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修006-如何阅读一本书

古人的精读方法

宋代罗大经所撰《鹤林玉露》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

宋初宰相赵普，人言所读仅只《论语》而已。太宗赵光义因此问他。他说：“臣平生所知，诚不出此，昔以其半辅太祖定天下，今欲以其
半辅陛下致太平。”

这个故事引申出了“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说法，而故事的主角赵普也被奉为“精读”的典范。姑且不论故事的真实性和目的性，也不论古人的
精读态度是否适用于当今时代，仅仅是古人精读的方法便值得我们借鉴。

宋代理学家朱熹曾言：读书有三到，谓心到，眼到，口到。到了近代，著名学者胡适在“三到”的基础上加了一个“手到”成为“四到”，于是
形成“眼到、口到、手到、心到”的读书方法。鲁迅又在 “四到”的基础上加上一个“脑到”，总结为“五用”。

古人认为“心”是控制思想的器官，因此朱熹认为读书时重点是“心到”，也就是集中注意力，然后自然能做到“眼到”“口到”。胡适添加“手
到”，强调了阅读过程中做笔记的重要性。鲁迅早年学医，有感于时人麻木与蒙昧，提出“脑到”正是为了强调用“脑”思索，发现规律，提出问
题，勇于创造，以此区别于“心到”强调的专注。“五用”的提法虽然仍有不严谨、不科学之处，却道出了精读的基本方法：集中注意力（心
到），认真看（眼到），认真背诵（口到），认真做笔记（手到），认真思考（脑到）。

如果说“四到”“五用”只是提出了应该具备的阅读习惯，那么唐代散文家韩愈提出的“提要钩玄”就是阅读的具体方法了。韩愈在《进学解》
中写道：“记事者必提其要，纂言者必钩其玄。”后人将他的话概括为“提要钩玄”读书法，大意就是：对于记事性质的书籍，阅读时必须提出纲
要；对于那些理论方面的书籍，阅读时则要注意探取其深奥的观点。“提其要”，可以使阅读者对书中事件的全过程一目了然，然后进一步了解
事件各环节之间的联系，从而透过现象，看到本质；“钩其玄”，可以使阅读者看清作者的观点，把握重点，然后可以从作者的研究方法、思维
方式中得到启示，从而形成自己的观点。

按照“提要钩玄”的方法，读书时首先要将书分门别类，然后按其不同性质采取不同的阅读方法。其实，“提要”和“钩玄”可以同时运用在一
本书的阅读中，“提要”对应前文“读书四问”中的第一 问，要知道这本书讲了什么；“钩玄”对应第二问，即知道作者的观点。“提要钩玄”重在强
调知识的获取，在此之后提出并回答后两个问题，才能学以致用，得到提高。可以认为，“提要钩玄”是精读一本书最基本也最通用的方法。

记得怎样写读书笔记吗

杨绛在为《钱钟书手稿集》所作序文中写道：

许多人说，钱钟书记忆力特强，过目不忘。他本人却并不以为自己有那么“神”。他只是好读书，肯下功夫，不仅读，还做笔记；不仅读一
遍两遍，还会读三遍四遍，笔记上不断地添补。所以他读的书虽然很多，也不易遗忘。

常言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写读书笔记可以帮助记忆，提高阅读效率。从这一点来看，读书笔记和上一章提到的“思维导图”有相似的功
能，只不过“思维导图”以图形为主，强化视觉记忆，而读书笔记以文字为主，辅助记忆的功效稍逊一筹。

写读书笔记还可以锻炼读者的思考能力，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在阅读的过程中，思考和理解是十分重要的，写读书笔记有助于养成 主动
思考的习惯，可使人的思维更具条理性、逻辑性，可以提高综合分析的能力。精读一本书时，由于有充足的时间，通过“写”的方式可以加深理
解，对提高阅读能力有所帮助。

此外，写读书笔记是积累素材的重要方式，还可以通过“写”提高文字表达能力。读书笔记是将书本内容消化后的再创造，有助于在实践中
应用所学知识，并结合自身体验完善和创新。

读书笔记的类型有很多，写法也不拘于一定的格式。不同的人写读书笔记有不同的特点，然而，总的来说读书笔记大体可分为摘抄型、感
悟型、评注型和综合型四类。

摘抄型读书笔记

摘抄型读书笔记，是学生时代最常见的读书笔记类型。因为学习阶段更需要通过阅读积累语言素材，所以把阅读的文章中有用的语句、段
落等按原文准确无误地抄录下来，以便于自己学习。阅读时摘录原文来列出大纲或主线结构，抑或抄录主要观点、结论，以加深对文章的理
解，也是摘抄型读书笔记的一种。日常阅读所写的摘抄型读书笔记，通常都是这种“大纲+经典语录”的模式，按自己的需求和喜好来写，相对
来说随意一些。

研究工作中也常常需要做摘抄型读书笔记，除摘录文字内容外，还要注明详细的出处，以备日后有需要时再查阅相关资料。这类读书笔记
有时甚至不抄录具体内容，只记下要点，建立索引，主要包括文章的题目、编著者、出版年月日、书籍来源，更详细一些的还包括具 体章、
节，以备日后查找。写这类读书笔记需要更为严谨的态度，这也是对知识产权的尊重。

感悟型读书笔记

感悟型读书笔记，顾名思义，就是在读完书之后写出自己的感想、体会和得到的启发与收获。这类读书笔记重在表达自己的感受、体验，
主观性比较强，也有助于提高阅读的主动性。

读完一本书，写出自己的体会、感想、收获，即可以针对全书，也可以针对书中的一部分内容或某些观点，可以谈感想，也可以表达赞
同、批评的意见。这样的感悟型读书笔记又称“读后感”，其特点是以自己的语言为主，较少引用原文。这样的读书笔记很常见，也较容易写。
不过，写感悟型读书笔记时要注意不能以偏概全，也不能单纯地发泄情绪，无论赞同还是批评都要有理有据，否则无法起到读书笔记应有的作
用。

有时候，我们可以在摘抄要点的基础上写下自己的感悟，这样的读书笔记属于读书札记。札记的形式比较灵活，可以针对一个要点，也可
以针对多个，篇幅也无限制。札记积少成多，对理解全书和明确自己的心路历程有很大帮助，既有原文又有感悟，更适宜日后回顾。而且札记
可以随读随写，时间上比较灵活。

评注型读书笔记

和感悟型读书笔记类似，评注型读书笔记也需要把自己对书中主 要观点、材料的看法写出来，包括表达出自己的感情。它们的区别在于评

注型读书笔记对书中内容的依赖性更强，自己的观点和感情也是紧紧围绕书中具体文字展开的。

评注型读书笔记包括书头批注、夹注、评注、对原文的补充等。批注的内容通常直接写在书上，阅读过程中读到重要的地方或者自己有深
刻体会时，就用笔在字句上做记号，然后在书页空白处写下批注，或者是夹纸条、贴便签。批注通常较为零散，不成体系，却胜在便捷，随时
阅读，随时加注，对阅读进度影响不大。评注则是读完一本书后对它的优劣加以评论，或对疑难之处加以注释，与书评类似。补充原文是指在
读完书籍或文章之后，感到有不满足的地方就进行补充，当然，补充的内容不能随意选取，而要围绕书籍本身的中心思想或者主要论点进行。

综合型读书笔记

综合型读书笔记兼有以上三类读书笔记的特点，通常既有原文，又有感想，还有评注，一般独立成册，即写在专属的笔记本上。这类笔记
便于保存，可以反复阅读，是最长效的笔记类型。有时候也可以不摘抄原文，而是把原文内容剪下来贴在本子上，这种“拆书”的行为适用于内
容较为零散的书籍或者报纸杂志，相当于按自己的需要对书籍进行重新编排。不过剪贴的过程费时费力，并且会失去抄录这一温习的机会，若
非必要尽量不用。

这类读书笔记最大的特点就是实用，常常可以把一本书浓缩为 小小的一册，随用随翻。许多强调实用的读书方法都提倡类似的读书笔记。

在了解了各种类型的读书笔记之后，希望读者能够就本书的内容写下读书笔记。如果没有做笔记的习惯，可以试着培养起来，因为笔记是
将书上的内容转化为自己的知识的最好方法。

精读的基本要求：识文解义

精读一本书，最基本也最直接的要求就是识文解义。识文是指知道书中说的是什么意思，对应“这本书究竟讲了什么”；解义是指知道作者
想要表达什么观点，对应“作者通过这本书解决了什么问题”。每个阅读者都具有“识文”与“解义”的能力，只是偏好不同，方法各异。“识文解
义”并非没有方法可循，如果掌握了一定的方法，可以事半功倍。

针对一本书的精读，我们不必细化到一字一词，最小的语言单位只划分到短语或句子即可。现代汉语的短语类型主要有主谓短语、偏正短
语、动宾短语、动补短语、并列短语、介宾短语等。句子主要有主语、谓语、宾语、定语、状语和补语六种成分，不同的组合会形成不同的句
式。不要认为这些东西不重要，有时我们之所以难以提高阅读速度，无法理解文句的内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语言基础知识有所缺失。

主谓短语的一般形式为“什么怎么样”，前一个词是被陈述的对象，后一个词是表示陈述的词语。偏正短语有较为明显的主从关系，前一个
词是修饰语，后一个词是中心语。动宾短语的一般形式为“做什么”，前一个词表示支配，后一个词是被支配的对象。动补短语的一般形式为“做
得怎样”，后一个词是对前一个词的补充说明。而并列短语中，并列的词之间没有主次轻重之分。介宾短语由介词加上后面的宾语组成，一般
用来修饰动词。

句子成分中，主语是句子陈述的对象，即“谁”或“什么”。谓语是说明、陈述主语的，一般为动词，即“做”或“是”；宾语用于表示谓语动词
的涉及对象，即做或是“什么”；定语位于主语和宾语前面，起修饰和限制作用，一般由“的”字连接；状语位于动词、形容词、谓语前，起修饰
和限制作用，一般由“地”字连接；补语位于谓语后，起补充说明作用，一般由“得”字连接。由此可知，通常一个完整的句子的结构为“定语（修
饰主语）+主语+状语+谓语+补语+定语（修饰宾语）+宾语”，去掉修饰的成分就是“主语+谓语+宾语”。

掌握不同短语的构成特点和句子的六种成分，即使面对陌生的话题，复杂的长句，我们也可以较容易地整理出句子的主干，确定关键词，
更好地理解文字内容。用直接法理解句子的意思只是“识文”方法中的一种，联想法、对比法、替换法等也是理解文意的常用方法。联想法可以
根据上下文进行联想，也可以联系生活实际、已有的知识储备；对比法是从相反的角度出发，理解与之对立的意思，也就可以 推导出原文的意
思；替换法则是将原本的句子换一个说法，以便更深刻地理解。

识文解义练习：光电效应

（一）

在光的照射下物体发射电子的现象，叫作光电效应，发射出来的电子叫作光电子。

最初观察到光电效应的时候，物理学家们没有感到惊奇。他们想，光是一种电磁波，当它射入金属时，金属里的自由电子会由于变化着的
电场的作用而振动。如果光足够强，也就是说光的振幅足够大，不论光的频率高低，经过一段时间后电子的振幅就会很大，就有可能飞出金属
表面。这就像一锅开水，由于锅中水的剧烈运动，会有水花溅到锅外。

但是，进一步的研究发现，对各种金属都存在着极限频率和极限波长，如果入射光的频率比极限频率低，那么无论光多么强，照射时间多
么长，都不会发生光电效应；而如果入射光的频率高于极限频率，即使光不强，当它射到金属表面时也会观察到光电子发射，这一点无法用光
的波动性解释。

还有一点与光的波动性相矛盾，这就是光电效应的瞬时性。按照波动理论，如果入射光比较弱，照射的时间要长一些，金属中的电子 才能
积聚足够的能量，飞出金属表面。可是事实是，只要光的频率高于金属的极限频率，光的亮度无论强弱，光电子的产生都几乎是瞬时的，不超
过10-9 秒。

（二）

很快，关于光电效应的一系列实验就在各个实验室被做出。虽然在当时来说，这些实验都是非常粗糙和原始的，但种种结果依然都表明了
光和电之间这种现象的一些基本性质。人们不久便知道了两个基本的事实：首先，对于某种特定的金属来说，光是否能够从它的表面打击出电
子来，这只和光的频率有关。频率高的光线（比如紫外线）便能够打出能量较高的电子，而频率低的光（比如红光、黄光）则一个电子也打不

出来。其次，能否打击出电子，这和光的强度无关。再弱的紫外线也能够打击出金属表面的电子，而再强的红光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增加光线
的强度，能够做到的只是增加打出电子的数量。比如强烈的紫光相对微弱的紫光来说，可以从金属表面打出更多的电子来。

总而言之，对于特定的金属，能不能打出电子，由光的频率说了算。而打出多少电子，则由光的强度说了算。

但科学家们很快就发现，他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困惑中。因为……这个现象没有道理，它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们都已经知道，光是一种波动。对于波动来说，波的强度便代表了它的能量。我们都很容易理解，电子是被某种能量束缚在金属内部
的，如果外部给予的能量不够，便不足以将电子打击出来。但是， 照道理说，如果我们增加光波的强度，那便是增加它的能量啊，为什么对于
红光来说，再强烈的光线都无法打击出哪怕是一个电子来呢？而频率，频率是什么东西呢？无非是波振动的频繁程度而已。如果频率高的话，
便是说波振动得频繁一点，那么照理说频繁振动的光波应该打击出更多数量的电子才对啊。然而所有的实验都指向相反的方向：光的强度决定
电子数目。光的频率决定能否打出电子来。这不是开玩笑吗？

曹天元《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辽宁教育出版社，2008）

以上选段（一）出自高中物理教科书，选段（二）出自曹天元的《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史话》，主题都是“光电效应”，都较为通俗地
讲解了光电效应实验的结果以及这一结果对光的波动性学说的质疑。

通过阅读，我们可以发现，从“识文”的角度来说，这两则短文讲述的内容相近，几乎可以用相同的话概括大意，但是从“解义”的角度来
说，作者的思路就大有不同了。

前者先从光的波动性理论出发，猜测在波动性理论作用下光电效应实验会出现什么结果，之后列出实际结果，对比发现不符合，说明理论
有问题；后者从光电效应实验出发，先列实验结果，后对波动性理论进行质疑并分析波动性理论下会发生的结果。

很明显，前者是以已知原因和结果的“上帝视角”对主题进行阐释的，就是为了传授已经被证实的科学知识，倾向于说理；而后者 基本上是
按光电效应的发现和光的粒子性被重新提出的过程进行描述的，重在讲述历史进程。

或许我们自认为早已具备“识文解义”，也就是读通一本书的能力，可是，要想检验实际效果如何，仍要靠实践来验证。希望读者在实际阅
读过程中适当选择一些自己不太熟悉的题材，一来可以增加知识的广度，二来可以提升精读的基本技能。

