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人》总第19期《落日余晖》

落日餘晖 ：手作与匠心的日常

THE AFTERGLOW OF TWILIGHT
Routinely Producing and Creating

中文人·The Chinese Narrative
2019



中文人 The Chinese Narrative

落日餘暉：手作與匠心的日常

The Afterglow of Twilight : Routinely Producing and Creating

2019

中文人总第19期编委会 Editorial Board

出版人 莫顺宗
顾问 伍燕翎
主编 郑诗傧
丘凯文
执行编辑 陈慧欣 冯维宣 黄诗茵 林千惠
编委 马俊泓 莫　尔 苏琬婷 张嘉文
张倩伶 （按姓氏拼音排列）
美编 洪芯仪
封面攝影 林唯凯

出版 Publisher
New Era Edu Sdn. Bhd.

Block B&C,
Lot 5, Seksyen 10, Jalan Bukit,
43000 Kajang,
Selangor Darul Ehsan.
电 话 ：03-8739 2770
传 真 ：03-8733 6799
电子邮箱：[email protected]

印刷 Printer
Percetakan Advanco Sdn. Bhd.

21, Jalan Segambut Selatan,
51200 Kuala Lumpur.
电 话 ：03-6258 9211
传 真 ：03-6257 0761
电子邮箱：[email protected]

定价　RM25
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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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版权为新纪元中国语言文学系拥有，如欲转载、翻译或收集本刊文字或图片，必须先获得本刊书面许可。

ISSN: 2600-9420
KDN: PP19273/03/2018 (034867)

P001

主任的话

P003

主编的话

P005

本期专题

P006／苏丹街邝福荣洋服店：御用巧剪量身百年辉煌
P012／沙叻秀祥记传统理发店：开合间飘飞的旧时光
P018／麻坡潮利寿板店：篆刻时光，不为繁华易匠心
P024／吉隆坡祖先世家木器雕刻工艺社：镂刻隔世的情感
P030／霹雳打巴市汤家纸扎行：穿透纸背的魂

P037

史画连篇

鲁班造锯：伟大藏在细节里

P045
中文系活动消息

P055

文化品牌

花踪后浪文学营: 后浪不息，文学不止

P063

学术漫谈

P067

中文人成长手札

P073

文学一隅

P074／ 造桥_邱伟扬
P075／ 造神_丘凯文
P077／ 迎风而去_莫　尔
P078／ 脸书大千_梁馨元
P079／ 五月_胡玖洲

P081

半岛光影

主
任
的 研
究
话生
开
课
啦
伍燕翎
中文系主任暨注册处副主任（教务）兼副教授

　　2019年9月21日，对新纪元中文系而言是个划时代意义的日子——中华硕士和博士课
程开课了！

　　升格为大学学院之后的新纪元，必须完善从本科到博士点的高等教育体系，这无疑是艰
巨和繁重的任务之一。大学首先向学术资格鉴定机构（MQA）提呈学术课程规划的申请，
审核通过后再到教育部发证准允开办，手续冗长而费时。但国内任何一所私立学府开课，必
然绕不过此路。于此，目前新纪元的中华硕博课程连同由东南亚学系开设的东盟研究，都成
为我校研究生院的亮点。

　　中华研究，顾名思义，凡其研究内涵与大中华圈相关，与中国学相关，凡其研究地域广
涉华人较多或以华人文化为主的区域，皆可涵盖在内。近几年来，新纪元有意打造成东南亚
华人研究重镇，因此，其课程规划、校际合作、图书馆馆藏、学术活动、学术出版、社区服
务与回馈等等，无一不是以此为出发点，冀望点点滴滴，聚线成面，绘制成一幅东南亚华人
研究的版图。

　　我们因此希望集合更大的资源，完成这一任务和使命。中华硕博的开课可以说壮大了新
纪元的研究团队，扩展和深化了多元面向的本土研究。学术研究除了是一个人的事，若也可
以壮大其研究力量，成果必定事半功倍。

1

　　近一两年，国内外不少专家学人、年轻学子，因闻名新纪元陈六使图书馆的特色和价值
前来。馆内所创设的南洋大学史料中心、方修文库、李业霖书库、李锦宗马华文学史料馆和
杨进发书库，一一体现新纪元有意深耕马来西亚华人研究的决心和意志。陈六使研究中心设
立在新纪元这一所以继承南洋大学未竟之志的民办学府，不仅仅是彰显了新纪元作为华人研
究一个重要考据点，更是确认了新纪元于现在和未来在马来西亚教育史上的角色、立场和地
位。
　　我们清楚，中文系开设了硕博点，只是第一步，而且是小小的一步。但对一所民办高校
而言，这小小的一步，我们却仿佛走了很久。我们是欣喜的，雀跃的，毕竟铁树开成了花。
当然，我们绝不因此被冲昏头脑，反而始终心怀敬畏，战战兢兢，华人（高等）教育这条路
上需要更大的能耐和勇气。

2

主
编 落
的 日
话 餘晖匠的日与常手心作

郑诗傧
国际教育学院院长兼中文系助理教授

　　在这个凡事讲求高效率、高回酬的年代，却也越来越多人强调慢活，强调手作的温度。
于我而言，手作，不只是一种温度，更在于一种充满节奏感的、规律的、不断重复循环的合
成动作，一种如诗歌里回环往复的美。

　　我在讲授中国文献学这门课时，让同学分组做作业，做行业史的文献集解及调查报告，
主题必须符合两个点：一是夕阳行业，一是手作，这完全是学术性的呈现。本期《中文人》
专题《落日余晖：手作与匠心的日常》，由此而生，换作文学性的呈现，带读者走进艺术匠
人的世界，感受一种传承的技艺与精神，如专题中的《苏丹街邝福荣洋服店：御用巧剪量身
百年辉煌》《沙叻秀祥记传统理发店：开合间飘飞的旧时光》《麻坡潮利寿板店：篆刻时
光，不为繁华易匠心》《吉隆坡祖先世家木器雕刻工艺社：镂刻隔世的情感》及《霹雳打巴
市汤家纸扎行：穿透纸背的魂》，都充分体现了夕阳行业及匠人的工作日常与精神。

