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号 标题 页数
1 慈母的跪拜
2 喜憨儿 - 许裕全
3 举手投足之间 - 苏小蝉
4 民工父亲的“幸福“- 李良旭
5 鹰与羊 - 查.罗伯茨(加拿大)
6 用爱疗伤 - 羽毛
7 忘了一切,但从未忘记爱你 - 青青子衿
8 冷爱 - 苏沧桑
9 我不懂生命的意义 - 李家同
10 就是不一样 - 毛汉珍
11 第 99 朵玫瑰 - 桂斌
12 生命中最美好的告别 - 苏珊.史宾赛温德
13 梦想的力量 - 陈晓民
14 声音的温度 - 查一路
15 梦想的力量 陈晓民
慈母的跪拜
这是听来的一个西藏故事。发生故事的年代距今有好些年了。可是,我每次乘车穿过
藏北无人区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故事的主人公—那只将母爱浓缩于深深一跪的藏羚羊。
那时候,枪杀、乱逮野生动物是不受法律惩罚的。就是在今天,可可西里的枪声仍然
带着罪恶的余音低回在自然保护区巡视卫士们的脚印难以到达的角落。当年举目可见的藏羚
羊、野马、野驴、雪鸡、黄羊等,眼下已经成为凤毛麟角了。
当时,经常跑藏北的人总能看见一个肩披长发,留着浓密大胡子,脚蹬长筒藏靴的老猎人在
青藏公路附近活动。那支磨得油光闪亮的杈子枪斜挂在他身上,身后的两头藏牦牛驮着沉甸甸
的各种猎物。他无名无姓,云游四方,朝别藏北雪,夜宿江河源,饿时煮黄羊肉,渴时喝冰雪水。
猎获的那些皮张自然会卖来一些钱,他除了自己消费一部分外,更多地用来救济路遇的朝圣
者。每次老猎人在救济他们时总是含泪祝愿:上苍保佑,平安无事。
杀生和慈善在老猎人身上共存。促使他放下手中的杈子枪是在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以
后。应该说那天是他很有福气的日子。大清早,他从帐篷里出来,伸伸懒腰,正准备要喝一铜
碗酥油茶时,突然瞧见两步之遥对面的草坡上站立着一只肥肥壮壮的藏羚羊。他眼睛一亮,送
上门来的美事。沉睡了一夜的他浑身立即涌上来一股清爽的劲头,丝毫没有犹豫,就转身回到
帐篷拿来了杈子枪。他举枪瞄了起来,奇怪的是,那只肥壮的藏羚羊没有逃走,只是用乞求的
眼神望着他,然后冲着他前行两步,两条前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与此同时只见两行长泪从它
眼里流了出来。老猎人的心头一软,扣扳机的手不由得松了一下。不过,他到底是个猎手,不
被藏羚羊的怜悯打动是情理之中的事。他双眼一闭,扳机在手指下一动,枪声响起,那只藏羚
羊便栽倒在地。它倒地后仍是跪卧的姿势,眼里的两行泪迹也清晰地留着。
那天,老猎人没有像往日那样当即将猎获的藏羚羊开宰、扒皮。他的眼前老是浮现着
给他跪拜的那只藏羚羊。他有些蹊跷,藏羚羊为什么要下跪,这是他几十年狩猎生涯中唯一见
到的一次情景。夜里躺在地铺上,他久久难以入眠,双手一直颤抖着……
次日,老猎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对那只藏羚羊开膛扒皮,他的手仍在颤抖。腹腔在刀
刃下打开了,他吃惊得叫出了声,手中的屠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原来在藏羚羊的子宫里,静静
卧着一只小羚羊,它已经成型,自然是死了。这时候,老猎人才明白为什么藏羚羊的身体肥肥壮
壮,也才明白为什么要弯下笨重的身子为自己下跪。
天下所有慈母的跪拜,都是神圣的,包括动物在内。
老猎人的开膛破肚半途而停。当天,他没有出猎,在山坡上挖了个坑,将那只藏羚羊
连同它没有出世的孩子掩埋了。同时埋掉的还有他的杈子枪。
从此,这个老猎人在藏北草原上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喜憨儿 许裕全
在素食档口点咖喱面,眼角无意间瞥到一个微胖的女孩,以近乎趴伏的姿势,在最靠近档
口的桌上拔豆芽。她神情专注,把每一根豆芽凑近眼前,仔细将豆芽头上的黑色帽子剥摘下
来,放在一堆。不急不缓,手指起落间,豆芽根根分明,白得像玉瓷。
不一会儿,老板娘唤了一声,她便起身把咖喱面端给我,捧着一张殷殷笑脸,叮嘱我说:
“小心烫唷!”
“唷”字的尾音拉得很长,有些娇嗲,声音却是诚恳温暖的。
我和她素昧平生,尤其在这喧嚣的咖啡店里,来往的人潮如江湖,热络却又互不干涉,然而
这 4 个字却让我觉得窝心,感觉被特别关照。我抬起头,和她四目相投,心海有些起伏。原
来,她是一个喜憨儿。
“喜憨儿”这个词汇,是我从台湾那里挪借过来的。这之前,在我的词库里,它叫“唐氏症”或
是“大种”。
在我家乡,唐氏综合症儿都被称为“大种” 。
“大种”并不是指形体的大,反而极其卑微渺小。它是迟缓、笨拙、呆滞……诸如此类,只长
肉不长心智的代名词,我也尾随大人左一句“大种”,右一句“大种”的叫着那些同龄孩子,不带
恶意,更多的是懵懂。却也不知这其实是轻蔑,语言的霸凌,我是施暴的人。
没有人纠正我,警告我这种以强欺弱的行为,多年以后将为当初无知的举止自责惭愧。
然而眼前的喜憨儿夺去了我当下所有的思绪,她彬彬有礼,跟每一个客人打招呼,甚至不吝
于给予拥抱,每一个客人都是她的朋友。 她有一头亮丽的长发,还绑了辫子。剥完豆芽后,
她清空了桌面,然后从鼓胀的包包里掏出了书本,萤光笔,伏在桌面上写字。
我走近一瞧,发现她在描红《心经》,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从左边写
起,横撇竖捺勾,用尽全副的心思,在笔划游走间书写。
我要求她把描红本借我看,我翻了翻,书写过的每一页,有时用萤光黄笔,有时是金色墨
汁,每个字都是方正不逾矩,寸步挪移有度,无有瑕疵,齐整得像是电脑列印出来的宋体字。
我告诉她,《心经》要从右边的“观自在”写起,她反而纠正我,说这样写,描红纸会被她的
手汗弄脏。听她这一说,我反而觉得自己的愚騃,她以这样的方式靠近佛经有何不可?
专注,已是当下不可多得的修炼,如今我却在一个喜憨儿身上看到完美的展现。这个孩子,
让人疼惜,她的笑容,让人少了戾气。我从车上拿了一副自己写的书法《心经》送给她,跟她
说有一天也要用毛笔写哟!她笑笑合掌:“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我也回一个礼。美好的星期天早上,我遇见了喜憨儿,遇见了菩萨。
举手投足之间 苏小蝉
他被评上服务标兵,就因为一个动作——温柔的一伸手。
雨天泥泞,雪天路滑,他都会习惯性地扶住那些莽撞调皮的孩子,挽住行动不便的
盲人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十几年如一日。
他是市中心繁华路段的交警,也是这座城市市民的楷模。记者采访他时,他在摄像
镜头前拘谨地笑着说:“是因为那床厚厚的报纸被子吧。”
高三那年,他迷上了打游戏机。恨铁不成钢的母亲一怒之下拿鸡毛掸子打了他。他
负气离家出走。火车颠簸着过了几站,他随着熙攘的人流下车,却发现兜里的钱不翼
而飞了。天色已晚,寒气渐重,他颓丧地坐在候车室里,看人流如烟雾渐渐散尽。他
想自己怕是要在这冰冷的候车室里蜷缩一夜了。
他先是来回地走着,后来袖着手蜷在冰凉的椅子上,无法抵挡的寒冷从脚底向上升
腾,最后传遍他的全身。他怀念一床温暖的被子,一件厚实的大衣,哪怕就是一块破
旧的毯子也好。
就在他浑身酸麻、手脚冰凉、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他感到一阵轻柔的覆盖。他一激灵
爬起来,是一张陌生女人于皱的脸。他身上盖着她的一件灰旧的外套,还有一层厚厚
的报纸,从胸口一直到脚。她是白天在车站卖报纸的老妈妈。
她和善地笑着:“睡吧,孩子。我的儿子如果活着,也像你这么大了。”
他了解到,为了寻找走散的儿子,她辞掉工作,在火车站卖报纸,已经十多年了。
后半夜,他睡得很香。清晨,老妈妈为他泡了一碗热面,给他买了车票,送他上了
车。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老妈妈那张沧桑而又和善的脸:如果我儿子丢着,也像你
这么大了;如果他在外面睡着了,希望也有人为他盖件衣裳,哪怕是几张报纸。
回到家,妈妈正在联系电视台发寻人启事,一见他就哭了。嘴硬的他没说半句软话,
却从此努力起来,再也没有碰过游戏机。后来,他考取了交通学校。
那次采访,他在电视上说:“我妈妈老了,反应也慢了,我希望她上街的时候有人也
能搀扶她一下。我做的只不过是用父母的心去顾念每一个孩子,用孩子的心去感念全
天下的父母……”
电视机前,无数母亲的眼睛湿润了。
爱很简单,就在带给别人温暖的举手投足之间。
民工父亲的“幸福” 李良旭
搬入新居不久的一天,我面朝着宽大的落地玻璃窗,端坐在电脑前,专心地打着
字。光线很好,明媚的阳光像瀑布一样泼洒进来,一切看上去是那么温暖、清亮、宁
静。心情,也沐浴在一片暖融融的气氛中。
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敲门声,像宁静的湖面扔进了一个石子,打破了这份宁静和
惬意。我心里好生纳闷,嘀咕道:门上不是有门铃吗?为什么还要这样乱敲门?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屏住呼吸,从猫眼往外看去:只见一个陌生人。他头发蓬
乱,脸上的灰尘和着汗水,斑斑点点,眼睛里露出一种焦灼和茫然的神色。他是谁?想
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海里闪现。我警惕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并做好随时关上
门的准备,问道:“你找谁?”
