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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by PLHS Library, 2023-11-30 00:29:09

《流言效应》松田美佐

《流言效应》松田美佐

1 流言與媒介的不可分割性 經由媒介的擴散 電話可說是第一個讓流言更快、更廣泛傳播的媒介。例如我在 第1章中介紹的一九七三年豐川信用金庫擠兌事件,事後證實,電話 和業餘無線電確實對流言的擴散有所「貢獻」。 即使是在一九七○年代,流言早就不再只是面對面交流才能傳 播的東西,當時已經結合電話這個媒介一併使用了。因為電話可以 將想傳播的資訊即時傳達給遠方的對象,所以流言的傳播速度也會 跟著提升。 這裡說的電話指的是家中的固定電話,但同樣原理也適用於行 動電話的通話或簡訊上。雖然有時候會碰到對方不方便接聽電話或 無法立刻查看簡訊的情況,但個人可以隨身攜帶的行動電話並不存 在「人不在家」的問題,所以使用行動電話的話,流言的傳播速度 又會更進一步提升。 此外,由於網路的發展,人們可以輕易地和不特定對象溝通交 流。至今為止互不認識、未交談過的人們可以在網路電子布告欄上 進行交流。原本流言傳播靠的是既有的人際關係,但在網路上可以 瞬間傳遍到更廣大的範圍。 就這樣,電話、行動電話、簡訊、網路這些傳播媒介加速了流


言的傳播速度,讓流言傳播得更廣泛。 不過,媒介的作用只有這樣而已嗎? 一張傳單的蔓延 一九七六年二月,法國開始流傳一張用打字機打的傳單,上面 列出許多食品添加物名稱。食品添加物被分為三類:致癌、有疑 慮、無害。但傳單上卻將法國禁止使用的(不包含在食品內)添加 物歸類在無害中,無害物質反而被歸類在致癌物質裡,內容完全是 胡扯。然而,就像口頭傳播的流言一樣,隨著這張傳單的影本出 現,內容經過修正,變得更加可信。 傳單上更註明資料來源是「維勒猶夫醫院資訊」,這當然也是 瞎編的,但經由這張傳單而散播的流言已經被稱做是「維勒猶夫傳 單」(Villejuif Leaflet)。對於此事,維勒猶夫醫院一再否認。 然而,在一九七○~八○年代,這張傳單以法國為中心開始散 布,英國、德國、義大利甚至流傳翻譯版本。 日本經由傳單散播的事情中,較有名的是一九八○年代末到一 九九○年代的假車禍集團傳單。假車禍集團傳單主要是在呼籲有假 車禍集團來到縣內,專門以和解金或慰問金為目的,故意製造假車 禍,並教導大家如何應對車禍。這張傳單和維勒猶夫傳單一樣,將 假車禍集團的車牌號碼一一列了出來。 一九九六年社會心理學家佐藤健哉召集學生收集假車禍集團的 傳單,卻發現沒有一張傳單是一模一樣的。


影印或傳真的傳單大小各不相同,有手寫的、也有印刷的。而 印刷的傳單中,字體和補充說明的「方式」也都不盡相同,並不是 單純的影本而已。傳單在散播的過程中,重新打字過好幾次,有的 會出現打字機的錯誤轉換,有的會以手寫方式補充注意事項。 就像許多流言一樣,維勒猶夫傳單和假車禍集團傳單被當成 「事實」廣泛散播,而會被視為「事實」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傳單 上列出具體的食品添加物或車牌號碼。如果只說「有些食品添加物 含有致癌物質」「假車禍集團進到縣裡了」就太過粗略、草率,或 者會因為太理所當然而無法擴散出去。就是因為有把該注意的對象 具體列成清單,人們才會認為這是合理的資訊並加以接收,也會不 自覺多加留意。 我在第2章中提過,令人想傳播流言的因素中,「焦慮與迴避方 法」的組合是很重要的,而這兩種傳單都同時包含了「呼籲內容」 和「該迴避的具體對象」,是一則非常完善的流言。 用傳單散播流言 我們把焦點放在曾於日本廣泛流傳的假車禍傳單,一起來思考 為什麼會在一九八○年代末到一九九○年代蔓延開來呢? 首先,我想確認這則流言是因為「傳單」這個媒介才成立的。 畢竟這正是這則流言的「魅力」,也是因為使用了傳單,才能將食 品添加物名稱或車牌號碼這些做為根據的詳細資訊傳播出去,這些


是口頭傳播無法做到的。這則流言的「內容」和傳單這個「形式」 (媒介)是不能分割的。 此外,在發放這些傳單的時候,使用了當時才剛開始普及的影 印、文書處理機、傳真,這些媒介的存在也是很重要的。比方說, 如果是在一九六○~七○年代,光是印刷品這點,就會讓人覺得可 信度很高,或許才會傳播得如此廣泛也說不定。 隨著一九八○年代中期文書處理機的普及,人人都可以輕鬆建 立印刷文件。但在這之前,「印刷」是一件很特別的事。「印刷」 等於出版,對普通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如果有一定年紀的人,應 該還記得第一次把自己的文章打成印刷文字的感動……光是印刷文 字的形式就讓人覺得內容也高尚了起來。 當然,以前政府機關和企業是使用打字機來建立印刷文件的, 但這種挑選活字來製作文件的機器,個人是無法輕易運用的。在文 書處理機普及以前,製作印刷傳單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此之外,影印和傳真也不是平常就能使用的功能。雖然現在 隨時都可在街上的便利商店影印,但便利商店門市經過一年的影印 服務試營運後,在一九八二年全面展開這項服務。至一九八○年代 早期為止,如果個人要製作大量的複製時,通常用的不是影印,而 是油印。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挑選活字,而是用手刻鋼板。 傳真開始在每個家庭普及是在一九八五年通訊自由化以後,在 那之前,提到家裡的電話,最常見的就是那種除了通話以外沒有其 他功能的轉盤電話。如果是在一九六○~七○年代的話,即使一開 始「製作」出印刷傳單,也傳播不了多遠。基本上只能手抄,無法 輕鬆複製或轉寄。 左頁表5-1是日本中央調查社針對日本全國三十五個城市,員工


數五人以上的民營企業進行調查的「辦公室自動化設備普及率趨 勢」。在一九八三年的時候,影印機的普及率約四○%,傳真機一 ○%以上,文書處理機的普及率只有幾%而已。然而,假車禍集團 的謠言是在一九八○年代末開始流傳的,傳真機普及率有將近七 成,也有六成辦公室導入了影印機。文書處理機和電腦也有二~三 成,已經是人們相當熟悉的存在。也就是說,媒介環境已經發展到 藉由傳單傳播流言的方式是成立的。 順帶一提,影印機、傳真機、文書處理機等辦公設備,比起一 般家庭更早在職場中普及,而傳真機和電腦到了數年後才會在一般 家庭中普及。根據日本內閣府的消費趨勢調查,傳真機的家庭普及 率在二○○六年超過五成,而電腦則是在二○○一年。


但是在二○○○年代呢?在二○○○年代,用簡訊或網路傳播 流言更為常見,沒必要特地花工夫在影印或傳真上。如果是這樣的 話,流言就很難透過傳單產生了。我們也可以認為,在歷史上,只 靠傳單散播的流言,只存在於非常短暫的期間內。 當然,這也只不過是推測而已。然而,在思考流言的傳播時, 了解哪些媒介可在日常生活中運用是很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流言 的可信度與合理性,和傳播媒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傳播流言的 媒介不單單只是一種「手段」而已,而是攸關整個流言的形成。 媒介的訊息 媒介(media)指的是代表「傳媒」「媒介」的medium的複數形 態。因此,傳媒只是一種「手段」,更重要的是「內容」,也就是 傳媒所傳達的訊息。人們已經普遍接受這樣的概念。例如,「電視 本身沒有錯,錯的是部分低俗的節目。」「網路對於孩子自發性學 習是有助益的,問題在於任何人都可輕易發送資訊,所以才會存在 散布有害資訊的網站。」 然 而 , 正 如 媒 介 理 論 宗 師 馬 歇 爾 . 麥 克 魯 漢 ( Marshall McLuhan)明確主張「媒介即訊息」一樣,媒介往往會被視為傳播 「手段」或透明媒介,但其本身可能也會是一種訊息(傳播的「內 容」)。 我來介紹一則小故事。 在太平洋戰爭即將結束時,美國軍方在日本各地撒下告知戰況