　　本期栏目《史画连篇》中的鲁班故事与《文学一隅》里的两篇小说，即《造神》与《造
桥》，都是配合专题而创作的文章。要特别补充说明的一点是，《中文人》的编委由学生团
队组成，每一期的编委会成员很大可能都不一样，我们更偏向对学生策划专题、搜集材料、
采访、撰写、校对与编辑等方面的训练，允许该期编委会成员增删栏目内容。于是，这一期
有了《中文人成长手札》，以书写日记的方式，简短写下自己的成长故事。

3

中华研究硕士/博士学位课程

中华研究硕士、博士学位课程是新纪元大学学院中文系所
提供的研究生课程。学生符合毕业标准后，即可获取相对
应的结业证书与学位。

4

專題期本

苏丹街邝福荣洋服店 御用巧剪量身百年辉煌
沙叻秀祥记传统理发店 开合间飘飞的旧时光

麻坡潮利寿板店 篆刻时光，不为繁华易匠心
吉隆坡祖先世家木器雕刻工艺社 镂刻隔世的情感

霹雳打巴市汤家纸扎行 穿透纸背的魂

專題本期 蘇

福邝洋御街丹

用
巧

荣服剪

量

店身
百
年
辉
煌

撰文/丘凯文 口述/ 邝锦流
采访/蔡晓娟 黄顺丰 纪林蔚
摄影/林唯凯

从　　 苏丹街积善堂对面的一间小店铺、到苏丹街60号小店、再到现在人镜慈善白话剧社底楼

51号店铺——邝福荣洋服店一直伴随着埠史的变迁发展，回首已是百年身。2015年，邝福荣洋服
店迎来第一个百年，政教名人纷纷到场祝贺，群星熠熠。邝福荣在洋服界里作为御用洋服店，曾
辉煌无比，犹如洋服界里的盛阳。但随着有心裁缝业的年轻人欠奉，接班人难寻，邝福荣洋服店
似乎亦走入了日落西山的困境。

6

动荡中拾起量尺与剪刀

　　推开邝福荣洋服店的大门，门上的旧式风铃微微作响。接受采访的，是邝福荣
洋服店第三代店主拿督邝锦流。
　　邝福荣洋服店（Kwong Fook Wing Tailor）创立于1915年，开业至今已有
104年，是一间以全手工缝制英式西装为主的裁缝店。邝福荣洋服店作为苏丹街硕
果仅存的百年老店，曾历经英殖民时期、日据时期、吉隆坡捷运发展三大时期，
见证着苏丹街的历史变迁。百年以来，邝福荣由祖辈三代经营，分别是创办人邝劲
卓、儿子邝秉权以及现任店主邝锦流。值得一提的是，店名“邝福荣”与邝氏家族
成员的名字无关，纯粹是创办人在名字里暗藏的寄托，寓意着“福气荣华”。
　　回溯起洋服店的历史，邝锦流平静悠远的语气里，沉伏着历史的暗涌。1894
年，来自中国台山一带的邝劲卓原本要和曾祖父乘船到新金山（澳洲）做铁路工
人，但因为上错船，阴差阳错来到了新加坡，当了两年的拉车夫后到吉隆坡发展。
当时，吉隆坡属英殖民地，很多洋人南渡马来亚。邝劲卓凭着对潮流的敏感触觉，
意识到洋服在殖民地上流社会受宠。因此，他便跟随裁缝师傅学习手艺。当时洋人
服装多是到洋行做，吉隆坡那时有两间洋行，一间叫罗宾森（Robinson），一间
叫约翰莱德（John　Little）。1915年，邝劲卓在苏丹街开了一间小店，幸运地得
到两间洋行的承包生意，故得以在历史罅隙中生存。
　　1941年，日本入侵马来亚，整个社会一片冷清肃杀。当时，邝劲卓的儿子邝
秉权受英文教育。邝劲卓不想儿子从事裁缝如此辛苦。然而，由于经济萧索，邝
秉权没找到政府工，唯有跟父亲学裁剪，然后到罗宾森公司做副裁剪师。由于通
晓英文，邝秉权得以斡旋于洋人与华人间，担任副裁剪师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
束。1945年，日本人投降，英军重新殖民马来亚。邝秉权没有回到旧公司，反而
接手了邝福荣洋服店。现任店主邝锦流幼时放学，就会到店铺帮忙，对裁缝产生了
兴趣。1969年5月10日，邝锦流原本入学马大，却在三天后爆发了五一三事件。
当时，邝锦流的其中一位兄长离世，年仅26岁，其他兄长则在外工作，只有他一
人留守吉隆坡。他为了不让家里人辛苦，退学回来，在店铺里打工，扛起大任。不
知不觉，就这样过了50年。
　　邝锦流笑眼盈盈地说起这段历史，听着却不免为着里头暗藏的烽火硝烟惊心。