只见那人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从口袋里抖抖颤颤地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从里
面抽出一支递过来,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意,嗫嚅道:“同志,我是您住的这片小区
干活的民工。我想请您帮个忙,不知您能不能同意?”
“什么事?你说吧。”我推开他递过来的那根香烟,一脸狐疑地问道。见我态度平
和,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激动,脸涨得更红了,急
促地说道:“是这样的,我的儿子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他要从老家到城里来看我。孩
子说,他想亲眼看看自己的父亲在城里盖了多少漂亮的房子。我想,孩子来了后,我
能带孩子到您家看看吗?如果他看到城里人住上他爸爸盖的这么好的房子,心里一定会
感到非常自豪和幸福的。不知您能不能同意?房子盖了许多,可我从来不知城里人住在
里面的情况,我很难对孩子描述清楚。”这位民工一口气把话说完后,一脸焦灼和企
盼。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位民工父亲是想让乡下的孩子目睹自己在城里的“杰作”,真
是一位细心的父亲啊!我也是一个父亲,自己在工作中取得一点成绩,或者在报刊上发
表一篇小文章,不是也喜欢在儿子面前炫耀一番吗?那是一个父亲的自豪和骄傲啊!想
到这儿,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这位民工见我爽快地答应了,激动得连连称谢,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忍不住说
道:“谢谢!谢谢!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我问了好几家,人家一听我要带孩子来看看
他们家,有的一句话也不说,随手就将门咣地关上了;有的说我脑子有问题,简直莫
名其妙;还有的跟踪我,怀疑我是坏人,一直看着我进了民工工棚。今天,我可遇到
大好人了啊。”这位民工的脸上一片喜悦,洋溢着一种明媚。
几天后,这位民工父亲果然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到我家。小男孩十三四岁的样子,黝
黑的皮肤,结实的身体,一双眸子很亮。见到我,小男孩一副怯怯的样子。但看到我
热情和蔼地抚摸他的头,才放松下来:他父亲在一旁堆着一脸的歉意,不停地说道:
“乡下孩子,不懂事,请多包涵。”
父子俩套上我递过去的鞋套,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也许是第一次踩上木地板,他
们好像生怕将木地板踩坏了似的,步子迈得格外轻缓。我看到,此时,一只大手和一
只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人的目光中有一种扭捏和拘谨。做父亲的好像在努力地显
示出一种老练和成熟,只见他边弯下腰,边对儿子讲道:“叔叔家住的这套房子就是
爸爸的建筑公司盖的。当时在盖这栋楼房时,我负责砌墙,你别小看了这砌墙的活,
必须做到心细、手细、眼细,不能有丝毫的偏差。你看,当时在砌这面墙的时候,这
面墙上还留有一个洞口,和隔壁是相通的,为的是运送砖块、水泥、黄沙等施工材
料,房屋建好后,这个洞口便被堵上了。现在,我要是不说,你可一点也看不出啊!
哦,对了,我的中级工考试也通过了,现在,我也是有文凭的建筑工人了。”
看得出,孩子的父亲在竭力向孩子描绘自己在城里打拼时的一些细节,让儿子感受
到自己在城里工作的情景。儿子听了,不停地望着他的父亲,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自豪
和骄傲的神情,只见他又用另一只手握了握父亲的手。父亲的腰板似乎又直了许多。
面对此情此景,在旁一的我心里也有一种温暖和甜蜜的感觉。
看完了我的新居,两人亦步亦趋地退向门边向我告别。突然,这位民工父亲伸出两
只手,一下子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激动地说道:“今天,是我进城打工以来过得最
幸福的一天,这种幸福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看到这位民工父亲的眼睛里一片晶
莹。
没想到,在我看来一件简单、普通的事,竟让这位民工父亲这么激动。我突然感
到,我和这位民工父亲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父子俩互相搀扶着下楼,只听孩子对他父亲说:“爸爸,您真了不起,盖出这么好
的房子。城里人住得真舒服,如果我们在城里也能住上您盖的房子就好了。”儿子的
语气里有种羡慕和向往。父亲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说道:“傻孩子,这怎么可能
呢?不要乱想了,你只要在家里把书念好了,帮爷爷、奶奶多干点活就行了。”
孩子仰起稚气的脸,掷地有声地说道:“怎么不可能?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了,我一定要让您和妈妈住上您在城里盖的房子,和城里人一样生活。”
听了孩子的这番话,这位民工父亲情不自禁地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我看到,这位
民工父亲将腰杆努力地挺了挺。
鹰与羊 查.罗伯茨(加拿大)
黎明前的山巅,浅灰已与暗黑较量起来。
高处清冷,寂然无风。光秃的山顶上,星星藏身于云朵之后,触手可及。东边,
陡峭的悬崖巍峨高耸,恒久屹立在群山之上。峭壁边沿的缝隙处,有一个鹰巢。
夜如潮水,于悬崖处逐渐退却,渐亮的天色攀爬到支起鹰巢的枝杈间。几只雏鹰在雌
鹰松垂的翅膀下,焦躁起来。雌鹰昂起头,微微抬抬翅膀,四下瞭望。突然袭来的寒气让
羽翼未丰的雏鹰浑身一抖,不由自主地靠向母亲腿旁。此刻,已然醒来的雄鹰高踞在巢
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另一边的天空,白色的鹰冠扁平狭长。平直凶狠的眼睑下,一双黄
色的眼睛注视着东方海面上渐白的天色。
饥饿正在折磨大鸟。雏鹰也饥饿难耐,却从母亲嘴中求不到丁点儿食物。日复一
日,去捕鱼的大鸟总是无功而返;日复一日,他们四处不知疲倦地追寻猎物,却总一
无所获。这个春天,鲭鱼、鲱鱼似乎都躲了起来,野兔好像也从山中逃走了。
雌鹰比雄鹰更大,翅膀更强健,但似乎有麻烦。她羽毛乱蓬蓬的,不停转动的眼
睛虽然锐利,却显得不安,时不时会目中无神。前一天,翱翔湖上的她发现了一条鳟
鱼,正在水面游动。她收起双翅,爪子向后,携着嘶嘶风声,俯冲了下去。可那条鱼
对她来说太大了。她被一次次拖入水中,差点儿淹死。后来,她不得不放开利爪,艰
难地飞回山巅上的巢。
东方的天色已由灰变红。锈红色与紫色的光斑与印痕爬上了峭壁的巨石之间。编
织于鹰巢枝权间的猩红如同刚刚洒下的鲜血,在渐强的天光下闪烁。玫瑰色的光喷涌
而出,洗染过整个山巅。太阳跃出地平线了。
山巅上的雄鹰高昂起头,伸展双翅,厉声叫起来,似乎在召唤这新的一天。停顿
片刻,他转向巢边。接着,他低下头,双翅伸得更开,纵身一跳,跃入气流之中,平
稳而娴熟的身姿,犹如泳者跃入大海。雌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如幽灵般在阴影中滑
过的身影。随着一道强健的弧线,雄鹰高飞在晨起明亮的天光中,双翅平直,一动不
动,掠向远处的地平线。
太阳越升越高,夜色如同早春迟迟不去的雪,融化在低矮的山丘上,消隐在高地
的斜坡边,却仍流连于山谷的低凹处。雄鹰俯瞰之下,大地的景象便一处处呈现出
来。雄鹰在天空中画起一个个巨大的圆,而脖颈始终急切地伸向地面,想找东西化解
巢中大小的饥饿。
离海不远处,一座圆圆的小山丘依然笼罩在夜色中。贫瘠的小山丘任凭风雨侵
蚀,没有什么灌木,只有星星点点的刺柏点缀其上。山上密布着爬满青苔的石块,另
有些许小草,芬芳柔弱。略带寒意的晨曦中,一只母羊伸长了双耳,凝神捕捉危险的
预兆,却只听到远处海涛的暗鸣。母羊身下,是一只昨晚刚刚出世的羊羔。
生产的痛楚令失群的母羊倍感焦急与孤独。但是,羊羔第一次微弱的“咩咩”声
传来之后,一切都已不同。陡然间,她的恐惧增了十倍,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那羊
羔。此刻,她心中也腾起从未感受过的勇敢。她轻轻呼唤着靠在身旁不停颤抖的羊
羔,声音低沉而柔和。远处山谷的林中传来猫头鹰的呜叫,她愤怒地抬起头,似乎那