的傳單,其中最具說服力的傳單上清楚寫著下個空襲目標和預定日 期。隨著傳單上的預告「成真」,美國的傳單可信度也跟著提升。 此外,傳單這個媒介本身帶有的訊息,也有助提高內容的可信度。 一名女子對於傳單的回憶如下: 我母親堅信美國擁有世界上所有原料。當我把傳單拿給母親看 時,她說:「妳看,只是撒個傳單就用這麼高級的紙。」 傳單上寫了什麼並不是太大的問題,更重要的訊息在傳單的紙 質上。比起內容,傳單的紙質更展露出美國的富裕和日本艱困的戰 況。 流言不只是由它的「內容」構成,傳播的「形式」 ── 是口 頭傳播嗎?有使用電話嗎?是網路嗎?電視節目上有提到嗎?還是 結合所有媒介? ── 也是不可分割的。絕對沒有「無論用哪種媒 介、怎麼傳播,結果都一樣」的道理。如今存在各式各樣的媒介, 在了解流言時,不只要針對「內容」,還有「形式」也很重要,也 就是說我們需要從媒介的角度來看待其特徵。    不過我補充一點。這種觀點不只用來針對現代的流言,在探討 以口頭傳播為主流的時期的流言時,也是必要的。 比方說,佐藤健二在《流言蜚語》一書中就針對江戶時代末期 流傳的「人面牛謠言」,探討其出現在文字和文書入侵口頭傳播世 界時期的可能性。 「人面牛謠言」指的是一隻人面獸身的怪物出現並預言豐收和 流行病的故事,當時也刊登在不少瓦版上①,見右頁圖3。佐藤健二


並沒有把這個故事視為傳統的異類奇譚,他認為人們使用了「件」 (人字旁再一個牛)的文字來做圖解,代表這個流言的形成不只因 為口頭傳播,文字和印刷物也深度參與其中。透過這種角度來理解 人面牛謠言,他也批評,民俗學的口傳研究太過拘泥於過去的傳述 和口頭性,對於流言的傳述地點和時代 ── 包括媒介 ── 缺乏關 注。的確,無論在哪個時代,我們都難以將流言局限於口頭傳播 中。 那麼,我們在思考現代流言時,應該考量哪些「媒介訊息」 呢?


①販售於江戶時代,類似報紙的印刷物。


2 網路與流言 網路的特性①:缺乏形體 如果要探討流言,最現代的媒介就是網路了吧。 網路被批評是謠言的巢穴,因為人們可輕易地傳播尚未證實的 資訊或假消息。與大眾媒體不同的是,在網路上,任何人都可輕易 地向不特定多數人發送資訊,並且能夠以匿名方式在不暴露自身容 貌的狀態下發送資訊。所以才會有不經證實不負責任地散播資訊的 人,和刻意散布假消息的人。網路這種「能以匿名方式在不暴露自 身容貌的狀態下發送資訊」的媒介特性,有著經常讓人混淆的兩個 特性 ── 缺乏形體和匿名性。 首先,缺乏形體,關於這點我們還需要更進一步分成「缺少表 情和動作這些伴隨語言訊息的非語言線索」和「缺少形體本身」這 兩個相互關聯的部分。 在直接面對面交談時,不只是談話內容而已,對方的狀態、表 情、聲音的抑揚頓挫、動作(手勢)等都是一種訊息。如果對方說 「我沒事」,但表情看起來卻很難受的時候,我們不會照字面接受 「我沒事」的說法,而會開始思考「他為什麼看起來很難受?」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他要隱瞞身體不舒服的事 呢?」等。雖然這種非言語的線索有可能在無意間或刻意流露出


來,但以文字溝通為主的網路交流上就缺乏這些線索。為了彌補這 一點,我們會使用表情符號,或在文字上做點變化。有人說,網路 上容易產生誤解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溝通交流時的暗示(線索) 太少。 不過,待在同一個場合的意義就不只如此了。情侶或家人共度 時光的時候,彼此的身體(形體)存在於同個空間這件事本身就具 有特殊意義,交談的內容可以是無關緊要的事,甚至不交談也沒有 關係。講電話的時候,雖然對方不在自己面前,但依舊可以共享時 間。所以,沉默、不出聲是具有意義的。然而,網路上的溝通交流 並不會共享彼此的時間或空間,很難感受到對方的實際存在。 我們可以在網路上和陌生人輕鬆交談,那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和 陌生人是怎麼互動的呢?例如,我們通常不會和碰巧搭同一班電車 的陌生人說話,但我們並不是沒有感覺到對方的存在。正因為我們 完全意識到對方存在,所以才不會一直盯著對方看,而是謹慎地做 出「對對方不感興趣」的行為,就像第4章介紹的「在車廂內看書」 也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的工具。社會學家高夫曼(Erving Goffman ) 將 這 種 行 為 命 名 為 「 禮 貌 性 忽 視 」 ( civil inattention),當我們和他人共享時間與空間時,我們會採取一些 行動來維持這個「他人與他人的關係」。一旦我們做出相反的行 為,比方說如果露骨地盯著一個陌生人,對方可能會對你說些什 麼,嚴重的情況下甚至會爆發口角衝突,或者對方可能會因為不想 跟你有牽扯而逃離現場。 網路上經常會爆發「網路論戰」(flaming),原因不只是缺乏 溝通交流時的線索產生的誤解和匿名性帶來的不負責任言論,「缺 乏形體」也是原因之一。正因為是不用和對方面對面的網路,大家


可以盡情發表那些難以當著對方的面說出來的話,不管講了什麼都 不用擔心會被揍。 網路的特性② ── 匿名性 缺乏形體也和匿名性產生的問題息息相關。 「匿名性」是一個用來表現都市社會中人際關係特徵的詞語,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不只是「名字」而已,無法鎖定單一個人,無 法得知具體的年齡、性別、種族、社會地位、職業等,完全不知道 對方是現實社會中的什麼人物。 我們不僅知道親密友人的名字,還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不 過,對於在街上擦身而過的人,我們既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的社會屬性,就這樣維持在不知道的狀態。剛才介紹的「禮貌性 忽視」,就是一種維持在匿名關係下共享同一個空間的做法。然 而,即便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不曉得彼此是誰,還是可以從容貌 和外表推測出部分資訊。比方說,即使你不曉得我是誰,在路上碰 見了,你就會「知道」我是個中年女性。如果看到我帶著小孩,你 還會推測我是一名母親。從這方面來說,都市空間的匿名性並不完 美。 過去心理學家米爾格蘭(Stanley Milgram)將那些在電車上常 見到所以認得長相、但卻不曾交談的陌生人命名為「熟悉的陌生 人」(familiar strangers),但這種介於親密性與匿名性之間的 中間關係,也隨著都市化開始蔓延。但是,在網路上這種完全不會