反复阅读的方法

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

——苏轼

许多经典著作内容丰富，意义非凡，值得精读，更值得反复诵记。反复阅读是精读一本书最重要、最常用的方式。这并非没有科学依据
的“死读书”，重复是记忆的基础，想要记住的东西，一定要时时温习。何况“书读百遍，其义自见”，重复阅读也有助于加深对书籍的理解。在
实际生活中，我们阅读一本“主食”型书，通常都需要经过“阅读——实践——反思——再阅读——再实践”的过程，才能真正学以致用；阅读一
本“美食”型书，更需要反复思考和钻研才能领悟其中的深意。书籍正是因为有反复阅读的需要才会被收藏，那些一次性的“快餐”图书远不如值
得反复阅读的经典书籍有价值。在当今的社会环境中，我们很难为一本书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不过， 这并不妨碍我们反复阅读一本好书。

反复阅读又叫重复阅读，并不是机械地从头到尾地重新看，也不是漫无目的重复，更不是迫于无奈地重复阅读，它需要有强烈的动机、有
明确的目的、有顺序、有详略地读。听起来反复阅读和一般阅读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要想做到这些，心理上和操作上的障碍都需要克服。

障碍一：已经读过，再无新意

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读过的书不愿再读也符合这种心理。有些时候，因为有实际需要而再次阅读一本书，却又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
惜，从而犹豫不决，或者备受煎熬，这种书籍中最典型的当属备考图书，若是对别的书，大可弃之不读，可是偏偏需要，不得不读。在这样的
情况下，我们无法改变现实，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心理，只能从阅读的方法入手，力求创新。

对这样的书，只将重点重复阅读是一个选择，也就是把其中最为重要的内容单独提出，重复阅读。和完整阅读不同，单独阅读一些章节会
产生新的体验，因为篇幅变短了，心中的压力会减小；因为范围变窄了，更容易深入研读，从而有新的认识。另外，如果把重点章节挑选出来
重组脉络，则会充分调动自己的能动性，思维也会活跃起来。化旧为新，化被动为主动，才是破解之道。

值得注意的是重复重点的方法有一个正确实施的前提，就是必须知道重点是什么，否则可能会弄巧成拙。而要想抓住重点，透视本 质，则
需要第一遍阅读时做到“识文解义”。可是在现实中，往往是因为不懂而重复，这样就陷入了阅读的误区，前面也提到过，对难以理解的内容，
重复并不是最好的方法，可以试着用别的方法去理解。所以，一定要认识到这一点：重复重点，不是因为不懂而重复，而是因为理解并且觉得
重要才反复阅读。

障碍二：已经吃透，随手翻阅

读过的书会丧失新意，还可能让人产生已经完全吃透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有时候是错觉，会使重复阅读的效果大打折扣。最好的解决办法
就是验证一下，我们可以用复述、重提纲要、独立做思维导图的方法验证，这些验证的只是“是否记住了书中的内容”，要想进一步验证，就要
实际应用书中的内容。如不能熟练应用，则会发现问题，进而有针对性地重复阅读。

当然，有时候已经完全掌握一本书的内容，却仍然会想再翻一翻。剖析这种心理，可能是因为不够自信，这时候的解决办法仍然是验证
它。也有一种可能，就是为了寻找一种阅读的“安全感”或者“满足感”，这种时候，我们内心知道自己的掌握程度，可是因为惧怕开启新的阅
读，或者想要延长掌握某本书之后的满足感，所以不停地重复已经熟知的书。若是这种情况，还是不要立刻重复阅读的好。并不是说已经掌握
就完全没有重复的必要，而是要尽快转移视线，消除这种不利于阅读的心态。因为人在某些状况下会下意识地欺骗自己，这是阅读时需要避免
的心态。

障碍三：重读未尽，半途而废

不仅初次阅读时会半途而废，重复阅读时也会这样。无论如何，半途而废是不可取的。我们可以有选择性地阅读，却最好避免半途而废的
阅读。任何一件有始无终的事都会悬于心中，时常记挂，没有得到明确的“终止”指令，它就会一直在后台占用大脑的运行空间，这样就会影响

我们的正常思维和心理。这时候，为了使自己恢复常态，我们需要给自己一个明确的指示：我已经做完了，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因此，重复阅
读需要更明确的目标，并在阅读之后确认是否达到目标。

为避免这类情况发生，我们可以在重复阅读时进行重点重复或者逆读。重点重复前文已经提到，逆读与之类似，都是打破书籍原本的结构
顺序重新阅读。逆读可以采取纵横颠倒的方式，这样从另一个方向理解书中的内容，可以在脑中形成立体的记忆。也可以采取前后颠倒的方
式，通常的阅读顺序是由因到果，逆读时由果到因，有助于形成自己的思维方式。应该注意的是，逆读并非随心所欲，乱读一气，而是要在保
证关联性和逻辑性的基础上建立新的顺序。

总而言之，重复阅读时应明确这几点：其一，不做无目的的重复；其二，不做无新意的重复；其三，不做无效用的重复。

精读一本书，像织一张网

精读一本书，要层层剖析，深入理解，这就需要在书中的每一个章节乃至全书的结构上下功夫。“结构”一词本是建筑学上的一个术语，如
梁、板、柱就是建筑物或构筑物主要的结构件，建筑物的空间就是由它们构成的。文章、书籍的“结构”也构成了我们阅读的“空间”，里面填充
着具体的文字内容。无论结构如何千变万化，都离不开主题，也必须与材料紧密结合。可以认为结构是书籍的主题与材料之间的纽带。掌握了
结构，读者才能更好地把握主题，系统地理解内容。虽然结构并不是直接的阅读内容，但是，它对我们的阅读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推动作用。懂
得了“结构”，才能在阅读的“空间”里自由前行。

学生开始学写作文的时候，老师都会提“凤头、豹尾、猪肚子”的说法，这也是三段式文章结构的重要特点。“凤头”指文章的开头精致，有
吸引力；“豹尾”指文章的结尾短小精悍，有警示作用，可 升华主题；“猪肚子”则是指文章的中段、主体部分材料丰富，言之有物。这是较为常
见的文章结构，它符合一般的行文思路，符合一般人认识问题的方式。此外还有许多文章结构形式，这里不再一一叙述。

一本书的内容大体上可按总分式、并列式、对照式、递进式铺展，或者综合采用多种形式。例如本书就是典型的总分式结构，开头与结尾
部分章节有明显的总述，中间的章节分述各种阅读方法。并列式结构的书籍各章内容是并列的，重要性是等同的，原则上可以从任意一章开始
阅读，不会影响阅读的效果。对照式结构是指每一部分内容都有明显的两方面或者多方面对照，或双线叙事，或正反两方面说理。递进式结构
则是逐章深入，通常需要按顺序从前往后阅读。

精读一本书时所重视的“结构”与略读时的认识应有所区别。略读时的主要工作仍是获取，以本书为例，略读时认识到本书结构大体为“总—
分—总”，然后浏览得知开头部分讲了什么，结尾部分讲了什么，中间的内容讲了哪些阅读方法。精读则不同，读者应该跳出书籍原本的结
构，按自己的理解或者需求建立新的结构。如果说略读时只是将书籍的“网”按线或网眼的顺序理清，那么精读时一定要自己织一张网，将网中
的东西提起来。这样即使内容仍是原本的内容，结构形式却是自己习惯的或者需要的，相当于进行了一次加工，却从结构上把“书上的”变成“自
己的”。至于选择什么样的结构形式，却不那么重要，只要注意以下几点就行：其一，万变不离其宗，结构不能脱离主题；其二，内容为王，
结构要符合材料本身的客观规律；其三，符合自己的习惯，新颖有特点。

结构没有定式，也不该成为阅读的障碍。精读一本书，像织一张网，不是为了画地为牢，而是要把控全局。在阅读的过程中，要时刻记
住，书籍是被支配者，读者自己才是主人。

下文出自《培根随笔集》，是一篇关于“读书”的短文。这段文字未划分自然段，读者可以尝试根据内容自行分段，理解作者的思路，然后
根据自己的体验重建结构。

结构练习：《培根随笔集》（选段）

谈读书

读书之用有三：一为怡神旷心，二为增趣添雅，三为长才益智。怡神旷心最见于蛰伏幽居，增趣添雅最见于高谈雄辩，而长才益智则最见
于处事辨理。虽说有经验者能就一事一理进行处置或分辨，但若要通观全局并运筹帷幄，则还是博览群书者最能胜任。读书费时太多者皆因懒
散，寻章摘句过甚者显矫揉造作，全凭书中教条断事者则乃学究书痴。天资之改善须靠读书，而学识之完美须靠实践；因天生资质犹如自然花
木，需要用学识对其加以修剪，而书中所示则往往漫无边际，必须用经验和阅历界定其经纬。讲究实际者鄙薄读书，头脑简单者仰慕读书，唯
英明睿智者运用读书，这并非由于书不示人其用法，而是因为其用法乃一种在书之外并高于书本的智慧，只有靠观察方可得之。读书不可存心
吹毛求疵，不可尽信书中之论，亦不可为己 言掠辞夺句，而应该斟酌推敲，钩深致远。有些书可浅尝辄止，有些书可囫囵吞枣，但有少量书则
须细细咀嚼，慢慢消化；换言之，有些书可只读其章节，有些书可大致浏览，有少量书则须通篇细读并认真领悟。有些书还可以请人代阅，只
取代阅人所作摘录节要；但此法只适用于次要和无关紧要的书，因浓缩之书如蒸馏之水淡而无味。读书可使人充实，讨论可使人敏锐，笔记则
可使人严谨；故不常做笔记者须有过目不忘之记忆，不常讨论者须有通权达变之天资，而不常读书者则须有狡诈诡谲之伎俩，方可一显其无知
为卓有见识。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透，数学使人精细，物理学使人深沉，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则使人善辩，正如古人所云：学皆
成性；不仅如此，连心智上的各种障碍都可以读适当之书而令其开豁。身体之百病皆有相宜的调养运动，如滚球有益于膀胱和肾脏，射箭有益
于肺部和胸腔，散步有益于肠胃，骑马有益于大脑等等；与此相似，若有人难聚神思，可令其研习数学，因在演算求证中稍一走神就得重来一
遍；若有人不善辨异，可令其读经院哲学，因该派哲学家之条分缕析可令人不胜其烦；而若是有人不善由果溯因之归纳，或不善由因及果之演
绎，则可令其阅读律师之案卷；如此心智上之各种毛病皆有特效妙方。

培根《培根随笔集》（曹明伦译，北京燕山出版社，2000）

用自己的话把内容讲出来

在阅读本节内容之前，请读者继续做一个阅读练习：将上文《谈读书》的内容用自己的话讲出来。这篇短文内容不多，如果已经完成
了“结构练习”，做起来应该很容易。不知读者会采用什么方式来讲这篇文章呢？用自己的话讲出一本书、一个篇章的内容，这也是精读时常做
的功课，大体说来有复述式、转述式和演说式三种。

复述式，顾名思义就是把文字内容复制下来，然后说出来，也就是背诵。复述时不必要求一字不漏，却要保证准确、完整，不能偷换概
念，也不能遗漏重要观点。如果复述一个故事，则不能改变时、地、人、事，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也要清晰完整，不可缺失。用复述的方
式把内容讲出来，通常不会改变人称，语气和情感也贴合原文，就像在朗读文章一样。这是最基础、最原始的讲述方式，是小学生都会的方
法。复述文章的内容主要考验的仍是记忆力，相比之下，对人的思考方式并无太大帮助，所以，对于已有相当多的阅读体验的 人来说，如非必
要，尽可能不要采取这种方式。既是精读，则不应该再停留在“复述”这一初级阶段。不过，若是尚且无法复述文字内容，就有必要再次阅读
了。

转述式，通常需要换个人称，换一种叙述的方式，或者替换部分词句，已经不再是机械地重复，而必须加入许多个人思考。如果是一个第
一人称的故事，转述时通常要改为第三人称，涉及称呼的词句都要进行更改，若表达不清，则容易使人会错意。读一本书，然后向他人介绍这
本书，通常就会转述书中的内容，这也是一种常见的讲述方式。转述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翻译”，将生涩的语句替换为易于理解的语句，
将一些书面的说法转化为口头表达常用的话。比如转述《谈读书》的内容，我们可能会以“培根在《谈读书》一文中说，读书有三个作用”开
头，然后才对读书的作用和方法具体展开叙述。可以看出，转述比复述更需要对文章进行整体把握，对结构进行深入剖析。

还有一种讲述文章内容的方式，即演说式。要讲给他人听，因此具有极强的针对性，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讲给他人听的目的通常是
向他人输出某一观点，因此要有一定的鼓动性；演说式讲述是对全书内容进行全新演绎，并不依循书籍本身的结构，因此更强调条理性；此
外，演说式讲述有一定的技巧性。可以认为，采用这种方式来讲述，最重要的不是“说”而是“演”，而“演”字包含着条理性，首先要把讲述的内
容按一定的逻辑顺序排列好，然后要有理有据地逐一表达出来。《谈读书》一文条理清晰，语言生动，读者可以尝试将 其改写为演讲稿，用演
说式讲述其内容。

分享与传播是知识的重要特性。阅读一本书，从中获得知识，我们常常要通过“讲”来达到阅读的效果。在现实生活中，表达能力的重要性
丝毫不逊于理解能力。读一本书，然后用自己的话表达出来吧。

也有“形式”重于“内容”时

一本书值得精读，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因为它的内容多么重要、多么丰富、多么吸引人，不是因为它教给我们多少实用的知识和技巧，而是
因为它可以教给我们不同的思维方式。这样一本“形式”重于“内容”的书，对我们来说不是“主食”而是“美食”，有精读的必要，而且也只有通过
精读才能获得作者的思维方式。

培根在《谈读书》中说“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透，数学使人精细，物理学使人深沉，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则使人善辩”，与其
说阅读塑造人的性格，不如说阅读塑造人的思维。“天才”之所以有别于常人，除了他们在各自领域的专注与努力外，更重要的是他们有别于常
人的思维方式。那么，有没有以“思维方式”为内容的书？自然是有的，例如《金字塔原理》就是一本面向大众的关于逻辑应用的书。我们可以
学习相关理论，然而，理论知识总不如实际案例直观，一本“塑造思维”的书，就是一个案例。

当然，学习思维方式，最主要的途径是向人学习，跟随一个优秀的导师，很多时候不会从他那里学到具体的知识，而是学到思维方式；与
益友交流，很多时候也不是在分享知识，而是分享和借鉴彼此的思维方式。如果没有现实的良师益友，就需要通过书籍向先贤学习思维方式。

既然“形式”重于“内容”，那么，对这类书，我们可以不必完全理解它的内容，却需要重点阅读它的结构和脉络。今人重复前人的科学实
验，除了验证理论，更重要的是从中体会与领悟前人的思维方式。阅读中也一样可以用重复的方法来领悟作者的思维方式。作者的思路可以回
溯，作者研究问题的方法可以探究，作者的表达方式可以借鉴，此时，书籍的具体内容和研究的成果反而居次要位置了。也可以在阅读之后建
立自己的结构，然后与原书结构比较，从而发现思维方式的差异并借鉴吸收。这种阅读方式就是将读思结合，从而提高阅读效果。

