聽起來好像很驚訝，彷彿聽到⼀個
⽼嫖客突然說要練童⼦功⼀般不可思議。
「不是！」看在要他辦事的分上……我忍。
「可是我剛剛註冊了⼀個成⼈社交網站……哦呵呵呵呵呵〜她約我晚
上⼋點，酒店⾒。如果事後滿意，房間費她付……重點是⾝材很⽕辣
哦！哦呵呵呵呵呵〜〜」⼋戒說著說著，⽤滿是遺憾、宛如⻑輩⾯對
敗家的獨⼦⼀般恨鐵不成鋼的⼝吻做下結論，「主⼈你如果不去好可
惜！」
「可惜你個⿁啊！」
事實證明，我真的無法忍受這個混蛋，情不⾃禁對著電話發出了磨⽛
聲：「不要⽤我的名義做這些奇怪的事！」
這種事並不是第⼀回了，我記得我上次在家裡收到⼀個神祕的包裹，
快遞要求我付⼀筆不算多也不算少的費⽤。我真的很少在網路上購買
東西，唯獨那⼀次我預定了⼀件海藍⾊的全棉睡⾐，但快遞要求我付
的費⽤和我預計的⾦額不符——好像還便宜了不少。

⽽當我爽快地付完錢，懷著店家給我打了折的愉快⼼情，滿臉帶笑地
拆開了包裹——嗯，是按摩棒。
是他媽該死的粉紅⾊成⼈按摩棒！
呃，對不起，我不該爆粗⼝。
我還記得當時房間中充斥著⼋戒愉悅的猥瑣笑聲，對我說⽣⽇快樂
——那是我有⽣以來收過最糟糕的⽣⽇禮物。
……總之我再也不願想起那個地獄般的回憶了。
在⼋戒滿是失望的嘆息聲中，我⼜⼀次堅定了給⼋戒找點事做的決
⼼。如果讓他閒得太久，根本不知道我的名字下⼀秒會出現在哪個酒
店的預約名單上，「幫我查李昌平。」
「還要查什麼？李昌平的事我都查完了喲，主⼈〜〜」
「我這次不要⽂字資訊，我只要照⽚，他年輕時的照⽚。」我想了
想，補充⼀句：「越清楚越好，如果不夠清晰，想辦法還原⼀下。」
「哦呵呵呵呵〜主⼈你真可怕〜」
「什麼意思？」
「哦呵〜哦呵呵呵〜竟然對男⼈，還是對死掉的⽼男⼈有興趣……哦
呵呵呵〜難怪你今晚不想去……」⼋戒說到這裡，突然義正詞嚴地對
我說：「相⽐之下，我才是正統！你這邪道！」
「邪道你個⿁！這是⼯作！⼯作！」我在這⼀刻想起了武俠⼩說中那
些被毒⾆主⾓氣死的江湖名宿，只覺得⾃⼰喉部有些腥甜，胸中氣⾎
翻湧——真想吐⼝⾎。
「哦呵呵〜掩飾也是……」
「你想死是吧？」我的語氣開始漸漸發冷，相信⼋戒應該可以感覺到
再玩下去倒楣的會是誰——雖然他的樣⼦是頭⼩豬，卻是頭異常聰明
的⼩豬。
「哦呵呵〜我知道了，我會做的啦。」識時務者為俊傑，⼋戒總算應
下了我的要求，但他話⾳隨即⼀轉，⽤⼀種很曖昧的⼝吻問道：「需
不需要還原到裸體？」
「……」

我決定當作沒聽⾒，掛掉了電話，然後想問書書關於阿湘的問題，做
為書籤，她的記憶⼒誇張到了⼀種恐怖的地步——但我隨即想起她正
在⽣氣。
所以我把⼝袋裡的瑞⼠⼑拿了出來，輕輕敲了⼀下，卻發覺它在顫
抖，裡⾯傳出了胖次的顫聲：「附近有貓嗎？」
「沒有。」我⼼中⼤樂，覺得終於好好教訓了⼀頓這隻囂張的⽼⿏，
「快出來吧，有事問……」
「你⼀定騙我！」胖次的聲⾳似乎帶著哭腔，「這附近⼀定有貓！你
⼀定⼜想嚇我！」
「哪有！」我義正詞嚴地否認，瞥了眼從街⾓溜過去的⼀隻野貓，嘴
⾓扯了扯，「都是為了⼯作，⼯作⽽已！」
「雖然我沒看到！但你⼀定在笑！」他的語氣篤定，充滿了惱怒，
「你還有沒有點良知 」
嘖……他怎麼突然間那麼敏銳？我說話時明明已經很注意語調了。
「沒有沒有，你別多想，快出來。」
「不出來！」他的⼝氣⼗分強硬，和剛才驚懼的⼝吻完全不同，好像
不僅僅是回復了的樣⼦，還開始變得興奮，我覺得這個兆頭有點不太
好——這往往說明是和我互別苗頭的開始。
沒有書書，他基本就不肯乖乖聽話。
「真不出來？」
「男⼦漢⼤丈夫，說不出來就不出來！」他的語氣中開始帶了⼀種得
意洋洋，彷彿是個即將英勇就義的⾰命家般氣勢恢宏——果然開始找
我⿇煩了。
所以我決定給他⼀點教訓，或者說，對於整某隻不是⽼⿏的⽼⿏，我
還是頗有⼼得的。我學著⼩胖⼦當初威脅我的⼝吻，平淡⽽認真地說
道：「你知道，貓糧雖然有點貴，但我還是買得起。」
「你要幹麼 」他的聲⾳突然有些⾊厲內荏。
「你覺得，我把你放進開了封的貓糧包裝袋裡和貓糧混⼀起，然後再
送到野貓窩這個想法怎麼樣？」

胖次沉默良久，緊接著從瑞⼠⼑裡冒了出來，坐在我的⼿⼼，古怪地
看了我良久，最後憋出⼀句話：「……遇⾒那個⼩胖⼦後，你學壞
了，⽽且學得好像。」
「就算你這麼誇我，我也不會不好意思的。」我也很為⾃⼰的學習能
⼒⽽得意，但毫不意外，因為學好需要⼀輩⼦，墮落只需要⼀瞬間。
「誰在誇你了！」胖次咬⽛切⿒地罵道：「你這窮⿁！」
「總之，既然出來了，接下來我們就要去⼯作了。」我看著⼿機上的
時間，下午五點，忍不住皺起眉頭，「時間有點緊，先不吃晚餐
了……」
雖然我肚⼦有點餓。
當我坐上街邊⼀家速⾷店裡的位⼦，笑吟吟地看著端上來的漢堡套餐
時，⽿邊響起了胖次咬⽛切⿒的聲⾳——
「不是說先不吃晚餐嗎？你這個沒⾻氣的傢伙！」
「這個套餐星期天半價哎……」夾著起司，漢堡的濃郁香味讓我⼝⾆
⽣津，不由得⽤讚嘆的⼝吻道：「好不容易路過了，還被我看到，如
果錯過……我⼀⽣都不會原諒⾃⼰的！這根本就是命運的安排！」
「……你有點⾻氣啊，混蛋！」胖次跳到餐盤上的漢堡旁，羨慕地看
著其中的起司——他畢竟不是真的⽣物。
我連⾻頭都不愛啃，何況⾻氣？
我懶得理胖次那充滿嫉妒的話語。當他知道⾃⼰沒有辦法和哈姆太郎
⼀樣啃⽠⼦時……就對我的進⾷⾏為各種看不順眼。
撲⿐的香氣隨著鮮美的⾁汁在⼝腔中爆開，讓我的眼睛不由得瞇了起
來，我覺得在咖啡屋裡因為不好意思⽽沒點鴨⾁飯實在太正確了，不
然我就不會吃到美味的半價套餐了。
這是豬⾁的完勝——⾄少在價格上，它對我的錢包無⽐溫柔。