7

題專本期

01 02

01/ 邝福荣洋服店被誉为业界内的“御用洋服店”
02/ 邝福荣洋服店创办人邝劲卓

高官显要的御用洋服店

　　说起邝福荣洋服店，必然绕不开它那星光熠 临时找人从杂货店买了几瓶 “ orange 水 ” 招待
熠的顾客群。 他。对此，苏丹欣然接受，表示：“今天，我总
　　店内一隅摆放着许多达官贵人送来的感谢函 算知道自己身上所穿洋服是出自哪儿了！”
与证书，可谓是洋服店的“荣耀榜”，其中包括 　　敦拉萨弥留之际，亦托人前来邝福荣制作洋
英殖民政府钦差大臣邓普勒、第五任最高元首苏 服。当然，首相病危乃国际机密，邝秉权每次为
丹端姑阿都哈林、各州苏丹等，让洋服店声名大 敦拉萨制衣，都“多留几寸”，冀望敦拉萨穿得
噪，被誉为“御用洋服店”。最让人津津乐道 舒服。无奈每次见面，邝秉权都发现他日渐消
的，莫过于马来西亚与中国在1974年建交时， 瘦，结果这几件洋服刚制成没多久，敦拉萨便撒
我国第二任首相敦拉萨到北京会见中国领袖毛泽 手人寰。
东主席。如此历史性的一刻，敦拉萨身上所穿的 　　邝秉权一双巧手，让邝福荣受到皇室青睐，
西装就是邝秉权亲手裁制的。1977年，邝福荣 辉煌数十年。邝锦流本人亦为森美兰最高统治
被钦点为“皇室裁缝师”，让邝福荣洋服店如日 者服务几十年，统治者生辰时他亦受邀出席宴
中天。 会。2013年，邝锦流被森美兰最高统治者封做
　　为皇室裁制衣服，亦有许多雅闻轶事。当 拿督。对于“拿督”头衔，邝锦流认为这不过一
年，苏丹端姑依斯迈的官车经过邝福荣，一时兴 种虚名。无论顾客是皇亲贵胄抑或黎民百姓，把
起，登门造访。因过于突然，邝福荣洋服店只能 最好的成品交给顾客，才是最重要的。

8

01 02 01/ 英殖民政府钦差大臣邓普勒于店内留下的帽子
04 02/ 我国第二任首相敦拉萨与中国领导人毛泽东会面，身着邝秉权缝制的洋服
03/ 上为已保存三代的邝福荣老招牌，下为贴满名人相片的荣誉榜
03 04/ 我国第五任最高元首苏丹端姑阿都哈林到英国伦敦进行国事访问，身穿的洋服便出自
05 　 邝福荣洋服店。左起菲利普亲王、苏丹伉俪、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
05/ 2013年，邝锦流获森美兰州最高统治者端姑慕立兹殿下封赐拿督勋衔

9

專題期本度身定做的原则贯彻始终
　　从邝劲卓、邝秉权再到邝锦流，三代人，都只坚持一件事，就是以手工缝纫与顾客合身的衣服。
　　邝锦流透露，在英殖民时期并没有便装 (ready make ) 卖，那时候即便是学生制服也是裁缝店量
身订造的。随着时代进步，便装泛滥，除了特别需求，也就少了许多亲自来到裁缝店量身订造西装的
顾客。所谓量身订造，也就是要顾客“ bespoke ”，让顾客说出自己的要求，自己选择布料，说出
自己要的样式。这样“ bespoke tailoring ”的专业精神，也是邝福荣的特色之一。便装仿佛是千篇
一律的模具，但每个人的身型都是特别的，高矮胖瘦，不一而足。唯有量身订造，才能让顾客感到最
合适、贴身，因为这样做出来的衣服，就是为顾客而生的，独一无二。此外，邝福荣每一套西装都会
赠送印有邝福荣标签的衣架和西装袋子，这是因为手工制作的西装外套需要格外阔大的衣架才能支撑
起来，防止衣服走形；而西装袋子也方便顾客携带。另外，邝锦流坚持沿用传统手法，譬如不使用胶
水黏上内衬，而是用手工方式缝制，因此不易脱落或有胶水印，即使重复清洗和熨烫也不会使内衬变
形。除了穿着舒适之外，也更耐放持久。这些细节，无一不体现了邝福荣洋服店的细腻之处，诚心为
顾客提供服务。
△ 用以保护衣服的布袋，上贴心印有店面资讯

100

△ 颈挂量尺，手持剪刀，邝锦流如是裁出半生岁月

　　由于手工制作西装的过程非常耗时，即使一天花8个小时缝制，最快也需10天的时间完成订单。
然而，在这个求快的社会里，“慢工出细活”这个原则似乎已不合时宜。鼎盛时期，洋服店里共有
10名工人缝纫衣服，4台缝纫机马不停蹄，连夜赶制衣服。而现在，店里的工人，按邝锦流的话是
“退休的退休，死的死”，而他也已是古稀之年。但他还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他也不知道做什
么好。
　　对于接班人，邝锦流开明地表示三名女儿皆各有所向，不强迫他们接手家业。若有外姓人具备才
华与兴趣，他也不介意让外姓人接手。纵然洋服店似乎已“日落西山”，邝锦流亦豁达地表示凡事皆
有始终，世间本无永久之事。即使邝福荣就此封针，但邝氏三代，一针一线，已为邝福荣携手缝制一
幅锦绣图腾。

11

題專本期

祥记沙
叻

传 秀开
统合

间

理飘

飞

髮的

旧

时

店�光

撰文／丘凯文　口述／李发　
采访／李育　濨 梁馨元 丘凯文 张倩伶
摄影/林唯凯

“祝　 君早安”的古早毛巾、两面相照的大镜子、架在理发椅上的木制椅垫、外表破烂但颜色

斑斓的漫画杂志，以及有时因参杂了发丝而变得微刺的爽身粉——这些都是很多人对于理发店的集
体想象。然而，在理发业逐渐现代化；现代发廊如雨后春笋到处林立之际，这已是一种逐渐失落的
想象，而其背后的传统理发业，似乎也镀上了一层昏暮的余辉。

沙叻秀传统理发店

　　晨光正兴，我与其他采访者一同来到沙叻秀新
村，祥记是新村里为数不多的理发店。祥记老板李发
已在店内等候我们。
　　李发已是耄耋之年，却毫无老态，身板挺直，双
眼矍铄。他是祥记理发店的第二代业者，创始者是他
的父亲，李祥。这从招牌名字即有迹可循。祥记理发
店为单层店屋，前半段为店的门面，后半段则为李发
住家。紧急法令时期，英殖民政府以土地拥有权作为
安抚人心的筹码，故分给新村每一户人家20*90平方
英尺的地段。后来新村的居民渐渐迁离，李发以周遭
废地扩建店屋，此时店屋已有20*200平方英尺。