这种读“思”阅读与一般阅读有一定区别，应该特别注意以下几点：

不迷信权威，也不迷信自己

在任何一个领域都不应该有权威，那些被视为“权威”的人，只是在某一时期比别人走得远。我们不可以迷信所谓的“权威”，先入为主地认
定谁的思维方式一定更好。“天才”也会出错，“权威”也可能被时代淘汰，所以，他们的思维方式，可以借鉴，可以学习，却不应该盲从。

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极端就是迷信自己——盲目地认为自己的思维方式是最好的，或者觉得自己习惯的就是最合适、最正确的。如果迷信自
己，阅读时就会把不符合自己意愿的东西自动过滤掉，或者一味反驳别人的思维方式，这样路会越走越窄，最终进入死胡同，同样不可取。

所以，在读取书中的思维方式时，要先把自己的脑子放空，抛开成见，虚心学习。同时，要以科学的态度对待“权威”的思维方式，不盲
从，有取舍，一切实事求是。

不钻牛角尖，换角度思考

正常阅读时不应该和书本知识“死磕”，针对思维方式的阅读也不应该钻牛角尖，简单地说就是：学不来的思维方式就放弃吧。人受限于自
己所处的环境和固有的思维方式，一时无法接受新的方式也属正常。过于关注于一个问题，就可能忽略与之相关的其他问题，造成“灯下黑”。
此时若受困于自己不服输的强烈意愿，则有可能走入死胡同，白白浪费时间。不如换个角度来看，也许会豁然开朗。

一种可以学习的思维方式，一定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切入。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阅读时一路不通则换另一条，至少比寸步难行强多了。
此外，转换角度，会使注意力不再停留于某一点，从而将相关问题纳入自己的视野，这样，成功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还有一点，从不同的角
度去看、去想，这一过程本身就在尝试新的思维方式，也可能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不要忘记对自己提问

在阅读书中的思维方式时，也可以套用“读书四问”的问题，只不过要把问题稍做改动：第一问，“这本书中体现了作者什么样的思维方
式”；第二问，“这种思维方式有什么具体表现”；第三问，“这种思维方式有什么优劣”；第四问，“它和我有什么关系”。这四个问题直击要害，
能促使我们更快地理解和接受新的思维方式。

取其内容，也取其形式；获得知识，也获得知识以外的感悟，这正是精读的意义所在，也是阅读者不断攀登书山的动力。

如何评论一本书

被动型的阅读者往往在了解一本书的内容、从中获取知识或思想之后就停下了。事实上，读完、读懂一本书并不是阅读的终点，在读懂之
后，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评论。评论是阅读的必要步骤，或正面或负面，都是对作者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对阅读效果的一次检
验。有时候无法对读过的书籍进行评论，比否定一本书还要糟糕，因为那样相当于白白浪费了阅读的时间。“读书四问”中的第三问正是要对书
籍进行评论，这是一项严肃的工作，需要认真对待。

不读懂，不妄评

有一本名为《真的不用读完一本书》（亨利·希金斯著）的书，书的原名直译为“怎样真的谈论你没读过的书”。这本书事实上是一本文学评
论性质的书，介绍了许多容易成为话题的文学作品，作者的意图是引导读者阅读和理解这些作品。可是，书名这句话却引出很多 关于“谈论没
读过的书的技巧”的讨论，已然成为关于社交技巧的讨论。未读而评，与撒谎有何区别？我们可以为了话题而进行有针对性的阅读，却不该为
了话题而对一本书妄加评论。如此自欺欺人的态度，在阅读中是不可取的。

在没读完一本书时，不可轻易评论这本书。如果这样做了，就像和人对话时忽然打断对方的话一样不礼貌，而且会影响对话、沟通的效
果。如果只是走马观花看过一遍，尚不能讲出书中大意，也不宜对书籍进行评论。因为这样做就好比本应是两人对话，却有一人自说自话，难
免驴唇不对马嘴，最后不欢而散。所以，评论一本书应有的基本态度是：不读懂，不妄评；读懂了，必须评。

在此，如何确认自己是否读懂也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可以通过回答“读书四问”中的前两问来判断。就像最初学习怎样评论一篇文章时，老
师让我们先说主要内容，也就是“讲了什么”，再说中心思想，也就是“作者的主旨”，之后才谈自己的感想，就是这个道理。

有理有据，求同存异

无论赞同还是反对，评论书中的观点时，都要有理有据。自己的论点，要有充分的论据支撑，才能完整成立，才能说服他人。比如要想说
好就要说清好在哪里，是逻辑严密，还是语言优美，都要说清楚；说自己得到了启发，就要说明得到了什么启发，是从书中哪些内容得到的。
如果是批评性评论，就要指出存在什么问题，是作者知识有误、知识不足、不合逻辑，还是论据不够充分。批评并非全盘否 定，也不是无礼谩
骂，这种消极的评论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对作者也不公正。如果要进行批评，就要提出改善的建议，这样既是对作者的积极回应，又可以提
升自己的认识。

评论时一定要区分什么是错误，什么是差异。评论知识正误需要依据通用的准则或者进行严密的逻辑推理，而观点的差异更为主观，二者
不能混为一谈。如果不认同作者的观点，可以将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进行比较，不必强辩谁是谁非。强辩的结果通常是将别人的注意力引到
态度和言辞上来，反而掩盖了自己的观点，使之失去说服力。如果存在争议，应该求同存异，化解争议。因为我们需要通过评论来强化阅读的
效果，而不是证明自己的见解完全正确。

说出来或写下来

评论一定要用语言或者文字表达出来，没有表达出来，只存在于大脑中的是想法，不是评论。口头评论常见于社交场合，也就是和别人谈
论某一本书，或者谈论某一话题时提到这本书。“说出来”的评论通常要精简，直击要害，表达自己最想说的一点。听取别人的评论，也可以帮
助自己更全面地理解一本书。

“写下来”的方式，在讲读书笔记时已经说过，不过，写书评和写读书笔记有较大差别。读书笔记的重点是“记”，虽然也会有自己的感悟，
却不以“评”为目的。而书评的重点是“评”，可视为写一篇关于一本书的议论文，要明确论题，提出论点，摆出论据。同时，书评与读后感不
同，书评的重点是评说而不是感想。与口头表达的评 论相比，文字形式的评论可以不受篇幅限制，所以可以完整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也需要更
有条理，合乎逻辑。书评文章可以给别的读者提供更多信息，有助于传播。

分享和传播是阅读的重要效用，所以，评论一本书也是回答第四个问题“有什么用”的前提。经过获取知识、学习思维方式、评论的过程，
我们就可以开始深入思考第四个问题了。

无疑不读书，读书必有疑

“这本书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本书有什么用”，这样的问题也是精读一本书时必须思考的。一般情况下，人都是在心中有疑问时才会有针对
性地读一本书；有时被一本书的标题或者介绍、评论所吸引，也是因为在心中产生了一些疑问。所以说“无疑不读书”，没有疑问就失去了阅读
的重要目的。反观阅读效果，也可以在阅读之后自问是否获得了解答。

疑问通常可分三类：“是什么（What）”，此为关于“事实”的疑问；“怎样办（How）”，此为关于“方法”的疑问；“为什么（Why）”，此为
关于“原理”的疑问。对应的阅读结果分别是“是否获得知识”“是否掌握方法”“是否懂得原理”。通常情况下三类疑问是同时存在的，因此，阅读
前要进行区分，以免阅读时混淆问题，弄错重点。同时，疑问不能停留在表层，而要深入，直击本质，过浅的问题会使阅读停留在表层，不符
合精读理念。读第一遍时可能产生 更多疑问，这也需要归入特定的分类，再次阅读时寻求解答。总之，阅读前要整理好自己的疑问，然后有目
的性地阅读，随时解答，随时提出新的问题，读与思相结合，阅读就主动起来了。

值得注意的是，提出疑问也是有技巧的，不合理的、无意义的提问对阅读并无促进作用，反而阻碍阅读。好的提问，首要是“浅”，“浅”并
不是指问题的答案简单，如果答案很简单，也许就不必提问了；而是指问题自身清晰明确、浅显易懂、无歧义，尽量不要包含太多信息，以便
于寻找答案。其次是“达”，就是直指关键、一针见血。最后是“重要”，即不要问无关痛痒或者自相矛盾的问题。由此可以看出，疑问本身就包
含了对书中内容的理解。所以，精读之前宜略读，有助于提出问题。

带着疑问阅读之后，是否就能消除所有的疑惑呢？事实上，“读书必有疑”，一般情况下越是主动阅读越容易对书中的内容产生怀疑。所
谓“尽信书不如无书”，盲目相信书中的内容和自己的理解是不可取的。对未明的事物保持本能的怀疑，是阅读的基本态度。不过，这种“本能的
怀疑”是可以通过实践和推理消除的。而在阅读并理解书中的内容之后，可能产生新的怀疑，这种怀疑是“理性的怀疑”，是思考之后得到的。此
时的怀疑可以促使我们超越书本，改进提高。

怀疑的态度其实已经包含在对书籍的评论中。前面提到过，评论一本书，如果是批评，就要有理有据地进行分析，表明为什么不赞同，怎
样才是正确的。事实上，在下结论之前必须经过“怀疑”这一 步。或许是直觉，或许经过了一定的思考，产生怀疑后进一步分析，可能会消除怀
疑从而得到肯定的论断，也可能确认怀疑而进行否定或者改进之后再得到肯定的结论。

阅读一本书的经过可以视为“疑问——解答——验证——再疑问——再解答——再验证”这一螺旋提升的过程，而“疑问”正处在开启和结束
一个循环的位置。因此，读书贵疑，不仅是方法，也是基本的态度。

如果让我写这本书

读完一本书之后，也许读者曾在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如果让我写这本书，我会怎样写？作为对阅读的总结，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思考这个问题，并不是要求读者真的写一本书，而是通过这种方式检验自己是否读懂了这本书。此时读者的心中会有一连串问题：读了这本
书，我获得了什么知识？受到了什么启发？可以用在什么地方？作者是怎样写这本书的？有什么特别好的地方？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如果
让我写，我会怎样写？

明白作者怎样写

思考自己怎样写之前，我们首先要知道作者是怎样写的。如果读者已经认真读完一本书，那么，这个问题应该已经得到解答了。理解了书
中的内容，理顺了作者的思路，对作品进行了评价，当我们完成这些工作之后，“作者是怎样写的”这个问题应已成竹在胸。

如果是一本故事类的书，作者是怎样展开情节的，是怎样塑造人物的，是怎样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思想融入故事之中的；每段情节之间是怎
样承接的，有哪些伏笔，有哪些转折；故事中的角色有哪些精彩对白，各有什么特点，对故事的发展有什么推动作用。这些问题都应该在之前
的阅读过程中得到了解答。

如果是一本实用型的书，作者主要介绍了哪些理论知识或方法技巧，可以解决什么现实问题；作者是怎样具体论述的，举了哪些例子，或
者进行了哪些实验；这些理论或方法是否真实或有效，是怎样验证的；理论性的东西是否真实无误，技巧性的内容是否可靠完善；还有哪些需
要改进的地方，还可以从哪些方面进行论述。回答了这些问题，一本新的图书已在大脑中大致成形了。

无论如何，只有在真正理解一本书的基础上才能思考“我会怎样写”这个问题。而精读一本书正需要理解作者的思路和写作手法，此
时“读”与“写”实为绝配。

清楚什么才是自己的

涉及“写”的问题，哪怕并未付诸行动，也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什么是书中的，什么是自己的。如果读完一本书只是吸取了书中的知识，接受
了书中的观点，那么，这些仍然是书中的，不算自己的。因此，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只有创新，才是自己的。

学到了知识，把它换一种形式、按自己的理解存放在自己的记忆中，这就算一种形式上的创新，使知识变成了自己的。学到了方法， 在日
常生活中使用它，这也是一种实践上的创新，方法变成了自己的。接受了某一观点，联系自己的体验加以阐释，这也是一种创新，观点变成了
自己的。不认同某一观点，提出自己的观点，并详加论证，这更是一种创新，由他人的思考引发了自己的思考。我们不能窃取别人的成果，也
无法窃取别人的成果，阅读的真正收益，终究要靠自己创造。

区分“书上的”和“自己的”之后，形成自己的思路，就可以构建结构，填充内容，完成一本“自己的书”。事实上，这正是主动阅读要达到的
境界。可以不必真的写出来，但一定要在心中成书。

第五章
八面受敌，一意求之——主题阅读法

“主题阅读”是艾德勒提出的阅读层次中最深层次的阅读方式。按阅读的特点来说，主题阅读又可以称为“研究性阅读”。“主题阅
读”并不深奥，只要掌握方法，每个人都可以围绕自己感兴趣的主题进行多本书的阅读。

苏轼的“八面受敌”读书法

在众多古人的读书方法中，苏轼的“八面受敌”法可算是主题阅读的具体实践。宋代沈作喆《寓简》中记载了“八面受敌”读书法的由来。

一个名叫王庠的读书人在准备参加科举考试时，向苏轼请教读书方法。苏轼写信回复他，给了他一些应试的建议，并提醒他读书并无捷
径，要靠平时努力积累，同时介绍了自己的读书方法：

“但卑意欲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次读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
意求之。如欲求古人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但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此虽迂钝，而
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

按苏轼的看法，书中内容丰富如海，而人的精力有限，一次不能获得全部。阅读时最好分多次阅读，每次只关注一个主题，“一意求 之”，
将一个主题研究透彻之后，再次阅读时关注另一个主题，这样阅读多遍，“八面受敌”，虽然看起来迂回费时一些，但阅读的效果是略读一遍无
法比拟的。

苏轼自己读《汉书》时就用到了这一方法：“吾尝读《汉书》矣，盖数过而始尽之。如治道、人物、地理、官制、兵法、财货之类，每一
过专求一事。不待数过，而事事精窍矣。”清末学者李慈铭称赞这种读书法“诚读书之良法也”。毛泽东在《关于农村调查》中也提到将这种“八
面受敌”的思想用于研究中国革命。

可以看出，苏轼的读书法费时费心，不宜用来阅读“零食”“快餐”读物，却适合用来阅读思想深奥、内容庞杂的“硬骨头”类书籍。若追求速
度，则不应“八面受敌”，此法要有充足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取得良好的效果。

其实，苏轼的读书方法包含了多个阅读层次，在确定一本书包含多方面内容时，需要进行检视阅读和分析阅读；深入研究一个主题时，则
类似主题阅读。受时代所限，苏轼提出这种读书法时，书籍的类型、数量不多，许多读书人皓首穷经只为一部书，所以“八面受敌”读书法也是
针对阅读单部作品提出的，与主题阅读的实际操作有很大区别。说到底，“八面受敌”读书法是将阅读的“专”与“博”结合起来，划分主题
时“博”，深入阅读时“专”；而主题阅读是选择主题时“专”，选择书籍时“博”。不过，“八面受敌”读书法本质上仍是“主动阅读”，与主题阅读的主
动性一致。