声音威胁到了她的羊羔。有田鼠从身旁溜过,在岩石间窸窸窣窣,她也会猛地站起
身,俨然将此入侵者当成了一头狮子。
黎明的灰色渐渐从草原上散去。母羊注视着躺在地上、依旧浑身颤抖的羊羔。她
轻声鼓励他,爱抚他。小羊挣扎着想站起来,四条腿费力地张开,笨拙地支撑起身
体,保持住平衡。小羊开始吃奶,母羊伸长脖颈,转过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满
意地轻声呜咽着。
玫瑰色的光曾经漫过山峰,唤醒雄鹰。现在,天光温柔地铺满了辽阔的草地。母
羊向前走了几步,想让吃饱了奶的羊羔跟上。她想让小羊赶紧学会走路,便可去寻找
羊群。开阔的草原,总是危险密布。
小羊摇着耳朵轻声哀求,不愿多走。母羊转过身,轻轻抚慰,用鼻子推推,又向
前走了几步,想让他跟上。小羊没有跟上,却大叫起来。就在此刻,可怕的呼啸声从
天而降,一团阴影罩在了那羊羔的身上。母羊发疯似的转过身,用头来顶。雄鹰振振
翅膀,越过母羊的头顶,向山那边飞去,羊羔瘫软地悬在雄鹰爪下。
山脚下,母羊悲伤无助地嘶鸣着,仰望天空,在石块与草丛中跌撞而行。
鹰巢里却是一片满足,饥饿的困扰己然不在。阳光下,雏鹰颈项交错地打着盹。
骄傲的雄鹰昂首高踞在巢旁,俯瞰着呈现在眼下的大千世界。时不时,他会抬起翅
膀,对着太阳愉悦地叫几声。此刻,雌鹰站在巢旁的树杈上,梳理着羽毛。时不时,
她会把头伸到巢中,对着昏睡的雏鹰低声咕哝,声音好似从喉咙深处发出。
但在圆圆的小山包上,母羊仍在四处呼唤,找寻她的小羊,并不理会早已迁徙到
别处草原上的羊群。
用爱疗伤 羽毛
我曾在一部电视纪录片中看到这样一个故事。
在山东枣庄市某个村落,24 岁的农民冯相刚牵出几只羊,匆匆忙忙去市里赶
集。路上,他碰见一个 40 多岁的流浪汉,正蹲在垃圾堆旁啃西瓜皮。他停下脚步搭
讪,对方说自己叫王明臣,但住在哪里、为何流浪,则语焉不详。
“你不怕吃了肚子疼?”
“我饿。”
“那你找饭店讨一口啊。”
“人家不给。”
冯相刚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最能体会被人家撵出来的恓惶——心一软。竟带流
浪汉回了家。
年轻的妻子看到这满脸脏污的汉子,平静地拿来水盆、毛巾帮着梳洗,竟无半句
责问。
不久,冯相刚就打听清楚了,老王有三个弟弟,住在 10 多里外的村子。老王的父
母过世后,弟弟们为了争夺遗产,竞把傻哥哥赶出了家门。
冯相刚只好彻底留下老王。但他神志不清,出门就和小孩子吵嘴打架,糟蹋人家
的农田,闹得鸡犬不宁、怨声载道。
你批评老王,他只会一脸无辜地傻笑。不如找点事情拴住他——让他放羊!妻子听
到冯相刚的提议,说:他不清不楚的,莫把羊都放丢了哟。
冯相刚坚持手把手地教会了老王放羊。正式上岗后,老王俨然一个天生的羊倌,
每天扛着羊鞭早出晚归,去找青草最茂盛的地方放养。半年来不仅一只羊没丢,还多
了一群小羊,每一只都圆滚滚的,围着他咩咩叫。
老王眼里只有羊,根本没空惹事,从此心情舒畅,连神志也日益清楚。
村里人却开始说闲话了:“冯相刚剥削傻子的劳动力,白白替他放羊。一分钱都
不给!”“他养个傻子不就是炫耀自己吗? 坚持不了多久!”
冯妻听了,胸口堵得慌。冯相刚却拉着老王的手,笑眯眯地说: “今后你帮我放
羊,我一个月给你 30 元。”妻子说: “村里老师的工资一个月才 20 元。”老王却已
经在欢呼雀跃了: “好好,发了钱我买更多的羊!”
这样,老王每个月都用工资去买羊。过了几年,几只羊已经发展到了近百只。羊
倌老王幸福得像一个国王。l0 年过去,卖羊挣了 9700 元。老王成了当时村里少有的万
元户,各家媒体也纷至沓来,报道“傻子竟成万元户”的奇迹。
老王对着电视镜头一脸自豪地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此语一出,
众人倾倒,谁还敢说他傻?
没过几天,竟有三个男人找上门来,拉着老王就抹泪,要接他回家享福: “哥哥
受罪了,回家让您每天吃肉喝汤!”
来认亲的正是老王的弟弟。是幡然醒悟,还是另有所图?老王单纯如孩子,搂着弟
弟哭了,同意回家。
冯相刚不能挽留,但只给老王 3700 元现金,另外 6000 元打了张欠条,说: “今
后每年我还你 1000 元,你就当做生活费!”
老王走了,有乡亲就把自己智障的亲人送到冯相刚家里。有时外出办事,冯相刚
看到可怜的智障者,也会带回家来。
就这样过了 23 年,冯相刚收养过 l6 个智障者,最小的才 12 岁、老王后来被弟弟
们再度赶出家们,四处流浪,冯相刚掉着眼泪马上接他回来,发誓再不让他离开这个
家。
冯相刚教会了他们扫地、养羊。后来自己饲养奶牛,就教他们养牛、清理牛场、
给牛打针、挤牛奶。每个人都有分工,做事情也都有板有眼。
在冯相刚眼里.他们根本不傻,而且重情重义。有的能一眼看出牛生病了。有的
几天不见冯相刚,一见他回来就欢天喜地。还有一个叫王彬的,跟着他养牛 6 年,后
来被一家养牛场高薪聘走。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王彬买了件白衬衫,送给冯相刚。
那件衬衫冯相刚可舍不得穿,常常拿出来晒晒,见人就夸耀一番。
他总是跟记者强调: “他们不是傻子,只是缺乏关爱!我们多一点关爱,他们就会
慢慢恢复正常。”
时下,16 个人里有几个找了工作,有几个娶了媳妇,奔向各自的幸福生活。年近
70 的老王曾消失一天,回来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郑重地告诉冯相刚: “我找三
个弟弟拿回了 6000 元的欠条。你帮我管着,任由你处置。”
冯相刚有些惊异地笑了,老王则很得意——他早已不是那个被遗弃的傻子,而是
被爱治愈的正常人。
有位台湾客商得知冯相刚与智障者的大爱故事,非常感动,为他的奶牛场捐赠了
价值 500 余万元的崭新的生产设备。
纪录片片尾,天气晴好,冯相刚带着一群老小,坐在院子里的大圆桌旁吃饭,给
这个夹菜,为那个盛饭。远处是欣欣向荣的奶牛场,近处是和和睦睦的一大家子——
他们笑得那样单纯幸福,仿佛生活不曾经历阴霾。
爱,能治愈灵魂最深处的伤口,缔造人间最大的传奇。
忘了一切,但从未忘记爱你 青青子衿
在台湾有一对老夫妻,上校退伍的王爷爷 85 岁,王奶奶 69 岁,结婚 50 多年,感
情甚笃。不幸的是,两人先后患了老年痴呆症,双双失智,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什么
都忘了,但却还认得彼此的脸孔,随对找寻着对方的身影。
家人白天要工作,于是两位老人被安排到医院的看护中心,白天接受照顾及复
健,晚上接回家。但不管在哪里,不管干什么,两人都要在一起,片刻也不想分离。
对于老夫妻来说,除了朝夕厮守,生活能给予他们的不多了。可是,随着王奶奶
病况的恶化,连这一点点的幸福都要被剥夺。王奶奶必须住在中心接受全天候的照
料,这样一来,她只能白天和王爷爷在一起,到了傍晚便要分别。临走时,王爷爷总
不断询问:“奶奶呢?我得带她一起回家。”最后他一个人离开,忧伤总是挂在脸上。
而失智较严重的王奶奶反而显得非常开心,还喜欢穿红色衣服,她会笑嘻嘻地告诉
周围的人:“我快要结婚了。”当有人问她:“你要和谁结婚?”她会清楚地说出王爷
爷的名字。原来,她的记忆回到了少女时期,永远停留在即将嫁给王爷爷的那段幸福
时光。
2013 年,中央电视台播出了一则公益广告《打包》,许多人看后都落下了感动的
泪水。这则广告不是来自哪个天才编剧的创意,而是来源于该广告制作公司的杨先生
和其父亲的真实故事。
杨先生的父亲得了老年痴呆症,记性越来越差,冰箱在哪儿、厕所在哪儿,他都不
记得了,后来,他连亲人都不记得了。
有一天中午,杨先生带父亲到一个酒店的餐厅吃饭。吃到最后,父亲发现盘子里面
剩下两个饺子,竟然用手直接拿起饺子装进了口袋。杨先生愣住了,说:“爸,你干
吗呀!”父亲喃喃地说:“这是留给我儿子的,我儿子最爱吃这个。”
后来,父亲因为病情恶化住院,杨先生请假陪伴在父亲左右。他跟同事说:“即便
父亲再也认不出我了,我也要让他一睁眼就能看见最爱的儿子。”
冷爱 苏沧桑
母亲带女儿逛服装市场,与摊主讨价还价。女儿说:“不要还价了,买下吧,人家
赚钱也不容易。”
母亲欲言又止,掏钱买下。其实,朋友告诉过她,这儿的衣服,还价一定要狠。
这些卖衣服的人,比他们富得多。果然,她给女儿买的几件衣服,比朋友买的贵了一
倍。
朋友说:“你傻啊。”母亲当然知道自己买贵了,但她不想打击女儿的善意,让
女儿觉得她俗、世故。
母亲身体不舒服,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机场接女儿和她的女同学。女同学是北京
人,她俩一起在美国读书,一起租住。女儿什么家务都会做,女同学却什么都不会。
女儿像个保姆一样照顾她,包括帮她修门锁。
为了接这个同学,女儿一个人从老家坐长途车赶到机场,等了三个小时,然后叫
母亲开车去机场接她们。
“你不累吗?”母亲心疼极了。
“不累不累。”
母亲说:“咱们去吃海鲜吧,你好久没吃了。”
女儿说:“她喜欢吃辣,我们去吃沸腾鱼吧。”
“你不是上火吗?”