13

專題期本

△ 祥记理发店现任店主李发及其妻子钟桂蓉
14

　　祥记理发店与一般传统理发店无异，但较为宽敞。首先映入眼帘的，是80年代从日本进口，但
外表仍旧时髦的红色圆座理发椅。店铺右侧为大镜子以及各式理发工具散置的理发台，左侧是一排让
客人等候的塑料椅子。我到处走走看看，在理发台上发现了一叠泛黄的漫画刊物，供客人（尤其小
孩）在等候理发时消遣。仿若是旧时光的遗留，杂志内里颜色依旧鲜明，但人物与情节被留在了那个
时代，现已难作辨识。正当我翻阅杂志时，忽闻李发缓慢而沉稳的声音。原来他正在和组员介绍理发
工具。李发介绍道，理发工具分成老式的木剪和新式的电剪。木剪即手动的剪刀、手按的剪发机；电
剪即电动的剃刀，剃刀有一至五的序号，序号越小则发长越短。约80年代，祥记理发店进行革新，
将木剪换成电剪，店里亦是在那时引进一批时髦的日本进口椅。李发现在通常用着电动剃发刀，但他
依旧珍而重之地把手动剪刀放进抽屉，仿佛是要封存起一个旧时代。

01 02 01/ 理发店供客人消遣的刊物
03 02/ 理发店价目表
03/ 陪伴李发大半生的理发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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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本期 南渡而来的理发业

△　　问起过往，许是年岁久远，李发说起来仿若隔着一层浓浓雾障。
缓慢的语句间，有着一艘艘帆船穿过雾障，来到南洋。一群南来移
民，来到新地方，展开新生活。发随日子暗长，有些人重操故业，踏
着脚车，背着箱子，沿家逐户上门去理发。箱子里有的，不过是几把
剪刀、梳子。大街小巷，椅子一放，就可以是理发的地点。后来，理
发店开始兴盛，骑着脚车背着箱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历史的暗面。李
祥在紧急法令时期开设理发店，民生依旧发展。所谓“先敬罗衣后敬
人”，发事依旧是民众的日常。
　　中国理发业因几次重大历史事件（如“剃发令”与“剪辫令”）
受到极大的影响。相对而言，马来西亚的理发业较为“平静”。最大
的沿革，可能只是新世纪的工业化，造成了理发行业的现代化、企业
化、甚至集团化。各式现代发廊俯拾即是，电子器材推陈出新，各种
新颖的服务攫取了年轻大众的目光，五颜六色的染料发剂注释着年轻
一代的标新立异。传统理发业，无法给予年轻人满足，因为他们要的
不仅仅是发型。他们要的，是能够向他人炫耀的资本。
　　小时候被父亲带去剪发，无需叨唠什么，因老理发师总记得每位
熟客的要求。后来长大了，求快的社会却已逐渐遗忘他们。

传统理发店除了理发，还提供剃胡、采耳等服务

传统现代，兼容并存

　　现代化是无法避免的趋势。李发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说，他的店只做剪发剃胡采耳等传统手
艺，染发烫发就交给她女儿。李发女儿李淑娟所开的现代发廊就在祥记理发店旁，仅有一墙之隔，店
名“Elegant Unisex Hair & Beauty Saloon”。
　　那天李发女儿没来开店，若李发没提及，我们可能不知道这一间现代发廊的故事。后来李发也带
着我们到他女儿的发廊走一趟，相对祥记自然是现代化许多。冷气不在话下，理发台上摆的亦是颜色
缤纷的发剂，一旁是用以烫发的圆罩仪器。两家店以一扇门互通，这彰显了传统与现代并非毫无对话
可能。李发明白现代化乃大势所趋，但他依然坚守着传统手艺。要追求时髦的，自然会过去他女儿那
边。然而，那些怀旧的，或追求简单的老顾客，依然会来光顾他。

16

△ 传统与现代，一墙之隔

继续，只为了过日子

　　李发说，他开店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 随即入寝。恍然就这样过去了一天。恍然就这样
过日子。天光未兴之际，李发便会醒来，收拾卧 过去了，往后的半辈子。
铺，打开店铺的铁锁，随即静坐，等待晨光盈满 　　相比现代发廊，传统理发店输了速度，却有
世界，亦等待客人到来。客人通常相熟，或独自 着独特的温度。对于传统，李发有着自己的定
一人，或携孙而至。接下来的时光，一边理发， 义。他认为，传统就是简单。对于现代发廊层出
一边与老朋友闲话家常。那些过往岁月的吉光片 不穷的电子器材、各种化学发剂的应用，他依然
羽，在剪刀开合的细碎声音间飘起又落下。日光 觉得理发无需如此繁文缛节。
西移，天光渐暗，主顾语别。李发锁起门口，扫 　　他说，理发是一种日常。所需的，只是祖辈
去地板四落的发丝，或听个广播，或看个电视， 的技艺、简单的工具以及一颗朴实却真诚的心。

17

專題本期 坡麻

潮篆

利寿刻

时

板不光，
店为
繁
华
易
匠
心

采访与撰文／陈慧欣 黄诗茵
苏琬婷 张嘉文

口述／吴快虎 吴快豹
摄影/林唯凯

麻　　 坡三马路的街道上，有一散发古朴气息的老店铺，途经此处的人都会放缓步伐，像是怕惊

扰了里头做事儿的人。那近乎满发银白的老师傅正于厚重的木桐上细细打磨个“一”字，专注且安
静。木桐内为空心，底部放置了零零碎碎的小木块，木屑随着锉刀落下的力度飞溅，与空中尘埃擦
肩而过，在阳光斜映的影子中落下。这画面重心里的老师傅是潮利第三代传人，吴快豹先生，与他
并肩的是他的兄长，吴快虎先生。他们从青葱岁月至今，这40多年的精雕细琢，使其成为三马路乡
里最深刻的印记。

百年家业：时光飞逝，梅香犹存

　　吴快虎先生出生于1955年，是潮州籍麻坡人，家中排行第四。
那个年代的人们，从十几岁的年龄开始学习手艺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而他自16岁起，也开始向父亲学习。天资聪颖的他很快在一年后出
师，并能独立完成一副梅花棺。时光荏苒，转眼已过47年，时间侵
蚀了父亲的年华，仅遗留各类的制棺工具。于掌心摩挲，耳边仿佛还
听见父亲沙哑又不失魄力的教导声，但也所幸还有弟弟相伴于侧，不
至于让内心久久沉浸在落寞中。弟弟吴快豹先生生于马来西亚独立
后的1957年，弱冠之年开始学习手艺，24岁出师。吴快虎先生回忆
道，一般学徒的起步是从扫地类杂工做起，大概6个月后才可以开始
接触制棺的步骤。他们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投身于其它行业，当父亲
70多岁时就把店面传给了两兄弟，由他们继承家业。自此，兄弟俩
沉潜在这技艺中，独具匠心。