共享到時間與空間的匿名性,應該被視為是不一樣的東西。 網路是在一九九○年代中期開始普及的,當時對網路的期望之 一就是,所有人可以在不受社會屬性的約束下平等地溝通交流。 都市的匿名性是「看得見」社會屬性的,網路上看不見對方的 容貌和外表,也無從猜測。因此,重要的不是「誰說的話」而是 「說了什麼」。人們期待在網路上,無論是知名政治家說的話,或 是默默無聞的小孩說的話,都能平等地只針對發言內容進行評價。 然而另一方面,匿名性的負面影響 ── 「正因為沒有人知道自己 是誰就採取不負責任的行為」的這種可能性會提高,也是當初就滿 令人感到擔憂的一點。 媒介、傳播手段的區分 表5-2可以解釋上述說明。


不透過其他媒介,或者自己的身體就是媒介的傳播方式,就像 右上角的「與熟人面對面交談」。到目前為止,流言基本上被視為 屬於這個領域。 伴隨著都市化,右下角這種「雖然看得見彼此的容貌和外表, 但無法鎖定個人資訊的關係」正在擴大。共同搭乘固定班次通勤的 人、便利商店的店員和顧客之間的關係,就屬於這種「雖然共享同 個時間和空間,但彼此都不清楚對方是什麼人」的關係。這種關係 的人平時不會交談,或是交談內容僅限店員和顧客之間的範圍內, 但如果發生什麼情況,還是會互相交談。 例如電車突然停了下來,再也沒有行駛時,乘客就會和身旁的 人開始談論停車的原因,很多緊急情況時的流言就是在這樣的關係 下產生的。在緊急情況下流言不只傳得多,也比平時傳得快、傳得 遠,因為緊急情況讓這些平常完全不會交談的人開始交談了。 「透過信件、電話、簡訊、社群網站和遠方的特定對象交談的


關係」屬於左上角的範圍,「保持匿名關係在不共享時間與空間的 網路上交談的關係」則屬於左下角。當然,網路上有各式各樣的交 流方式。如果使用聊天功能的話,就能和對方在共享時間的狀態下 交談。如果使用視訊鏡頭的話,還可以看著彼此的容貌和外表進行 交談。或許將來網路交流會漸漸傾向於右上角的性質,但我認為以 缺乏形體和匿名性做為基礎整理出來的這個結構圖,目前仍是有效 的。所以在下節中,我會以這個結構圖,來掌握流言與媒介之間的 關係。


3 因手機而產生的人際關係變化 電話與心理鄰里 在電話、簡訊、網路等媒介中,存在最為古老的就是一八七六 年貝爾(Alexander Graham Bell)發明的電話。 日本直到一八九○年才開始發展電話事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 之前都還沒有開始普及。即便是在戰後,直到一九六○年代為止, 商業用途仍占了壓倒性的比例,並沒有拓展至一般家庭的使用。例 如,我在第4章提到的吉卜力動畫電影《龍貓》是以一九五○年代早 期的東京近郊為舞台的作品,故事中有一幕是主角皋月接到媽媽住 進的醫院發來的電報,為了打電話到爸爸的職場通知他,所以她到 村裡被稱為「本家」的家裡借電話。在高度成長期之前,整個村莊 只有一戶普通家庭有電話的情況並不罕見,通常是名門望族、非常 富裕的家庭,或是商業買賣上有需求的家庭才會有電話。 進入高度成長期後,電話普及至普通家庭中,人人都可輕易和 遠方的人取得聯繫。本章開頭也有介紹幾個一九七○年代經由電話 傳播流言的案例,但我們應該認為一直到了彼此家裡都有電話時, 電話才真正成為人們日常生活中溝通交流的手段。像《龍貓》的情 況是只有在緊急狀態下才能使用。 當人們會在日常生活中使用電話時,人與人間的關係也會產生


變化。電話的普及,提升的不只是資訊傳播的速度而已。 美國社會學家阿倫森(Elliot Aronson)用「心理鄰里」 (psychological neighborhood)一詞,來解釋透過電話建立的關 係。這是一種不受居住物理範圍限制而形成的親密社交網絡,建立 於人性魅力與共通興趣的基礎上。 有句俗諺叫「遠親不如近鄰」,表達出物理距離相近的重要 性,但電話帶來的改變是「近鄰不如遠友」的情況。許多評論家指 出,電話建立一種突破空間局限的溝通交流手段,有別於地緣和血 緣,打造出地理性擴散的新關係。 但是,「心理鄰里」不僅是突破地緣或血緣的關係。社會學家 中村功根據行動電話在日本逐漸普及的一九九○年代後半,也就是 使用家中固定電話比例較高時期的調查數據,來探討「心理鄰里」 的實態,他認為有兩個重點:第一,電話基本上用於相對較短距離 的溝通交流。第二,透過電話交談的對象不僅限於電話上的交往。 相反地,電話上的人際關係基本上都是面對面接觸並建立的人際關 係底下衍生出來的,再經由電話交流來補強這段關係。 電話其實最常被拿來用在聯繫平時就能見到面的人,並不是因 為感情好就「什麼都用電話解決」,而是透過電話約定好之後再直 接見面。和親密好友的交流,並不會只局限在面對面或是通電話 上,而是兩者並行。當然,住在遠方的家人或親戚沒有那麼容易見 到面,所以也會通電話聊天。此外,過去更有「去者日以疏」的說 法。如果你和朋友直接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的話,兩人之間的關係 就會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薄弱。但如果雙方有意維持這段情誼的 話,透過電話也是能夠維持的。 順帶一提,有一派說法認為常常使用電話或簡訊的話,面對面


就無話可說了,但許多調查數據呈現出的是相反結果。也就是說, 頻繁使用通訊媒介的人,在面對面交流時也很積極。 電話這個媒介本身,其實也可以是一個在不暴露個人資訊、隱 瞞容貌和外表的前提下,與他人溝通交流的媒介。隨便撥打一個號 碼就能連接到不認識的對象,惡作劇電話和詐欺電話就是濫用這個 性質的結果。另一方面,一九七一年以「生命線電話」為首,開始 設置電話諮詢窗口,讓有需要的人可以在匿名且不暴露外表和容貌 的情況下進行諮詢,所以持續獲得一定的支持。 只不過,電話的主要用途還是在於聯絡想要聯繫的對象,而不 是用來建立一段全新關係。不管距離有多遠,透過電話都可以很容 易地和想要維持情誼的對象保持聯繫。 行動電話和選擇性人際關係 一九九○年代後半,行動電話在年輕人之間普及,許多人批評 年輕人這種透過行動電話維繫的交友關係是很「淺薄」的。對此, 過去我曾主張這是因為「選擇性人際關係變寬廣了」。 這裡說的「選擇性人際關係」,指的不是以地緣、血緣、學 校、職場為基礎,無法選擇或無法輕易脫離的關係,而是彼此可以 自由選擇是否要與對方往來的關係。年輕族群透過使用手機來維持 並管理這種挑選與被挑選的關係。 行動電話屬於個人持有,並且可隨身攜帶,比起整個家庭共用 的電話,更適合用在個人對個人的直接聯繫上。雖然在會議中或睡