“没关系。”
母亲和工作繁忙的父亲一起陪她俩玩。父母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却无微不至地
照顾着那个女同学。然后,女儿还要父母开车送她们去一个小县城,做公益,献爱
心。
父母累坏了,心也开始隐隐疼起来。父母心疼着她,她却心疼着别人。
想起当年高考那几天,母亲给她送饭菜,所有碗筷都要用滚水烫一遍才敢给她
用,手烫出了泡。送到学校前,把每道菜都夹点出来,试吃一下。但女儿一吃完,就
催她快走,以免影响和她同住的同学午休。
高考结束那天上午,她走了好远的路,给女儿买了一束鲜花,满头大汗地伏在脏
兮兮的花架上写祝愿卡,希望给女儿一个惊喜。为了让女儿一出校门就能看见自己,
她执意提前下了空调车,去校门口晒着太阳等女儿。女儿不知道,看到母亲和一大束
花,害羞了,不愿意拿,连声说“不要不要”。
女儿是班干部,主动承担了帮全班同学准备毕业典礼小礼物的任务。可她一个
人,怎么拿得动呢?母亲只好不顾上司的白眼请了假,载着她,跑东跑西。
终于放假了,女儿和同学们约好出去旅游,女儿揽下了给大家垫钱买机票的任
务,然后,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的母亲。
母亲的心又隐隐疼起来。女儿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一下家里人呢?难道,父母是自己
人,就该毫不客气?即使无意伤了,也伤得起?
有一天,女儿突然说:“妈妈,高考那几天,我看到新浪网上有一条新闻,一个
妈妈送女儿考试,被车撞了。那几天,我好担心你。”
母亲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怎么能怪女儿呢?女儿还小,还不懂。在她眼里,父母是万能的,这也是他们多年
宠爱的结果。不管怎样,她是善良的,是想对别人好的,这又有什么错呢?难道,让她
自私一点,少一点爱心?
这世上,总有一些狗拿耗子的热心人,不是伤了猫的心,而是伤了最亲近的人的
心。
曾经有一个杭州男人,业余时间为过路人义务修自行车,每天深夜才回家,修了
整整二十年。人人都说他好,他也很满足。可他的妻子,在一个个空洞无趣的日子里
独自操劳着,夜夜苦等。
一个农村男人,举债八万,买来各种杂志书籍,要自办一个乡村图书馆,免费为村
民服务。儿子女儿为此辍学,妻子要和他离婚,村里并没有人帮他,说他好,但他还
是坚持。
一个刚刚怀孕的女人,得知自己领养的弃儿患了白血病,为了救他,瞒着丈夫,
偷偷去做了流产。丈夫实在无法接受,选择离婚。一个家就散了。
这样只为外人想,而让亲者痛的,比比皆是。
有时,爱并不总是柔情似水、温暖如春,它也会结成冰,变成匕首,伤到至亲至
爱的人。可是,这份冷爱,好比玫瑰,花朵那么美,谁还在意刺呢?
我不懂生命的意义 李家同
老杜是我电机系的同学,他一直和我们不太一样:我们念书都是为了应付考试,老
杜却不同,他随便念一下,就可以应付考试;我们选课的时候总是选容易的,他却不
然,在大学的时候,他就到数学系去选课,而且他也将电磁学学得非常好。
毕业以后,老杜进了一家小公司做事,当时大家都热衷于数字线路,只有他一个人做的
是模拟线,我们都觉得他有点头脑不清楚。没有想到的是,多媒体时代到来以后,他练好
的功夫大为有用,全国会设计模拟电路的人非常少,于是他自己开了公司,公司的股票
一涨再涨,老杜的身价也一涨再涨。
过了一阵子,老杜开始追求别的东西了,他常常出国,但出国的目的不是推广公司
的业务,而是满足精神上的需求。他常到各种静修的地方去,也常听有名的宗教领袖
讲道,可是他一直对这些讲道不太满意。他常常觉得这些高僧讲的道,不是听不懂,
就是了无新意。
老杜想要知道的是生命究竟有何意义。他花了好多钱去探索生命的意义,也常以
静坐的方式去体悟生命的意义,但照他的话讲,他是越悟越糊涂。
有一天,老杜忽然打电话给我。他讲话向来痛痛快快,这次却欲言又止。原来,
他要去找一个女性朋友,这个女性朋友姓张,老杜在大学时参加过山地服务社,就在
那时认识了张小姐,和她也有些来往,虽然我们不能说张小姐是老杜的女朋友,但是
人人都知道老杜非常心仪张小姐。
大学毕业后,老杜告诉我们一个令他心碎的消息——张小姐决定去做天主教修女
了,她参加的组织专门替原住民服务。老杜虽然失落,但也很佩服她。
这次老杜告诉我,他终于找到了张修女,她在很远的山地村落为一群小孩子服
务。老杜说,这 20 年来,张修女从未离开过那个小村庄,她一定会告诉他生命的意义
何在。
我同意他的看法,可是我不懂老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原来老杜想去看她,
但不敢一个人去,他要我陪他一起去,替他壮胆。
我们两个人驱车前往,终于找到了张修女工作的地方,一进去,迎面而来的就是
一些闹得不可开交的小孩。那里有好几个修女,我们问了一阵子,才找到了张修女。
张修女看到我们,很和气地问我们来的目的。我们说是来捐钱的,于是张修女就带我
们去她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老杜再也按捺不住,便告诉了张修女他的名字。
张修女听到老杜的名字,大吃一惊,她说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偏远的地方。
她虽然 20 年来从没见过老杜,却常常在报纸上看到这位电子新贵的消息。
张修女却不是一个闲人,那些调皮的小孩不停地来告状。一个小女孩说一个小男
孩偷吃了她的饼干,张修女给她一块新的,却引来一大堆小孩要饼干;一个小男孩摔
了一跤,哭着来找张修女,张修女将他抱了一阵子,他才不哭了。
就在这种纷乱的情况下,老杜对张修女说,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生命的意义,
但始终想不出所以然,他相信张修女一定知道答案。
张修女的答案令我们大失所望,她说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没有学问的修女,对于神
学知道得少之又少,如果硬要她说明生命的意义,她可以去查书,但她相信书上的答
案老杜早就知道了,也不会使他满意的。
就在张修女和我们聊天的时候,另一位修女进来了,暗示张修女烧饭的时间到
了。我和老杜到了这个时候,已经饿得发昏。之前小朋友拿饼干的时候,我们两人也
分到一些。不过这实在不够,我们也知道附近没有什么饭店,要想吃饭,一定要随着
张修女进厨房去。
进了厨房,张修女就给了我们每人一条围裙,我们立刻想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
餐”这句话。
要烧一顿饭给几十个人吃,当然不是易事,我们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帮忙,等到饭
菜上桌,我们又被分派去不同的桌子管小孩吃饭,因为管这两桌小孩的老师正好休
假。这些小孩发现有客人来,纷纷发起“人来疯”。有一个小孩,每一口饭都要老杜
喂,有一个修女来指责他,老杜却替他辩护。老杜一方面胃口奇佳,另一方面被这些
小孩闹得快乐无比。
吃完饭,我们两人以为可以休息了,没有想到张修女命令我们带孩子们去睡午
觉,这些小孩一点也不怕我们两个人,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些孩子哄睡。
张修女在她的办公室里再度招待我们,倒了茶给我们喝,老杜喝了茶以后,对张
修女说:“我现在懂得你为什么 20 年来没有离开这里了,你这样的生活的确是有意义
的。”
张修女点点头,说:“其实我从来都没弄清楚生命的意义,但我知道如何过有意
义的生活。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扮演着好母亲的角色。任何人只要肯全心全意地去帮
助别人,就会感到自己的生活是有意义的。生命的意义也许难懂,要过有意义的生
活,却不是难事。”
张修女说她知道老杜是一个聪明人,他一定能够领悟到如何过有意义的生活,所
以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让他去体会帮助别人的快乐。果真,老杜很快便领悟
了。
我们要告辞的时候,张修女找到了一盒伯爵红茶送给老杜,她说记得老杜在大学
时代很喜欢喝伯爵红茶,却没有钱买。当时她的家境比较富裕,有时会请他喝。可是
现在她不能喝这种昂贵的红茶了,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收入,喝不起这种奢侈品。她
告诉老杜,自从大学毕业以来,她没有赚过一毛钱。
老杜收了伯爵红茶,脱口而出:“小云,谢谢你。”小云显然是张修女的名字,
张修女只好告诉他,她早已不用这个名字了,在这里,她是“玛利修女”。
老杜发动车子以后,对送行的张修女说:“玛利修女再见,我会过有意义的生活
的!”