「你還記得那個叫阿湘的傢伙嗎？」我⼀邊吃，⼀邊⽤有些含糊的語
調問胖次，「就是那個保險箱。」
「哦，有兩下⼦。」胖次⼗分囂張地挺胸、抬頭、凸肚⼦，做揚天狂
笑狀，「再練個三五⼗年，或許能在我⼿下⾛個⼀招半式。」
態度真囂張啊……我嚼著嘴裡的⾷物，居⾼臨下地瞥了眼坐在薯條上
的胖次，然後我⼀⼑切了下去。
餐⼑穿過胖次的⾝影切在薯條上，讓胖次嚇了⼀跳，怒道：「你幹什
麼！」
「你看起來⽐較好吃嘛……」我沒⼼沒肺地說了句。
胖次猶豫半晌，然後才試探性地問道：「你這算是誇獎？」
「不然是什麼？」
「……嗯。」胖次不情不願地⽤後腳腳尖掃了下對他來說像是坐墊的
薯條，「算你識相……」
我⼀愣，隨後發覺眼前⼀⿊，胖次驀然撲上了我的臉，語氣凶狠，
「……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混蛋！」
「下來！我說真的！」
「我不！」
這是你逼我出絕招的。
我深深吸了⼀⼝氣，轉過頭，以別⼈聽不到的⽅式輕輕道了⼀句——
「喵。」
「啊啊啊啊啊！」胖次彷彿⼥⼈⼀般尖叫著從我的臉上跳了下來。
⽽我則轉頭四顧，⼩⼼地看了⼀眼周圍確認沒⼈聽到，也沒有⼈把我
當變態後，才轉過頭來很誠懇地對正瑟瑟發抖的胖次道：「我不想
的。」
「你以前答應我不這樣的！」胖次的聲⾳帶著哭腔，頓時讓我有點⼼
虛。
你當時也答應我不撲我臉上的！
但我不準備和此刻的胖次理論，所以只是乾笑著道歉：「對不起啊，
我真不想的。」

「沒誠意！」
胖次轉過⾝，把短短的尾巴對著我，⼝氣很不好，尾巴卻很愉悅地在
甩動著。很顯然，讓我低頭的這個事實讓他覺得很爽。
看來不給他點甜頭是不⾏了。
「哈姆太郎的⼿辦。」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看到胖次的⾝軀微
微⼀震，以⼀種回眸⼀笑百媚⽣的姿態回過頭。
「多⼤的？」
不⾏，好冷！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不會太⼤，但總⽐沒有好吧？」我看著雙眼冒愛⼼的胖次，忍著反
胃感回答。
「不⾏！我要⼤⼤的！」他猛地轉過⾝，興奮得渾⾝顫抖，「不要那
麼⼩氣！」
我覺得胖次已經進⼊瘋魔狀態了，幾乎沒有什麼思考能⼒，便點點
頭，「好，那就按照真實⽐例來買，但要等我賺到錢。」
「好！」胖次忙不迭地點頭，「賺錢！賺錢！」
真實⽐例的哈姆太郎也⼤不到哪去，笨蛋，它只是⼀隻倉⿏啊——看
來這個狀態的胖次真的沒什麼思考能⼒。
「那麼，回答我的問題吧。」我⾒胖次願意配合，便重新開始吃東
西，「你和他有直接接觸，你覺得，他有多久了？」
這個問題的意思，是特指物靈誕⽣的時間。聽書書說，根據物靈靈體
的凝聚程度以及靈⼒波動，物靈之間可以推論出彼此誕⽣的⼤概時
間。
但這個只有在物靈之間可以做到，⾝為⼈類的我是沒有辦法判別的。
他們似乎有⼀種獨特的識別⽅式來判斷對⽅的年齡。
「六七⼗歲吧。」胖次茫然地問：「怎麼了？」
聽到這個數字後，我忍不住⼼中⼀緊。這是個很微妙的時間，如果是
從六⼗到七⼗九歲，便將近橫跨⼆⼗年。胖次並沒有辦法精確估計是
多少年前，但這個數字，應該就是葉采欣剛上⼩學，再到從英國回來
後，和丈夫結婚之間的時間段。

不過根據推斷，「李昌平」應該是葉采欣回來後覺醒的，因為只有擁
有和『李昌平』決裂的結果，才會促使她替保險箱取名為「李昌
平」。
⽼宅已經去過了，除了保險箱，並沒有發現其他物品的物靈，所以葉
采欣成為物靈師時間的標準只有那件保險箱⽽已。
但這裡有⼀個問題……
就是書書提出的，為什麼「李昌平」要說⾃⼰叫「阿湘」呢？就算他
不想讓我知道他叫「李昌平」，像其他問題⼀樣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他為什麼要回答？
難道……真是我錯了？
當我陷⼊疑惑，開始對最初的推斷產⽣懷疑時，我的⼿機震動了⼀
下，打開⼀看，是⼋戒發來的⼀些影像檔，想必是李昌平的照⽚——
速度還算快，可以考慮給他加記憶體。
當我打開影像檔，看到李昌平的照⽚時，我終於確定⾃⼰的推斷沒錯
——即便有些許的瑕疵。
「胖次，⾛了。」我向服務⽣打了個招呼，然後拿出乾癟的錢包結
帳，「還能不能熬到下個⽉呢……」
「叫我哈姆太郎！」胖次顯得很有精神，「是要去那個⽼房⼦嗎？」
「嗯，沒錯。」我無視服務⽣看我的詭異眼神，正要轉⾝推⾨離去，
突然看到牆⾓旁有⼀束⽩⾊的花朵，「不好意思，請問這是梨花
嗎？」
「是的，不過這是假花。」服務⽣是個⼥⽣，此刻的笑容有些牽強，
「畢竟梨花在這個季節可不會開呢……」
我⼼中微微⼀跳。
「請問你們還有嗎？我願意付錢，⿇煩給我⼀些。」

第⼗章 那個名字，真實

物靈，從被⼈類使⽤的物品中誕⽣，受灌注其中的情感變化出各種形
態，或多或少都會體現出物品原主⼈的部分特點，或者需求。
雖然這個特點並不絕對，但待在當舖裡收舊貨的我，倒是摸索出⼀些
感覺來，儘管很難⽤嚴謹的⽅式清晰地表述，但可以肯定⼀點——物
靈是可以變化的。
⽐如，⼋戒這隻出⾃⼀臺桌上型電腦的物靈，他剛來到店裡時，只是
⼀隻頹廢的⼩豬，對什麼都缺乏興趣，頹廢的樣⼦讓⼈有點看不下
去。但⾃從我接了⼀個委託，並且收到⼀筆不算少的委託⾦後，我便
將這臺電腦⽼舊的零件更換升級，以求跟上不斷發展的時代需求。
結果⼋戒就變了，性能⽐以前強⼤的他⼀下⼦精⼒旺盛起來，亂糟糟
的頭髮也⼀瞬間掉光了，他甚⾄還有閒情戴上愛⼼茶⾊墨鏡來展現出
他⾃認為「桃⾊⼈⼠」的氣質。他的⼯作效率開始提⾼，並且很⼩⼼
地保養⾃⼰的軟體，修復漏洞以及……逛成⼈網站。
他只是性格出現了變化，無損記憶，顯然他並沒有變成另外⼀個物
靈。我推斷這就好⽐⼈類突然之間⼀夜暴富，導致性格和價值觀遭受
衝擊後出現了⼀定程度的變化。
雖然是因為硬體升級⽽帶來了物靈的變化，不過嚴格說起來，這是因
為主⼈的需求，⽽產⽣了變化，主⼈對物靈的影響也許不明顯，但的
確存在。
所以……當我看到那張畢業照的時候，才會有那麼強的違和感，總覺
得，好像在哪裡⾒過李昌平——答案就是在葉家⽼宅。
即使變化不⼩，但我真的⾒過那張臉，阿湘幾乎就是國中時期的李昌
平的成熟版。⽽在⼋戒傳給我李昌平青年時期的照⽚後，我完全確定
了。
「阿湘和青年時期的李昌平，⻑得幾乎⼀模⼀樣，如果說這是巧
合……」我站在葉家⽼宅的⼤⾨⼝，抬頭看了看天空的⽉亮，「……
我就把這鐵⾨吃下去。」