“潮利”，寓意着潮州人开的店。尽管岁月留下斑驳的痕迹，但
笔墨却没有丝毫消褪，“潮利”二字依旧入木三分地刻印在匾额上。
奠下“潮利”一生的，是吴快虎、吴快豹这两兄弟的爷爷。那是一个
动荡的年代，吴爷爷带着一身从中国师傅那儿习得的手艺，飘洋过海
来到麻坡，与故人相聚。在时光的洪流中，冲淡了潮利的历史，我们
已无从得知。一直以来，潮利寿板店都没有协助处理家属后事，仅负
责售卖棺柩。据吴先生所言，以前安葬事宜是由会馆担起这份责任，
但现今已逐渐转由殡仪馆负责。虽然潮利经营了90多年，但仍攒不
了资金购入店面，只能跟他人租下店面继续经营，租金也因为通货膨
胀从以前的马币数十令吉增至数百令吉。

19

題專期本片刻永恒：能工巧匠，梅花绽放
　　潮利主要制作的棺柩为梅花棺，与普遍所认 豹先生刻上字后，便用砂纸打磨，并说道：“削平、

知的棺柩没多大差异，皆由六个部分组成，即左 磨砂和刻字属于细工。”原来，刻在棺柩上的

右两侧、顶、底、头和尾各一片，但从梅花棺前 字是生人寄托给逝者最后的饯言，满溢而出的

侧看去，犹如一朵雪中梅花绽放。制棺的过程像 是他们的不舍及眷念。忆起刚踏入潮利时，吴

极了人生，历经分合，但终究会整合成一副完整 先生正刻着“一别千古”四字，工整且力度一

的棺柩，最后沉寂于平静中。 致。最后的工序是漆上颜色和光油，再任其风

　　于访问过程中，吴家两兄弟面上云淡风轻， 干。

嘴角带着一抹淡笑，仿佛整个月下来繁琐的工序 　　棺柩的颜色和大小无既定标准，可视要求而

对他们而言不过尔尔，时间宛若虚无。他们边与 订做。虽说其无固定大小，但长度皆为6尺7，而

我们分享经验，边利落地干着手边的活儿。 高度则不定，不过一般为3-4尺。一副梅花棺

　　一副棺柩由一个完整树桐制成，最初是制作 重约五、六百公斤，需十多人合力才能抬起，

旁边的两片木板，接着是前头和尾端，最后是底 它不似梅花轻巧可拈于手中，这也许在诉说生

部和顶部。兄弟俩一人负责锯木的粗工，另一人 命是难以承受之重。棺柩的组装不费一颗钉子

负责磨砂的细工，粗细有致。那瞬间，大家都默 就能成形而且牢固，这种接木法常用于传统建

契地安静下来，端详接下来的步骤。吴快虎先生 筑与家具。当亲眼目睹之时，我们赞叹不已，

用尺测量了树桐的大小，标上记号，随后用斧头 敬佩前人的睿智。两兄弟向我们解释道，在入

砍去多余的部分，这一过程就如生活把我们尖锐 殓后，将进行“封钉”仪式，又称“封棺钉”，

的棱角磨去那般，使得更加圆滑。他换了电锯锯 传统的中式梅花棺需用4枚约7-8寸的铁钉。潮

出横纹记号，如同岁月划分了人生阶段。接着再 州人与福建人的传统棺柩因籍贯不同而存在差

用先前的斧头砍好标记的横纹。余下的木块则被 异，潮州人的梅花棺是尖头，而福建人的则是

他们俩放置于灵柩下边加重重心。另一头的吴快 平头。

△
近百年岁月，让“潮利”招牌布满斑驳印迹
20

　　潮利对木料抉择有自己的坚持所在，制作梅花棺需选择源自彭亨的胭脂木（ Keledang 木），而
非柳木。倘若选择从广西进口的柳木，生产成本将提高，柳木也不比胭脂木耐潮。随着时代发展，从
前只需马币一百多令吉的胭脂木，至今已涨至一千多令吉，这给潮利带来巨大冲击。
　　斑驳的墙壁上挂着各类制棺工具，如大木刨主要用来刨大面积的地方，较细致的则用小木刨，还
有一些雕刻工具。同样的工具对其他工匠或许只是谋利所用，但对两兄弟而言，却如朝夕相处了20
余年的亲孩子，身上每一处刮痕都了然于心，它们也见证了每副棺柩的诞生。由于制作非常讲究，因
此费用偏高，一副棺柩普遍超过马币一千令吉。

01/ 吴快豹自弱冠之年开始学习制棺 01 02
02/ 以斧头削平棺木 03
03/ 棺木上以电锯锯出横纹记号 04
04/ 置废木于棺柩底部，稳固重心
21

專題期本

01 02
03
01/ 此类棺柩因其前侧切面酷似梅花，故得名“梅花棺”
02/ 棺柩雏形
03/ 完成的梅花棺

困难重重：退居历史，悄声逝去

　　虽然他们售卖的是棺柩，但他们在乎的是逝者最后的归宿，并无禁忌。店里供奉了潮州神——玄
天大帝。问其缘由时，他们说，供奉的神只是根据个人的籍贯及喜好，而非为了忌讳而祭拜。
　　实际上，这行业从以前开始就面对客源不足的困难。以前马来西亚人口少，因此对棺柩的需求就
相对地少。但当时潮利的生意以批发到新加坡为主，一个月可运输12副棺柩到新加坡。后来新加坡
因为土地面积逐渐减少，在新加坡境内禁止土葬。这阻滞了棺材业的发展，棺柩销量大幅度下降，因
此仍愿意制棺的人锐减。潮利寿板店的棺柩如今也只有在麻坡地区出售，而现在的人都倾向选择火葬
或西式棺柩。西式棺柩重量比较轻，价格相对便宜，还易火化，不似土葬仪式繁琐。

