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赏析

讲义

为宇宙万物重新命名

——谈现代诗的创作和赏析

刘育龙

~诗人是世界万物的重新命名者。~

~散文写坏了，那是一篇坏散文；小说写坏了，那是一篇坏小说；诗写坏了，
那就不是诗了。写诗如酿酒，酒酿不成，那就成了醋，成了酵素。~

1. 认识诗的精巧和奥妙：
a. 以《重上大度山》和《泊船瓜洲》为例：

重上大度山（节录）/余光中
姑且步黑暗的龙脊而下
用触觉透视
也可以走完这一列中世纪
小叶和聪聪
拨开你长睫上重重的夜
就发现神话很守时
天空/夜空 /星空，非常希腊

泊船瓜洲/王安石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1

诗不是……

1. 诗不是分行的散文。
2. 诗不是歌曲，一般上不必在每一行的最后一个字押韵。
3. 诗和标点符号的关系不是必然的，这意味着写诗的时候，不一定

要用上标点符号。
4. 诗不是谜语。
5. 诗不是梦呓或胡言乱语。
6. 诗不是华丽或是艰涩词藻的堆砌品。华丽优美的词语、 艰涩抽象

的名词术语，并不是写诗的必需品。

现代诗的基本创作技巧：

1. 意象——诗的殿堂的第一道大门

 意象就是融汇诗人主观的情感思想（虚/隐/ 抽象）的客观物象
（实/显/具体）。诗要表现的，是诗人的体验、感受或是观点，
但是直接陈述或是描写这些抽象的东西，别人是难以充分和准确
地体会和想象的，所以诗人要借助他所生活的客观世界的事物来
达到这个目的。

 例子：

意：死亡、对死亡的想象或是看法

象：物—信纸（比喻逝者）和信封（比喻棺材）；动作—把信投
入邮筒（比喻把棺材推进焚化炉）， 寄信去远方 （比喻魂归

天国）

如一张写满了的信笺，
躺在一只牛皮纸的信封里，
人们把他钉入一具薄棺材；

复如一封信的投入邮筒，
人们把他塞进火葬场的炉门。

……总之，像一封信，
贴了邮票，
盖了邮戳，

2

寄到很远的国度去了。
──纪弦《火葬》

 余光中：“诗人内在之意诉之于外在之象，读者再根据这外在之
象，试图还原为诗人当初的内在之意。”

 意象的基本出发点是比较，抽象的思想或情感无法清楚地说出，
诗人借助外物，并通过比较来让读者了解诗人的心意。例如：生
气是抽象的，脸红脖子粗是意象的；悲伤是抽象的，泪涌如泉是
意象的。

 创造意象的手法：

i. 明喻：在一个比喻的句子中，保有明显的喻词。明喻是由喻体、喻词（如、像、似、
若、犹、犹如、如同、仿佛、好比）和喻依这三个要素组成的。例子：

 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
—— 方文山《七里香》

喻体：脸颊 喻词：像 喻依：熟透的番茄
 慢火车，火车慢，爱就像一座高高的山。要想爬过要有

耐心不简单。
——郑华娟《慢火车》

喻体：爱 喻词：像 喻依：高高的山

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郑愁予《错误》

喻体：你底心 喻词：如 喻依：小小的寂寞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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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暗喻：把明喻中的喻词改为“系词”（为、作、是），它的基本型态是“A 即 B”，
因此诗人可以尽情地扩展他的想象力，把许多看似不相关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发展
出新的意义。例子：