我们可以将这种读书方法用于主题阅读，取“一意求之”的本 意，即确定一个主题，精研深究，再把“八面受敌”的广泛阅读思想扩展到多本
书籍中去。这样进行主题阅读，已非“八面受敌”读书法的本意。用“八面受敌”“一意求之”来阐释主题阅读，是为了使读者对“主题阅读”产生明
确清晰的印象，以利于主题阅读的实践。

做好主题阅读的准备

主题阅读是主动的、专一的、大量的阅读，在正式阅读之前，需要做好准备工作。主题阅读前的准备，我们可以从思想和行为两方面实
施。

思想上的准备

首先我是否对选定的“主题”有强烈的阅读意愿？一切主动的阅读都应受兴趣驱使，主题阅读亦然。主题阅读需要强烈的好奇心作为原动
力，需要强烈的阅读意愿作为持续推动力。好奇心就像一个引爆装置，引爆我们的阅读意愿，让我们迫不及待地想了解各种关于这一主题的信
息，了解不同作者的看法，从而形成自己的认识。好奇心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其价值可能连我们自己也无法预测；而且可能会持续很久，近
到完成主题阅读的全过程，远到一生。阅读的意愿也非常重要，空有好奇心，却不愿阅读，也无法进行主题阅读。我们可 以通过各种途径满足
自己的好奇心，会选择阅读，必然是心中很想阅读，或者相信阅读是最好的方法。只有这样，在正式阅读时才不会半途而废。

其次，我是否明白主题阅读的含义？在正式阅读之前，读者一定要明白主题阅读是什么。在此，我们用“研究性阅读”替代“主题阅读”，也
许这个说法更易于理解。主题阅读其实就是通过阅读来研究某一主题，它之所以有别于其他阅读层次，就是因为“研究”。研究需要主动探索，
需要提出自己的论点，需要以各种资料为依据，组织丰富的材料进行论证。这些特点主题阅读全都符合。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清楚了自己的位
置。毫无疑问，在主题阅读中，主题和读者是始终处于中心位置的。以主题为中心易于理解，将自己置于阅读的中心就不太好理解了。这意味
着无论观点、依据还是用来表达自己观点的语汇都由自己决定。读者由知识的接受者变成主题的探索者，这一心理上的转变需要事先做好准
备。

做好思想上的准备，简单地说就是使自己清楚地认识到：我要进行主题阅读了。接下来，还要从行为上为主题阅读铺路。

行为上的准备

行为上的准备，就是选定主题阅读所需的书。这一工作可以分两步走，首先根据主题列出一份试验性的书目，然后检视书目上所有的书，
筛选出与主题相关的书。

要想更好地列出试验性书目，可以依托自己的经验、听从专家的 建议，也可以使用主题工具，比如图书馆索引系统、介绍和评论书籍的百
科全书、网络书单、网络搜索引擎等。凡是与主题有关的书都可搜罗进来，一些与主题并无直接联系但有促进作用的书也可以作为备选。这个
书目应该全面、大量，宁可之后剔除，也不要漏掉可能的阅读对象。

筛选书目中的书时，我们需要用到检视阅读。浏览一本书，知道这本书的大体结构，知道这本书主要讲什么，进而分析书中所述与选定的
主题有无关系，是否保留在书目中。在做这项工作的过程中，我们不仅要淘汰和保留书籍，还要就保留下来的书籍建立起清晰的概念，明白它
和主题的哪方面有关，应该怎样阅读和使用。此时进行的“检视阅读”可以略微粗浅，对书籍的具体内容不必全面阅读，只要能为选题服务就
好。因为在正式阅读时，我们还将进行更完善的“检视阅读”。

建议读者在阅读本章内容时尝试就自己感兴趣的主题进行主题阅读。如果没有选题，可以试着以“阅读方法”为主题，做一次主题阅读。

始终把主题排在第一位

进行主题阅读时，因为要阅读多本书，读者可能因为某一本书的吸引力太大而“跑偏”。为防止偏离主题，读者应谨记始终把阅读的主题放
在第一位。

例如，进行“阅读方法”主题阅读，读者选定了艾德勒《如何阅读一本书》，通过浏览确定这是一本系统介绍阅读方法的理论性书籍；选定
孔普的《如何高效阅读》，认为这是一本介绍快速阅读方法的书；选定本田直之的《高效阅读法》（原名《杠杆阅读术》），认为这是一本介
绍商业类书籍阅读方法的书；选定郝明义的《越读者》，认为这是一本包含作者阅读理念和方法的散文性书籍。开始阅读之后，读者应该始终
记得“阅读方法”这个主题，否则，读者可能沉迷于“快速阅读”“杠杆阅读”这样有明显阅读偏向的内容而忽略了阅读方法的多元性，也可能被
《越读者》的文字吸引而一心一意研究起这本书来。这样是不可取的，因为任何偏离主题的行为在主题阅 读中都很危险，它可能会打破阅读的
平衡从而瓦解整个主题阅读。

这样说并不是指某本书不值得阅读，而是强调“主题”的重要性。如果脱离了主题，此时的阅读就与分析阅读或者对多本书进行分析阅读无
异了。可以这样认为，在主题阅读的书目中，每一本书都是为主题服务的，它们的个体特点居于次要地位。也就是说，阅读和思考都要围绕主
题而不是某一本特定的书展开。

况且被一本书的内容吸引而忘记阅读主题，表明读者的阅读主动性有待提高，也表明主题阅读的准备工作并没有做好。要么缺乏足够的兴
趣，要么没有明确主题阅读的目标。

此外，如遇这种“离题跑偏”的状况，读者可以反思自己确定的主题，看是否因为主题不够明确，或者主题的范围太大。以“阅读方法”为
例，读者可以对它进行再一次细化，比如以“杠杆阅读”“速读”为主题。对初次尝试主题阅读的人来说，主题本就是越具体越好，比如，“阅读方
法”的主题比“读书”这一主题更容易把握，而“速读”的主题又比“阅读方法”目的性更强，更容易完成主题阅读。对“阅读方法”而言，选择书籍与
提出论点的范围都十分广阔，比如笛卡尔《谈谈方法》中谈到一些关于求知的方法，同样适用于阅读：

第一条是：凡是我没有明确地认识到的东西，我决不把它当成真的接受。也就是说，要小心避免轻率的判断和先入之见，除了清楚分明地
呈现在我心里、使我根本无法怀疑的东西以外，不要多放一点别的东西到我的判断里。

第二条是：把我所审查的每一个难题按照可能和必要的程度分成 若干部分，以便一一妥为解决。

第三条是：按次序进行我的思考，从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上升，直到认识最复杂的对象；就连那些本来没有先
后关系的东西，也给它们设定一个次序。

最后一条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尽量全面地考察，尽量普遍地复查，做到确信毫无遗漏。

笛卡尔《谈谈方法》中的内容虽然不与阅读的主题直接相关，却可以为提出论点打开思路，也可以为论证提供依据，因此可以纳入“阅读
方法”的书目中。若是将阅读的主题锁定在具体的阅读技巧上，则书目也会随之发生变化。而在正式阅读中，建立主旨、提出论点、分析论证
都会随主题变化而发生改变。

因此，主题是核心，它掌控着从主题阅读准备工作到正式阅读全过程的行进方向。在正式阅读中，读者应时刻铭记这一点，从而进行完
整、有效的主题阅读。

检视出需要的内容

完成主题阅读的准备工作之后，就可以开始正式阅读。正式阅读的第一步就是把书目中所有的书检视阅读一遍。值得注意的是，此时检视
阅读与准备阶段不同，准备阶段的检视阅读是为了判断书籍与主题的相关性，此时的目的是找出每本书中与主题极为相关的具体章节。书目中
的书通常不可能全书都在谈论这个主题，因此需要将书中的内容拆解，将和主题密切相关的内容找出来。就算有某一本书通篇都与主题相关，
也要对它进行检视阅读，尽快确定不同章节谈论的内容，思考每部分内容切入主题的角度。总之，主题阅读之初检视每一本书是为了选出特定
的内容以切合主题和自己的论点。如果把主题阅读中的检视工作比喻为去园艺市场挑选合适的物件装饰庭园，那么一般意义上检视阅读一本书
就是去一处特别的园林欣赏园林景观。

在某些情况下，这一步检视阅读可与准备阶段筛选与主题相关书籍的工作合并进行。不过，不建议初次尝试主题阅读的读者这样做， 因为
这需要非常熟练的主题阅读技巧。先筛选与主题相关的书籍，再从每本书中筛选出与主题联系紧密的内容并确定它与主题的联系，前者是后者
实施的前提，分两进行走符合正常的阅读思路。如果将两步合为一步进行，需要注意不能停留在确定书籍是否与主题相关的程度上，而是要在
一次检视阅读中既确定是否与主题相关，又找出具体的关联之处。这样做容易出现的问题是，用了大量时间在某本书中寻找与主题相关之处，
却发现根本找不到具体的内容。所以，建议读者不要怕麻烦，将两次检视分开，以确保正式阅读的每一本书都能找到与主题相关的章节，避免
受阻于一本和主题无关的书，从而影响阅读进程。

以“阅读方法”主题阅读为例，之前我们已经筛选出了《如何阅读一本书》《如何高效阅读》《高效阅读法》《越读者》这几本书，现在可
以开始确定它们与主题的关系了。对《如何阅读一本书》进行检视阅读，发现本书分为四篇，第一篇是基础，提出了四个层次的阅读，对基础
阅读和检视阅读的具体方法进行了介绍，同时提出主动阅读应该提出的四个问题；第二篇对分析阅读进行详细说明，围绕前一篇提出的四个问
题展开；第三篇就阅读不同类型的图书分别展开说明；第四篇对主题阅读进行详细说明。仅对这本书进行分析还不够，这样还是沿着作者的思
路进行，选出其中与“阅读方法”相关的章节，并确定每一部分谈到了什么阅读方法。如第一篇中谈到“阅读速度”“理解”“摘要”“笔记”等具体方
法，谈到主动阅读者应该提出的“四个问题”，这些都是不拘阅读层次的通用读书方法。按这个思路从书中拆解出每一章节介绍的方法，并记住
这些内容切入“阅读方 法”这一主题的切入点。

在检视阅读中，对这些“切入点”的认识比对具体内容的理解更为重要，因为它是连接这一步阅读工作与后续工作的纽带，与之后建立自己
的主旨、界定论点密切相关。“切入点”相当于索引，有助于帮助我们建立自己的结构，并且指示了具体材料的位置，需要时可以信手拈来。在
检视所有的书后，我们可以对筛选出的内容与主题之间的“切入点”进行初步分类，也就是把每本书的内容进行拆解，再按自己对主题的理解重
新分类。分类不必过细，也不必完整无缺，只要能引导自己迅速通往每一部分的内容即可。

至此，我们已迈出正式阅读的第一步。这一步检视阅读的工作，可以和一般阅读时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这本书讲了什么内容”对应起来，只
不过需要换一个说法，变成“这个主题需要什么内容”。在主题阅读中，不是“读者跟随书”，而应是“书跟随读者”或“读者引导书”，相应的“读书
四问”也要由针对一本书变成针对主题，由“认识”变成“需要”。这是主题阅读有别于其他阅读层次的重要特点，其在后续阅读过程中也有体现。

创设主题阅读的语言体系

在主题阅读中，因为需要阅读多本书，所以，有一个统一的语言体系很重要，这个语言体系通常要靠读者自己创设。在专业书籍中，通常
会有很多专业名词和专属表达方式，这些东西在专业领域内是统一的，这对我们理解书籍的内容很有帮助。然而，在主题阅读中，我们选择书
中的关键词并不一定是通用的，比如艾德勒的《如何阅读一本书》中提出的“基础阅读”“检视阅读”“分析阅读”“主题阅读”的概念，这些词语在
书中大量出现，构成了全书的基础，但是，其他介绍阅读方法的书籍并不一定采用这样的说法，哪怕描述的是相同的问题。当然，若一本书中
的理论被普遍接受了，那么作者的词汇也能成为通用词汇。无论有无通用词汇，在主题阅读中，读者都应该尽量避免使用某一位作者的词汇，
因为一旦使用这位作者的词汇，就要接受与之相关的其他观点。这样会阻碍我们理解其他作者的观点，容易使主题阅读脱离自己的掌控。因
此，在主题阅读中，建立起自己的语 言体系十分重要。

前一章介绍“精读”方法时，我们强调建立自己的结构，用自己的话讲出来，这个道理与主题阅读中创设自己的语言体系相通。如果熟悉了
这样的阅读方式，进行主题阅读时就会轻松很多。主题阅读中，我们需要把不同作者讲述的内容统一起来，也就是全部用自己的语言说出来。
这样阅读就不再是读者与作者达成一致，而是使每一本书的作者与读者达成一致。这是主题阅读中最大的难题。在一般的阅读中，我们更倾向
于理解和接受作者的词汇和逻辑，越是优秀的作品越是如此，因为在这样的阅读中，我们会把作者放在高于自己的位置，以便于接受书中的观
点。而在主题阅读中，我们认定每本书的地位低于主题，作者的观点在自己的主旨之下，因此，要摒除一般阅读中的习惯。

我们在阅读具有相同主题的书籍时，可能会先入为主地接受某一本书中的语言体系，然后在阅读其他的书时将其他书中的内容“翻译”为这
本书中的语言。这样的做法在主题阅读中也不可取，因为这种做法会使阅读的多本书籍分出主次，当第一本书的语言成为通用的语言之后，该
书中的观点也更容易成为主导，从而左右自己的认识，偏离既定的主题。而且先入为主的印象会使我们难以用平等的眼光看待其他书，从而忽
视其中可用的材料。即使某本书中的部分词汇恰好与自己的相同，我们也不能顺理成章地接受这本书的结构体系，反而应该警惕受这本书影响
太大而偏离主题。要知道，建立自己的语言体系并非简单地“翻译”，用自己的话表达也不只是换个说法而已，其 中包含自己对问题的理解。

如何进行“阅读方法”主题阅读，至此，我们应该已经建立起一套可以清楚地描述并有助于分析讨论和解决问题的语言体系。不得不说，要
创设这样一套语言体系并非易事，要排除书中语言对自己的影响也十分困难，但是，这项工作在主题阅读中是必要的。如果不能完美地创设自
己的语言体系，至少要做到：第一，使用有助于理解所有书籍的语言，而不是其中一两本书的；第二，使用有助于我们自己建立主旨、表达观
点的语言。

建立自己的主旨

如果把主题阅读比作建造房子，经过阅读之前的准备，前期勘察设计工作已经完成；创设自己的语言体系，扫除一切障碍，平整场地、材
料设备进场的工作也已完成；接下来就要开始基础施工。基础的好坏直接影响上层建筑的质量，在主题阅读中，建立起自己的主旨就是基础。