这是 20 多年前的事,从此老杜在台北一直照顾一些家遭变故的小孩。我有一次看
到老杜带着一个小男孩去买夹克,也见过他请几个小孩吃饭。最厉害的一点是,他能
教高职生一些电机技术。尽管他的事业非常成功,但他从未停止这样的工作。
而我呢?20 年前我开始在德兰中心做义工。我的教书生涯应该算是很顺利的,做到
了大学校长,也得到了好多学术界不易得到的奖项,但我总觉得我的生活之所以有意义,
是因为我一直在帮助不幸的孩子。
我们两人都己 65 岁,头发虽白,但仍健在,玛利修女却在前些日子离开了人世。
去世之前,她一直在乡下一家小医院接受治疗,有人建议她转到台北的大医院就诊,
她拒绝了。她说对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来说,在大医院治疗是奢侈的,她不愿意享受这
种奢侈。
她去世之前,也有一些令她记挂的事,都是有关孩子的事,某个孩子扁桃腺发
炎、某个孩子手臂开刀,有一个中学毕业的男孩到台中去找工作,一直找不到,后来
打电话来,说他找到了随车送货的工作,修女听到以后,安心地闭上眼睛,再也没有
醒过来。
我们都去参加了玛利修女的葬礼。弥撒开始,前面的座位是空着的,在合唱声
中,玛利修女照顾过的 l00 多个孩子两个一排地走了进来。我从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圣
歌大合唱。
当修女的棺木离开教堂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大声地哭喊:“玛利修女,不要走!”
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玛利修女所说的话:“我不懂生命的意义。”其实她
是懂的,她知道生命的意义是无法用语言诠释的,她选了另一种方法来诠释她的想
法,“过有意义的生活”应该是对“生命的意义”最好的诠释了。
就是不一样 毛汉珍
高中毕业后,我遵从了父母为我做出的选择,去澳大利亚留学。陌生的环境,陌
生的人群,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好在我遇到了一个极好的班主任——吉妮。吉妮
是个黑白混血的女教师,四十多岁,和蔼可亲。在她的帮助下,没过几个月,我便融
入了新的环境。
转眼到了圣诞节。我一直盼着这个澳大利亚人十分重视的节日,因为我很想送吉
妮一份礼物。平时找不到借口,可在圣诞节,没有人能够拒绝礼物。
最终,我从网上选定了一条围巾,典型的中国丝绸质地,有着蜡染的花朵。父母
得知我的心意,十分欣慰,马上帮我从国内订了货寄过来。在澳大利亚,这类物品要
比在国内买贵上数倍。我从学校通讯录上查到吉妮的家庭住址,便把围巾直接通过邮
局寄了过去。
圣诞节过后,大家重新回校上学。可就在开学的第一天,廉政公署的车突然停在了校
门口。他们来这儿干什么?调查谁?大家议论纷纷。不久,有消息灵通的学生说,他们来找
吉妮,她因为受贿罪被调查。
这消息让我吃惊不已。吉妮是多么好的老师,怎么可能受贿?正在我疑惑不解时,校
长板着脸孔把我叫了出去。我忐忑不安地进到校长室,看到两名警察正坐在那儿等我。
我终于弄明白了,吉妮的受贿案竟与我有关!我已经是廉政公署的“行贿嫌疑人了”。
原来,澳大利亚政府有规定,为了防止学生受到不公平待遇,教师接受学生的礼物不能
超过 5 澳元,并且应该回赠相应价值的礼品。而吉妮不仅接受了相当于 50 澳元的中国
围巾,并且没有给我任何回赠。这是明显的带有行贿受贿嫌疑的行为!
听完警察一板一眼的问话,我都急死了。我反复向他们解释,这围巾在中国只卖
40 元人民币,只相当于 7 澳元!而且,我是在吉妮不知情的情况下寄出的,她事先并
不知道。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详细调查,吉妮因为回南方同家人一起过圣诞节,刚刚接到
这份礼物,还不知道这份礼物的具体价值。她正打算今天课后和我沟通。
事情澄清之后,吉妮并没有责怪我,反而向我表示了感谢,说她很喜欢那条围
巾。并且她坚信,我是出于无私的目的才送她圣诞礼物的。但是,她必须付我 50 澳
元。我没办法不收下,本来我是送老师礼物的,结果却赚了她几十澳元。
这件事过去很久后我才知道,澳大利亚人崇尚公正廉洁,每个公民都有监督、保
障这一社会体制的责任。至于我给老师寄礼物,有许多个环节都可能泄露消息。
在我就读的学校里,专门开设有一门“社会实践”课。这门课设置得十分人性
化,你将来理想的职业是什么,学校就会想方设法让你到那个行业去实践。刚来澳大
利亚一年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将来想做什么。但是,想到上次被廉政公署调查的
事,我心有余悸,干脆填了“警察”。
吉妮老师看着我的表格,微微一笑说:“警察就是社会的一个标尺,代表公平、
公正。你一定要记住哦。”
没过多久,我真的被分到了警察局。当时,警务人员正在进行一项“不要向前冲”的
突击活动。据调查,墨尔本市绝大部分车祸事故都来自行人乱闯红灯,这次活动就是
针对闯红灯的行人开罚单。
穿着制服威风凛凛地站在街头,我心里充满自豪。但这种自豪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站了整整一天,我竟然没有逮到一个闯红灯的行人。
第二天,我仍旧站在街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竟迫切地希望某个人
哪怕是因为疏忽而闯了红灯:但是,我很不走运,再次失望了。第三天,我颇为无聊地在街
边走来走去,密切注视着是否有行人闯红灯,心里其实已经不抱希望。天黑下来时,我又
是一无所获,正要收兵,我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肥大风衣的身影匆匆前行。就在黄灯闪动的
瞬间,她却提早迈出一步,我心中大喜,毫不犹豫地走上前,马上开了罚单。可是,当我刚要
把罚单递过去时,却惊得目瞪口呆—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吉妮老师。
吉尼看着我,脸微微涨红,她也愣住了。我们对望着,一时间无比尴尬。我心里
矛盾极了。如果是在国内,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她一马,但现在是在澳大利亚,有
“圣诞礼物”的前车之鉴,我咬咬牙,将罚单递给了吉妮。
望着吉尼离开的背影,我心里十分难受。要知道,我像热爱母亲一样地热爱吉
妮。可现在,我手里拿着 50 澳元的罚单,它来自我最喜欢、最敬重的吉妮老师。
10 天的社会实践过去后,我回到了学校,因为罚了吉妮,我不再有任何的自豪
感。相反,我几乎不敢抬头看她。可是,就在那天的课堂上,吉妮却将一枚自制的勋
章戴到了我的胸前。和我一样获得勋章的,还有班里的另外 19 个人。
吉妮看着我们,动情地说:“当你们离开学校,我逐一去考察。我去了商店、超
市、银行、法庭、工厂……你们已经是自己喜欢的行业中的一员.我想知道,你们是
否有良好的职业操守。站在台上的 20 位同学,你们做到了,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第 99 朵玫瑰 桂斌
开了十多年鲜花店的赵芬上个月买了辆“奥迪”车,前几天经过一拐弯处开得快了点,
迎面突然奔来一辆自行车,她一时慌了手脚,误把油门当刹车踩,顷刻间便把骑自行车的
女人重重地撞倒了,同时倒在地上的还有女人自行车上载着的小男孩。赵芬顿时吓呆
了。那女人倒在一片血泊中,小男孩还好,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那消瘦的脸痛苦地
抽搐着,却仍有气无力地哭喊道:“妈妈!妈妈!”脸色铁青的赵芬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
启动车子一溜烟跑了。回到店里,那凄惨的一幕总是浮现在她的脑海,以致她后来老做噩
梦,一种深深的负罪感拷问着她的良心。
赵芬的鲜花店开在市人民医院旁边。时下人们到医院探访病人喜欢买束鲜花,因
此,她的生意红火得很。但接连几天,摆放在店门口的玫瑰花总会莫名其妙地少一
枝,少了的又总是含苞待放的那枝。一定是谁经过店门口时顺手牵羊偷走了,赵芬心
想。这天她盯紧店门,决定要逮着这个可恶的偷花贼。