22

　　潮利寿板店平均一个月的销售量仅有1-2副，生意惨淡，还面对后继无人的问题。基于资金问
题，两兄弟没有考虑转型，对此他们表示如果这情况持续下去，就会关闭这家寿板店，潮利终将成为
历史。“时间的推进会淘汰跟不上时代的事物，我们能做的只有顺应其变”，老板无奈表示。
　　兄弟两人，朝九晚五，边聊天边工作，咖啡报纸，惬意生活，等待退休。阳光洒进店内，打在两
人沧桑的脸上。

01
02

03

01/ 各式各样的制棺工具
02/ 木刨大小各异，以应对不同面积的刨木工作
03/ 老铺一隅，囤积悠悠时光

23

專題本期 吉
祖先木 坡隆
家世的情感隔刻世镂刻工艺社器雕

撰文／戴钰良 口述／郭兆基
采访／戴钰良 刘慧怡 颜伟健 周长键

现　　 今大多数祖先牌位由工厂制造，都是印制好的半成品，礼仪服务人员或宗教师只需在牌位

正面的栏位中填入往生者的称谓、姓名，并在背后或左右两边写上生、殁日期即可。在这样的工业
环境下，人手雕刻牌位的行业已渐渐没落。

雕刻与书法艺术密不可分

　　人手雕刻牌位属于木器雕刻的分支，鲜少有人专门雕刻祖先
牌位，往往都是依附在雕刻行业当中。既提及雕刻行业，也得介
绍与雕刻息息相关的书法行业。过往没有电脑的帮助，任何的牌
匾雕刻、祖先牌位雕刻、甚至广告制作都得找书法社题字。在进
行牌位雕刻的过程中，如果雕刻者能写得一手好字，则不必假手
于人，能独立完成整个过程。
　　我们所采访的店家是祖先世家木器雕刻工艺社，老板郭兆
基，祖籍广东番禺，一直以来都是独立完成整个雕刻工序的。郭
先生并非一开始就踏足祖先牌位雕刻这个行业，可说是受到父亲
的影响与传承。其父亲郭耀新，艺名郭子云，起初在半山芭租了
间店铺来制作相架，后来以写得一手漂亮的书法而闻名，之后就
在金河广场租了间店写书法。郭先生就从父亲身上开始接触到木
工，并习得一手漂亮的书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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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本期 以服务祖先为主的雕刻行

△ 　　祖先世家木器雕刻工艺社与其他雕刻行有所区别，从事的
店内展览的祖先牌位 不仅是雕刻祖先牌位，亦是一家祖先专门店。在客人来订制祖
先牌位后，所有的牌位都需要郭兆基自己手写，亲手制作。牌
位做好后，郭兆基也需要教导客人如何安装，祭拜。
　　一个祖先牌位的制作最少需耗时2至3个星期。其中的雕刻
工序只需一个星期就可完成，但是需配合天时地利人和，不可
选在破日或危日，而必须择定良辰吉日来开斧动工，就如开发
土地建筑一般有个动土仪式。师傅开工需挑选日子，主家来领
取牌位则无需顾忌，什么日子都可来接祖先，但是不可晚于下
午四时。四时之后师傅就不可再进行雕刻。

266

01
02

01/ 祖先牌位与祭品的摆放亦有一番讲究
02/ 郭兆基以“厯”字替代“历代祖先”中的

“歷”（繁体）字

手作雕刻，赋予祖先牌位生气

　　如今师傅也有使用机器来进行雕刻，但只是 只要有任何一点瑕疵，无论客人是否发现或是
进行辅助性的雕刻，用机器来协助雕琢细小的装 不在意，师傅必定会做一个新的祖先牌位来交
饰设计，如花草图样。机器雕刻相对手作雕刻而 给客人。除了对自己有要求，师傅一样对客人
言是比较快捷、美丽、方便的，但师傅还是会着 有所要求。对于师傅来说，祖先牌位是一件圣
重手作雕刻，尤其是牌位上的雕字，很讲究手刻 物而不是一件货物，在牌位做好后需要客人亲
技艺。若使用机器雕刻出来的成品便显得千篇一 自来拿。师傅认为，这是一个诚意与尊重的问
律，稍嫌僵化、刻板。 题。只要有诚意，哪怕身处海外都愿意搭飞机
　　虽然制作祖先牌位只是一门职业，但师傅却 亲自来领取；没有诚意，哪怕身处吉隆坡都不
是把每个牌位上的名字当成自己的祖先去做，成 愿意亲自到店领取。
品一定得过得了自己那关才会拿出来交给客人。

27

專題期本

△ 未上色的细胚
28

　　牌位雕字都是以繁体字来雕刻的。郭师傅与众不同的地方在于每当他雕刻“历代祖先”，
“历”字雕成“厯”字，而不是平常见到的“歷”字。这两个字差别在于一个底下是“心”，另一个
是“止”。“歷”字在牌位雕刻中是不对的，下面是个“止”字，止步，停了的意思。所以说一代、
两代、三代、四代到第五代断子源，断财源。应是“厯”，下面放个“心”字，有心有力，子孙找到
吃。
　　虽然祖先牌位雕刻这行业逐渐凋零，郭师傅依然保持一个乐观态度。郭师傅从来不怕有人或工厂
来抄袭他的作品，他所做的种类繁多，别人是无法完全抄袭的。谈及传承问题，郭师傅没想过要开班
授徒。曾经有老板找郭师傅去制作祖先牌位，也有人愿意资助他扩大事业，但是都被郭师傅一一拒绝
了。他选择在自己的店，用心地把每个牌位做好。如要传承也是传承给自己的孩子，让他来试一下，
希望可以继承他的衣钵。如果他的孩子没有兴趣制作祖先牌位，郭师傅也不会勉强。