 她的心是一个巨大的修车厂。

——童大龙《她的心是一个巨大的修车厂》

 大象长长的鼻子正昂扬， —— 吕学海《快乐天堂》
全世界都举起了希望。 —— 余光中《秋兴》

 白露为封面，清霜作扉页，
秋是一册成熟的诗页。

iii. 借喻或借代：喻体和喻词都略去，只剩下喻依。借喻是把一件事物最具代表性
的象征或特色凸现，暗示读者去联想作者所要表达的东西。例子：

春蚕到死丝方尽
蜡炬成灰泪始干

——李商隐《无题》

iv. 换喻：在作品中连续转换运用不同的事物来象征某种感情或思绪，从而表达出
这种感情或思绪的转变或是不同的内涵和层面。例子：

下山
仍不见雨
三粒苦松子

4

沿着路标一直滚到我的脚前
伸手抓起
竟是一把鸟声

——洛夫《随雨声入山而不见雨》

绵羊 / 刘育龙

我失眠的绵羊跳越梦的栏栅
落在你密密睫毛
覆盖而成的黑森林里
在惶恐中
化做一滴水珠
你一转身
就无声地溜了下来
在我们分手的那一个晚上……

iv. 比拟：运用拟人和拟物法，具体地传达作者的喜怒哀乐或观点。例子：

 拟人法：

夜游云顶 / 刘育龙
阑珊夜点燃了星灯万盏
和幽幽的白雾淡淡谈心
玩了一整天的山岚打个呵欠
乖乖让湖畔舟三三两两摇篮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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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歌声 拍掌声
铿锵应和口琴的调子
轻舟载不完
夜冷难浸凉
那暖暖满满的惬意
从心头涨上了嘴角和眼眸
而月儿正悄悄然掀起云帘
睁大了眼睛
偷偷伸长了比观自在还多几倍的玉手
采拾散布天地的歌声 笑语

一株水莲猛然张开千指。

—— 台湾诗人洛夫的诗句

 拟物法之一：把人比拟为物体 ——潘碧华《守》
—— 张树林《记忆的树》
如今的她
只想把自己坐成一张椅子
守着他离去的方向

原来你是一棵树，
在我的记忆里无法连根拔起。

拟物法之二：用具体的物体或是动作比拟抽象的情感或是思绪

 只是把回忆拿出来晒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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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就收起来。
逝去的爱情，
丢在水里踩踩，
到天亮才觉得痛快。

—— 陈珊妮《海边》
v. 超理性的联想和想象：作者发挥联想力和想象力，创造出违反一般的科学定律或是
常规的意象，营造“出乎意料”的震撼效果：

反热力学定律 / 刘育龙

越远
越感觉它的暖意
我的太阳 叫做
家

2. 留白与意在言外：

 留白

夜里的每颗星子都是一面窗
我凭着敞开的窗子遥指过去
“而那里，吾爱，

那里便是没有爱的
死去已久的地球。 ”

——杨泽《光年外的对望》

诗人故意留下许多的空白之处，让读者自行去联想，使到短
短的五句诗开拓了丰富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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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在言外：诗句是碗，用来盛载我们的想象。诗的意在言外
是诗的语言所带来的外延效果。

有一种声音
在猫步中
在灯与影子间
在乞丐的破披风的露珠上
在母亲的皱纹里
有一种声音是一个发了霉的谜语
迷底却不是声音
你猜是什么

——林若隐《声音》

开启一扇流动的窗口

—— 谈现代诗的赏析

1. 如何开始学习读诗？
 童诗
 古诗
 浅白的现代诗，如本地诗人游川、吴岸、田思、何乃
健等的作品
 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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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解读诗的几种方法：

 朗读
 吟唱
 反复感受/ 体会
 找人讨论、向师长请教
 读评论或是赏析诗作的文章

3. 诗作分享：

A. 本地

掌纹 何乃健

我不相信，这堆笔划不清
纵横掌心，歪歪斜斜的甲骨文
是冥冥之中，一位神秘的蒙面人
为我的生命，雕镂的缩影

我也不会，把这几条掌纹认为
地图上不变的经纬
那些紊乱交错的座标
也不可能，为我生命中的
高山，或者盆地定位

我永远深信
黄河凭藉自己的意志改道
我也深深明暸
冰雪压抑不了
喜马拉雅山继续增高
一旦海底的溶岩把悲愤引爆
千百次海啸，也淹没不掉
突破万噚碧涛
傲然昂首的火山岛