盯了一个上午,除了买花的人外,却没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去碰门口的玫瑰。傍
晚,坐在店里的她正准备收市,突然看见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玫瑰花。赵芬马上站起
身,看到偷花的是个瘦瘦的小男孩,好像在哪见过。她脑子里旋即浮现出撞车的那一
幕:他就是被撞的那个女人的孩子!本想追出去的赵芬像被什么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脸
色难看极了。等她清醒过来,那小男孩已拔腿跑了。她追出店门,看见他走向旁边的
人民医院,准是去看望她住院的母亲。“她究竟伤得怎样?”几天来一直失眠的赵芬抵
不住良心的谴责,不由自主地尾随而去看个究竟。
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赵芬看见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把原来插在母亲床头瓶子里的
玫瑰花抽出来,接着把手里的这枝插进去。然后俯下身子跟头上缠了一层层白纱布的
母亲说话。那女人却睡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紧紧地闭着,只有小男孩一个人说话的
声音。莫非她成了植物人?赵芬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千夫所指的罪人!
她冒充那女人的亲戚找到了主治医生,医生说女人流了很多血,脑部重伤,经诊断
是深度脑震荡,送来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也许要昏睡很长时间,弄不好会成为植物
人,但愿有奇迹出现。医生还告诉赵芬,女人家里穷,现在只交了一千元费用,医生
正在考虑她的用药问题。赵芬当即交了一万元费用,并嘱咐医生一定要治好她的病,
所有的医药费都由她支付。
来店里买花的人还是很多,摆在店门口的玫瑰花还是习惯性地每天少一枝。赵芬每
次从店里看到那个小男孩担惊受怕地用小手抽走一枝玫瑰花时,心里就会射进一缕阳
光,脸上就会多一丝微笑。但令她不解的是,他昏迷的母亲根本就不能睁开眼睛,他
为什么每天都要送她一枝玫瑰花呢?啊,这是小男孩的孝心,实在太难得了!赵芬倒为
他的偷窃行为而深受感动。
这天,赵芬正在店里摆设鲜花,邮递员送给她一封信和一张汇款单。她带着疑问
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写得很认真,却很稚嫩:
阿姨,我深深地向您道歉!妈妈出车祸住院时,我每天都偷走一枝您店门口的玫瑰
花。因为我妈妈的病很严重,医生说她可能很长时间不能醒过来,除非有奇迹发生。
妈妈生下我后,父亲就离开了我们,我俩相依为命,虽然家里穷,但她把我疼在心
里。我发誓一定要让奇迹在妈妈身上出现!
那天,我无意中从书上看到一篇文章,说花开时会有声音,这声音是生命的律
动,是心灵的绽放,它会给病人带来生存的希望……这办法也许能唤醒妈妈。但我没
钱买花,那天去医院时经过您的花店,便壮着胆子偷了您的一枝玫瑰花,有了第一
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每插一次玫瑰花,便轻轻地问几遍妈妈:“妈妈,你
听见花开的声音了吗?那是儿子对你的呼唤啊!”当我插到第 40 枝玫瑰花时,看到妈妈
的嘴角动了一下,插到第 50 枝时,妈妈的眼角流出了一滴泪,插到第 60 枝时,妈妈
的眼皮跳动了;一直等到插完第 99 枝,妈妈的眼睛终于睁开了!我高兴得流出了眼
泪。医生对妈妈说,好人自有好报,你的亲戚为你付了所有的医疗费(我和妈妈至今
还不知道是哪个亲戚暗中帮了我们),最可喜的是你的儿子让你出现了奇迹,我说是
玫瑰花让我妈妈出现了奇迹。
妈妈清醒后,问我哪来的钱买来那么多的玫瑰花,我如实告诉了她。妈妈哭了,
哭得很伤心,叫我一定要向您道歉,还把从紧巴巴的营养费里省出来的钱拿给我,让
我把那 99 枝玫瑰花的钱补给您。 阿姨,顺便告诉您,开车撞了妈妈和我的司机心可
黑了,出事后马上逃了。 和那个司机相比,您真的是一位大恩人,因为您的玫瑰花救
了我的妈妈!我和妈妈一辈子子感谢您,但请您原谅一个被迫无奈偷花的孩子,我向您
跪下了!
赵芬看完信,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打湿了散发着玫瑰花香的信
笺。她决意去公安部门,给自己的“肇事逃逸”画上句号。
生命中最美好的告别 苏珊.史宾赛温德
从幸福的巅峰跌落
我每周工作 40 个小时,为《棕榈滩邮报》跑犯罪新闻。另外 40 个小时一样忙得团
团转,做家务,在孩子们吵架时当仲裁,接送孩子们学乐器……我以为幸福快乐能一
直延续——看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参加高中舞会、大学毕业典礼,看他们结婚生
子,接下来自己退休,就这样过完几十年的人生。
2009 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正准备上床,不禁盯着自己的左手。“噢,天啊!”我叫
道:我举起左手,它看起来苍白干瘪,好像即将死去。
当我从神经科初诊回来,丈夫约翰查了资料,提到一个病名:肌萎缩性脊髓侧索硬
化症。为了证明我没得这种病,我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医院之旅,希望得到不同的答
案。我也开始了长达一年的逃避,我不想承认自己是渐冻人。
我变得虚弱无力,提不动公文包,改用有拉杆的商务箱。同事跟我开玩笑:“你
是不是觉得这样的行头比较像律师?”我无言以对。
2011 年 1 月,我注意到我在刷牙时,舌头会抽搐,怎样都停不下来。
2011 年 6 月,我终于决定去看神经科医生。去看医生的前一晚,我在心中预演明天
的悲剧:如果真的是得了渐冻症,一定要坚强,不掉泪,不崩溃。
迈阿密大学医院 ALS 治疗中心的主任维玛医生翻看了我的病历,问了我几个问题,
要我做了几项肌力强度测试,然后靠在椅背上,说:“我认为你得了渐冻症。”我早
就预料他会说什么,也计划好要怎么回应……然而,我却哭了起来,我止不住眼泪,
就像停不住的呼吸或心跳。
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打出手中的王牌:干细胞。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努力研究用
干细胞治疗退化性疾病。我的两个儿子出生之时,我储存了他们的脐带血。也许,这
些干细胞可以派上用场。可维玛医生说,他的病人当中有 45 人到国外接受干细胞治
疗,没有一人治好,也没人得以延长寿命。
我早就想过,不管怎样,绝不为治病拖垮一家人。
自杀的想法翩然来去
足有一年多的时间,我相信我一定能克服难关。但那年春天,我还是放弃了。
我想象自己很快就无法走路,不能进食。我不能拥抱我的孩子们,甚至无法告诉他
们,我爱他们。我将陷入瘫痪,但我的心智却毫无减损。因此,我会刻骨铭心地体会
我失去的点点滴滴。我不管做什么,都一直想着可怕的未来。其实,我最害怕的倒不
是死亡,而是得完全依赖别人才能活下去。对我的家人和我爱的人,这将是多大的负
担。
自杀的想法像蝴蝶,一度在我心底翩然来去。不久,它就飞走了,我也忘了这样
的念头。但它第二天、第三天又飞回来了,因为我的心就像一座精心培育、芬芳缤纷
的花园,免不了招蜂引蝶。
我在网络书店订了两本关于自杀的书,我也发现瑞士有一家“尊严诊所”可协助
得了绝症的病人安乐死,太好了。但我读到诊所的规定:“请求本诊所协助自杀服务
者,至少要有一点行动能力,如自行服药。”我连拿杯子都有困难,也吞不下他们为
我调制的药物。毕竟,食道也是肌肉组织,有一天将难逃完全僵化的命运。
有一天,约翰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了我买的有关自杀的书籍。我老实告诉他:“我只
是随便翻翻。我曾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拜托,苏珊……”“放