在一般阅读中，我们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是“作者通过这本书解决了什么问题”，对应主题阅读，此时的问题就是“我要通过阅读解决什么问
题”。问题本身应该是不偏不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而且是要通过阅读来分析解答的。这些问题共同构成主旨，需要以一定的形式、按一
定的顺序组织起来，也就是在主题之下引出多个论点，然后通过阅读的对象——之前我们从书中筛选出来的内容——来分析讨论，解决问题。
这时，前一步创设的语言体系就体现出应有的作用了，我们的论点正是要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

这项工作并不容易，就像写议论文时要根据论题提出多个有一定逻辑联系的论点一样，主题阅读中的论点也要以一定的方式组织起来。笛
卡尔在《谈谈方法》中提到：“按次序进行我的思考，从最简单、最容易认识的对象开始，一点一点逐步上升，直到认识最复杂的对象；就连
那些本来没有先后关系的东西，也给它们设定一个次序。”这句话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思路：如果论点本身存在内在的联系，就按它们之间的
联系确定顺序；如果论点本身并无内在联系，就人为设定顺序，以便于之后的论述。

以“阅读方法”为例，我们可能会提出关于这一主题的多个问题：阅读是否有方法？怎样在短时间内阅读更多的书？怎样深入研读一本书？
怎样阅读关于同一主题的多本书？这四个问题构成的论点彼此之间有一定的联系：第一个问题是基本问题，判定了对主题进行讨论的必要性；
第二个问题解决现代人缺少阅读时间的问题，强调快速阅读，这个问题的结论可以用到后两个问题中去；第三个问题主要解决阅读效果差的问
题，强调深层次阅读；第四个问题从一本书扩展到多本书。综合来看，四个问题之间有一定的递进关系，但是，并不是直线递进，而是略有侧
重的递进。因为它们之间有逻辑联系，所以不能随意改变它们的顺序。如果提出的问题之间是并列的，并没有严格的逻辑顺序，如：怎样阅读
哲学类书？怎样阅读历史书？怎样阅读科学类书？怎样阅读艺术类书？这四个问题彼此之间并无先后顺序，我们可以按自己的偏好和习惯确定
顺序。此时确定顺序并不重要，但是仍有必要，因为我们不可能同时对好几个论点进行分析，必定有主 次、有先后，先行排序可以为后一步工
作做好准备。

针对不同的主题，提出论点的排序通常会不同，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过，仍然有通用的规律。一般情况下，第一个论点和研究对象的
存在或特质有关，接下来的论点就会对其特质深入讨论，最后一个论点通常是讨论前面的问题所产生的影响。

其实，在确立论点的过程中，排序还在其次，最困难之处乃是论点本身。我们提出的问题，也许可以从多本书中找到依据，也许可以从一
本书中找到依据，也许任何一本书中都没有直接的依据。如果可以从多本书中找到依据，我们就需要用综合的方法将其统一，最后确定下来；
如果只能从一本书中找到依据，虽然可以比较容易地确定问题，但是，我们需要考虑问题本身的合理性和可行性，是不是一定能够通过这次阅
读得到解决；如果所有的书中都没有直接依据，并不意味着这个论点无法成立，我们可以从书中的观点中提炼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应当注意一
点，即使是从书中寻找间接的答案，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书籍作者的思想中，要能区分自己的看法和书中的依据。况
且，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作者对问题的讨论，如果可以从某一位作者的说法中找到完整的答案，那么这个问题本身根本就没有必要通过主题阅
读来解决。

提出多个论点之后，我们需要界定论点的主次，之后对论点进行分析讨论，解决提出的问题。

界定论点的主次

在主题阅读中，论点的主次通常根据论证它的难易程度划分。如果一个论点十分清晰，我们可以很容易地从不同的书中找出相关的支持，
或赞成或反对的意见，这个论点就较容易成立。如果对某个论点，不同的作者持不同的意见，都进行了深入讨论，却存在较大争议，那么，这
个问题就难以解决，需要我们自己对其进行分类，发现其中的联系，再进行统一归纳，从而得出合理的结论。主要的论点可以是难以解决的问
题、急需解决的问题或者普遍意义上程度较深的问题。

在界定论点的主次时，我们需要将每本书中相应的内容整理出来，陈列在各个论点旁边。整理相关依据这一工作已于检视阅读时完成，此
时需要将其与论点对应起来。前文已多次提过，不一定所有的书籍和作者都对每一个论点进行了讨论，也不一定相关的讨论都是直接针对论点
的，我们需要将所有直接的和间接的讨论找出来，用以支 撑论点。但是，也要避免凭自己的臆断将某些观点强加给作者。

对每一个论点，由于不同作者有不同的观点而构成了论点的多方面，如果作者的不同观点较多，需要对其进行分类整理，形成有条理、有
层次的争议。

以“阅读方法”为例，我们已经提出了多个问题：阅读是否有方法？怎样在短时间内阅读更多的书？怎样深入研读一本书？怎样阅读关于同
一主题的多本书？

关于“阅读是否有方法”，每本书中都有相应的讨论，首先可以肯定阅读是有方法的，然后从反面来说阅读的方法因人而异，因阅读对象而
异，可以认为并无普遍适用的方法。这个问题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是次要的论点。

关于“怎样在短时间内阅读更多的书”，《如何阅读一本书》中关于“阅读的速度”“逗留与倒退”“理解的问题”的讨论可以成为依据。

《如何高效阅读》一书主要讨论的正是这个问题，其中介绍的科学阅读、训练的方法可以成为依据；《高效阅读法》强调“速度不如多
读”，可以成为反面的依据，但是书中“一日一本，有策略地读通商业书”一章也介绍了很多快速阅读的实用技巧；《越读者》一书中“一些方
法”一章可以提炼出一些有助于提高阅读速度的方法，虽然并非作者本意。对这个论点，不同的作者有不同的看法，差异较大，因此界定为主
要论点。按“先列观点、后定主次”的顺序，我们可以继续界定后两个论点。

前一步对论点进行排序，通常包含了对论点主次的初步判断，也可以成为这一步工作的参考。界定主次不是简单地判断论点主要或次要就
够了，重点在列出不同作者的观点和判定主次的过程中。同时，界定论点主次可使接下来的分析讨论更有条理。

论点的分析讨论

对论点进行分析讨论，就是要完成“解决问题”的工作。在阅读单一书籍时，作者解决问题的方法可以直接从书中获得；在主题阅读中，需
要分析讨论，归纳总结。就重要性而言，最终的答案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答案通常很容易从多本书籍中获得，我们需要的是可以令自己信服
的答案，或者可以说服他人的答案，这样才算真正解决了问题。由此看来，分析讨论论点的过程更值得重视。

前一步已经将不同书中的观点分门别类地列在每个论点的旁边，也就是列出了我们所寻求的不同答案。事实上光有答案还不够，要能说明
这些不同答案的依据和理由，并分析它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从不同方面深入说明，才称得上对论点进行了分析；让不同作者的观点相互碰撞，
发起争论，才称得上对论点进行了讨论。

我们按照一定的顺序提出论点，界定主次实际上是对论点进行排序，因此，分析讨论也要按一定的顺序进行。

由浅入深分析

一般情况下，分析一个问题宜由浅入深，这样做符合人类认识事物的方式。对一个未知事物，人们一般会先认识到表层的现象，然后对现
象进行详细观察，发现不同现象间的规律，之后根据规律提出假设，通过实验等方式进行论证，完善理论。对主题阅读的论点进行分析时，由
浅入深符合正常的心理，更易理解，说服力更强。

以“阅读方法”为例，先讨论“阅读是否有方法”，然后分析“怎样快速阅读一本书”，再分析“怎样精通一本书”和“怎样阅读相同主题的多本
书”，如此由易到难，层层深入，得到的结论会更有说服力。这样按顺序思考、研究的过程本身就构成了答案的一部分，我们可以从心底认同
阅读不同的书、面对不同的情境，可以有不同的阅读方法。

可以认为“由浅入深”是“结果”导向的分析方式，由结果到原因，由可见到不可见，由熟悉到陌生，更容易让人接受。同时，这样分析问题
有助于培养自己的主动性，这正是主题阅读所需要的。

由深至浅分析

由深至浅分析问题，一般情况下是由主要到次要，从中心扩展到四周。抓住最主要的论点先进行分析讨论，次要的论点后进行讨论，这样
做符合我们界定主次的目的。主要的论点往往处于核心地位，与其他论点的关联性很强，解决了这一问题，其他问题就有了突破口。 同时，先
解决最困难的、争议最大的问题，可以帮助我们有效地把握作者的观点，这有助于分析讨论同一作者在其他论点之下的观点。

“由深至浅”和“由浅入深”并不是对立的，地位关键、争议较多的问题也可以是比较基础、表面化的问题。如“阅读方法”中“怎样快速阅读一
本书”这个问题，不同的作者对此有不同见解，存在争议，然而它所要求的是阅读的基本能力，对任何一种阅读都有作用。所以，如果由深至
浅进行分析，我们可以最先对这个问题进行分析讨论。如此一来，可在一定程度上与“由浅入深”分析的顺序保持一致。但由于侧重点不同，全
部论点的排序又不完全相同。

由深至浅分析讨论，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掌控全局，虽然开始分析时有一定难度，但越往后会越顺利，解决问题的难度也会逐渐变低。

无论采用怎样的分析顺序，最终的目的都是讨论每一个论点，从而形成自己的结论。无论采用怎样的分析顺序，分析讨论的观点和佐证都
应直接或间接地出自阅读的书籍。也就是说，主题阅读无论多么主动，本质上也是阅读，而不是表达和论证自己的观点；无论进行怎样深入的
研究，也不能脱离阅读的对象，不能毫无依据地凭空设想。至此，主题阅读正式阅读的工作已经完成。

完成“研究性”阅读

在前面的步骤中，我们已经回答了“读书四问”中的前两问：“这个主题需要什么内容”和“我要通过阅读解决什么问题”。在完成最后一步分
析讨论工作后，我们还要回答后面的两问：“这些分析讨论是否有道理”及“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回答“这些分析讨论是否有道理”并不是简单地对阅读的每一本书进行评价，而是要围绕主题对书目上的书进行综合评价。如果按每本书籍
分别评价，未免有失公正，因此，还是以阅读的主题为评价对象比较合理。评价可以围绕论点展开，讨论关于每个论点的论述是否真实可靠、
合理完善，作者的观点是否存在问题，是否有需要补充完善之处。

和单本书的评价一样，对主题的评价也应有理有据，这一点对主题阅读的读者来说较为困难，因为读者自己主导阅读、建立主旨、寻求解
答，主动性越强，越难做到客观公正。要知道，评价有助于检验 阅读的效果，客观公正地评价一个阅读的主题，有助于强化我们的认识，完善
自己的知识体系，更好地解决相关问题。我们并不是在对作品本身进行评价，也不是在评价身为阅读者的自己，只是在评价与主题相关的内
容，以便学以致用。意识到这一点，我们或许可以更客观地评价这一次主题阅读了。

回答“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就是要学以致用。主题阅读的研究性更强，却也不能停留在理论的阶段，最终仍要用于实践。思考阅读的效用，
是阅读之前就应完成的工作。这些理论可以用在现实生活中的哪些方面，可以怎样操作，有什么具体的功效，这些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有一
些主题阅读并不针对现实的主题，也可以思考它对我们的生活有什么侧面影响，自己的能力或见解有什么提升，可以怎样转化为现实的效益。

因为主题阅读具有很强的研究性，所以，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我们也应该思考其研究意义。这次阅读得出的结论是否在已阅读的一系
列书籍的基础上有所提升，能否为其他人的相关研究工作提供帮助等，都值得思考。如果可以为他人的研究提供新思路，或者排除一些可能
性，扫除些许障碍，那么，进行这样一次主题阅读就是值得的。

在完成“研究性”阅读之前，我们再回顾一下阅读的方法和步骤：先做好思想上的准备，并准备好阅读的书目；开始正式阅读后，检视准备
好的书籍，从中选出有用的内容；创设自己的语言体系，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说明不同书中的相关内容；建立自己的主旨，确定多 个相互关联的
论点；从检视出的内容中找出每个论点对应的观点，界定论点的主次；对论点进行分析讨论，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称它为“主题阅读”也
罢，“研究性阅读”也好，这样系统地阅读离我们并不遥远，多做练习就可以大幅提高阅读能力。

第六章
知己知彼，举一反三——写与读

写与读关系密切，互为因果。了解我们所要阅读的作品“怎样写”，就可以据此确定“怎样读”。不同体裁的作品有不同的阅读方
法，由“写”入手，换位思考，有助于理解各类书籍。

写与读的关系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杜甫

俗话说：“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但这并不是大多数人的现实需求，相反，我们更需要通过了解作者的下笔方式来读万卷书。其实，
读与写是相互促进的。小学生先学阅读后学作文，作文达到一定程度后阅读水平就会得到提升。善读者往往能写出好文章，著作等身的作家无
一不有深厚的阅读积淀；而善写者往往拥有独特的阅读方法，他们可以从写作中得到阅读的启发。在此，我们不提阅读对写作有什么助益，只
考虑写对读的促进作用。

读是写的目的

写作的目的是什么？不提那些高不可攀的目的，最基本的目的显 然是为了供人阅读。“读”与“写”是相辅相成的，它们离开对方便没有了存
在的意义。即便是日记，至少也是供自己阅读的，更不必说一本书了。不阅读，书籍就只是印刷着一堆文字的废纸；不阅读，知识和思想就止
于书本，无法传播。

既然写出东西是为了供人阅读，那么它必须具有可读性。实际上，作者在写作时就考虑到了阅读者的体验，并将其融入作品之中。既然可
读，就有相应的阅读方法和技巧，而探究作者的写作手法有助于读者更好地阅读作品。

在阅读一本书之前，我们通常会先阅读“作者简介”，这不仅能让我们了解书籍是谁写的，也帮助我们把握书籍的内容。若是自己熟知的作
者，读者可以从记忆中读取作者的背景经历、以往作品、文字风格、思维方式等，从而更容易融入作品中去，进行深入阅读。若是不熟悉的作
者，也可以从简介的内容初步了解作者的情况，通过比较和联想，从记忆中读取类似的阅读体验，从而更容易进入阅读状态。

我们的阅读，终究不是独立的活动，而是与作者的互动。因此，作者的写作方法可以成为我们阅读方法的参考。

以“写”促“读”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介绍的“绘制思维导图”“写读书笔记”“写书评”等有助于阅读的方法，正是要以“写”促“读”。“思维导图”利用人眼对图
像比对文字更敏感的特点来强化记忆，提高阅读效率；“读书笔记”有助于记忆和理解，可以将书上的知识转化为 自己的知识；“书评”是阅读的
后续工作，是对书籍的整体把握。可以这样认为，“写”已经成为阅读的一部分。