掏出從葉家那裡得到的鑰匙，我打開⾨⾛了進去。和上次有⼈引路導
致沒時間東張西望不同，這⼀次我⾛得很慢，並且將周圍的景致⼀點
不落地收⼊眼中——很整潔，沒有多少雜草，也沒有⻑歪的枝椏，彷
彿每天都有⼈打理⼀般。
可我上次好像沒有看到園丁，是那名管家嗎？
不，他的上肢看上去很瘦弱，不像是可以⻑期進⾏整個庭院修剪⼯作
的⼈。
想到這裡，我突然想起那把差點割開我喉嚨的⼩⼑，接著想起那個⾯
容普通、卻帶著⼀種頑⽯般堅韌的男⼦——是他嗎？
不管是不是他，都無關緊要。為了保險起⾒，我拿出瑞⼠⼑，將裡⾯
的零件全部展開，胖次在不滿的嘟囔聲中化為⼀⽚⿊霧……
「屠戮者模式･啟動。」
宛若⾦鐵質感⼀般的冷漠聲⾳從⿊霧中傳出，⿊⾊頭盔中閃爍著兩點
紅芒，⼀個⾝材⾼⼤的鎧甲武⼠重重落在地上。
「砰！」他將⿊⾊的雙⼿⼤劍隨⼿撐於地⾯，並不算鋒利的劍尖因為
重量陷⼊了磚⽯之中，「指令。」
「晚安。」我打了聲招呼，然後他⽤頭盔底下那兩點詭異的紅芒凝視
我良久，似乎覺得我很浪費時間——好吧，你很酷。
這個狀態的胖次總是那麼直接，從來不會問好。
所以我也直接下達了⼀個很沒出息的指令，「保護我，可能的話，動
靜別太⼤了，其他你隨意。」
鎧甲武⼠頭盔的雙眼凹陷處紅芒微閃，單⼿將⼀邊的⼤劍舉起甩了⼀
個圈後斜懸在空中，「任務⽬標確認，輸出功率45%，物理⼲涉･許
可。」
巨劍捲起的⾵讓我忍不住瞇了⼀下眼睛，不得不說我有點羨慕胖次此
刻的樣⼦，雖然平常是隻沒⽤的⽼⿏，可⼀旦⽕⼒全開總有種⼩時候
看假⾯騎⼠的熱⾎既視感。
我⼩⼼地⾛向⽼宅裡⾯的⼤⾨，當我正要把⼤⾨的鑰匙拿出來，⾨卻
驀然無聲無息地開了。我尷尬地收回鑰匙，對著空無⼀⼈的⽞關道：

「晚安。」
「我攔不住你們，有話過來說。」保險箱物靈的聲⾳似乎帶著些許疲
憊，「但還是那句話，沒有主⼈的命令，你們別想打開我。」
看來他還是不知道葉采欣已經過世，讓葉采欣的⼦⼥盡快離開這裡算
是做對了。想到這裡，我⼤聲回應：「放⼼，我不強迫你，但我這
次……有你主⼈的委託。」
沒有回答，看來他並不相信我，或者說，他在等我怎麼說服他。
於是我⾛進了這個在我眼裡完全就是座⼩城堡的葉家⽼宅，踏過已經
有了些許灰塵的地板，穿過因為沒有燈光、⽽陷⼊⿊暗的客廳，路過
那條宛若⾼級畫展⼀般的⾛廊，最後在那扇破損的臥室⽊製⾨前站
定。
「我能開燈嗎？」
夜⾵吹過窗⼾，將⽩⾊的紗簾吹得揚起，⽉光隨之照了進來，染⽩地
⾯的瞬間，露出了不知何時站在床邊的青年。
他依舊⼀絲不苟地穿著和上次⼀樣的⿊⾊西裝，打著藍⾊的領結，神
情漠然，宛若古⽼中世紀的歐洲管家，近乎苛刻地⽤漠然來掩蓋⾃⼰
的情緒。
「與我無關，隨你。」他冷冷地說著，⼀點都沒有和我拉近距離的意
思，反⽽有⼀種與⽣俱來的警戒，「你們來幹什麼？」
我打開壁燈，讓那並不算明亮的光線勉強照亮這個房間。和外⾯不
同，這裡的灰塵並不多。我⾛進房間，⼜聞到了那⼀抹淡淡的梨花
香，我轉頭四顧，看到⼀邊的牆⾓處有⼀張⿊⽊桌櫃，其上擺放著花
瓶，但沒有花。
「抱歉，這個季節沒有，所以我買了假的……不介意吧？」我搖了搖
⼿上的梨花，看著神情變得有些奇怪的「李昌平」，或者說阿湘，知
道我賭對了——
將那束花插⼊花瓶，我轉過⾝看著阿湘，⽽阿湘卻沒有看我，他正愣
愣地看著那束梨花，然後轉過頭看著我：「我開始有些相信你了，她
還要多久才能回來？」

果然沒錯，飄蕩在房間裡的梨花香味不是真的梨花香，⽽是阿湘的等
待……是源⾃物靈的渴求，他⼀直在等著拿梨花的⼈來，或者說，拿
著梨花的主⼈回來。
他不知道葉采欣已經死了，含糊地說了⼀下葉采欣要出去很久，具體
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我看到阿湘的表情有些失落。
「所以你不叫阿湘，你叫李昌平，對嗎？」我提出這個問題時，阿湘
原本沒有什麼變化的表情驀然變得有些黯然。
「她還是這麼叫我嗎？」他緩緩地說道：「不⽌花的事情，連這個名
字你都知道，我信你了，箱⼦裡的東西，你要看或者要拿，隨便
你。」
有些不對，關於他真正的名字，似乎有⼀點問題，我猜錯了，⾄少猜
錯了⼀部分。
「……聽你的意思，你不叫李昌平？」我⾛到床邊，⽤⼿拍了拍，然
後不客氣地坐了上去。他因為我坐上床皺了皺眉，最終卻沒有說什
麼，「聊聊？」
「你不打開看看？」
「反正你都答應我了，不急。」我聳了聳肩。
照道理，⾝為說謊者的我的確應該快速完成委託以避免夜⻑夢多。但
⾝為物靈師的我，對這個保險箱的物靈很有興趣，因為我發現他和當
舖裡的那些物靈與主⼈間有完全不同的相處模式，「再說，除了我，
沒什麼⼈可以和你溝通了，錯過這次……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少，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麼吧。」
他說話的感覺，配合葉采欣的⽇記，都讓我覺得，他們不是主僕，是
朋友，甚⾄……是情侶。
他想了想，然後看了我良久，當我以為他準備拒絕我的時候，他卻點
了點頭，「那就聊聊，⾸先從我的名字開始好了。
「我叫阿湘。」也許是怕我不信，他很認真地對我刻意強調了⼀下，
「我不喜歡說謊，我就叫阿湘，我不知道你明不明⽩，名字對我這
種……這種東西來說，是⼀出⽣的時候就訂好了的。」

「我明⽩，名字是你們唯⼀的所屬物。另外，我把你們這個群體稱作
物靈。」我看得出阿湘因為很少和⼈交流，所以缺少應有的交流應變
⼒，「有了名字你才可以覺醒，所以名字對物靈來說是⾄關重要，無
法變化……他也和你⼀樣。」
我隨意指了指在⼀邊宛若雕塑般佇⽴的胖次，「改名對於你們這個群
體來說，是⼀件⾵險不⼩的事，恐怕會對物靈造成⼀定的影響，形態
或者性格上的變化。」
所以無論胖次怎麼撒潑打滾，讓我叫他哈姆太郎，我都從沒答應過。
先不說⾵險，就算成功了，結果他⼜變得不喜歡這個名字了怎麼辦？
「我剛有意識的時候，她還是個幼童，連話都說不清楚，整天只會呵
呵呵呵地笑……她很喜歡在夏天爬過來靠著我，因為我的材質是⾦
屬，⽐較冰，之後好像是她上⼩學後沒多久，就為我取了個名字，叫
阿湘，⽔字旁的湘，和保險箱的箱諧⾳。」阿湘摸了摸⿐⼦，似乎覺
得⾃⼰的名字誕⽣⽅式略顯奇怪，因⽽有些不好意思，「從那時候
起，她就看得⾒我。」
我想得沒錯，葉采欣果然是物靈師，她是我的同類。
我感到⾃⼰的⼼跳在加速，⼀直無法肯定的資訊在這⼀刻被證明是真
實的。不知道是喜悅還是悲傷，我幾乎想要⽴刻出去狂吼幾聲——我
並不孤獨。
「我看著她⻑⼤，但我卻沒有半點變化，她⼀直很喜歡我，她說……
外⾯的⼈都沒我⻑得漂亮。」阿湘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當時的葉采
欣，很罕⾒地笑了笑，明明很平凡的臉卻很詭異地給了我⼀種秀氣的
美感，「她⼀天天⻑⼤，上學、升學，然後還交到了男朋友，她不敢
和⽗⺟說，只和我說。她說，這個世界上，她最信任我，但現在，⼜
多了個叫李昌平的⼈。
「當時我很⾼興、很難過。」阿湘說到這裡，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我有點奇怪對不對？」
我笑著搖搖頭，表⽰理解，「很正常，我媽媽在我⼩時候還問我要不
要⽣個弟弟或者妹妹，我說不要……因為我怕他們以後就不寵我