心,我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不会让你承担这种痛苦。”我停了一下说,“我也舍不得
让孩子们痛苦。”我想,我的死不至于毁了家人的一生,但是我死亡的方式会深深影
响他们。
我无比清醒地回顾了自己的人生,我嫁了个好老公,还有一份乐在其中的工作,
我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在襁褓时期即被一对善心夫妇领养,他们对我视如己出。我在
40 岁那年终于见到了我的生母,不久我也见到我生父另组的家庭,我知道我得渐冻症
并非遗传而来。我还活着,就算只有一年的时间,至少还有一年可以健康、快乐地过
日子。
我做了个决定,一定要好好利用剩下不多的时间,去我一直想去的地方,体验我渴
望的每一种快乐。从今天起,我要为我的家人盖一座回忆花园,将来他们在这里悠游
时,可以回想快乐的往昔。
珍惜当下每一刻
2012 年 9 月 9 日是我儿子韦思礼的 9 岁生日,他的生日愿望是,和海豚一起游
泳。
我答应 3 个孩子,他们可以在这一年的夏天任选一个地方,我会带他们去玩。我希
望与他们共度欢乐时光之时,在他们心中撒下记忆的种子,让这些种子在他们的未来
萌芽、开花。这不只是给他们的礼物,也是给我自己的。
7 月,我和女儿玛莉娜去纽约旅行。8 月,我们全家去佛罗里达西岸的萨尼贝尔岛玩
了一个星期,这是我 11 岁的儿子奥伯瑞的心愿。
这几次旅行其实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这一年,我下定决心要快乐生活。我在这一
年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 7 个人完成了 7 趟旅行,与丈夫重回新婚之地布达佩斯度蜜
月,到塞浦路斯追寻生父的足迹,和好友赴加拿大追逐极光,带着正值青春期的女儿
试婚纱……
这一年,我也在内心深处探索:我在剪贴簿贴上这一生珍藏的相片,写下我的感
触,还在自家后院用棕榈叶当屋顶盖了座棚屋,创造了一个舒适的小天地。我常坐在
那里召唤回忆,或是与朋友相聚。
韦思礼的愿望是最简单的,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出门游玩。我们开自家的小休旅车,
从家里出发,3 个小时后,即抵达南佛罗里达奥兰多的探索湾。探索湾主题乐园中有
一个巨大的人工泻湖,除了沙滩那边,其他则由岩石环绕。园区枝叶繁茂,青嫩翠
绿,当中有着一棵棵高耸挺拔的棕榈树。在我眼中,棕榈树的叶子就像绿色烟火,预
示即将来到的欢乐时光。
海豚训练师带我们进去,一只灰扑扑的巨兽冷不防在我们眼前冒出来,它有张平滑
的灰色脸庞,加上亮晶晶的黑眼珠和长长的吻部,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微笑。它上
上下下摆动瓶状的鼻子,告诉我们:“快来跟我一起玩吧!”韦思礼简直乐疯了,胡言
乱语地跳来跳去,兴奋得不知所措。
我们在训练师的引导下与海豚辛迪接触。辛迪慢慢游过我们身边,让我们抚摸它那
滑溜溜的身躯。训练师要我们举起手来,就像要收钓线一样,辛迪看了就会发出快乐
的声音。韦思礼在训练师的帮助下抓住辛迪的背鳍,把身体放平,跟它一起游泳。
我们拍了很多相片,我很爱这张:约翰在水中抱着我,让我可以亲吻辛迪。我不能站
立,在水中也一样,约翰只好把我抱到水中,他得一直抱着我,我才不会沉下去。日
后,我每次看到这张照片,总想到每天把我抱起来的那个温柔的巨人。我也想到我的
孩子们,他们的快乐丰富了我的人生;我还想到不时逗我开怀大笑的姐姐和友人;我
想到韦思礼,我大概无缘和他共度他 l0 岁的生日了。
我不再落泪,不再为我失去的一切悲伤,我陶醉快乐的回忆中,露出微笑。如果要
问我还能活多久,我想说,别去找答案,因为未知,更要享受人生。
梦想的力量 陈晓民
很难想象,一位非洲贫困农村的家庭妇女,30 多岁,仅有小学一年级学历,抚养
着 5 个孩子,忍受着身患艾滋病的丈夫的家庭暴力,她还能有多少人生追求和人生梦
想?
然而特莱艾•特伦恩特颠覆了我们的判断。《纽约时报》报道,2009 年 12 月,44
岁的她在美国西密执安州立大学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
从非洲小学文化水平到美国哲学博士,她给所有心怀远大志向的世界学子树立了
一个榜样:只要你有梦想,有为实现梦想的永恒动力,你的任何梦想都是可能实现
的。
特莱艾的梦想再简单不过,就是接受教育。1965 年生于津巴布韦一个小村落的
她,只上了一年小学便被父亲打发回家。毕竟家里还有哥哥需要上学,又何必在一个
女孩子身上花学费呢?
辍学的特莱艾在家帮助母亲忙家务、帮父亲忙农活之余便是在自己家里的小桌前
梦想上学的情景。每天哥哥放学,特莱艾总是迫不及待地翻开哥哥的书包,缠着哥哥
将老师讲的内容对她再讲一遍,然后,在自己的小桌上将老师布置给哥哥的作业做一
遍。
特莱艾做作业的小桌今天依然安放在非洲大地上,因为它不过是一块只有膝盖
高、表面坑坑洼洼的大石头。就是在这块石头上,特莱艾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 4
个梦想——出国留学,读完学士、硕士和博士。她按照非洲人的传统,将写着梦想的
纸条放进了瓦罐,埋在家门口的大石旁。
当特莱艾的哥哥总是能按时按质交上整洁的作业,在课堂上却回答不出老师的问
题时,老师意识到,是妹妹一直在帮哥哥做作业。
老师恳求特莱艾的父亲让她回到学校,然而,父亲丝毫不为所动。当特莱艾 ll 岁
时,她的父亲便把她嫁给了在今后的婚姻中不断殴打她的丈夫。此时此刻,人生机会
的缺失让这位渴望受教育的女孩,成为发展中国家因为贫困而辍学的 7500 万人中的一
员。
时光流逝,一晃十几年,特莱艾已经成为 5 个孩予的母亲,年过 30 却依然贫困。
正当梦想将被深埋非洲大地之时,她等来了改变命运的时刻。一个国际援助组织的志
愿者团队路过她居住的村庄。在与志愿者的交谈中,特莱艾向领队乔•拉克女士道出了
自己的 4 个梦想。
幸运的是,乔•拉克女士并没有淡然冷漠地面对这位只有小学一年级文化的家庭妇
女和她的 4 个梦想。她鼓励特莱艾:只要你有梦想,你就能实现。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特莱艾从为国际援助组织工作开始,攒下工资攻读函授课
程,从小学课程一直补到高中课程。1998 年,在国际援助组织的帮助下,她被美国俄
兜拉荷马州立大学录取。怀揣录取通知书迈出国门,对今天绝大多数中国留学生来说
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对这位非洲妇女而言却异常艰难。
“我不能丢下 5 个孩子。”特莱艾回忆,“要不,他们很可能被丈夫随便送人或
嫁人。”为了不丢下孩子,特莱艾不得不带上丈夫,一行 7 人到美国留学。他们卖了
牛,邻居们卖了羊,凑了 4000 美元放在她最贴身的衣袋里,特莱艾的留学梦终于成
真。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微薄的助学金,上学的孩子加上无所事事的丈
夫,一家人被迫挤在冰冷、残破的房车里。很快,特莱艾便不得不到家门前的垃圾桶
里找邻居丢弃的食物。丈夫用拳头发泄着不满,孩子们总是饥寒交迫。
她不得不打几份工,利用一切时间学习,缺少睡眠,还要忍受家庭暴力。虽然心
知自己身上承载着非洲妇女和众多帮助过她的人们的期望,但她还是差点就坚持不下
去了。所幸,她的善良和才智打动了身边的人们,正当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因为她交
不起学费要开除她时,一位学校官员亲自干预并发动师生伸出援助之手。这位官员回
忆:“我看到她身上有一种巨大的才能。”
当地的慈善组织定期捐出食品,国际援助组织提供房租补助,一位好心的沃尔玛
超市员工总是用心地将刚刚过期的水果定点放在超市外边留给特莱艾。就这样,她实
现了自己的两个梦想——留学美国和完成学士学位。
当特莱艾在美国西密执安州立大学继续自己的学业时,她不得不重新面对之前因
家庭暴力而被美国移民局解递出境的丈夫。这时,她的丈夫已因艾滋病走到了生命的
最后时刻。在近一年的时间里,特莱艾边上学,边照顾孩子,还要关照被从非洲接回
美国的丈夫,直到他去世。
就这样,用毅力和智慧抗拒着生命中的一个个“不可能”,特莱艾实现了自己的