如果你真的要为我看掌
预测何时命中会潮退或潮涨

我请你把耳朵贴近我胸膛
聆听这颗心，疲惫了还擂鼓
脉搏倦累了，仍瘖哑地呐喊——
命运呀，命运
只要我一气尚存

9

就不允许你
霸道地跨骑在我身上！

记忆的树 张树林

不知道终点在那里我走来
不知道相忘是什么你走去
爱情，是一尾鱼
在不明的夜里溜走
树林是风景，也是临别相望的阻碍
不知道，你的身影从那一棵树背后消失
像一尾带鳞的鱼溜进水声里
总不知是从哪个失神的缝溜去
灯光亮了两岸
不知道哪岸是你的家
一个电话挂断了两岸讯息
像轻轻地掩起了一卷书，再也读不下去
原来你是一棵树
在我的记忆力无法连根拔起

感触 假牙

从前有一个国王
忘记了回家的路

他偶一抬头
看见了满天的星星

无题 假牙

咱们分手吧
左手归你
右手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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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中港台

a. 香港的西西 ：
可不可以说（节选）

一枚白菜
一块鸡蛋
一隻葱
一个胡椒粉？

可不可以说
一架飞鸟
一管椰子树
一顶太阳
一巴斗骤雨？

可不可以说
一株柠檬茶
一双大力水手
一顿雪糕梳打
一亩阿华田？

可不可以说
龙眼吉祥
龙鬚糖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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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明月光
──仓頡输入法

日是 A，月是 B，明是 AB
床是 ID，前是 TBLN
光是 FMU
床前明月光是
ID
TBLN
AB
B
FMU
李白酒醒，惊见蛮书

b. 台湾的罗智成：

耶律阿保机（节录）

但耶律阿保机比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更彪悍
扯住马鬃一口气就追上

落下来的那来不及被许愿的
滚烫的星星；

徒手搏斗十个好手
像和宠妾周旋
有时逆着风

把风跑出一个大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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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欧美日 c. 余光中：

旗
高处必定风劲,敢站出来

就不怕风险，风声
敢露天屹立，就不怕孤立

平静的日子不动声色
要等风起，才霍霍地招展
鲜明的本色，谁说孤掌就难鸣？

摑响阴天的正是孤掌
逆风而笑而歌而飞扬
才值得眾目一同仰望

西北风正长，要测风速
要探向冷锋最猛最烈处
破了，也不做无颜的降幡
待风起，纵使趟下来休息

仍要轻轻遮护
一位国士多美丽的遗体

小鸟在天空消失的日子
谷川俊太郎 (日本)

野兽在森林消失的日子
森林寂静无语，屏住呼吸
野兽在森林消失的日子
人还在继续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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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在大海消失的日子
大海汹涌的波涛是枉然的呻吟
鱼在大海消失的日子
人还在继续修建港口

孩子在大街上消失的日子
大街变得更加热闹
孩子在大街上消失的日子
人还在建造公园

自己在人群中消失的日子
人彼此变得十分相似
自己在人群中消失的日子
人还在继续相信未来

小鸟在天空消失的日子
天空在静静地涌淌泪水
小鸟在天空消失的日子
人还在无知地继续歌唱

1. 美国的狄瑾荪：

日落和日出
夕阳西返时没有人看见；
只有我一人和大地，
参观这壮丽无比的盛典，
看他凯旋归去。

旭日涌现时没有人看见；
只有我一人和大地，
还有只无名的陌生小鸟，
躬逢这加冕典礼。

2. 美国的佛洛斯特

火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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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世界将毁灭于火，
有人说毁灭于冰。
根据我对于欲望的体验，
我同意毁灭于火的观点。
但如果它必须毁灭两次，
则我想我对于恨有足够的认识，
可以说在破坏一方面，冰
也同样伟大，
且能够胜任。

3. 土耳其的塔朗吉：
火车

去什么地方呢，这么晚了，
美丽的火车，孤独的火车？
凄苦是你汽笛的声音，
令人记起了许多事情。
为和我不该挥动手巾呢——
乘客多少都跟我有亲。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4. 歌曲中的诗意：
垃圾