△ 祖先牌位的制作耗时亦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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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專本期 霹

纸穿 汤家靂打市巴
扎纸透
行背
的
魂

撰文／李毓琪 口述／汤志勇
采访／何子昂 李毓琪 廖静宜 林美琪

在　　 霹雳州打巴市宝结百家新村，一旦家里需办传统白事抑或祭奠

仪式，村人总要寻至汤家，为逝世亲人定制纸扎祭品。

耳濡目染下展开兴趣

　　汤家纸扎行创立至今已逾80年，比该新村历史更为悠
久。1930年代，中国嘉应州客家人汤义渡海下南洋，一并带来在
中国随师傅学习的纸扎手艺。岁月似梭，而今，汤家纸扎行已传
至第四代业主——汤志勇师傅手里。他一嘴流利的广东话，皮肤黝
黑，42岁的脸庞轻轻印刻细细的纹路。
　　自青少年时期起，汤志勇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下对纸扎产生兴
趣。未及毕业，他即尾随父亲学习手艺，毅然投入纸扎行业，乐此
不疲。家里，有念大学者，也有远赴新加坡做理发师者。四兄弟
中，唯有汤志勇留守村子，在祖辈开创的路上延续灯火。问他，初
期做时难吗？为何没有中途转道？他连连摇头：“做这行靠的是兴
趣。有兴趣，就会自己钻研，一直做到出色、美丽为止。”“中学
时候开始跟着父亲送货、学手艺、帮手……那时可能抱着玩玩的心
情。后来我想，自家事业如果不继续做下去，纸扎这行就没后路
了。”

31

專題本期

01 03 01/ “汤明仔纸扎行”招牌
02 02/ 汤志勇的太公——汤义，中国南来第一代，创办了汤家纸扎行

03/ 汤庆松是汤家纸扎行第三代传人，艺名“汤明仔”，目前属于半退休状态，现下仍使用其

挂名的招牌

为MH370制纸扎飞机

　　一年到头，纸扎业人并无太多闲暇时光。传统道家的神诞、白事、功德法会等，皆需汤志勇以全
副身心备妥各种纸扎祭品。虽有家中老父以及两位工人一同协助制作，汤志勇仍然难以抽身休息，其
中尤以农历七月中元法会最为忙碌，年初便要定下货单，才不至于最后手忙脚乱。汤志勇指出：“白
事的纸扎品已经有一套基本搭配的祭品订单了，已经预先制好放在仓库里，家属只需在订单上勾选需
要的东西，我们就会用罗里送货过去。”他一一指出，每种籍贯在神诞、法会、白事所需的物品会有
些许不同，如“轿子”是福建人的纸扎祭品、“开壇马”则属于广府人。另外，不同的逝世原因亦会
搭配不同的纸扎祭品，如难产离世的妇女需要烧“血湖”超渡亡魂，车祸意外的亡灵也有特定祭品。
个别祭品，耗时皆不同。“一般常见祭品因为熟练，半天到一天的时间就能完成。”“其他特别订做
的，好像摩托车、车子当然需要更多时间去做。尤其‘龙’这造型，需要很长的时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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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扎并不精分派系，但每个师傅的手艺风格往往都存
有少少差异。汤志勇师承父亲，手艺上自然遵循祖传方
法，旧有的传统纸扎祭品款式多年不曾变过。不过，随着
时代更迭，新款式愈加多样，包括银行、提款机、风扇、
洗衣机、钢琴、添油站等。多数时候，汤志勇会善用网络
浏览本地或海外纸扎师傅的作品，精进自己。他坦言，事
实上，一些纸扎电子产品如电脑、平板电脑、手机等，则
以打印方式胜过手作，省时省力也省钱。
　　手工艺讲求因时而变。汤志勇说，再稀罕的产品，有
心就不难，“若家属要求订做特别祭品，我们都会尽可能
构思制作，尽量将一个样子的架构呈现出来。”他从橱里
拿出相册，“这是那次飞机失事时，超渡法会订做的……
我之前没有做过飞机呀，没有做过，必须自己思索怎样开
始，尺寸多少等等。”相片中的飞机，便是仿拟2014年3
月8日离奇失踪的MH370。

01 01/ 超渡法会订做的纸扎MH370
02 03 04
02/ 汤志勇热衷手工，曾参与全国灯笼制作比赛并赢得奖项
03/ 接近真人比例大小的纸扎童男
04/ 汤志勇透露，其所用纸源多由怡保购入，近年来因销售税涨价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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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本期

01
02

01/ 不同时期制作的各种纸扎车辆
02/ 纸扎洋房，大门前常带有纸扎家仆或纸扎保卫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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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生者对亡者尽心意

　　华人习俗避忌多，汤志勇却不怎畏惧。早年，父亲会教导他辨认各个神明角色，
家里更收有一本类似18层地狱故事的书籍，唯其只是热衷琢磨制作技术，并无深入
了解。“若遇到不了解的祭品人物时，我们会请教法师，由法师向我们说明那些神鬼
的样貌神情后再进行制作。”问及是否有灵异之事发生，他表示不曾有过切身体验，
但他对此是相信，也敬仰的。“有人去问米，才烧下去的东西他都讲得出来。我住打
巴，他住怡保，怎么可能知道呢？所以我相信。”“遇过客户说亲人报梦说自己没屋
子住，就过来我这里订制一间屋子烧给她。”无论如何，对手艺人而言，纸扎品能让
生者对亡者尽心与安心，实是一桩桩踏踏实实的任务。与其盲目担惊受怕，汤志勇宁
愿持平常心看待自己从事的行业。
　　面对世事变化，传统纸扎业此时此刻还未及外界想象那般脆弱和无望。然而，具
体多少仍有影响，比如仪式祭品的简略、镇里年轻人的迁移、宗教信仰的变换等，都
间接致使纸扎品的需求量降低。此外，由于税收浮动关系，纸张成本在数年间大幅调
涨，也造成纸扎行业在收支平衡上一直存有隐忧。再来，现代印刷技术已瓜分一部分
的手工纸扎品，将来，科技若欲完全取代手工，亦未必不可能。汤志勇透露，目前棺
材业多转型成一站式殡葬业，其将纸扎祭品涵盖在殡葬配套里的商业做法也是促成纸
扎品利润受到削减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探讨纸扎业更深切的问题在于继承一事。
对此，汤志勇无奈表示，“有年轻人跟我做过学徒，可是他们无法走长久，没有那个
耐心。”当汤家第五代——汤志勇3岁的小儿子，推开门从房间晃晃悠悠走来，依偎
在父亲身边时，他说：“到我儿子长大，这行还有没有人要做，还有没有人要订？汤
家纸扎行会不会继续做下去？我不敢讲了。”
　　中午时分，一束一束白光从老屋子的百叶窗片透入。恰逢村内庙诞，汤太太一早
煮好一大锅豆腐花，分别装在瓷碗里招呼人吃。我们坐在客厅里，看大门口摆着纸扎
金山银山、童男童女……人间和阴府好似重合，却不感森冷，反而温暖。这些轻薄
的纸，不仅承载生者对亡魂的记忆和思念，还包涵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精神，由生
至死，完完满满。汤志勇既是纸扎业人，也是信使。他将人们无可寄托的念想化作真
实，借以传递，其细巧的手艺，力量穿透纸背。汤家祖辈的魂，也以另一种形式继续
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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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盟研究硕博课程