了。」
阿湘⼀愣，然後皺著眉頭想了想，有些不確定地問了句：「嫉妒？」
我點點頭，很坦然地說：「就是嫉妒。」
「這好像不是什麼好詞。」阿湘皺起眉，「這麼說，這點我做得不
對？」
「這是情緒，沒什麼對不對的。」我嗤笑⼀聲，在我看來，願意承認
⾃⼰嫉妒，遠⽐那些整天標榜⼼態平和的偽君⼦要強得多，「該嫉妒
就嫉妒、該喜悅就喜悅，我們擁有這些情緒，⽐起那些死物，本⾝就
是⼀件幸福的事了。」
「有理。」他的臉⾊頓時好看起來，我的回答似乎解決了他的⼀個巨
⼤⼼理負擔，「後來他們處於熱戀，主⼈她冷落了我不少，雖然有些
難過，可是……她那段時間，真的很開⼼，好像從⼩到⼤，最開⼼的
就是那段⽇⼦了。她跟著李昌平，遠⽐陪著我要開⼼得多。」
阿湘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我動不了，我觸摸不了她，我沒有辦法
幫助她，我沒有辦法融⼊她的⽣活，我只能旁觀，我只能看著，看著
她離我越來越遠。」
他說到這裡，有些迷茫地抬起雙⼿，看著⾃⼰的⼿掌，「我有時候在
想，我為什麼會出現呢？我的本體對主⼈有⽤，可這個魂魄……有必
要存在嗎？
「我的時間很充裕，所以我有很⻑的時間可以思考這個，不過我想了
好久都沒想出答案，之後……李昌平，拋棄了主⼈。」說到這裡，阿
湘的神情變得無⽐冰冷，我感覺到空氣中充滿危險的氣息。我完全可
以明⽩他的感受，對於唯⼀能夠感知到⾃⼰的葉采欣，阿湘對她究竟
抱持著怎樣的情緒。
「主⼈她不笑了，天天都繃著臉，也許⾯對我她可以稍微放柔⼀些聲
⾳，但我感覺得出來……她不開⼼，很不開⼼。」阿湘的眼⽩不知何
時出現了⼀抹⾎紅，他渾⾝顫抖著，咬著⽛，彷彿再次回到了那個難
熬的從前，「那天晚上，她哭著問我：『他為什麼不要我？』她問了

我好幾遍，我當時想都沒想，就說了⼀句——『他不要妳，還有我陪
妳，永遠陪妳』。」
說到這裡，阿湘突然停⽌了顫抖，轉過頭，⽤⼀種近乎死寂的語調問
我：「你猜猜，主⼈她怎麼回答我的？」
我搖了搖頭。
「她當時看了我很久，眼神變得很奇怪，她以前從沒這樣看過我，我
不知道她當時這麼看我是什麼意思，只是隔了很久才和我說不⼀樣，
我和李昌平……不⼀樣。」阿湘說到最後的「不⼀樣」時，聲⾳變得
有些艱澀，「⾃那天後，主⼈她開始躲著我，直到她去了那個叫做
『英國』的地⽅，也沒有和我說過幾句話。我曾經以為，即便我和那
個李昌平不⼀樣，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但那次我明⽩了……這
個『不⼀樣』，可以讓我後悔出⽣在這個世上，我根本……沒有必要
存在。
「主⼈不在了，留我⼀個⼈在這裡，我當時就在後院的⼩湖邊想了很
多事，但想得最多的，就是……我要是和李昌平⼀樣就好了。我想了
好久，好久好久，可是到底有多久？主⼈離開好像有七年？那就當它
七年好了。」阿湘皺著眉，似乎沒有辦法明確把握⼀個時間的概念，
隨即他的神情似喜似悲，「總之，後來主⼈⼜回來了，她看到我的第
⼀句話就是『昌平，你怎麼在這裡？』我⼀下⼦明⽩了，我變了——
我完全變成了那個⼈的樣⼦。」
我不由得有些震撼，這才明⽩⾯前的阿湘本來樣貌並不是這樣，⻑達
七年的持續思考，竟然讓他完全變成了另⼀個⼈的樣⼦。
他渴望⾃⼰被需求，他被⾃⼰的思考毀掉了⾝軀，重新塑造出⼀個新
的樣⼦。
「可之後主⼈發現，她碰不到我，她就明⽩了，她明⽩了我是阿湘，
不是李昌平。」阿湘的雙⼿緊握，略帶惘然地說：「隨後主⼈她便⼜
開始躲我了，她去英國之前好⽍還和我說過幾句話，回來之後卻⼀直
不肯理我，還更加躲著我……我當時不明⽩……我明明已經很努⼒了

啊，我明明已經很努⼒地變成了那個⼈的樣⼦，應該已經⼀模⼀樣
了，可她為什麼還是躲著我？」
我沉默著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明⽩他知道問題何在——他不是
⽣靈。
「我當時想，如果我變成李昌平的樣⼦，她不喜歡，那我想辦法再變
回去好了，⼤不了，我再努⼒想個七年，但結果……」阿湘說到這裡
頓了⼀頓，臉上流露出些許譏諷之感，「也許是想了太久李昌平的樣
⼦，我竟然，把⾃⼰的樣⼦忘記了，我居然把⾃⼰……給弄丟了。」
他略帶羨慕地看了我⼀眼，微微感嘆：「做⼈真好，你們可以在鏡⼦
裡看到⾃⼰的樣⼦，你們可以有照⽚、有錄影……然⽽我只能憑藉⾃
⼰的感覺記憶⾃⼰的樣⼦，沒有東西可以記下我的樣⼦、我的痕跡。
「我沒有辦法，只好再次回到後院的⼩湖邊，回想⾃⼰以前的模樣，
我在想……我究竟把⾃⼰丟到哪去了？我總得找回來啊……」阿湘伸
出⼿，看著⼿的樣⼦有點迷惘，「我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發覺我找到
了⾃⼰弄丟的東西，可那好像也不是⾃⼰的樣⼦。我只是明⽩⼀點，
雖然沒有證據，但那個，就是我變成李昌平時，掉下的東西。」
「是什麼？」我忍不住聽得⼊迷，彷彿當年的歲⽉在我眼前清晰地浮
現，我看到了⼀個模糊的⾝影在湖邊沉思，我看到了這個⾝影在湖邊
來回踱步，這根本不是我⼀個推理所能擁有的畫⾯，因為這實在太清
楚了，我甚⾄能夠看到湖⾯的反光，卻怎麼都看不清那個⾝影的樣
⼦。
我冥冥中有些明悟——這是來⾃阿湘共鳴的記憶。
「是⼀顆⽯頭，很漂亮的⽯頭。」阿湘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腦中
⾃動浮現出⼀顆晶瑩剔透的藍寶⽯，深邃的質感讓⼈想將⾃⼰的靈魂
投⼊其中，永遠的沉睡下去。
我⽴刻清楚地意識到——是「天空的魅惑」
「天空的魅惑」是⼀條項鍊，可那條項鍊上的寶⽯，竟然和阿湘所說
的⽯頭⻑得⼀摸⼀樣，我⼀下⼦明⽩了，天空的魅惑就是阿湘丟掉⾃
⼰後的產物。

「當我把⽯頭從湖裡撈起來，卻發現她就在後院的⾨⼝，呆呆地看著
我……那天晚上，她終於沒有躲我了。」阿湘略帶傷感地感嘆著，
「我當時急急忙忙地告訴她，再給我⼀點時間，我會努⼒把⾃⼰變回
原來的樣⼦，然後……她哭了。
「原因是，她那天查到李昌平已經結婚了。」阿湘微笑著說，眼底洋
溢著寵溺的⾊彩，「她已經好久沒有哭得那麼厲害，我也不會安慰
⼈，只是傻傻地待在旁邊。直到好久她才平靜下來，然後抬起頭，她
央求我……『阿湘，你願意，成為我的昌平嗎？』」
也許是阿湘情緒強烈的回憶出現了致幻的效果，在我聽到這句話的同
時，我突然覺得⼼臟猛地酸了起來，酸到了極點，酸到了接近疼痛的
程度。
但阿湘的神情沒有表現出絲毫不適，甚⾄還帶著⼀種恬靜的坦然，恍
若這⼀段回憶的珍貴之處就在於酸澀到極點的痛楚。
「既然她想要，我⾃然說好，把那顆⽯頭交給了她，告訴她，如果有
⼀天她看膩了我這個樣⼦，就把⽯頭還給我，我……我⼀定會再想辦
法變回去。」阿湘的⼝氣中帶著⼀股堅定的意志，彷彿只要葉采欣所
願，他便無所不能，「反正，我肯定會努⼒變回去的。」
⾄於怎麼變回去，他恐怕⼀無所知，也許靠的只是無限接近瘋癲的單
純執念⽽已。
我略帶憐憫地看了他⼀眼，到了現在，我已經明⽩，他為什麼叫做
「李昌平」，⽽回答我的時候卻叫做「阿湘」了。
因為他只答應做葉采欣的「李昌平」，卻⼀直捨不得丟掉葉采欣曾經
賦予他的第⼀個名字——阿湘。
「接下來的⽇⼦，⼀切好像都變得好起來。她結婚了，她⽣⼦了，但
她再也沒有冷落過我，她永遠會很溫柔地和我說話，時不時地告訴我
⼀些煩⼼事。」阿湘嘴⾓露出⼀絲微笑，卻隨即收斂起來，「我⼀開
始也很⾼興，只覺得，這樣就很好了，我不該再貪⼼，可……」
阿湘緩緩地閉上眼，⼝氣中充滿了卑微的愧疚，「可我還是貪⼼了，
我貪⼼啊……我想……」