“写”可以使我们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即从作者的角度出发，自然可以更全面地理解一部作品。在阅读的“战场”上，“知己知彼，百战不
殆”，了解作者的“战法策略”，熟知作者“排兵布阵”的手法，找出文字的“障碍”和“陷阱”，可以使我们在阅读中占据主动位置，应对有方，攻克
书籍的“堡垒”便指日可待。

另外，写可以使人思维严密。因为写下来的东西一般都会按一定的顺序排列，而不是杂乱无章的。“顺序”则体现了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
如此深入剖析，不难“举一隅而反三隅”。这样，在以后的阅读中，我们就可以更熟练地使用自己领悟到的阅读方法。

认识到“写”与“读”的紧密联系，接下来我们将从“写”入手，学习怎样“读”一本书。

怎样写一个故事

常见的图书中，小说、戏剧、叙事散文、叙事诗歌之类的作品都可以视为故事类图书。虽然不同体裁在表现形式上差别较大，但最基本的
都是故事，因此，无论创作还是阅读都有一定的互通性。

一个故事包含时间、地点、环境、人物、事件、感情、主题等要素。用恰当的方式将这些要素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篇最基本的故事。其
中，事件是最主要的内容，又可大致分为起因、发展、结果，通常还要包含一些冲突和转折。写故事时采用不同的表达方式和技巧可使故事更
加精彩。

不同的叙事手法

一般情况下，讲故事都采用顺叙的方式，即按事件发生、发展的过程和时间的先后顺序来组织语言，进行叙述。采用这种叙事方式的好处
是可使事件清楚明白，令读者一目了然。然而，这也是它的缺点 所在，平铺直叙的故事容易让人一眼看穿，然后就会觉得乏味。因此，顺序手
法配合其他的叙事方式，如倒叙、插叙、补叙、平叙，就很有必要了。

倒叙即把事件的结局或某个突出片断提到前面来叙述，然后再从事件的开头按顺叙的方法进行叙述。如写悬疑故事，往往先把事件的主要
冲突放在开头，以吸引读者的注意力，挑起读者继续阅读的欲望，再慢慢开始顺叙故事。恰到好处地采用这种“倒卷珠帘”的叙事方法，可以引
人一口气读完整个故事。

插叙就是在正常叙事中插入一段有关的叙述文字，插入结束后恢复原来的叙述。如写一个故事，当有一个新人物出场时，可以插入一段人
物小传，之后继续讲故事，不仅能更好地刻画人物，而且对故事的推进也有一定帮助。这种手法在明清小说中十分常见，与倒叙、补叙结合起
来，使整个故事跌宕起伏，也使人物的形象更加饱满。插叙的内容不宜过长，而且删除插叙的内容不应影响整个故事的发展。

补叙和插叙不同，是特意将事件中的某个关键环节后置，进行补充叙述。这是在故事中制造悬念的重要方法。本来是按顺序讲一个故事，
到关键处突然中止，再接着叙述时留一段空白，这样可以勾起读者的阅读欲望，等故事发展到适当的时候，可能是激烈冲突之时，也可能是临
近结局之时，再补充前文的空缺，可使人如醍醐灌顶，一时间误会尽释、悬念得解。运用这种叙事手法，一定要恰到好处，不仅要选好中断的
时机，补叙时也要顺势而为。补叙的内容要周密合理，让人产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此外，还有一种十分常见的叙事方式，即平叙，也称分叙，就是分两线或多线叙述同一时间内不同地点的事件发展过程。这样叙事，从同
一时间点来看是“分”，从两件或多件事的关系来说则是“平”。平叙时可先叙述一件事，再叙述另一件，也可以交替叙述两件事。如悬疑小说
《达·芬奇密码》开篇就采用了这种叙事方法，以主人公的活动为明线，凶手的活动为暗线，直至故事进展到两线人物相遇；《清明上河图密
码》则是多线叙事，讲述了清明当天发生在汴梁各阶层民众之中的互不相干却又隐有联系的事件。当然，平叙并不是悬疑故事专属的叙事手
法，如现实题材小说《灿烂千阳》也采用了平叙的手法，先讲述一位主人公玛丽雅姆的经历，再讲述另一主人公莱拉的经历，直到她们相遇，
又开始交替从两位主人公的角度讲述她们的共同生活。平叙的手法可使故事更为立体、全面，但是应该注意一点，虽然叙事手法上以“分”为
主，却一定要在某一时间点将两线或多线的事件统一起来。

阅读故事的方法

我们爱读“新、奇、巧、趣”的故事，其实，好的故事之所以吸引人，正是因为灵活运用多种叙事手法。那么，我们可以从写故事的方法中
得到什么特别的阅读方法呢？

首先，使自己融入故事之中。一个好的故事一定要有很强的代入感，这里并不是单指读者把自己想象成故事主人公，而是要创造一个尽可
能真实完善的环境，使读者身临其境，或亲身参与，或旁观整个 故事。阅读这样一个故事，我们应该像在现实生活中一样，尽快熟悉书中描述
的环境，尽快与书中的人物结识，了解他们的生活，理解他们的想法，这样才能更好地体验故事。

人们阅读故事，往往是为了满足潜意识中的愿望，好的故事能够给予读者满足感。然而，一个故事不一定能给所有人满足感，满足的人群
越广，就越有可能成为经典。之所以能满足更多的人，不只是因为故事的精彩程度，更重要的是它的思想深度和现实意义。所以，我们在阅读
故事时也不能仅限于满足自己潜意识中的愿望，而是要在融入故事之余更多地思考“读书四问”中的第四个问题“它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次，如果喜欢一个故事，就一口气读完它。好的故事自然有吸引人一口气读完的魅力，我们在阅读时也应该尽量满足自己的阅读欲望。

若是用精读的方法阅读，恐怕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速读的技巧此时大有用武之地，可以帮助我们尽快读完整个故事。即使不能一口气读
完，也要尽可能缩短阅读的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遗忘之前的情节，阅读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如果不能通过阅读技巧来满足时间上的要求，可以从选书入手。选择适当篇幅的故事阅读，尽量不要选择篇幅过长的故事类书籍，除非是
钻研经典作品。因此，动辄数百万字、上千万字的网络长篇小说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真正的好故事，可以在有限的篇幅内构建一个有真实感
的世界，让人身临其境，流连其间。如果一个故事一定要通过大量的文字堆叠起来，那么，只能说明作者的功底有限。花费大量 的时间在虚构
的故事里是否值得，读者心中应有衡量。

最后，合上书本，就跳出故事。阅读故事时，我们应该尽快融入；读完整个故事之后，就要尽快跳出故事。好的故事通常能做到这一点，
既使读者欲罢不能，又使读者清醒地认识到故事世界与真实世界的区别。因此，好的故事通常都有一个明确的结局，即使余韵悠长，令人回
味，也毕竟敲响了晚钟，警示读者故事已完结，该回到现实中了。除了依靠作品本身，读者自己积极主动地思考故事的现实意义，对书籍进行
评价，也有助于脱离故事，回到现实。

阅读论说性作品的方法

论说性作品一般是通过事实和逻辑推理来阐明观点，论证一个问题，或者表明赞成与反对的意见。如果读者已经完成过一次主题阅读，就
应该对论说性作品的写法相当熟悉了，因为主题阅读正是按写议论文的思路进行的，只是从提出论点、组织论据到分析讨论都是从阅读的书籍
出发的。我们知道，完整的议论文必须含有论点、论据和论证三个要素。这三个要素中，论点是核心，论据是血肉，而论证是脉络。

不同的论证方法

论证的方法有很多，最主要的几种是归纳推理、演绎推理和类比推理。

最常用的论证方法当属归纳推理，它是从个别的事例归纳出一个共同的、一般的结论，即由“个别”推“一般”。这种论证方法的一般模式
为：A事例印证了这个论点，B事例也印证了这个论点，所以论 点成立。举例子、摆事实可以得出一般性的结论，不过，应该注意论据和论点
的统一，举例子不能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例，也不宜用相关但联系不够紧密的事例。通常情况下，数据比一般事实更有说服力。举例应全面完
善，不能有缺口，不可留下反驳的余地，这要求作者考虑周全，思维缜密。

演绎推理和归纳推理相反，它是运用一般原理证明某一特殊论点，即由“一般”推“个别”。这种论证方法的一般思路为：B属于A是公认的论
断，C属于B，所以C属于A。采用这种方式论证，引用的公论十分重要，它必须具有普遍适用性，至少应涵盖想要证明的论点；引用的公论最
好是读者熟悉的公理、定理或者被普遍认同的名人名言，不能是尚未得到证明或存在争议的结论。演绎推理要精简，引用公论，推出论点，说
明因果即可。

类比推理不同于以上两种论证方法，它是根据对两类事物的相同属性的比较，从一类事物已知的情况推论出另一类事物的未知情况。论证
思路大致为：A具有某属性，B与A在关键点上类似，所以B也具有某属性。采用这种方式论证，必须注意两类事物的相似方面应该是其重要
的、本质的方面，可以决定属性的方面。在实际论述性作品的写作中，类比推理常常用于由一类事物的谬误推出另一类事物的谬误，在证明正
确性时要更加谨慎，通常只用来进行辅助论证。

此外，假设、归谬、旁证、对比、因果互证、分层论证等方法也常见于论述性作品中。在论证的过程中，往往需要灵活采用多种论证方
法，使作品条理分明，令人信服。

阅读论说性作品的方法

我们在阅读中可能碰到两种论说性作品：一种侧重理论，作者进行论证的主要目的是传播某种知识；另一种偏向实践，作者进行论证主要
是为了让读者相信书中介绍的方法和规则。前者通常是理论性的著作，其中的论证严谨周密，有很强的说服力却不会让读者明显地感觉到作者
在试图说服自己；后者一般为介绍方法和技巧的书，通常不会论证这些方法和技巧是怎样得来的，而重在证明使用这些方法和技巧可以产生何
种有益的效用。因此，在阅读之前，我们应有大致的区分。

阅读理论性的著作时，我们除了关注知识外，更应关注它是怎样被发现、被证实的，这才是书籍的精髓，也是作者真正要表达的东西。虽
然科学定律不过一句话就能说明，但我们并不是记下定律的内容就够了，而是要了解它被发现、证实的过程，并知道它对现实生活产生的影
响。相比之下，了解它被发现的历史可能更为重要。哲学、政治、经济等各领域的著作也类似，这些知识本身也许对我们并无太大助益，我们
更需要了解思考和论证的过程。因此，阅读这类作品时解读论证方法十分重要。针对归纳推理的论证方法，我们要关注实例和实验，并理解前
人的归纳方法；针对演绎推理的论证方法，我们要关注引用的公理、定理等内容，并理清它与论证结果之间的关系；针对类比推理的论证方
法，我们要关注类与类之间的相似性。总之，阅读这类作品，我们应该注重培养思维方式与逻辑推理的能力。

阅读侧重实践的论说性作品，比如本书，我们应该重点阅读它所介绍的方法和技巧，而不是关注作者是怎样试图说服我们的。这样乍听起
来似乎有些矛盾，实际上却可以增强阅读的效用。说“理”，就关注它的条理和逻辑；说“用”，就关注它的操作步骤，直接使用。当然，这都是
在认同一本书的前提下所做的事，否则，则无论理论还是实践，都不会有帮助。这类书籍中，有时会存在夸大的宣传，比如并不严谨的、夸大
的论证，我们需要将其与正式的方法、技巧区分开。总之，阅读这类书籍，读者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书中的结论，接受则用于实践，不接受
则改进或找到更好的方法。

阅读说明性文字的方法

前一节提到“论说性”作品，其中的“说”就是指说明，不过我们只谈论了“议论”，并未提及“说明”这种表达方式。一般情况下，议论和说明
是很难完全分开的，因此将以“议论”和“说明”为主的作品归为一类。但是，“说明”作为一种常见的表达方式，还是有必要单独谈谈的。

说明，就是用言简意赅的文字，解说事物的形状、性质、特征、成因、关系、功能等各种属性。提及说明，读者可能会想起“说明书”这类
最常见的说明性文字。其实，说明的对象可以是地理环境、生物、建筑、器物等具体的“物”，也可以是概念、思想、观点、原理、技术等抽象
的“理”。

说明不同于议论，议论的目的是使人“信服”，说明的目的是使人“知道”，因此，议论要有说服力，说明要具客观性。说明也不同于描写，
如果描写是要在读者的脑海中呈现一幅五彩缤纷的画， 那么说明就是勾勒出轮廓，因此，描写要生动形象，而说明通常不用修辞手法。

说物与说理的方法

说明的文字浅显、简洁，要准确、客观地说明事物的特征。一般可采用概括法、定义法、诠释法、分类法、举例法、比较法、数字说明
法、图表说明法、引用说明法、比喻说明法等。

概括法就是概括说明事物的主要特征；定义法就是用精练简括的语言对事物的本质属性进行确切的说明，确定范围和界限；诠释法就是对
概念进行详细解释。三者可以替代或互补使用。一般情况下，不易概括说明则用定义法，定义难以说清就用诠释法补充。

分类法是指把被说明的事物所包括的门类内容列举出来；举例法是通过具体例子说明事物，又可分为列举性举例和典型性举例；比较法就
是通过与其他事物的比较来说明事物。这三种方法也有一定的互通和互补性，有时可以采用“分类+举例+比较”的说明方法。

数字说明法就是用数字说明事物的主要属性；图表说明法是借用表格、插图、照片进行说明。这两种说明方法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准确、直
观、明了。数字和图表通常可以综合使用，图表中一般也含有部分数据。

引用说明法是指引用类同的或者有关的资料来充实说明某些内容，或作为说明的依据。这种说明方法一般用来补充说明。

比喻说明法是指用打比方的方法对事物进行说明。这种说明方法 一般也用于补充说明，而且是为了把较为复杂的事物解说得浅显明白而进
行比喻，喻体必须是常见的、熟悉的事物，否则会适得其反。

总的来说，无论采用什么说明方法，都是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一个事物或概念。能达到这个目的，就是好方法。

阅读说明性文字的方法

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可能会阅读以说明为主的论说性书籍，比如一些以说明为主的教科书类书籍、科普读物或者以介绍为主的书籍。说明
的目的是使读者“知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可以针对不同的说明方式采取不同的应对策略。

针对概括、定义、诠释这种直接说明，阅读时应以记忆为主，要抓住关键的、决定性的属性理解说明的内容。如果觉得说明的文字晦涩难
懂，可以自行换一种更生动的说明方式，比如记取重要实例或采用类比、比喻的方法。此时应充分调动自己已有的记忆，发挥想象力，力求记
忆深刻、理解透彻。

针对分类、举例、比较的说明方法，阅读时可以用简图、表格将分类、比较的重要属性列出，如有实例，也应提取重要的特点，尽量获取
精准的信息以形成完整的定义。简单地说，也就是将较直观的说明换为更直观的或者更抽象的说明，达到从不同的角度理解事物的目的。