眠中這些情況下可能無法接聽電話,但行動電話不會有「不在家」 的問題。此外,也不會像家庭電話一樣,不知道會由誰來接電話, 基本上會接聽行動電話的人,只有持有者本人而已。 行動電話和家用電話相比,接到不認識的人打來的電話的「可 能性」較低,這點相當重要。以前傾向於拿家裡或職場的電話號碼 做為聯繫方式,再加上電話剛開始普及時,「家中有電話」是一種 社會地位象徵,通常會把電話號碼記載在電話名冊上。然而,由於 對推銷電話感到厭惡以及個人隱私意識抬頭,一九八○年代過後, 不將電話號碼列入電話名冊的普通家庭逐漸增加。後來行動電話普 及時,幾乎沒有人會把電話號碼列入黃頁裡了。 日本在一九九三年行動電話邁向數位化,比家庭固網來得更 早,行動電話在一九九四年開始提供來電顯示服務。一九九○年代 中期開始,尤其在年輕族群間很流行使用這個功能,先確認來電者 是誰以後,再決定要不要接聽。當時,年輕人將這種運用手機的方 式命名為「番通」(依通知號碼選擇)。後來甚至蔓延到其他年齡 層,確認來電者是誰,做好「心理準備」再接聽電話,活用「番 通」已經成為行動電話的常見用法。也有不少人決定不接聽沒有登 錄在行動電話的電話簿號碼打來的電話,或是來電號碼為「未顯示 號碼」的電話。如此一來,基本上透過行動電話聯繫上的人,就是 持有者認識的人或是給過電話號碼的對象。 比起電話,人們更常透過行動電話這種形式來和想交流的對象 直接聯繫。而隨著行動電話的普及,人們更傾向於優先考量個人當 下選擇的對象的關係,而不是偶然存在於同個場合的關係,我將這 個現象定義為「選擇性人際關係的擴大」。 不過,這種選擇性人際關係的擴大並不全然是行動電話帶來的


影響,也並不是只適用於年輕族群上。一九七三年起,NHK放送文化 研究所每五年會進行一次「日本人意識」調查。根據結果顯示,一 九七三年起的三十五年內,無論是哪個世代的人,對於親戚、鄰 居、職場的交往,追求「全面關係」的人減少了,越來越多人希望 是「部分關係」或「形式關係」。追求「選擇性人際關係」而非 「全面性深度人際關係」的傾向並不是「現代年輕人」特有的現 象,而是適用於任何一個世代的現象。這是一個我們應該以與時俱 進的「都市化」這般廣泛的背景來探討的現象。 因此,我認為即便行動電話不是導致選擇性關係的「原因」, 但在人們追求都市性(選擇性人際關係)的趨勢當中,正因為行動 電話有助建立和維持選擇性關係,所以才會開始普及。同時,透過 行動電話的使用方式,也可以讓選擇性關係變得更容易維持。 「一般聯絡人」的增加 我會開始思考這種選擇性關係理論的契機,是因為一九九○年 代後期開始進行的「行動電話使用調查」,當時經常碰到十多歲的 年輕人會將一大堆「好友」加進電話簿裡,占滿行動電話的容量。 當時行動電動裝置上的電話簿最多可以新增二百筆左右的聯絡 人,但這些年輕族群已經登錄了二百名「朋友」,這樣會沒辦法新 增下一個認識的人,所以只好開始刪除一些只見過一次面的「朋 友」,或最近不常見面的「朋友」,令我感到很驚訝。 另外,許多年輕人表示,因為有了手機以後,和那些自然而然


中斷聯繫的朋友也持續保持聯絡。比方說,就讀不同高中的國中朋 友的存在普遍化以後,確立了「國中時期的好友」「家鄉的當地朋 友」這些類別。而行動電話被用來維持這些比電話更容易維持的 「聯繫」(關係)。 回答好友人數有一百人、二百人的年輕人們和當時二十歲後半 的我對於「朋友」的定義顯然不同,當然也不可能因為這樣就認為 年輕族群平均好友人數有一百個。但值得注意的是,行動電話的電 話簿被用來保存「一般聯絡人」,有助維持那些雖然沒機會常見 面,但畢竟住在附近,想見還是見得上面的朋友的關係。 另一方面,年輕族群的好友、死黨人數,早在行動電話普及以 前就有持續增加的趨勢。例如,根據NHK放送文化研究所針對國、高 中生進行的「青少年生活與意識基本調查」,從一九八二年到一九 八七年、一九九二年「死黨人數」一直在增加。這樣的話,年輕族 群好友人數增加的原因既不是「當時的年輕人」,也不是行動電 話,而是其他因素。 而可以做為參考的,是美國都市社會學家克勞德 .費雪 (Claude S. Fischer)在探討都市化對人際關係的影響時的幾個論 點。 根據費雪的說法,都市化並不會損害友誼關係,相反的,都市 居民的「朋友」人數更多,接觸頻率和鄉村居民沒有什麼差別。如 果說有什麼差異的話,那就是都市居民擁有更多非同事、非鄰居的 朋友(他稱之為「純粹的朋友」),「除了所有的特定社會背景之 外,擁有更多像是『自由浮動』友誼關係的社會紐帶」。也就是 說,住在都市裡的居民除了地緣、血緣、同事以外,擁有更多可以 自由選擇要不要來往的朋友。


費雪在根據實際經驗探討這些論點時,將「都市」定義為「人 們的居住地及周遭的人口數」。但從「個人網絡觀點」來探討這一 點的都市社會學家松本康認為,都市不應該以單純的人口數來定 義,而用「特定地方日常生活中接觸得到的人口數」會更為恰當。 如果遵照松本康的定義的話,我認為年輕族群使用行動電話是在增 加「日常生活中接觸得到的人口數」,為個人網絡帶來了「擬似都 市效應」。 手機與「一般聯絡人」 接下來,行動電話普及過後,登錄在電話簿裡的熟識人數有什 麼變化呢?我所屬的行動通信研究會分別在二○○一年及二○一一 年,針對日本全國十二歲~六十九歲以行動電話為主的行動媒介使 用狀況進行調查,讓我們來看看結果。 首先,截至二○○一年,行動電話普及率為六四.四%,而在 二○一一年時提高到九一.四%。在二○○一年,年齡導致的使用 率差異還很大,但這個差距在二○一一年縮小了,由此可以看出行 動電話在二○一○年已經廣為普及(見右頁表5-3)。此外,行動電 話用戶中會使用簡訊功能的人在二○○一年僅五七.七%,但在二 ○一一年達到八八.二%。


由於詢問方式不同,我們無法針對電話簿的登錄筆數進行簡單 比較。二○○一年的電話號碼登錄筆數平均有五十五.六筆,但二 ○一一年的聯絡資訊登錄筆數有一二八.八筆,明顯大幅增加(表 5-4)。此外,二○○一年使用簡訊功能的人仍屬少數,我們分別詢 問了私人手機信箱的登錄筆數,平均為二十三.一筆。


在二○○一年,電話號碼的登錄筆數會隨著年齡增長而下降, 但二○一一年聯絡資訊登錄筆數最多的是四十世代(一五六.三 筆),六十世代(八十九.二筆)和十世代(七十三.九筆)是最 少的。整體來說,男性(一五一.五筆)比女性(一○六.三筆) 來得多,若以性別、年齡層劃分的話,男性中最多的是四十世代後 半(二二六.○筆),女性則是二十世代後半(一七四.五筆)。 以職業劃分的話,「全職工作者」(一六五.○筆)最多,雇用形 態則以「經營者、董事」(二五四.六筆)和「自營業主、自由業 者」(一七九.七筆)居多。 二○○一年,電話號碼的登錄筆數會隨著年齡增長而下降,其 中一個原因是行動電話的普及率。一般來說,一個人會和年齡相仿 的人來往。例如,一個五十世代的女性,同世代女性的行動電話持 有率為四○.五%,超過一半的人沒有行動電話,這樣「互加行動 電話號碼」的情況就難以成立了。