他的聲⾳突然停滯，⼀句話似乎在喉嚨裡翻滾著不肯出來，這讓他的
表情開始變得有些痛苦。
最終，他還是顫抖著聲⾳，竭⼒將那個想法成功地說了出來——
「我想聽她再叫我⼀次『阿湘』，我想知道，她究竟有沒有忘記我的
名字。我可以忍受我失去⾃⼰原有的樣⼦，可我想知道，她到底，還
記不記得我……」
他說到這裡，轉過頭，⽤那看不出傷痛，卻讓我感到異樣沉重的⿊⾊
瞳孔看著我，「你說，她到底還記不記得我的名字叫『阿湘』呢？」
我沒有說話，我沒有辦法開⼝，因為我突然對葉采欣失去了好感；因
為我⼿上的那篇⽇記——全都是「昌平」⼆字，並沒有阿湘的影⼦。
殘酷的現實的確⽐美麗的謊⾔更有意義，但物靈本就是存活在虛假和
真實之間的產物，現實和謊⾔對他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們存在的意義。
如果謊⾔是他們存在的意義，那麼對他們來說，這個謊⾔就⽐現實來
得更加有意義得多。
可是如果連葉采欣都不承認，那麼誰還可以證明「阿湘」存在過？

第⼗⼀章 她的思念，綻放

聽到這裡，我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他真的對葉采欣的死亡沒有絲毫懷
疑嗎？他看得出葉采欣⼀天天⽼去，就算葉采欣不說，他也應該可以
隱隱感覺到那種名為「死」的可能性。
也許他已經猜到了，卻沒有確鑿的證據來下結論，所以他才在我⾯前
表現得無⽐渴求。因為他發現，時間不多了。
「我想知道，卻沒有勇氣問她……因為我怕⼀問她，她就記起我不是
李昌平，然後就不開⼼了。」
阿湘低著頭，喃喃⾃語，陷⼊了物靈特有的天性和逐漸覺醒的天性之
中。
物品為主⼈服務，不該有⾃⼰的要求。
⽣靈可感知萬物，連帶產⽣不同的物質或者精神上的需求；⽽物靈缺
少物質需求，導致他們往往對精神⽅⾯的需求會變得更為苛刻。
因為他們不能做，只能想。
不管是誰，在失去對⾃⼰的定位之後，將不可避免的陷⼊迷惘，⽽阿
湘此刻已然在物品和⽣靈之間的夾縫裡喘不過氣來。
如果永遠做為⼀個物品，他是有⽤的。但前提是他沒有問出這個問
題，因為他⼀旦問出來了，葉采欣作了⼀輩⼦的夢醒了，那麼做為物
靈——他是否還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
也許他根本沒有考慮⾃⼰是否能夠存在下去，他只是單純地在想，他
的主⼈如果開⼼不起來了怎麼辦？
他是物品，但毫無疑問，他對葉采欣的態度已經超過了⼀個正常的範
圍，也許連他⾃⼰都沒有意識到，他已經不再滿⾜於⾃⼰僅僅做為物
靈的存在了——
他想做⼈。
我將⼼中最後⼀絲想要把這個保險箱⼊⼿的想法放棄，他對其主⼈的
依賴已經到了堪稱病態的地步，如果將他從葉⽒⼿中收下——恐怕他
將失去存在的意義。
失去意義，對物靈來說便等同於死亡。

所以即便他已經開始懷疑和動搖，也不能讓他知道葉采欣早已逝去的
事實。
我迴避掉他看著我的⽬光，我知道他想問他的主⼈現在的情況。我想
做出善意的謊⾔，卻覺得每騙他⼀次，我的良⼼便死去⼀次。
「你有什麼話想要帶給她的？」也許是因為⼼虛，也許是因為不忍，
我說話的語調變得輕柔飄忽。
阿湘沉默，似乎在猶豫該說什麼。我知道他從來沒有想過帶話給⾃⼰
的主⼈，因為從來沒有⼈可以做到這點，我的問題對他來說，恐怕是
他出世以來的第⼀次。
這個問題在他⽿中恐怕不亞於⼀記驚雷。
「算了，我……」阿湘彷彿失去了渾⾝⼒氣，坐倒在牆⾓，將頭低
下，雙⼿環膝，將半張臉埋在雙膝之中，悶悶地將聲⾳傳了出來，
「我等她回來，只要她回來就好，反正我也不會問她那個問題，我還
有⽤……我對她還有⽤……
「……我只要她回來。」
我輕輕嘆了⼝氣，然後將鑰匙拿了出來，⾛到那個⾐櫃前，打開櫃
⾨，對裡⾯那個有些陳舊的保險箱說了⼀句：「不好意思，冒犯⼀
下。」
我⼩⼼地將保險箱的密碼輸⼊，最後插⼊鑰匙，微微⼀轉……
「喀嚓」⼀聲脆響。
⽽我⾝後則傳來⼀聲沉悶的倒地聲，我不由轉頭看去，看到阿湘整個
⼈軟軟地倒在地上。我叫了他幾聲，他都沒有回應。
他失去了意識，看來保險箱只要呈現開啟的狀態，他便會如此。難怪
我上次問他保險箱裡是什麼東西時，他沒有回答我，卻也沒有表現出
拒絕回答我的意思。
因為即便是他，也不知道⾃⼰的體內到底放了什麼。
保險箱只是保險箱，只要做到保管好物品便可，⾄於裡⾯放了什麼、
有什麼⽤，沒有任何意義。

我打開保險箱略顯厚實的⾦屬⾨，向內張望。裡⾯的東西並不多，只
有⼀個差不多筆記型電腦般⼤⼩的藍⾊⾸飾盒，以及⼀封信。
當我看到那個藍⾊的⾸飾盒，隨即知道委託物可能就在裡⾯，於是我
將它拿了出來。略顯沉重的⼿感讓我感覺到其驚⼈的價值，不由得開
始⼝乾⾆燥。
如果沒有判斷錯誤，那麼我⼿上拿著的東西的價值——⾜夠讓我⼀輩
⼦⾐⾷無憂。
我⼩⼼地抹了⼀下⾸飾盒的四周，感覺到⼿⼼有些潮溼，然後咽了⼝
唾沫，緩緩地將⾸飾盒打開……
我在之前阿湘訴說回憶的幻象中⾒過這顆美麗的寶⽯，但當我親眼⾒
到它被鑲嵌在細碎鉑⾦之中，依舊感受到⼀種美的震撼。
項鍊通體鉑⾦，被打磨得很細緻，鍊條宛若纖細的絲帶柔順地靠在⾸
飾盒的底座，⽽在接近那顆寶⽯的瞬間卻豁然散開，宛若瀑布⼀般華
美地披散在藍⾊寶⽯的周圍；寶⽯的後半部分則被紙張般細薄的鉑⾦
包裹，中央露出的寶⽯讓我⼀瞬間迷失在其中。
⾊澤深邃宛若天空般澄淨，卻猶如夜晚星空⼀樣深不⾒底。我看不到
遠⽅，不是因為天空不夠純淨，僅僅是⽬⼒有限，對那閃爍的星⾠無
法窺⾒全貌⽽已。
我忍不住深深吸了⼀⼝氣，即便在資料上曾經看過照⽚，也依舊忍不
住雙腳發軟——我就是這麼沒出息。
只要把這個東西帶出去，我就完成任務了——開玩笑，我可不敢吞下
這種東西。
先不說我這個⽼實青年有沒有那種拿了就跑的肥膽，即便是有，我恐
怕也活不到壽終正寢，畢竟傳⾔葉⽒和⿊道有關係。
但不著急，我⼜吸了⼀⼝氣，努⼒平息⾃⼰撲通撲通亂跳的⼼臟，將
⼿伸向保險箱裡的那⼀封信。我的報酬中，真相是必不可少的⼀項。
我看到那封信上的封條，看來還沒有被打開過，不由得有些猶豫。但
不是因為我在考慮是否會看到葉家不可告⼈的內幕，僅僅是⼀種感
覺，⼀種冥冥中的感覺——如果我拆了這封信，委託就泡湯了。