如果是用数字和图表进行说明，则应该记取关键数据，找出数据和图像传达的最重要的信息。阅读图表，除了产生直观的印象外，要获取
深层的信息，无非归纳和演绎，也就是总结和发散，进而从不同 的属性中找出共性，从一理推出另一理。

此外，阅读“说物”的文字和“说理”的文字时，我们通常要采取不同的方法理解。“说物”的“物”一般是实际可见的，理解它的最好方式就是
形成强烈的视觉效果，可以一睹实物，如看实物照片或者示意图；“说理”的“理”是抽象的，应该注意理清它的脉络，形成一幅逻辑图像，或者
以可见的事物打比方，化抽象为具体。

阅读说明性作品，宜边阅读边实践，比如阅读说明书，一般会边看边操作；若阅读的对象不针对实践，宜采用复述的方法确认自己“知
道”了。

阅读抒情类作品的方法

创作一部作品，通常都要表达一定的情感。抒情，在任何一种类型的作品中都可能出现。抒情，字面意思就是表达或抒发感情，可以是作
者直抒胸臆，也可能是作品中的人物表达感情。一般来说，诗歌和散文类作品有可能以抒情为主，称为抒情诗歌、抒情散文；论说性作品中鲜
见抒情的文字，但也并非绝对，有时候在说理和议论时掺入抒情可能更有表现力和说服力；故事类作品中通常会有人物情感的表达，但不会居
于主导地位。所以，这里我们讨论抒情的表达方式，主要针对诗歌和散文的阅读。

直接抒情与间接抒情

创作中的抒情，通常要有一定的普遍性。作者抒情不是简单地宣泄情绪，而是要通过抒情引起读者的共鸣，所以，这样的“情”不能是一时
的个人情绪，而应是众人都会有的、具有持续性和可重复性的 情感。一部可以引起广泛共鸣的作品，往往情感真挚，具体生动，且自然流露，
毫不做作，会给人一种熟悉感和亲切感，或者具有一定的鼓舞性和煽动性。若论抒情的方法，大体可分为直接抒情和间接抒情两类，其中又以
间接抒情为主。

间接抒情就是通过叙述、议论、描写的方法抒情，即依附于事、理、景的抒情。叙述抒情包含事和人两方面，通过写重要的事件或者事件
中的重要人物表达情感，可以将客观的事实和主观的感情融合起来，具有极强的表现力，如记事怀人的作品。议论抒情寓情于理，打破了议论
的冷静、周密，往往具有更强的说服力，如古诗中的哲理诗。借物抒情是通过对物体的描写来抒发感情，借景抒情是借助某种景象来抒发感
情。这样的抒情方式古已有之，如各种咏物诗和怀古诗，借物抒情往往形成生动的比喻，借景抒情往往情景交融。间接抒情的几种方式虽各有
侧重，却不能全然分开，往往交叠运用，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与间接抒情相比，直接抒情就简单多了。写作时将自己的感情或作品中人物的感情不加掩饰地、直截了当地抒发、表现出来，运用得当会
产生很强的感染力。直接抒情按特点又可分为奔放式、回荡式和含蓄式三种。奔放式抒情如江河奔涌，一泻千里，势不可挡，可以用来表达愤
怒的感情，也可以表达强烈的爱；回荡式抒情更有韵律感，一唱三叹，反复强调，通常会先浅后深、层层推进，逐步实现预期的效果；含蓄式
抒情不同于间接抒情，它虽然在表达方式上比较隐晦委婉，却仍是直接的表达，这样抒情一般不会引起强烈的共鸣，却能使 人会意地点头赞
同。

在实际写作中，无论是直接抒情还是间接抒情，都要连贯、自然。方法是次要的，情感真挚才是关键。而且一般不要过多使用直接抒情，
以免让读者感觉单调、空洞。

阅读抒情类作品的方法

有效地阅读抒情类作品，首先要选对作品。抒情类作品一般是书籍中的“美食”，它不能给读者带来实际的利益，却可以带来情感上的共鸣
和超越书本之外的感悟。如果读者有心阅读这样的作品，就应该重视精神上的体验，而不是汲汲于书籍带来的实际效益。

抒情类作品的篇幅通常不会太长，即使集结成书，往往也是由短篇的文字组合而成的。这样的话，对每一篇文章或同一个系列的数篇文
章，宜一次性读完，这样可避免因中断造成情感上的停顿。和一次性读完一个故事类似，一次性读完抒情类作品有助于完整地把握整部作品。
况且人的情感瞬息万变，此刻的共鸣不一定能延续到下一刻，所以，趁情绪到位时尽快阅读是最好的选择。

阅读时应注意作品的情感基调，并尽量融入其中。这一点也和阅读故事类作品相似，只有身临其境才能获得更好的体验。所以，调节好自
己的情绪很重要。融入作品最快的方式就是联想类似的体验，这种体验或许是一种长期以来的生存状态，或许是一时的感受，因为有了体验才
能理解。可以这样说，在阅读抒情类作品时，我们读的从来不是作者的情感表达，而是自己的。

阅读并不是简单地情感相融，感受之余还应多加思考，对自己的情感状态、精神状态进行思考，也对自己难以理解的情感和精神进行思
考。这样一来，“这本书的内容真实吗”和“这本书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两个问题便可以得到解答。

有一点值得注意，阅读这类作品时，我们应该能够分辨哪些是真实的、有广泛性的情感，哪些是为了迎合市场虚构的或者将特例扩大化的
情感，很显然，前者更具有阅读价值。同时，在阅读时要保持理性的思考，不能让情感左右自己的思维判断。

一本书的布局谋篇

写一篇文章或者创作一本书，除了切实的内容和表达的方式，布局谋篇也很重要。所谓“布局”“谋篇”，其实就是确定作品的结构。前文概
要地提过文章、书籍的结构，不过是从阅读的角度进行分析，现在，我们可以从“写”的角度深入剖析这个问题。

确定文章的结构就是要解决把文章内容组织起来和表现出来的问题，是指根据材料的内在联系和表达主题的需要，把文章的材料合理地组
织起来。具体工作包括确定开头和结尾，确定材料的主次、先后和详略程度，划分层次和段落，过渡和照应等。若放大到一本书中，确定结构
的工作量更大一些，特别考验作者的思维和组织能力。

开篇和结尾

和一篇文章的“凤头”式开端一样，一本书的开篇通常也需要小巧、精致、吸引人。不同类型的作品具体处理时有一定区别，比如一 部小
说，开篇的故事不一定“小巧”，却一定要有亮点、够精彩，才能吸引人继续往后读；论说性作品的开端通常会开门见山地进行总论，提出主要
论点或者划清讨论的范围。

小说不同于短篇故事，除了情节外，人物和环境也是十分重要的要素。所以，开篇除了必要的情节，还要交代背景、环境，刻画主要人
物，其中环境和人物更难把握。环境描写到位，可使读者迅速融入故事之中，所以，要在有限的篇幅内建造一个有特色的虚拟世界。人物更是
小说的重点，塑造一个形象突出的角色可以撑起整部小说，而第一印象往往决定读者对角色的感受，所以人物的出场需要精心构思，且重要角
色不应太晚出场。

论说性作品一般开篇立论，交代全书所要讨论的问题，一般还会交代创作背景，以及作品中的一些重要概念。如徐中约的《中国近代史》
一书，开篇一章为《“近代中国”的概念》，首先说明了全书的主题，同时交代了学术界关于“近代中国”这一概念的争论，作者在这部作品中所
持立场及理由。这样的开篇直接、简明，符合论说性作品的创作目的。当然，论说性作品也不一定非要采用“开门见山”的写法，如果讨论的问
题比较深奥，曲折入题也是一种选择。

一本书的结尾形式多种多样。无论什么类型的作品，无论采用怎样的结尾方式，都一定要符合文义，自然而然地收尾，不能画蛇添足，也
不能生硬攀扯。故事类作品的结尾通常随故事结束而自然收尾，要让人清楚地知道故事已结束，不能留下重大的缺漏；论说性作品的结尾通常
要进行总结，也有分论结束自然收尾的。

小说的结尾形式往往多种多样，一些特别的结尾形式往往有助于升华主题。

故事结尾通常要创造一些意外的效果，比如逆转式结尾就极大地强化了这一点，美国作家欧·亨利的短篇小说就大量采用这样的结尾。但
是，逆转式结尾需要事先铺垫才能不产生突兀感，它不易把握，要做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需要很强的文字功底。

还有一种特殊的结尾方式，即开放式结尾，不明确地交代结局，留给读者一定的想象空间，如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沈从文的《边
城》都是这样的开放式结尾。采用开放式结尾要避免陷入结局交代不明、使读者如坠云雾的误区，要这样结尾，故事本身应完整，并要做到是
否明确交代结局都不影响整体感受。

论说性作品的结尾可以总结或重申论点，也可以由结论提出新课题、新思考，或者以分论点讨论结束作为收尾，这要依据主题和论点灵活
运用。

章节、层次、过渡、照应

一本书的章节应是独立成篇的文字，同时也要服务于全书的主题。而章节的编排顺序则体现了全书的层次。一般情况下，划分层次应依据
一定的原则，如按时间先后顺序、按空间转换顺序、按逻辑顺序等。

故事类作品通常按时间、空间的变化划分章节，或者大体上按时空划分，局部插叙、平叙。时间顺序一般也符合事件发生、发展的逻 辑顺
序。每一章节应有完整的、独立的内容，以一个故事来说，要有完整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如此还不够，章节作为全书的一部分还要能连缀成
完整的故事，这就需要过渡和照应。

过渡是指上下文之间的衔接、转换，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照应是指交代内容与前后文紧密相关，起到“前后呼应”的作用。过渡相当于

镜头的切换，照应相当于剧情的回放。过渡的内容使用得当，可使全书结构更紧密、条理更清晰；照应运用得当，可使文字更具表现力，也可
增添意外效果。小说中常有伏笔，后文与之照应，可使情节跌宕起伏。

此外，还有一种特殊的叙事方式，称为“预叙”，作用与伏笔类似，但是有很强的暗示性，通常以“预言”的形式出现，如古典小说《红楼
梦》第五回中的红楼梦曲词和人物判词，就是一种预叙。预叙不同于伏笔，伏笔更隐晦，且为情节的一部分，不可抽离，而预叙的内容并不影
响故事进展。

章节、层次、过渡和照应做到既是形式，也有内容，构成了一本书的大体布局，合理排布可使全书更加紧凑、周密。

图7　由布局谋篇而组成一本书

主次和详略

一本书的“布局谋篇”，不仅包含次序的确定，还应确定主次和详略。主次是根据材料内容与主题的相关程度和凸显主题的作用大小来确定
的。与主题联系微弱或是不能凸显主题的内容，则是次要内容，要略写；与主题密切相关，最能说明主题的，即为主要内容，应详写。一般情
况下，可以从体裁要求、创作目的、读者受众等方面确定。

故事类作品以事和人取胜，则应在事件和人物方面详写，推动情节和表现人物的内容也应详写；论说性作品以说理和说服为主，侧重
于“说理”则说明部分详写，侧重于“说服”则议论部分详写，其他方面可以用简短的文字概括。

不论哪一类作品，根据创作需要，认为应该重点交代的内容就要写得充实、具体一些；书籍中不太需要的、仅起到联系和过渡作用的内容
可以适当精简。通俗地说就是作者自己认为重要的内容详写，不重要的内容略写。

当然，在确定详略时不能只顾作者自己的感受，也要考虑到读者。一本书一般都有特定的阅读人群，读者喜欢怎样的内容，哪些内容是读
者觉得陌生的，可以详写；读者不感兴趣的内容或者已经熟知的内容则可以略写。

网络、写作和阅读

得益于网络的强大功能，读者与作者已经不像过去那么遥远。一本书的读者和作者可以不必隔着纸面对话，而是直接进行沟通。可以这样
认为，网络将作者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到了与读者平等的位置上。正因如此，作者在进行创作时会越来越多地考虑读者的因素。这对读者来说
有利有弊，无论如何，大势所趋，读者也应该对网络、写作和阅读的关系加以留心。

远了还是近了

网络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近了还是远了，这是很多人思考和讨论过的问题。这里我们不需要深入讨论这个问题，在阅读这项活动中，
理解书中的内容，将它用于实践，创造价值，就是“近”；阅读之后的自己与阅读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远”。我们需要关注的是书的远
近、思想的远近，而不是作为实体人的作者与我们自己的 距离。借助网络，读者可与作者互动，可是仍须记得，阅读上的互动仍然体现在阅读
的过程中。

“读”与“写”的距离因网络而变得更近，并因网络的存在渐渐模糊了界限，“读”与“读”的距离也因网络发生了变化。借助网络，我们可以通
过“写”更快地将自己的阅读体验分享给同好，也可以从别人的评论中发现有助于自己阅读的经验。读者与读者之间的互动加强有利也有弊，利
在于使读者之间相互促进，弊在于读者易受他人干扰而忽视自己的见解。

总体来说，使书籍的作者离开神坛是好的。虽然在阅读时我们会默认作者的知识和见解高于自己，但是并不意味着书里的内容绝对正确。
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质疑才是进步的原动力。有读者交流的平台也是好的，善于阅读的人可以利用它改进自己的阅读方法。因此，网络带
来距离的变化，读者应该善用这种变化有利的一面，而不是在变化中迷失方向。

选书还是选人

读者确定阅读的对象时，时常会对“选书”还是“选人”产生疑惑，也就是对书的内容更重要，还是书的作者是谁更重要的疑惑。这种疑惑可
能会因网络而消除，也可能会被网络放大，从而产生一种“书有千千万万，不知选哪一本来读”的迷茫。这是“读”与“写”的信息不对称造成的。
对于经典著作，我们不会产生这样的疑惑，因为作者的学识与见解毋庸置疑，书籍的内容品质也有保证，读者可以 轻易获取书籍和作者的信息
进行证实。但是，面对另外一些书，就不易确定了。

首先，书籍的信息和作者的信息不对称。对一本书，要了解它的信息，我们可以进行翻阅，从而产生自己的认识。对一个作者，我们往往
不能直接与其交流，间接获取信息的途径也相对少一些。这种不对称可能影响读者的判断，使读者对书籍的信息也产生怀疑。这种不对称无法
可解，因为书是简单的物品，而人是复杂的生物，介绍和评价一本书显然容易得多。我们虽然可以尽量平衡书与作者的信息，却无法消除不对
称。所以，充分利用间接的途径获得信息是可取的。了解一个人，就要观其言行，观察他周围的人以及周围的人对他的评价，对书籍的作者也
是一样。

其次，获取的信息与需要的信息不对称。有时候，我们想要获得书籍和作者某一方面的信息，得到的却是无关紧要的信息。产生这样的不
对称固然有一些客观原因，比如信息提供者的局限性，更多的却是读者自身的原因。如果存在这样的信息不对称，我们就需要提高自己获取、
筛选和处理信息的能力，这也需要我们提高阅读能力。