另外,當我們回顧行動電話的歷史時,會發現至一九九○年代 前期為止,行動電話的使用費極高,使用者大多是有業務上需求的 商務人士。但一九九○年代中期過後,使用費走向低價化,以年輕 族群為主,將行動電話用於私人用途的方式越來越普遍。 二○○一年,行動電話當然仍有用於商務用途,但年輕族群的 私人用途讓行動電話的「特徵」越來越鮮明。然而,行動電話在之 後的十年越來越普遍,無論是私人用途或商務用途,都受到全面性 的運用。 而中年男性、「經營者、董事」或「自營業主、自由業者」的 電話簿登錄筆數之所以會很多,或許可以認為是再加上私人好友的 聯絡資訊,兩者合併起來,反映出「人脈的廣闊」。 在過去十年中,無論哪個世代,行動電話裝置裡登錄的聯絡資 訊都增加了。那麼,好友的人數呢?215頁表5-4同時顯示出平時交 情不錯的近距離好友(一個小時內就見得到面的朋友),和遠距離 好友(見面要花一個小時以上的朋友)按年齡層產生變化。在二 ○○一年和二○一一年也是近距離好友多過於遠距離好友,而「朋 友」人數又以年輕族群較多。值得注意的是,自二○○一年至二○ 一一年期間,和行動電話登錄筆數呈現出相反現象是,每一個世代 的遠距離好友和近距離好友都減少了。社會學家岩田考從震災的影 響中觀察出,這十年來的各種社會變化都有可能是原因 相反的,我想將焦點集中在「平時交情不錯的好友人數」和 「行動電話裡的登錄筆數」之間的差距。這代表的是平時雖然沒有 什麼交集,但想聯繫的話,隨時都能聯絡上的對象的人數。實際 上,和這種行動電話裡大量登錄的「一般聯絡人」都不會有什麼往 來。正如我前面所提到的,經由行動電話通話的對象通常會是家人


或經常見面的好友,簡訊對象也有同樣傾向。也就是說,行動電話 裡大量保存的都是平時沒什麼交集的「一般聯絡人」。 當然,因為缺乏行動電話普及之前的「一般聯絡人」的適當數 據來做比較,所以這些都只是推測而已。或許「一般聯絡人」的數 量本身並沒有什麼太大變化也說不定。比方說,行動電話普及以 前,所謂的「熟人」平均有一百三十人左右,但畢竟二○○一年還 處於行動電話普及的過程中,也可以假設是行動電話裡的電話簿登 錄筆數還沒有那麼多而已。 不過,和需要查看地址簿或電話名冊、寫信、寫明信片、打家 用電話的時候相比,現在我們可以很輕易地透過隨身攜帶的行動電 話,來聯絡登錄在電話簿裡的對象。如同我在下一小節裡所述的, 只要不麻煩,聯繫次數就會變多。只要保持聯絡,就可以持續維持 自己和對方的關係。 擴大的「要事」 雖然行動電話和簡訊很方便,可以馬上聯絡得到人。但應該有 不少人覺得正是因為隨時都聯絡得上,反而變得更忙碌了。「聯絡 得上」代表「聯絡他人」和「必須聯絡他人」的事情都增加了。 作家內田百閒在一九三九年發表的文章〈乘物雜記〉中,對火 車的描寫如下: 「先有火車,後有要事」是很普通的事。比起徒步,搭乘火車


固然是方便許多。但如果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火車的話,也就不會有 需要到大阪處理的事了。就算火車開得再快,就算可以搭飛機出 門,都比「不去」的選項要來得花時間。 和「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火車的話,也就不會有需要到大阪處理 的事」同樣道理,如果沒有家用電話或行動電話的話,就不會有需 要聯絡他人的事了。而因為擁有了這些東西,就會產生「必須傳 達」的要事,「要事」的性質也會跟著轉變。 在行動電話剛開始普及的一九九六年,我針對使用者進行訪問 調查。有人認為「行動電話是為了緊急要事存在的」,另一方面也 有人反應比以前更容易收到「簡單的聯絡事項」,像是「回來的路 上順便買點什麼」「你幾點回來」。這類「聯絡事項」很明顯不是 工作或私下那種「刻不容緩的要事」。然而,它也不屬於單純的聊 天,基於它有尋求某種情報的性質,所以算是「聯絡事項」。 那麼,行動電話普及過後,這些「聯絡」增加了多少呢?雖然 不是以相同形式調查的結果,只能做為參考資料,但我在這裡引用 一下調查數據。 根據日本電信公司NTT一九九○年度,針對日本首都及地方城市 使用家用電話的世代及其家庭結構所進行的調查,電話撥打次數平 均每週六.四次,平次每次的通話時間為七.一分鐘。簡單計算的 話,每週平均有四十五.四分鐘的通話是由自己主動撥打的。 針對這點,根據東京大學情報學研究所於二○一○年所做的 「日本人資訊行為」調查之結果,顯示經由行動電話的語音通話次 數一天平均二.○次,每次通話時間約八.六分鐘;市內電話一天 平均一.二次,每次通話時間約一○.三分鐘。我們也簡單計算一


下這個數據,把行動電話和家用電話加起來,一天平均花費在通話 上的時間有二十九.六分鐘。由於這個統計包含撥打與接聽,假設 有一半是撥打好了,那就表示一天平均有十四.八分鐘的通話是由 自己撥打的。考量到行動電話在平日和假日的使用程度有所差異, 若單純將這個數值乘以七倍是不合適的。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可從 數據推斷出過去二十年間「聯絡他人」和「必須聯絡他人」的情況 有所增加。 家用電話和行動電話的功能不僅是快速傳播資訊而已,它們讓 傳達的「聯絡事項」變多,改變人與人之間的維繫方式,並逐漸成 為社會的必需品。 在思考流言和家用電話或行動電話之間的關係時,這些要點非 常重要。流言經由家用電話或行動電話這個「工具」,在短時間內 廣泛傳播。不過,使用家用電話或行動電話不只是要取代口頭傳播 而已。正因為有了家用電話或行動電話,讓人際關係以有別過去的 方式維持下來,而流言就會在這種人際關係中散播開來。或者,因 為你手邊的行動電話的電話簿裡保留著「一般聯絡人」,流言的傳 播方式也跟著改變了。在這方面,受影響最大的是經由簡訊傳播的 流言。


1 因電郵簡訊而生的新溝通方式 電郵簡訊使用的擴散 在日本隨著行動電話普及,人們更常使用電郵簡訊多過通話。 行動電話的簡訊服務是從一九九六年四月開始。當時呼叫器的 傳訊服務主要在年輕族群間相當流行,接著引入了行動電話本身就 能收發文字訊息的服務。電郵簡訊服務始於隔年的一九九七年,以 年輕族群為主,二○○○年代早期就已經擴展到廣泛的年齡層間。 如前一章所述,行動電話用戶中會使用簡訊功能的人在二○○一年 僅五七.七%,但在二○一一年達到了八八.二%。 左頁表6-1是引用東京大學情報學研究所所做的「日本人資訊行 為」調查之二○○五年及二○一○年的數據,比較後可以發現,行 動電話收發電郵簡訊主要用於私人用途,但電腦收發郵件更常用於 「工作場合」。此外,比較二○○五年和二○一○年可以看出使用 「簡訊(郵件)」或「網頁」的時間的增加幅度遠大於「通話」。


那麼,電郵簡訊這個媒介的「訊息」是指怎樣的消息?通話是 直接使用聲音對話,而電郵簡訊是使用文字和符號互相發送文章、 詞句、圖片等視覺資訊。我在這裡想舉出在思考與口頭傳播的流言


之間的差異時,最具影響力的兩個特徵。 那就是文字媒介具備的非同步性和記錄性。尤其後者使得複製 變得更容易,並可同時將相同資訊發送給多數對象,這也是數位資 訊所擁有的重要特徵。 非同步性 首先是關於電郵簡訊的非同步性,這意味著交流的雙方並不會 共享時間。 經常有人說電話是一種暴力的媒介。打電話的人可以在自己喜 歡的時間和想聯繫的人通話,但接電話的人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必 須接聽。電話是一種撥打者處於優勢的媒介,討厭電話的人經常舉 出的一個理由就是「完全沒考慮我方不方便就打來了」。 和擁有這種特徵的電話相比,電郵簡訊不需要雙方共享時間。 你可以選在自己方便的時候發送,而對方也可在方便的時候閱讀和 回覆。 然而根據使用方式不同,電郵簡訊也會是一種暴力的媒介。電 郵簡訊功能在年輕族群間普及以後,立刻產生一種「朋友的訊息一 定要馬上回覆」的壓力,國、高中生一天花費好幾個小時在使用電 郵簡訊上,這種「簡訊依存」現象也被視為社會問題。這是人們試 圖在簡訊這種非同步性媒介上追求同步性所產生的問題,而同樣現 象也出現在LINE上,這是一個始於二○○一年,風靡年輕族群的即 時通訊軟體。