我忍著⼼裡那絲不祥的預感，將信封⼝扯開，把裡⾯的信紙拿了出來
——只有兩張⽽已。
被摺疊後的表⾯分別書寫著標題：「請求」、「致吾愛」。
我⼜望了眼信封內部，確認再無他物之後，便將信封丟到⼀邊，展開
寫有「請求」的信紙看了起來。
呼吸驀然停滯。
上⾯的第⼀句話是——請問，你看得⾒阿湘嗎？
這個世界上只有⼀個⼈知道「阿湘」這個名字和項鍊擺放在⼀起，代
表了什麼意義，那就是葉采欣。
葉采欣，沒有忘記他的名字！
我吞了⼝⼝⽔，忽然覺得呼吸順暢起來，精神⼀振，繼續看下去——
「如果沒有我，阿湘是不會打開箱⼦的。當然，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很
多種可能，以科技的⽅式打開⼀個奇怪的保險箱並不太難。然⽽，我
願意相信⼀種可能……這是阿湘讓你打開的。」
你猜對了，葉⼥⼠——我忍不住勾起嘴⾓。
「也許阿湘和你說了很多，我願意相信你是⼀個好⼈，因為我們是同
類，你不會像這個世界上的其他⼈那樣庸俗不堪，你可以覺得我企圖
在奉承你，但我已經死了，所以即便是奉承，也帶有不少誠意。」
我看到這裡，忍不住感到有些輕飄飄的，能夠被傳奇珠寶商葉采欣⼥
⼠稱讚，讓我有點⼩⼩的虛榮感。
「……⼈往往到⽼了才會看開⼀些事，也往往到⽼了才會覺得有些事
無⽐遺憾。我最遺憾的就是，我讓阿湘當了⼀輩⼦的李昌平……他總
是很寵我，我無論提什麼要求，他都會盡⼒去做到，即便將⾃⼰弄得
渾⾝是傷。他總是很完美，模樣俊秀、性情溫和，也明⽩我到底想要
什麼。我常常想，如果他真的是⼀個男⼈，我⼀定會不顧⼀切地嫁給
他。
「從⼩就這樣，所以他把我寵壞了，我甚⾄因為那個叫做李昌平的男
⼈開始冷落他，因為我覺得我真正需要的⼈，不是阿湘，⽽是⼀個活
⽣⽣的⼈。相⽐阿湘，李昌平的樣貌普通、性格跳脫，他有著各式各

樣的缺點，卻擁有阿湘沒有的真實。我可以摸到他、聞到他，但阿
湘，我只能看到他、聽到他……所以，我曾經開始躲他、避他。看著
他⼀天天憔悴下去，我很想回頭，但我強迫⾃⼰無視，我強迫⾃⼰去
變得冷⾎……我只是想要變得幸福。
「直到我從英國回來，看到阿湘的瞬間，我才明⽩……我到底犯下了
多⼤的罪孽，他變得無⽐虛弱，他徹底變成了我愛上的李昌平，這讓
我在剛開始⼀段時間甚⾄不敢⾯對他。阿湘毀了⾃⼰，他失去了完美
的外表，但我依舊提出那個無⽐過分、讓我到現在也無⽐後悔的要求
——我竟然要求他成為另⼀個⼈。
「沒有⼈可以感受到阿湘的存在，我原本以為阿湘在這個世上將無法
留下任何痕跡，直到那天晚上，他告訴我他快要找到變回⾃⼰的⽅法
了……他說，只要我喜歡，他可以變成任何樣⼦。他本可以變回去，
卻因為我這個醜陋⾃私的⼥⼈，將⾃⼰交到我的⼿中，告訴我，等我
什麼時候不喜歡了，可以再讓他變回去，在那⼀瞬間……我覺得⾃⼰
好噁⼼。
「我開始變得無⽐迷戀他，我不知道⾃⼰是迷戀那張酷似昌平的臉，
還是迷戀他⾝上的味道。我開始分不清他到底是李昌平，還是阿湘。
他漸漸從虛弱變得精神起來，似乎因為我的依賴，他才開始擁有了⽣
命⼒。不過我相信即便是真實的李昌平，可能也及不上我的『昌
平』。
「可是就像我說的，⼈⽼了，才會注意到以前沒有注意到的事。我也
許昧著良⼼，騙著⾃⼰快樂地過完了這⼀⽣，但他呢？他是否真的快
樂？他到底是『昌平』，還是『阿湘』？我到底希望他是『昌平』，
還是『阿湘』？我到底愛上的是誰？這些問題曾經困惑我很久，直到
最近，我才發現以前有⼈和我說的⼀句話是對的——有些事，只有死
期將近，才會謎底揭曉。
「是『阿湘』，我希望他是『阿湘』，我愛的是『阿湘』，⽽不是那
個叫做『李昌平』的幻影。我很後悔我將我⼈⽣⼤半的時間浪費在⼀

個叫做『李昌平』的幻影⾝上，因為對我來說，『阿湘』才是真實
的。
「我想為他做些事，可我的時間不多了，我想讓他活下去，想讓他有
⼀天能夠變回⾃⼰，所以我將寶⽯還給他——在他不知情之下。
「我去英國的七年中，他在沒有能為我做任何事的情況下，變得無⽐
虛弱，但在我之後依戀他的歲⽉裡，他⼜變得神采奕奕……我不允許
那樣的情況再次出現，我必須讓他覺得⾃⼰對我有⽤，他才能⻑久的
存在下去。⾄少，在時光的流逝中，讓我在他的眼中變得不再重要，
他也許會發現新的主⼈，或者乾脆獨⾃完好的⽣存下去，也許當他意
識到這⼀切的瞬間，他將變回原來完美的⾃⼰。
「這條項鍊是他變回⾃⼰的唯⼀希望，我給他最後的⼀個要求，是保
管保險箱裡的東西，其實也是『保管他⾃⼰』，他很喜歡我，從⼩到
⼤都沒變過，所以這個要求，在他將我看得不那麼重要之前，⼀定會
繼續存在下去，⽽他，也將活下去。所以，我懇求你，我的同類，把
我的阿湘……放下。」
知道我今天最後悔的事是什麼嗎？
我真的不該看這封信的……
握著信的⼿有些顫抖，我分不清到底是因為葉采欣和阿湘的經歷讓我
猶豫，還是⾝為同類的要求讓我妥協。
即便這個同類已經死了，可她還是同類，我有⽣以來，第⼀次遇⾒的
同類——雖然我們從未⾒過。
「阿樂……」綠⾊的光點在我⾝側聚集，書書將⼿輕輕地放上了我肩
膀，我的⽪膚感受不到任何物質，卻覺得異常沉重，「把東西還給別
⼈。」
「我以為妳今天不會和我說話了。」我苦笑道。
「看⾒他們，我就覺得不該把時間浪費在⽣悶氣上了。」書書微微⼀
笑，綠⾊的瞳孔中散發出眷戀的⾊彩。她溫柔地將⼿劃過我的臉頰，
聲⾳中滿是溫暖的氣息，幾乎讓我的⾝⼼和這暖流融到⼀起，「我的
主⼈是阿樂你，真好。」

我忍不住⼼中⼀跳，有些不⾃在地轉過頭乾咳⼀聲，「那委託怎麼
辦？我……我要吃飯的啊……」
「真的嗎？」
好吧，就算真的拿到了委託⾦，買來的⾷物恐怕也會難以下嚥吧……
我就是這麼沒出息。
「早知道……我就不該看。」
我嘟囔了⼀句，然後哀愁地看著那個被我闔上的⾸飾盒，只覺得⼼中
滴⾎。
「阿樂，你不放回去嗎？」似乎明⽩我已經妥協，卻遲遲沒看到具體
動作，書書的微笑中不由得帶了點奇怪。
「這麼乖乖聽話，讓我有點不舒服。」我皺著眉頭，摸了摸下巴。必
須承認，我有點猶豫，但不是猶豫該不該完成委託，⽽是在猶豫該不
該冒險，「妳說，我該不該把閒事管到底？」
「……」書書沒有說話，只是恬靜地看著我，我明⽩她的意思——無
論是什麼決定，做我⾃⼰便好。
那麼答案是顯⽽易⾒的，我就是沒出息的阿樂。
我沒有將「天空的魅惑」放回保險箱，⽽是將保險箱的⾨直接關上。
在⼀聲輕響之後，倒地的阿湘皺著眉醒來。隨即，他將⽬光……放在
了我⼿中的⾸飾盒上，我看到他的臉⾊⼀下⼦變得慘⽩，「這
是……」
「別多想……」我笑了笑，將⼿中的信紙攤開，同時將那封「致吾
愛」⼀起放在地上，「認識字嗎？如果不認識，我可以念給你聽。」
「她有教過我。」他的神情有些緊張，在這⼀刻似乎開始變得脆弱，
最初⾒⾯時所擁有的警戒⼼看來已經完全消失，只看得到他戰戰兢兢
的內⼼。
他猶疑地⾛向我，最後在距離我有些遠的位置⽴定，我微微⼀笑，將
那封我看過的信推到他⾯前。
他跪坐在地板上，當⽬光投向地板上那封信的瞬間，神情就變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張臉。