主唱：卢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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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黄伟文 曲：陈辉扬

词 如果我是半张废纸 让我 化蝶
转 如果我是个空罐子 为你 铁了心
自 被你遗弃 被你活埋 让我愉快 让我瓦解
音 任我盛放 颓废中 那媚态

网 # 留我做个垃圾 长留恋于你家
ｉ 从沉溺中结疤 再发芽
ｎ 情爱就似垃圾 残骸虽会腐化
ｋ 庭园中最后也 开满花

ｉ 被世界遗弃 不可怕 喜欢你 有时还可怕
· 没法再做那些牵挂 比不上 在你手中火化
ｃ 不需要 完美得可怕
ｏ 太快乐 如何招架 残忍不好吗 #

Repeat #

被世界遗弃 不可怕 喜欢你 有时还可怕
没法再做那些牵挂 比不上 在你手中火化
不需要 完美得可怕
太快乐 如何招架 残忍不好吗

灰烬里 被彻底消化
我以后 全无牵挂 什么都不怕

海边 陈珊妮

天很蓝水很蓝人很蓝
云很白沙很白没有人在
只是把回忆拿出来晒晒
太阳下山就收起来
失去的爱情丢在水里踩踩
到退潮还觉得痛快
喜欢到海边来
喜欢从海边离开

听美人鱼唱歌 陈珊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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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一个美人鱼 要很努力
因为经过的王子们
会严格要求你的美丽
要长发如云 要皮肤白皙
要没有行动能力
要歌声清亮婉转如黄莺

身为一个美人鱼 要很痴情
尽管风吹日晒雨淋
也要保持动人美丽
没有奖励 没有假期
眼神总是充满忧郁
每天重复唱着哀伤的歌曲

王子说：“唱支歌”
美人鱼说：“等一等”
王子觉得纳闷
英俊的脸堆满疑问

王子说：“快唱支歌”
美人鱼说：“再等一等”
今天风平浪静
经过的王子有数十个

Wind beneath my wings Bette Midler 羽翼下的風 貝蒂蜜德勒

It must have been cold there in my shadow 在我的影子下，一定很冷吧？
To never have sunlight on your face 陽光不曾照在你的臉龐
You were content to let me shine, that's your way 你總是心滿意足的讓我綻放光芒，你就是那樣
You always walked a step behind 你總是走在我身後一步

So I was the one with all the glory 因此，我一人獨享所有的榮耀
While you were the one with all the strain 而你卻背負著所有的疲憊
A beautiful face without a name for so long 你有著美麗的臉龐，卻一直默默無名
A beautiful smile to hide the pain 甜美的笑容掩飾了痛楚

Did you ever know that you're my hero? 你可知道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And everything I would like to be 是我想要學習的一切
I can fly higher than an eagle 如今，我可以飛得比蒼鷹更高
For you are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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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might have appeared to go unnoticed 因為……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But I've got it all here in my heart
I want you to know I know the truth 也許是不願被人注意到
Of course I know it 但我全都瞭然於心
I would be nothing without you 我要你知道，這一切我都明白
我當然都明白
Did you ever know that you're my hero? 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
You're everything I wish I could be
I could fly higher than an eagle 你可知道你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For you are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是我想要學習的一切
如今，我可以飛得比蒼鷹更高
Did I ever tell you that you're my hero? 因為……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You're everything......everything I wish I could be
( and I ) I can fly higher than an eagle 我是否曾告訴過你，說你是我的英雄
For you are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是我想要學習的一切
For you are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如今，我可以飛得比蒼鷹更高
因為……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Oh,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因為……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You, you, you, you are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Fly, fly, fly away. You let me fly so high 啊……我羽翼下的風
Oh, you, you, you,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你……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Oh, you, you, you,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展翅高飛……是你讓我展翅高飛
你……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Fly, fly, so high against the sky 你……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So high I almost touch the sky
Thank you, thank you 飛啊……直達天際
Thank God for you,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高得幾乎可觸碰到藍天
謝謝你，謝謝你……
感謝上天，你是我羽翼下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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