基本上,電郵簡訊可在不打擾對方的前提下傳達自己想傳達的 事,這也是人們比起通話更傾向使用的原因之一。行動電話的普及 降低了「聯絡事項」門檻,而這個門檻又因為簡訊降得更低,使得 「隨意的聯絡事項」越來越多。先用簡訊詢問對方方不方便接電話 後再撥打的使用方式也很常見。 電郵簡訊做為一種非同步性媒介的作用很大,不僅適用於年輕 人間,也適用於重溫舊誼,像是和「老朋友」聊聊天或簡單的問 候。畢竟沒有什麼特別事情的話,也不想打電話打擾對方。雖然收 到信件或明信片會很高興,但寫起來卻很麻煩。不僅要麻煩對方花 時間寫信回覆,收回信也需要時間等待。然而,對於信件和明信片 的這種不愛動筆的「感覺」早已存在許久,只是隨著簡訊使用普遍 化變得更加強烈。 記錄性 接下來是記錄性。只要不錄音,面對面或電話的交談內容都不 會保留下來。但如果是互相收發文字資訊的簡訊的話,基本上彼此 手邊都會留下收發的訊息內容。不僅是訊息內容,包含時間、寄件 者、收件者,傳輸路徑等所有資訊都會記憶下來。此外,因為電郵 簡訊是一種數位資訊,複製起來相當容易,將相同內容發送給許多 人或是轉發收到的訊息都是簡單而普遍的事。 若是透過這種方式來掌握簡訊的特徵,會發現比起面對面或電 話,簡訊更適合用來有效率地向多數人傳達資訊。自東日本大震災


以來,國中、國小間除了傳統的班級聯絡網之外,越來越多學校引 進簡訊同步發送系統。班級聯絡網除了在災害發生後的緊急情況下 容易出現電話線路不通或壅塞問題之外,傳達也需要時間,考量到 資訊可能在途中遭到曲解,所以也無法傳播太複雜的資訊。相較之 下,可將相同資訊同時傳達給多數人還具有保存功能的簡訊優勢更 大。 此外,可以知道彼此共享相同資訊也是很重要的。如果自己收 到的簡訊的收件人上包含其他人的信箱的話,就能知道對方也共享 相同資訊。無論是工作簡訊或私人簡訊,想了解這份資訊是發送給 自己還是發送給多數人的話,不僅可從簡訊「內容」判斷,也可透 過收件者清單的「形式」讀取並解釋簡訊「內容」。其概念有點類 似兩人私下交談或是有其他人在場的差別,但和口頭交談的內容不 同的是,「形式」會隨著「內容」一同被共享 ── 時間、寄件 者、收件者 ── 並記錄下來。 具有這種特徵的電郵簡訊還可以依據內容、目的、情況,選擇 要不要見面交談或通話。日本總務省在二○○七年針對十五~六十 四歲人口進行的調查中,有個項目是詢問在各種目的和情況下最常 使用的溝通交流手段。 根據調查結果顯示,最常選擇「親自見面」的情況是,「傾訴 /傾聽煩惱」或「和平時就經常來往的人聊天的時候」;選擇「通 話」(沒有特別區分家用電話或行動電話)的情況,多是「有迫切 想知道/想傳達的事的時候」。 「電郵簡訊」則最常使用於以下各種情況中,「沒有急迫性但 想知道/想傳達的事」「邀約/受邀的時候」「和平時沒有什麼來 往的人聊天的時候」「詢問/回答對方的時候」「主動/被動報告


或確認的時候」「從多數人獲取資訊/向多數人發送資訊的 時 候」。 從這些使用情況來看,電郵簡訊除了用於「隨意的聯絡事項」 以外,還用來聯繫平時沒有來往的對象、需要留下記錄的對話或是 同步聯絡多數人等。可以看出人們在使用電郵簡訊時,活用其所具 備的非同步性與記錄性。 經電郵簡訊散播的流言 基於上述的電郵簡訊特徵,我想從三個角度來探討經由簡訊散 播的流言。第一,隨意的流言。第二,記錄性與流言。第三,跨媒 介化的流言。 首先是隨意的流言,不需要特地用電話傳達的「小話題」之所 以會被轉發散播,是因為簡訊比電話更容易擴散「隨意的聯絡事 項」。比方說,過去就曾因為有傳言說某日有藝人要來出外景或是 電視節目正在進行連鎖簡訊實驗,流言不斷蔓延,最後引發騷動。 當然,或許轉發簡訊的人裡,真的有人是對該藝人或節目的企劃很 感興趣,也有人是認為對方感興趣才轉發給他的。然而,正因為是 簡訊,所以就算自己不感興趣,或者不清楚對方感不感興趣,還是 可當成一個小話題而輕易轉發出去。 過去也有幾個案例是店員在部落格或推特上寫下藝人或運動選 手等名人來店光顧的事,進而造成問題,或是有人會傳簡訊或轉發 照片告訴朋友自己在街上巧遇名人。先不論事情的對錯,這些舉動


已經是司空見慣的。 在過去,這種事情只會是和朋友見面時拿出來聊的「小話 題」,並不會特地打電話告訴別人。不過,如果是使用簡訊的話, 就能馬上告訴朋友,當下就能共享這種巧遇名人的「小確幸」。或 是在巧遇外景現場時,會傳訊息給住在附近的朋友。我們會透過訊 息傳遞這些日常生活中不是很重要的「非日常小驚喜」。 不管哪一種情況都不是必須知會特定對象的事,可同時發送給 複數對象,抱持著「只要有人感興趣就好了」的心態,這就是簡訊 的輕鬆感所建立起的交流形式。從「現在我這裡在拍攝外景」變成 「某日會來出外景」,以流言的轉變來說也不遠了。 除此之外,一些結局完整像是都市傳說的故事或是可獲得幸福 的「長輩圖」也都讓人能輕鬆轉發,而這些不會給對方添麻煩的內 容,就這樣經由簡訊散播開來。 帶來幸福的連鎖訊息 在過去,提到明信片形式的連鎖信,最經典的就是「帶來不幸 的信」,內容通常會像「不把這個內容傳出去,你就會遭遇不 幸」。但在使用簡訊的情況下,往往是「把這個內容傳出去就能獲 得幸福」「大家一起捐血做愛心」這種「帶來幸福的信」或是「充 滿善意的信」才有成為連鎖簡訊的趨勢。但由於流言的「總數」和 「總量」不管在哪個年代都是無法計算的,所以「帶來幸福的信」 和「充滿善意的信」的趨勢都只是我個人的印象。然而,如果將簡