我分不清他到底是想哭，還是想笑。
或者兩者皆有，因為我看到他笑著流淚，淚⽔很清澈，甚⾄帶著⼀點
點讓⼈難辨的淺藍⾊幽光，那光澤和「天空的魅惑」如出⼀轍。幽藍
的淺光閃爍著墜落，在地板上碎裂開來，⾶散成逐漸消逝的光點。
「……她記得我，讓她這麼擔⼼，做為物品，真是失格啊……」
他喃喃低語，說著責怪⾃⼰的話，我卻感覺到他有⼀種異樣的滿⾜，
「真是失格啊……」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突然發現⾝邊⾸飾盒的縫隙處正發出柔和的光
芒，我不由得探出⼿，將盒⼦打開……
「好美……」書書近乎著迷⼀般地囈語著，我也被眼前的⼀幕震撼，
柔和的淺藍⾊光芒在寶⽯周圍流轉，彷彿粉塵⼀般的光點如夜空中的
精靈那樣，在這個略顯昏暗的房間中散發著獨有的光芒。
那顆前所未⾒的藍⾊寶⽯正漸漸消融，化為流動的⼩溪融⼊那些粉塵
所組成的光帶之中。光帶輕輕地舞動，恍若帶著某種神祕的韻律，⾶
出了⾸飾盒的範圍，我本能地伸出⼿去攔截。
宛若冰沙⼀般流淌指尖的觸感，光帶最終卻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從我
的指縫間溜⾛，我看著它飄忽不定地去向，最後定格到在阿湘的⾝
上。
那淺藍⾊的光帶，散發著近似⽔波⼀般的光芒將阿湘圍繞，在他略顯
茫然的神情中，將他輕柔地包裹住，密密⿇⿇的柔和光點開始聚集，
他整個⼈影漸漸變得模糊，似乎變成了⼀顆要化蝶的光繭。柔和的淺
藍⾊光芒並不刺眼，卻讓我忍不住瞇起了眼睛，真摯地輕輕⿎掌，
「你把⾃⼰找回來了，恭喜。」
光繭開始隨著呼吸的頻率閃爍，幽藍的光芒在這⼀刻似乎擁有了⽣
命，恍惚間我甚⾄聽到了⼼跳的⿎動，沉穩、有⼒，卻充滿了精靈的
清靈氣息。
「喀……」
淺藍⾊的光繭突然出現裂痕，我看到⼀隻⽩皙修⻑的⼿伸了出來，舒
緩⽽溫柔地將那層光繭剝開。

隨著光繭上的紋路如葉⼦的脈絡般微微⼀亮，再次發出⼀聲脆響，整
個光繭驀然爆開，彷彿煙花⼀樣在我眼前綻放，化為⼀顆顆的⼩星
點，如⽻⽑⼀般地飄浮著，緩緩降下。
⽽在光繭原來所處的位置，我看到了⼀名男⼦。
我曾在書本上看過「⾵華絕代」這個詞，本以為我可以想像出創造這
個辭彙的⼈，當時所懷抱的感覺和⼼情。
但直到這⼀刻，我才真正明⽩這個詞的意義——這是⼀種超乎想像的
衝擊。
雪⽩的⻑髮在幽藍⾊的光⾬中飄灑，膚⾊⽩皙到近乎沒有⾎⾊，如果
這個特點在⼈⾝上或許會讓⼈覺得詭異，在這個男⼦⾝上卻依舊讓⼈
感覺得到澎湃的⽣命⼒，宛如⼀尊活著的⽟⽯像。
雪⽩的睫⽑輕輕顫抖著張開，我注意到阿湘的雙瞳變成了琥珀⼀般的
⾊澤，原本平凡的臉部也轉為如畫中⼈⼀般的優雅存在。
灰⾊的⻑袍拖地，左⼿⼿中拿著⼀串不知道做什麼⽤的青銅製鑰匙，
胸⼝有⼀個巨⼤的鎖孔，空洞無⽐，卻看不到阿湘的⾝後，讓我忍不
住好奇，這把鎖的後⾯，到底還藏著什麼？
「謝謝。」
低沉微帶沙啞的聲⾳似乎帶有某種魔⼒，讓我的注意點回到了正常的
範圍，但由於眼前的景象太過具有衝擊⼒，導致我說話變得有點結
巴，「沒、沒什麼啦……」
「那封信，是給我的吧？」阿湘彎腰施禮，似乎在向我感謝，「能幫
我打開嗎？⾄少在消失前，明⽩她最後想和我說什麼。」
他會消失，這個結果我並不是沒有預料到，卻還是忍不住感到惋惜和
傷感。也許是注意到我的情緒，他微笑著，「不必同情，相反，喜悅
才對。」
是的，⽐起讓重要的東西變得不再重要，不如讓時間停留在陷⼊永久
沉睡前的那⼀刻，去體會畢⽣的滿⾜和欣喜。
如果連原本唯⼀珍視的⼈都變得不再重要，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失去⾃
我。即便他到時候真的找回⾃⼰最初的模樣——阿湘，也不再是阿湘

了。
因為只有依戀葉采欣的那個物靈，才是真正的阿湘。
我沉默著將最後那封「致吾愛」的信紙展開，當我看到上⾯寫的那句
話時，不由微微⼀愣，因為真的……僅僅是⼀句話⽽已。
「對不起，請忘了我吧，阿湘。」
我不由得抬起頭，看向那個神情變得複雜的俊美男⼦，只聽他輕嘆
道：「真是溫柔啊……我的主⼈。」
這是溫柔，還是殘忍，我已經分不清了，我再⼀次模糊了對葉采欣的
觀感，變得沉默。
「謝謝，假如沒有你……我就再也找不回⾃⼰了。」阿湘伸出拿著鑰
匙的左⼿，另⼀⼿則開始擺弄上⾯的鑰匙，發出叮叮噹噹的聲⾳，
「我還是喜歡這樣的⾃⼰，喜歡……喜歡主⼈的⾃⼰。」
他的⾝影開始化為幽藍的光點，⼀點點向窗外飄散⽽去，⾝軀逐漸變
得透明，看上去愈發縹緲不定。最後，他從那串鑰匙上拔下⼀枚⽼舊
的青銅鑰匙——這好像不是幻影。
「這是謝禮，也許以後能對你有些⽤處。」
我茫然地接過上⾯似乎還有些鏽跡的古樸鑰匙，還沒等我說謝謝，我
⼜聽到他問了⼀個問題：「這就是死亡嗎？」
這是個好問題，於是我問道：「你怕嗎？」
「不怕，反⽽很安⼼。」他看著⾃⼰逐漸變得透明的⽩皙⼿掌，「總
覺得，我好像⼜可以⾒到她了。」
「……那就不是了。」我聳聳肩，拋了拋⼿中分量不輕的青銅鑰匙，
「你⾒過不怕死的⼈嗎？」
「你覺得我是⼈？」
「你不是嗎？」
他被我的反問問住了，卻沒有任何不悅，反⽽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歡
欣。隨著他的笑聲，整個⼈終於徹底消散，只留下他欣然的尾⾳，以
及我⼿中的青銅鑰匙。

看著逐漸減少的幽藍光點，我的⼼不由得微微發酸，但這酸意之中也
帶著釋然的欣喜。
「他很幸福呢……」書書在⼀邊感嘆，她⾛到我的⾝前，⽤雙臂環著
我的⾝軀，靠了過來。即便彼此之間沒有觸感，她卻很享受似的深深
吸了⼀⼝，將頭靠在我的肩膀，「阿樂，你沒做錯。」
「嗯。」我應了⼀聲，品味著⼼中五味雜陳的⼼緒。
「阿樂，你死的時候，我也要這樣。」
⼼中微微⼀震，我不由得轉頭，看向那個靠著我肩膀的綠髮⼥⼦，卻
沒有應聲，因為我發覺，也許我做出的選擇，會和那位葉采欣⼥⼠無
⽐接近。
「你不答應？」似乎因為沒有聽到我的回應，書書略帶不悅地抬起
頭。
我被她看得受不了，忍不住撇開⽬光，「哦，我知道啦。」
「真的？」
「真的。」
「……你真不會騙⼈。」
「……」只是對妳⽽已。
委託失敗了。
最以及後少我還得可是憐沒有的勞得務到全費部。的委託⾦，只得到⼀些⼯作範圍內的報銷，
我⽯還，因記得為我那個交滿給他臉們不悅的只的有⼥⼈那，個失她的去弟寶⽯弟甚的項⾄懷鍊疑。我偷了他們的寶
鉑「⾦天空製的的項魅鍊惑」依舊了昂。即貴便，但最失後換去了了阿別湘的，寶⽯「或天空者的⽤魅別惑的⽅」就式不重新再是塑
除造了，昂它也貴，只是它⼀再件無美意麗義卻。帶有殘缺的⾸飾，如此⽽已。