全部梦想。2009 年 ll 月以来,她成了美国媒体聚焦的人物,来到美国最著名的日间谈
话节目《奥普拉秀》,向世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非洲大陆艾滋病的现状,激发她完成了关于非洲艾滋病预防的博士论文,并且已
经开始为改变她命运的国际援助组织担当项目评估专家。而且,她在改变自身命运的
过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她与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的一位病理学家马克•特
伦恩特结为夫妻。
在美国每年数以万计的博士毕业生中,特莱艾的分量无疑最重。此时此刻,特莱
艾也许回到了非洲津巴布韦的家,在曾经的“书桌”旁,挖出装着自己 4 个梦想的瓦
罐。
一起想象一下特莱艾重新翻开梦想的时刻。相信这个时刻,她将感动非洲,感动
世界。
声音的温度 查一路
那年,一场变故悄悄潜入我家。先是母亲生病住院,体质本就嬴弱的父亲,因焦虑
过度,也随即病倒,父母双双住进了医院。
太阳从西边落山,恐惧却从我的心头升起,那年我才 13 岁夜色中,黑黢黢的远山像
一幅剪纸阴森地贴在窗户的玻璃上,若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妹妹。山中的狼群,
一声接一声凄厉地哀嗥,常常将我和妹妹从梦中惊醒。
我们住在一所山村学校,叫喊声未必能让远处的人家听见。忽然,我想起了哨子—
—母亲上体育课时用的哨子。鼓起胸腔,拼命地让全部的气流吹出尽可能大的声响。
渐渐地,我听见了家门前由远及近嘈杂的脚步声和大声说话的声音。窗外交织着手电
筒的光亮。我听见了乡亲们喊我的名字。开了门,一群人扛着锄头站在我家门前,他
们都是周围我熟悉的乡亲。善良的黑脸,热切的目光,一群人由衷的关爱,驱散了我
内心的恐惧。
“孩子,你睡吧!这一夜我们不走了。”一位大爷说。他们在墙根靠下了锄头,坐
着,蹲着,吸着旱烟,大声地呱白……我渐渐地睡着了。直到天亮,他们才扛起锄头
离开。
临近黄昏,乡亲们又来了,他们用锄头在石板上撞击出铿锵的声响,好像在告诉
我:孩子,别怕,有我们在!谁也伤不了你!
从此,每天夜里,围绕这屋子的前后,会约定似的响起来来回回的脚步声,锄头的
叮当声。脚步声断断续续要响一整夜,他们边走路边大声说话。我知道,这么黑的
夜,他们不是要赶路或者侍弄庄稼,而是要用说话声给我驱赶恐惧,要用声音告诉
我:我们都在窗外!
自从以后,我开始相信,声音也是有温度,它能把一种至深的温暖传递给那些处在
孤独和恐惧中的人们。
梦想的力量 陈晓民
很难想象,一位非洲贫困农村的家庭妇女,30 多岁,仅有小学一年级学历,抚养
着 5 个孩子,忍受着身患艾滋病的丈夫的家庭暴力,她还能有多少人生追求和人生梦
想?
然而特莱艾•特伦恩特颠覆了我们的判断。《纽约时报》报道,2009 年 12 月,44
岁的她在美国西密执安州立大学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
从非洲小学文化水平到美国哲学博士,她给所有心怀远大志向的世界学子树立了
一个榜样:只要你有梦想,有为实现梦想的永恒动力,你的任何梦想都是可能实现
的。
特莱艾的梦想再简单不过,就是接受教育。1965 年生于津巴布韦一个小村落的
她,只上了一年小学便被父亲打发回家。毕竟家里还有哥哥需要上学,又何必在一个
女孩子身上花学费呢?
辍学的特莱艾在家帮助母亲忙家务、帮父亲忙农活之余便是在自己家里的小桌前
梦想上学的情景。每天哥哥放学,特莱艾总是迫不及待地翻开哥哥的书包,缠着哥哥
将老师讲的内容对她再讲一遍,然后,在自己的小桌上将老师布置给哥哥的作业做一
遍。
特莱艾做作业的小桌今天依然安放在非洲大地上,因为它不过是一块只有膝盖
高、表面坑坑洼洼的大石头。就是在这块石头上,特莱艾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 4
个梦想——出国留学,读完学士、硕士和博士。她按照非洲人的传统,将写着梦想的
纸条放进了瓦罐,埋在家门口的大石旁。
当特莱艾的哥哥总是能按时按质交上整洁的作业,在课堂上却回答不出老师的问
题时,老师意识到,是妹妹一直在帮哥哥做作业。
老师恳求特莱艾的父亲让她回到学校,然而,父亲丝毫不为所动。当特莱艾 ll 岁
时,她的父亲便把她嫁给了在今后的婚姻中不断殴打她的丈夫。此时此刻,人生机会
的缺失让这位渴望受教育的女孩,成为发展中国家因为贫困而辍学的 7500 万人中的一
员。
时光流逝,一晃十几年,特莱艾已经成为 5 个孩予的母亲,年过 30 却依然贫困。
正当梦想将被深埋非洲大地之时,她等来了改变命运的时刻。一个国际援助组织的志
愿者团队路过她居住的村庄。在与志愿者的交谈中,特莱艾向领队乔•拉克女士道出了
自己的 4 个梦想。
幸运的是,乔•拉克女士并没有淡然冷漠地面对这位只有小学一年级文化的家庭妇
女和她的 4 个梦想。她鼓励特莱艾:只要你有梦想,你就能实现。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特莱艾从为国际援助组织工作开始,攒下工资攻读函授课
程,从小学课程一直补到高中课程。1998 年,在国际援助组织的帮助下,她被美国俄
兜拉荷马州立大学录取。怀揣录取通知书迈出国门,对今天绝大多数中国留学生来说
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对这位非洲妇女而言却异常艰难。
“我不能丢下 5 个孩子。”特莱艾回忆,“要不,他们很可能被丈夫随便送人或
嫁人。”为了不丢下孩子,特莱艾不得不带上丈夫,一行 7 人到美国留学。他们卖了
牛,邻居们卖了羊,凑了 4000 美元放在她最贴身的衣袋里,特莱艾的留学梦终于成
真。
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微薄的助学金,上学的孩子加上无所事事的丈
夫,一家人被迫挤在冰冷、残破的房车里。很快,特莱艾便不得不到家门前的垃圾桶
里找邻居丢弃的食物。丈夫用拳头发泄着不满,孩子们总是饥寒交迫。
她不得不打几份工,利用一切时间学习,缺少睡眠,还要忍受家庭暴力。虽然心
知自己身上承载着非洲妇女和众多帮助过她的人们的期望,但她还是差点就坚持不下
去了。所幸,她的善良和才智打动了身边的人们,正当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因为她交
不起学费要开除她时,一位学校官员亲自干预并发动师生伸出援助之手。这位官员回
忆:“我看到她身上有一种巨大的才能。”
当地的慈善组织定期捐出食品,国际援助组织提供房租补助,一位好心的沃尔玛
超市员工总是用心地将刚刚过期的水果定点放在超市外边留给特莱艾。就这样,她实
现了自己的两个梦想——留学美国和完成学士学位。
当特莱艾在美国西密执安州立大学继续自己的学业时,她不得不重新面对之前因
家庭暴力而被美国移民局解递出境的丈夫。这时,她的丈夫已因艾滋病走到了生命的
最后时刻。在近一年的时间里,特莱艾边上学,边照顾孩子,还要关照被从非洲接回
美国的丈夫,直到他去世。
就这样,用毅力和智慧抗拒着生命中的一个个“不可能”,特莱艾实现了自己的
全部梦想。2009 年 ll 月以来,她成了美国媒体聚焦的人物,来到美国最著名的日间谈
话节目《奥普拉秀》,向世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非洲大陆艾滋病的现状,激发她完成了关于非洲艾滋病预防的博士论文,并且已
经开始为改变她命运的国际援助组织担当项目评估专家。而且,她在改变自身命运的
过程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她与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的一位病理学家马克•特
伦恩特结为夫妻。
在美国每年数以万计的博士毕业生中,特莱艾的分量无疑最重。此时此刻,特莱
艾也许回到了非洲津巴布韦的家,在曾经的“书桌”旁,挖出装着自己 4 个梦想的瓦
罐。
一起想象一下特莱艾重新翻开梦想的时刻。相信这个时刻,她将感动非洲,感动
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