硕士：聚焦于
博士：东盟组织或

https://www.newera.edu.my/seas_cn.php
[email protected]

校

画連史

连篇

鲁班造锯：伟大藏在细节里

导读 ／ 丘凯文
绘图 ／ 郑捷励（新纪元美术与设计系生）

連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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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連史 鲁班造锯：伟大藏在细节里

连篇 　　鲁班（前507年-前444年），春秋末叶著名工匠家，被百工行业尊为祖师。关于鲁班原名，各家
说法莫衷一是，众说纷纭。《古乐府》有载：“谁能刻此镂，公输与鲁班”。按文义，公输与鲁班实
为二人。《吕氏春秋》却作注称：“公输，鲁班之号，在楚为楚王设攻宋之具也。”清末孙诒让认为
公输与鲁班为同一人，后世受孙诒让影响较大，普遍认为公输为鲁班姓氏，因生于鲁国，故称鲁班。
鲁班真实姓名虽有公输班、公输盘、公输般等说，唯鲁班成其通称，广泛传颂。

　　相传鲁班发明了锯子、云梯、墨斗、曲尺等工具。鲁班并非一个纯粹的历史人物，它经过了民间
传说的美化甚至神化，衍生出诸如“造仙人手使吴大旱三年”等传奇事迹。鲁班其人已然发展成一种
信仰，在中国多个地区广泛流传。后世匠师供奉鲁班为祖师，尊称“巧圣仙师”或鲁祖。凡有大工
程，必祭祀礼拜，祈求灵佑能顺利完成。此外，坊间也有着鲁班师父诞和鲁班节等节庆活动。1987
年设立的鲁班奖，更是中国建筑业的最高荣誉。可见，鲁班“匠师之祖”的形象深入民心，数千年来
亦称道不衰。

　　鲁班造锯一说，是传说抑或史实，尚无定论。唯鲁班造锯的故事广为流传，也成为许多儿童书籍
的素材，可见这个故事具有值得传播的现代意义。然而，我们有否认真思考过这个故事背后隐藏的意
涵？许多人看过这个故事，留下的印象可能是“鲁班造了锯子”“他很伟大”云云。的确，鲁班造了
锯子，带给人们许多便利。但是，他是靠什么让他造了锯子呢？

　　一般人被野草划破了手指，第一反应大多是惊慌喊疼，然后忙着止血。稍微狂躁的人，可能会拔
下野草，狠狠踩个几下。唯独鲁班，却是细细观察起让他受伤的罪魁祸首，在受伤的情况下仍保持理
智的思考，尝试找出野草让他受伤的原因。看到蝗虫，鲁班亦不作逃逸，反而因为蝗虫啃食的速度很
快，而细细观看起来。在日常中观察细节，正是鲁班成功的第一个要素。观察犹如一道门，让我们能
探身别人难以勘看的，神秘而幽微的世界。然而，只有观察是不足的。若观察是进入的门，那联想就
是门后衍生的路。鲁班从野草边缘和蝗虫板牙的细齿，联想到既然齿形的野草和牙齿能割伤手，那是
否也能割断木头？鲁班从两个物件形状的类似，连类而及，推导出两个物件功能的类似。这正是类比
推理，亦是现代学术研究中常用的方法之一。联想思维，是鲁班成功的第二个要素。最后，我们听到
这个故事时，往往忽略了一个背景——鲁班是在赶制工程的紧张时刻，被划破手的。就一般人而言，
期限将至，若被割伤了手，可能也弃之不顾，继续上山监督砍伐的工程。然而鲁班却愿意停下来观
察，并且进行深度的思考，最后成功利用类比推理发明了锯子。即便泰山压顶，鲁班也不急不躁，不
急于求成，才能事半功倍地完成任务。可见，细心的观察、联想的思维以及不急不躁的性格，这三个
要素综合起来，才让鲁班成功发明了锯子，也如期完成工程。这些也是一名匠人，应该具备的要素。

　　这三个要素放在其他领域，亦能够成立。就文学创作而言，细节的观察能让创作者从细节中管窥
全局；从微观引渡到宏观。从小见大，见微知著，从生活中的一些小地方发现大故事。朱自清《荷塘
月色》《匆匆》《绿》等散文，也是出自对于日常景观的细致观察。魔鬼藏在细节里，伟大亦藏在细
节里。发现细节后，也要擅于推导与联想，将生活周遭的景致与自身的经验挂钩，迸发出创作的灵
光。最后，做什么事情都要不急不躁，不能因为泰山压顶而失去方寸。如此一来，才能理智思考，并
从容完成任务。

　　无论是文学创作、学术研究、抑或是职场领域，要想在一个领域里成功，那就必须至少具备这三
个要素。这就是我从鲁班造锯的故事中，得到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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