我還是不明⽩阿湘最後送給我青銅鑰匙到底有什麼⽤意。我問了書
不書，過，她說我會感好覺好不到保管物它靈的，它存將在。成為我最重要記憶中的⼀部分。
要這是的報阿湘酬。在不世管上唯怎麼⼀樣留，下⾄的少痕跡我可，也以將勉強是熬我到在下這⼀個⽉次，的委就算託有中，不最⾜的重
了部分。，王程也會幫我，只是可能⼜會被店裡的那群傢伙指責好吃懶做
我搶我去醫的院硬幣⾒，了李反⽽岩還⼀家硬拉，⼩著胖我去⼦了還是青⼭⼀中樣的學對囂張⾯的，但那這家⼀⼩店次他，沒請我有再吃
了他說碗他這每是我次必的點獎⾦的鴨。⾁飯，外加⼀顆荷包蛋。
直我說想你不明的獎⽩⾦他究未免竟也在笑太⼩什麼氣。了些，他頓時很得意地嘿嘿直樂，我卻⼀
另要⼿外，術張，店⽼裡先只⽣已剩經下張不在賢那和⼩家胖店裡⼦的了，⼥聽神倩說已倩經。進了醫院，過幾天就
打我看細算著的張⼯賢作坐。在櫃廚檯房愁⽐起眉上苦臉次我地來算帳時，很多是想出笑了，兩個他⼩看起幫⼯來不，適看他合做們和精
聽⼩胖張賢⼦熟說絡，的這些模樣⼈，是來⼤概幫忙是青的，⼭中不算學的⼯學資⽣，可來是店裡張賢幫忙會。以零⽤錢的⽅
式他感沒有謝他問我們李。昌平⽼先⽣是否健在，只是說希望李昌平先⽣健康，下
次我可沒有以和告出訴院他，的⽗也沒親有下問下棋張⽼。先⽣是否能夠⾛下⼿術臺。
我息突，然⽽是覺單得以純前地替看錯⾃了⼰留他下們為的⼼他⼈思祈，禱他的們機不是會怕。聽到親朋死去的消
祈沒禱⼈有可以⽤嗎證？明。
這可同祈禱樣沒沒⽤有⼈嗎可？以證明。

那便祈禱吧，⾄少可以讓⼼中喜樂。
「咿咿！」
嗯？這什麼聲⾳？
當我回到家，收下快遞，來到房間裡拿出那個真實⽐例的哈姆太郎
後，我突然聽到⼀陣興奮⽽陌⽣的聲⾳響起。
我茫然轉過頭，看向聲⾳的來處，發現臥室的床頭櫃上坐著⼀個粉雕
⽟琢的⼩丫頭，她看起來只有四五歲⼤，卻擁有⼀頭雪⽩的⻑髮，彷
彿洋娃娃⼀般穿著⿊⾊的紗裙禮服，腦袋上也斜戴著⼀頂⼩巧的禮
帽，⻑⻑的雪⽩睫⽑微微顫動著，琥珀⾊的瞳孔中滿是喜悅地盯著我
⼿裡的哈姆太郎。
嗯，⼩⼥孩喜歡這個挺正常……問題不是這個！問題是她是誰？怎麼
到我房間裡的？
⼀道靈光驀然閃過，我莫名地看向阿湘留給我的那把古樸的青銅鑰匙
——它此刻正發著幽幽的清光。
我沒有為它取名啊！書書也沒說裡⾯有靈啊！
⼀個很詭異的想法在我腦中浮現，我艱難地吞了⼝⼝⽔，結結巴巴地
對那個滿臉純真的⼩⼥孩問道：「妳是阿湘？」
「咿咿？」

——To Be Continued

後記

⾸先謝謝願意掏出零⽤錢的各位讀者們！
這裡是千川，在讀學⽣⼀枚。
然後，我必須強調⼀點，我⾮常喜歡寫故事，喜歡到了讓家⼈都覺得
我有些不正常的地步。
「就算我送你去⽇本念書，結果你也只是為了給寫書做準備⽽已，你
做的⼀切，都是為了這個。」
——這是我⽗親在今年和我說的話，雖然我覺得有點說超過了……但
我也不能肯定他是否說錯，所以莫名地覺得很抱歉。
為了寫東西，我把打⼯辭了，增加了家庭負擔，好險在期限內得到了
出版的機會，⾄少可以讓我再拚⼀下——否則帳⼾空了就⼜得回去兼
職。
總之，如果條件允許，我的確很想⼀輩⼦寫下去。
本⽂情節起伏並不算太⼤，只是幻想著⼀些⽣活的⼩故事，以及藉故
事情節和設定來說⼀些⾃⼰想說的觀點。
即便這些觀點可能並不被所有⼈接受。
我不知道這本⼩說⼤家看完後有什麼感覺，但我的確是從治癒的⽅向
去描寫這本書，我堅持認為這本書的主題是治癒系……雖然我有朋友
拒絕承認，並說我是暗⿊系寫⼿就是了XD。
這本書裡很多⼈物我都想了很久，還有他們的設定，他們或多或少都
有⼀些聯繫，但這份聯繫可以說堅固，也可以說脆弱，區別在於閱讀
⾓度的問題。
我們每個⼈都是⾃⼰⼈⽣的主⾓，我們可能有時都會冒出⼀種「我和
別⼈不⼀樣」、「我是特殊的」、「憑什麼只有我這樣？」之類的想
法。所以我們往往會陷⼊⾃⼰最濃烈的情緒之中，⽽開始忽視周圍的
⾊彩，這也許會無意識地傷害到⼀些⼈，⽽最後的結果我們也許清
楚，也許不清楚。
因為有些情緒讓我們失去了思考的能⼒，或者說，即便是思考了，卻
依舊沒有辦法克制住⾃⼰，每個⼈的抗壓能⼒畢竟都是不同的。

但我最想說的是——「追逐幸福的姿態本⾝就是幸福的模樣。」
我們也許確實會碰到⼀些很多⼈都碰到過、或者沒有經歷過的坎坷，
「我受不了」、「沒⼈能受得了」之類的情緒必然會有，但其實很多
時候——我們都會驚訝地發現⾃⼰已經熬過去了。
能在經歷這些後，依舊可以健康地去追求⼀些正⾯的⽣活⽬標，我願
將其稱之為幸福。無關你貧窮還是富有，也無關你是否疤痕滿⾝。
這篇⽂裡我最欣賞的便是李岩，我是真的覺得他會幸福，即便在社會
⾓度看來他真的挺慘的。不過經歷了那些之後，依舊能夠敞開⼼扉去
正⾯⾯對⽣活中的困難，也許困難最後可以解決，或者無法解決，但
即便苦痛無⽐，他也願意承受——這種⼈憑什麼不幸福？
他是最有資格得到幸福的⼈。
忍受疼痛之後得到的幸福，才更顯珍貴。
堅強才會有幸福，祝你們堅強⼀⽣。
千川 2014年11⽉25⽇東京

時光當鋪(01)思念物的歸處
作者∕千川

封⾯插畫∕Ooi Choon Liang
發⾏⼈∕⿈鎮隆

國際版權∕林孟璇、劉惠卿、王薇

第三事業群協理∕陳君平
執總⾏編編輯輯∕∕洪陳琇善菁清

企劃宣傳∕美邱術⼩編祐輯、∕劉⼀宜灰蓉、喬⿑安

⾏銷業務部副總∕王怡翔
數檔位案出製版作暨∕品數牌位發出展版事暨業品部牌經發理展∕事游業中部平
數數位位出出版版暨暨品品牌牌發發展展事事業業部部美美術術監編製輯∕∕徐吳祺時薇鈞
數位出版暨品牌發展事業部數位企劃編輯∕林琇儀

數位出版∕英屬蓋曼群島商家庭傳媒股份有限公司城邦分公司 尖端出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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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 ） ：（ ）02 25007600 FAX 02 2500-19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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