訊拿來和明信片做比較,並思考其媒介特性的話,「帶來幸福的 信」勝過「帶來不幸的信」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也不是說就完全沒有「帶來不幸的信」類型的簡訊。在一九 九○年代後期到二○○○年代前期,以年輕族群為中心擴散的一封 連鎖簡訊正是最好例子。內容如下:「我正在尋找犯下某個罪行的 犯人,這封簡訊停在誰那裡,誰就是犯人,我會從簡訊記錄裡找到 手機的持有者並殺了他。」 基於簡訊的記錄性,「從記錄裡找到持有者」的說法和過去 「帶來不幸的信」那種模稜兩可的「遭遇不幸」相比,更具有現代 感。然而,在網路社會的禮儀中有個普遍規則,那就是「不轉發連 鎖簡訊」。第一次接觸簡訊功能的孩子也都會提前接受網路禮儀的 教育,所以這種要求轉發給多數人,顯而易見的「帶來不幸的信」 才會變得難以廣泛蔓延。 相反的,問題在於「帶來幸福的信」和「充滿善意的信」,這 種類型的連鎖簡訊之所以會擴散,其背景主要和第二點的記錄性息 息相關。 如果是對方能掌握寄件者的簡訊的話,就會讓人難以寄出帶來 不幸的信。當然,還是有方法可以匿名發送簡訊,但比起不寫寄件 者也沒關係的明信片,簡訊要來得麻煩多了。相較之下,為對方帶 來幸福或是呼籲對方提供一點「協助」的內容,轉發動機是基於 「善意」,即使暴露寄件者身分也沒關係的內容就比較容易變成連 鎖簡訊。 透過這種方式,先前提及的「獲得幸福的圖片」或感人的小故 事就會慢慢地散播開來。只要字面上沒有要求轉發給多數人的話, 大家就不會意識到這是一則連鎖簡訊。對方喜歡內容的話就沒有什


麼問題,不喜歡的話也只要忽略就好。如果是簡訊的話,人人都可 以輕鬆發送。 這種基於善意轉發的簡訊當中,最著名的是「如果世界是個一 百人村莊」的故事。如果世界人口只有一百人的話,其中五十二人 是女性,四十八人是男性。二十人營養不良,一人生命垂危,但卻 有十五人是超重的……這個故事以統計數據為基礎,淺顯易懂地呈 現世界當前狀態,呼籲大家互相理解與合作。這個故事不僅經由簡 訊傳播,更因為德國文學研究者池田香代子所編輯的書籍和大眾媒 介提及而散播得更廣泛。 池田將收錄於書中的這個故事稱為「網路傳說」(netlore), 它是一個與現實劃清界線的文本,也是現代謠言、現代傳說(都市 傳說)的一種。這個新造詞源自「在網路上流傳的民俗」(民間傳 說)。 此外,她指出一九九○年的報紙上以隨筆形式刊登了被認為是 原始版本的故事,之後在簡訊轉發過程中,細節也產生改變。關於 收錄於書中的故事,則是她在書籍出版時,配合統計數據修改了流 傳的簡訊版本的數字。 鎖定發送者的不實簡訊 連鎖簡訊迅速蔓延,也有引發騷動的情況。例如,一九九○年 代在日本各地區廣泛散播一則呼籲民眾捐血的簡訊,聲稱血庫缺乏 RH陰性AB型和B型這些稀少血型的血液。呼籲的醫院名稱也在擴散過


程中產生變化,這點和口頭傳播的流言一樣,而被點名的醫院花費 大量時間和人力在回覆民眾詢問。 這種簡訊可能包含也可能不包含「希望轉發給更多人」這句 話。不管怎麼說,轉發訊息的人是出於善意,同時也期待轉發的對 象也具備相同善意。原本不轉發「帶來不幸的信」的人,一想到自 己轉發這封簡訊的舉動或許可以幫忙找到願意捐血的人也說不定, 就會轉發了。 同樣有個例子也是基於善意轉發簡訊,最後卻引發騷動,就是 發生在二○○三年的佐賀銀行擠兌事件。銀行即將倒閉的簡訊在十 二月二十四日開始擴散,隔天的二十五日湧入大批提領存款的民 眾,自動提款機前大排長龍。因此,銀行在召開記者會否認謠言的 同時,被迫延長自動提款機服務時間。同一天,佐賀法院受理銀行 提出妨害名譽指控,針對姓名不詳的簡訊發送者進行調查,但至三 十一日為止,銀行已經被提領出五百億日圓。 根據二○○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讀賣新聞》對於這個事件的 報導,文中寫道:「緊急消息,據某個朋友的情報,佐賀銀行將於 二十六日倒閉。建議各位明天將所有存款提領出來,相不相信是你 的自由。」雖然這封時不時穿插表情符號的簡訊本身就很可疑,但 同年八月,佐賀縣的佐賀商工共濟協同組合背負五十八億日圓負債 而破產,約四千名會員無法拿回預備金,對於金融的不信任感已經 擴散,進而導致擠兌事件。 隔年二○○四年二月的調查中,檢方鎖定一名據信是「發信來 源」的女子並函送偵辦。然而這名女子並沒有打算對於銀行管理散 布惡評,她只是在電話中聽朋友提起銀行要破產的事,便以簡訊發 送給她的二十六個好友,而這就是引發事件的開端。


這名女子只是出於好意,將「聽別人說的事」用簡訊發送給更 多朋友知道。如果使用簡訊,就能確實發送給許多人。收到她發送 的簡訊的對象也基於好意再轉發給朋友。我們可以輕易地轉發收到 的簡訊,也可以同步發送給好幾個人,再加上行動電話的電話簿裡 保存著許多「一般聯絡人」。 銀行破產的流言就這樣經由簡訊迅速蔓延。想當然耳,沒有證 據證明她是「聽別人說的」,也沒有方法確認,所以這名女子就被 判定是流言的「發信來源」。 出於好意轉發的流言簡訊 讓我們從另一個案例來思考記錄性與善意。 如同我在第2章裡介紹的,東日本大震災時,以首都圈為中心開 始散播「雨中含有有害物質」流言,這則流言出現在地震當天傍 晚,並在第二天爆炸性地蔓延。許多人會將這流言當成「事實」或 是「有可能的事」並出於好意轉發來「通知其他朋友」。 當天東京地區的電視也大幅報導東北地區的太平洋沿岸發生地 震和大海嘯所造成的慘烈災情,也包含煉油廠發生火災的模樣, 「火災影響雨水中摻雜有害物質」的內容對於許多人來說是「有可 能的事」。我在周遭打聽的範圍裡,有不少人從平時沒什麼交集的 人,或是多個朋友那裡收到關於這則流言的簡訊。 然而,並不是收到這則簡訊的人都將流言又散播出去。因為內 文中含有「請大家讓更多人知道」這種連鎖簡訊的固定句型,或是


在短時間內收到許多朋友傳來類似、卻有細節差異的簡訊,讓他們 發現這則流言已經變成連鎖簡訊。我們也可以說「不轉發連鎖簡 訊」的網路社會禮儀的滲透,在某種層面阻止了流言的擴散。 此外在口頭傳播的時候,如果屢次聽到不同人講同一件事,會 產生「每個人都這麼說」的想法,這會增加流言的可信度。但如果 在短時間內收到類似卻有細節差異的簡訊,反會造成反效果,讓我 們更冷靜地看待簡訊內容。這些相似簡訊裡,哪個才是正確資訊? 資訊來源是醫療協會?還是消防署? 再加上推特上早早出現要求提出「依據」的推文,也有人開始 進行驗證工作。在確認了科斯莫石油公司的官方網站、地方自治團 體的公告、大眾媒體的資訊等的「依據」後,證實流言為不實資 訊,試圖阻止流言擴散的推文也逐漸增多,所以推特上的流言比簡 訊更快平息。透過爆炸性地蔓延,流言不僅會碰到相信的人,也會 碰到許多質疑的人。 不過根據社會學家小笠原盛浩等人針對推特上的推文進行的分 析,發布在推特上的傳媒資訊並不是直接讓流言平息的原因,且地 方自治團體的資訊對於澄清流言有些有效果,有些則沒有。然而, 身為當事者的科斯莫石油公司出面否認,仍不足以做為闢謠「依 據」。在這種情況下,大眾媒體在加強認知「雨水含有有害物質」 的說法是誤傳、是錯誤資訊時發揮了作用。 雖然有些人會說簡訊的使用會加快流言擴散的速度,但由於傳 播得快,平息得也快。簡訊內容以文章形式留存下來,和口頭傳播 的流言相比,資訊內容更容易受到批判性檢討,而導致流言短命化 也說不定。


跨媒介的現代流言 如今,流言不只是經由一種媒介傳播。以佐賀銀行來說,先是 有個女子透過簡訊將在電話裡聽熟人說的事傳播出去,接著經由簡 訊蔓延開來,除了個人間的簡訊收發外,還被發表成電子報 (mailing list)、發布電子布告欄上,因此擴大。 當然,也有人是透過口頭傳播知道流言的。地震時,降雨中含 有有害物質的流言也是同時經由簡訊和推特擴散。推特上的資訊會 在簡訊上傳播,相反的,透過簡訊得知的資訊也會被發在推特上。 這種以多種媒介流傳的流言中,相當有趣的是在二○○○年代 初蔓延的手機「響一聲就掛斷」的流言。 「響一聲就掛斷」指的是響起鈴聲就掛斷電話的行為,當時的 年輕人間,經常會使用這種方式留下來電紀錄,讓對方回電。但有 傳言說如果碰到響一聲就掛斷的陌生號碼,回撥將會被索取十萬日 圓電話費。研究這則流言的社會學家中村功明確指出,這則流言運 用各種媒介,在形形色色的關係之間散播開來。 例如,這個酷似假車禍集團流言的「響一聲就掛斷」的流言, 是中村功經由所屬大學的電子報收到的。內容在提醒回撥響一聲就 掛斷的號碼會被索取高額費用,同時還列出需要留意的電話號碼。 從他收集的其他資料中可以知道,郵局、豐田汽車、NTT公司內都流 傳這封簡訊。若要說起他如何得知的,因為傳真的發送記錄、簡訊 的發送歷史記錄都存留下來。如果是口頭傳播的話,就不會留下這


些「形式」媒介的記錄。不過,就像佐賀銀行的流言可以鎖定發信 來源一樣,舉凡經由媒介散布的流言,都能追溯傳播路徑。 然而,「響一聲就掛斷」的流言的情況,由於不存在流言的 「受害者」,所以沒有去追溯傳播路徑鎖定發信來源。相反的,流 言在散播過程中,「這是NTT內部流傳的簡訊」之說法增加流言的可 信度。 這則流言除了透過電子報發表外,甚至還有人將簡訊內容列印 出來,張貼在學校和公司的布告欄上,或是四處發放。 此外,中村功還對學生進行流言接觸情形調查,大多數人說他 們是當面聽別人說的,第二多的情況是在電視上看見的。中村功推 測:「可能是原本經由簡訊傳播的流言透過人們傳述,而散播得更 廣泛。」我們可以認為,透過當面的口頭傳播時,應該沒有詳細提 及需要留意的電話號碼清單。 一則流言會透過簡訊和網路散播,以傳單形式列印出來發放或 張貼在布告欄。見面的人會以口頭傳播敘述大意,大眾媒體也會提 及。現在幾乎沒有流言是只靠口頭傳播的,只靠一種媒介也無法廣 泛流傳。現代流言會各自採取適合的媒介來傳播,也可說是跨媒介 型的流言。 受檢驗的記錄 這個例子與其說是流言,不如說是匿名信。二○○四年美國總


統大選期間,CBS的新聞節目提及一份文件,報導當時參與競選的小 布希總統涉嫌逃避兵役。事後證明這份文件是假的,當家主播丹. 拉瑟甚至為此辭去職務。但讓人察覺出是假文件的契機並不是內 容,而是字體和上標文字(111th的th部分)這些文件格式。因為文 件中出現了當時還不存在的字體,還有當時的打字機無法輸入的上 標文字(雖然是現今文書軟體的標準功能)。 匿名信往往是來源不明又帶著惡意散播的東西,就這些特徵來 說,可說是類似傳單形式的不實流言。如果要確認手寫文件的真 偽,不僅要做筆跡鑑定,紙質和墨水這些媒介本身也要受到檢驗。 同樣的,乍看之下標準化的活字印刷也能夠檢驗,數位資訊也不例 外。 當然,只要沒有引發社會問題,大多數現代流言都不屬於受到 檢驗的對象。不過,和僅以口頭傳播的流言相比,跨媒介傳播的流 言會留下各種記錄,較容易取得立足點。 關於簡訊在事後成為檢驗對象的情況,我舉一個較為親近的糾 紛做為例子吧。 我曾經聽說過,有個人忍受不了媽媽友小團體間的糾紛,將過 去所有人的簡訊對話內容發送給相關人員,誰在背後說了什麼話, 全都攤在陽光下。只要核對簡訊記錄,是誰在說謊、誰在散播流 言,也就一目瞭然了。 想到那之後的相關發展,或許會令人感到難受。乍看之下像是 透過簡訊做出和「井戶端會議」①相同的事,但又和過去的井戶端 會議有所不同。像是揭露過去的對話內容,這種不會發生在面對面 的井戶端會議中的事,換成是簡訊的話就有可能了。


① 媒介不僅是個方便的工具,我們在運用媒介時,必須要意識到 媒介正在改變,且可以改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同時,我們也要特 別留意經由媒介傳播的流言,和過去的流言間的差異。 古代婦女汲水、洗濯衣物時的閒話家常。


2 網路的擴散效應 網路上的多樣化資訊 那麼,網路和流言之間有什麼樣的關係? 在第5章裡,我以缺乏形體和匿名性為主軸,將媒介通訊整理並 分類(見214>頁表5-3)。按照這個分類,首先我想先探討以熟人交 流為主的簡訊通訊,接著再探討看不見容貌和外表、也不會被鎖定 的網路通訊與流言間的關係。 網路讓個人向不特定多數人發送消息變得更簡單,這麼說應該 沒人反對。只要有可以連接網路的環境和連接網路的電腦就足夠 了,當然現在就算沒有電腦,有智慧型手機也可以,甚至是具備網 路功能的電視或電子遊戲機都可以使用。只要架設網站並公開,基 本上就可以向全世界發送資訊。不,其實也不用特地架設網站,使 用部落格的話,只要具備文字輸入能力就可向不特定多數人發送資 訊。 在網路出現以前,大眾媒體壟斷了向不特定多數人發送資訊的 權利,個人很難參與大眾媒體發送資訊的過程,而網路則大幅降低 發送資訊的門檻。 此外,二○○○年代中期過後,一系列被稱為社群媒體的服務


和網站開始竄起。以臉書為首的社群網站、類似推特的微部落格、 YouTube和Niconico這些分享影片的網站、Ustream等的實況平台、 收集商品評價或服務評價的討論區(「價格.com」或「Tabelog」) 都屬於這種類型。每一個都具備可讓用戶輕鬆評論或轉載其他用戶 文章的功能,也鼓勵用戶間的交流和資訊共享,以及共同創建想法 和資訊。 如果是大眾媒體的話,在資訊發送之前,會有一個有系統的機 制從多個角度進行檢查。然而在網路上,每個人都可自由發送資 訊,還可在不暴露容貌和外表、也不會鎖定個人資訊的狀態下發 送。因此,有些人會在不經證實的情況下不負責任地發送資訊,也 有人會故意發送假消息。 當然,另一方面,也有許多過去難以接觸卻很有用的資訊,像 是大眾媒體無法發送的資訊或是不曾注意過的資訊,這也是為什麼 人們會說網路資訊良莠混雜的原因。不管怎麼說,網路上總是會充 斥各式各樣的資訊,我們將其視為流言的溫床也不為過。 「存在」與「擴散」 然而,網路上「存在」著大量資訊,和資訊「擴散」是兩回 事。 有鑑於網路上「存在」大量資訊,我們必須思考應該如何正確 接觸這些資訊。在眾多網頁和電子布告欄中,使用者應該要選擇什 麼樣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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