最后，作者与读者信息的不对称。作者和读者的地位本就不同，这是输出者和输入者的差异，网络虽然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不能改
变这种本质上的差异。作者进行创作，会考虑读者人群，自己了解读者信息的途径，这一途径是以作者自身为中心向读者发散的，是一对多，
信息量较大；读者了解作者信息的途径也是以作者为中心的，是一对一，想要全面的信息比较困难。我们无须关注这样的不对 称，因为它除了
造成不对称的感受之外，并没有更糟的影响。

那么，我们应该“选书”还是“选人”？答案是都不选，要选自己需要的。明确自己的需求，就容易进行选择，这时“选书”或“选人”的问题已
不再重要了。

跳出书本外，学以致用

我们希望“以写促读”，其实不单是为了阅读。“写”可以帮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待一本书，让我们跳出书本外。

写有定式，读无套路

在了解“写”与“读”之后，我们应该很容易发现，阅读的空间和写作的空间不是完全重合的，如果说写作是把本无拘束的内容放到书籍的方
寸之间，那么阅读就是把有限的方寸之间的内容释放回无限的现实中去。写作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可以依循的定式，本就在窠臼之中；阅读虽有
方法，却没有界限，谁也不能规定你读一本书时一定要想到什么。本章介绍的写法和读法，都是有限的内容。见有限而思无限，才能跳出书本
外。

阅读的时候，最忌沿袭他人的习惯、方法和套路。始终按已有的方法进行阅读，不加入自己的思考，是不能超越前人的。所以，善于 阅读
的人会把别人的方法改造成适合自己的，并在实际阅读中发现新的方法。

书中之言，皆为人言

了解“写”最大的好处大概是让我们知道：书中所说的，都是作者想要表达的，也不过一家之言，也不是绝对正确的。书里的知识可以汲
取，可以检验；书里的方法可以使用，可以探究；书里的思想可以接受，可以思考；只是，书里的话并非金科玉律，不是任何情况下都能照搬
无误的。

一家之言并非不能接受，有些也会被认为是真理。经过时间的筛选仍然留存的，一定具有广泛的意义。更多的会被时间淘汰，成为书中绝
笔。所以，阅读一本书时，我们默认作者的见解高于自己，却不宜认为它至高无上、无法超越；相信书中的话在一时一处是正确的，也相信它
可以被超越或者被推翻。

我们所学的知识，都可能会在某一天被推翻。坚持阅读、思考、探索，永不停止，才能保证自己的学识和见解常新。

学以致用，方为正道

跳出书本外，最重要的理由就是：书不能真正教给我们什么，除非我们把它用在现实生活中。学以致用，是每个人都明白的道理。实践，
是阅读的起点，也是暂时的终点；结束阅读的一个阶段，又开启新的阶段。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书中有多么生动的实例，都不是真正的实践；无论在脑海中将书中所学的重复多少次，都不如亲身一试。“用”，也许
是一时之用，也许是一生之用；也许短时间内需要用到，也许要过很长时间才有机会用到；也许可以带来经济利益，也许只能增添心灵感受；
也许适用于众人，也许只对特定的群体、个人有用。然而，这些差异并不能成为我们否定其实用性的理由，也不能成为自己停滞不前的借口。

学以致用，方为阅读之正道。下一章我们将谈到“阅读的效用”。

第七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阅读的效用

陆游在诗中写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读书不只是获得纸上的信息就够了，要发挥阅读的效用，就要付诸实
践。学而用、学而思、学而传，就是在对不同的书籍带来不同效用的实践。

阅读不是目的，只是工具

阅读不是目的，只是工具。每一个阅读者，都应该有这样的认识。在本书的第一章中，“目的（Why）”被放在第一位，“读书四问”中的第
四问正是“这本书与我有什么关系”。读完一本书还远没到终点，“学而用”是阅读的必经之路。

求知的工具

阅读就是为了获得知识，这是最浅层的阅读目的，也是传统意义上阅读的效用。不可否认，我们拥有的知识很多都是从书本上得来的，也
正因如此，传统的教育把知识设为阅读的终点，书本成为知识的象征，读书成为求知的唯一途径。这样做法是不正确的，不过，也不能因此否
定阅读的这一效用。

通过阅读，获得的不仅是我们通常理解的科学、社会、历史、艺术等方面的知识，获得的还有方法、技巧等。通过阅读获得知识，比 通过
实践获得便捷得多，但是也更浅显。可以说，书本和文字都只是载体，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世界的认识才是本体。获得知识，对应于阅读时的
记忆和理解，我们因此认为阅读最基本的工作就是记忆和理解。作为求知的工具，阅读中要特别注意理解，理解了，也就获得了知识，至于记
忆，它与理解相辅相成，对求知的效果影响不大。

提升的阶梯

假设我们生活在一维的空间里，那么我们会认为所有的事物至多不过是一条线；假设我们生活在二维的空间里，那么我们会被困于平面，
所认识的世界至多不过是平面；事实上我们生活在三维的空间里，所以我们认识了立体的事物。“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很多时候，
并不是事物本身是什么样，而是我们的眼界决定了自己可以看到什么。阅读可以拓宽自己的眼界，提升自己的境界，从而更全面地理解我们所
处的世界。

年幼时，我们生活在一个由长辈描述的世界，觉得糖果和玩具就能满足自己全部的需求；上学后，我们生活在“象牙塔”里，觉得世界就是
这样，人生就是如此；踏入社会后，我们发现了世界的另一番景象，看得越多，越觉得自己认知有限。阅读就是这样一个阶梯，让我们所处的
位置越来越高，看得越来越远。阅读越多，越能发现阅读的这一效用，反而觉得自己阅读不够。

没有人愿意生活在最底层，仰望别人构筑的这个世界。如果找不到攀登之路，何不选择阅读？

联系的纽带

阅读本身就是一个沟通的过程，是读者与作者的沟通。阅读的效用也不仅限于个人，它同样作用于群体。
我们的社会是一个群体性很强的社会，强到群体的意志可能淹没个人的意志，使我们言必称“我们”“你们”，而不称“我”“你”。而这个群体
的形成，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文化上的认同。使用同样的语言，有相近的生活习惯，有相似的思维方式，这样就形成了群体。然而这一切由什么
来评判，或许阅读会起到重要的作用。
当阅读这一活动具备了群体性，我们就需要传播与分享。我所读，希望别人也能读到；我所知，希望能够分享给别人。阅读将许多人联系
起来，不仅是作者与读者，还有读者与读者，层层交错，交织成一张网。有这样一种观点，阅读之后一定要与人分享才能产生作用，虽然观点
有失偏颇，却也表明了阅读的这一效用。

创新的助力

传统的阅读强调求知而不重视创造，只为求知而阅读的人往往缺乏创新能力，从而不能通过阅读创造更大的价值，不能将阅读效益发挥到
极致。这正是一些人非议阅读的理由。然而，没能产生预期的效益并不是阅读的错，是阅读者在某些方面有所，缺失。事实上，阅读可以成为
创新的助力，而不是阻力。

不阅读的人很难拥有宽阔的眼界，很难发现创新的起点。创 新，空有想法、空有尝试行为和行动力是不够的，它需要一定的基础，而良好

的阅读可以奠定这一基础。要保证思想常新，就不能中断阅读。
只有善于阅读的人才能将阅读的效用发挥到极致。无法实现的人不应抱怨阅读无用，而应反思自己是否阅读到位，是否在实践中运用。

为知：绝知此事要躬行

“读书四问”中的前两问对应获取知识这一效用。“这本书讲了什么”“作者通过这本书解决了什么问题”，这是“为知”阅读时必不可少的两
问，解决了最初级的疑惑。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无视后面两问，相反，要使知识创造价值，就要思考“这些知识可以用在哪些方面”；要有改进
和提高的空间，就要思考“作者所说是否有道理”，分别对应第四问和第三问。

“为知”阅读，在阅读时要注意知识的完整性和特殊性。完整性就是说不能以偏概全，不能只抓住知识的一角就认为自己完全掌握了。特殊
性就是说要注意知识的适用条件，知识和方法也是在一定的条件下才成立、有效用的。

要做到这几点，就要合理选择阅读方法。首先，视知识的重要性选择略读或精读，视时间选择合适的速读技巧。然后制订一个阅读计划，
开始正式阅读。在阅读的过程中，要积极记忆和思考，以目标为 导向，深入、主动地阅读。阅读之后还应检验是否已将知识深刻记忆、融会贯
通，最好的方法就是实践。

宋代诗人陆游在《冬夜读书示子聿》一诗中写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因此，书中的知识对读者来说只是理论，要真正
理解它，使之成为自己的知识，就必须在实际生活、工作中运用它。知识的力量也只有通过实践才能展现出来，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学到的知识
能否使生活、工作更便利，能否带来收益。想要将知识转化为利益是无可厚非的，不过也要注意避免过于注重实用而陷入片面阅读的误区，不
能将“阅读对自己有用的”变成“阅读自己想知道的”，不能为了“证实自己的正确”而通过阅读寻找依据，而应从阅读和实践中发现“什么是正确
的”。

阅读的“为知”效用，满足的是人的浅层、最实际的需求，相应的阅读对象大多为“主食”类书籍。“主食”阅读不能一味追求饱足感，也不能
只在意味觉的享受，而要注意营养均衡，既补充能量，又补充人体所需的其他营养元素。所以，“主食”阅读既要向下深钻，也要向周围拓宽，
在学习专业知识和技能之余，也要适当增加自己的知识面，学一些新的技能，使自己不落后于时代。

庄子曾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陈述了“学无止境”的客观事实，虽然后文谈到“以有涯随无涯，殆已”，却不否定求知，而是强调
不要因为浅层的实用“小知”而忽视深层自然规律的“大知”。这样看来，阅读的效用也不能仅限于最浅层的实用性需求，而要深入到塑造人格的
层次上去。

为己：书籍是全世界的营养品

莎士比亚说过：“书籍是全世界的营养品。”“营养品”这一比喻体现了阅读的“为己”效用。“为己”并不是说一切为了自己，不考虑他人，也
不是说为了提升自己某一方面的技能，而是特指提升自己的思想水平和精神境界，培养现实生活中不能直接使用却可以间接体现、不能带来直
接收益却有隐性价值的能力。人们常说“性格决定命运”“做一个有气质的人”中的“性格”“气质”皆属此列。

“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透，数学使人精细，物理学使人深沉，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则使人善辩”，阅读不同类型的书籍有助于
培养不同的性格。知识是具有共享性的，拥有同样知识的人体现出的差异，就是性格的差异。决定命运的不是共有的知识，而是独有的性格。
性格并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形成的，可以自然形成，也可以定向培养。阅读则是培养性格的重要方式。

具有这一效用的书籍多为“美食”类图书，宜精读、深思。阅读 这类图书不能只注重精神上的享受，也要深入思考书中内容与自己的联系，
可以满足什么精神需求。虽然不会在实践中使用它，却应刻入自己的思想中。然而，对阅读这类图书的效果，我们并没有什么普遍的、通用的
检验标准，很难切实评判是否读懂、掌握了一本书，只能留待日后验证。我们也很难计算这类书籍带来的收益，因此要从长远的角度看待这一
阅读行为。

阅读的“为己”效用虽然比“为知”更深入一些，却仍是个人的体验，满足的是个人的需求。然而，人的需求并非仅限于自身，阅读的效用也
并非体现在个人身上。“为人”使是阅读的更深层效用。

为人：分享与影响

人具有群体性，渴望获得群体的认同，也渴望拥有改变甚至主导群体的能力。体现在阅读上，就是“为人”效用。“为人”并不是指“一心为
人、毫不利己”，而是在“为知”“为己”之后才会考虑的问题。阅读的“为人”效用主要体现在两方面，直观的表现就是“分享”和“影响”。

读了一本书，觉得很有道理，就想分享给别人，这是阅读的“为人”效用。知识是可以共享的，正确的理论是需要反复验证的，阅读的“为
知”效用决定了它需要被分享。从人的方面来说，人需要被认同，甚至可以说人的一生进行种种社会活动都是寻求认同的过程。传播一本书就
像宣扬自己的观点一样，是在寻求认同。这种心理并不等同于“炫耀”，与其说是展示自己的优越感，不如说是寻求一种认同感。

“分享”的结果一般是促进了书籍及其中观点的传播。无论是得到赞同还是受到反对，无论分享的范围如何、效率如何，都客观上促 进了书
籍的传播及相关主题的发展。“读书四问”中强调的对书籍进行评价，与阅读的这一效用密切相关。评价与分享相伴而生，分享时需要对其进行
评价，评价时通常需要让作者和其他读者知道。

除了“分享”，“为人”效用的另一个体现就是“影响”，即阅读之后希望以此影响他人、影响整个社会。说起来有些空泛，如“为中华之崛
起”就是最好的写照。当一个人满足了自身生理和心理上的需求之后，会自然而然地开始思考国家民族、社会制度、政治文化的问题。阅读也
是一样，在满足“为知”“为己”的需求之后，也会思考“为人”的问题：怎样利用自己所学创造更大的价值、改造社会？这是阅读最深层，也是最
根本的实践。

阅读的力量需要通过“影响”来发挥，影响力也是人的一种需求，即希望他人的行为符合自己的目标。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东西是通过“影
响”来传播的，被影响者的目标或许符合影响者的目标，或许不符合，但影响者达到了目标，“影响”就实现了。阅读的内容在“影响”中传播，也
在“影响”中实践。

延续：创新与传承

在三大效用之外，阅读还有一个间接的效用，它满足创新与传承的需要。这一效用并非由阅读的行为直接产生，却与阅读密切相关，它是
阅读效用的延续。

本章第一节中提到“阅读是创新的助力”，这是不可否认的。要创新，首先需要自身处于某一领域前列，在自身理念与技术落后的情况下是
不可能创新的。要保持领先地位，就要坚持阅读，时刻关注前沿信息，并在实践中有所侧重。阅读可省去无意义的重复探索，使创新的起点落
在最新的现有理论上。此外，创新所需的其他条件也不是凭空达成的，阅读无疑是最通用、最廉价的途径。人们之所以将创新置于阅读的对立
面，是因为传统阅读理念而形成的偏见，需要用正确的阅读方式和实践去打破它。

“传承”也是阅读的间接效用，我们并不为传承而阅读，但在实际阅读中却客观上促进了传承。“传承”包含“传”与“承”两层含 义，传即“传下
去”，有传播之意；承即“承接起来”，有接受之意。对应到阅读，则既包含创作的过程，又包含阅读的过程。然而传承并非口头上的传递，它需
要立足实践。因此，可以认为“传承”是阅读的“为知”“为己”效用所派生的效用。阅读可以连接过去和未来，那些可以传承的作品，通常需要精
读。每一个读者既是接受者，又是传播者，这才能体现传承的意义，也可以体现阅读的主动性。

其实，创新与传承之间也存在一些联系。创新不是无中生有，它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以传承为基础。传承可以成为创新的保障，也可以为创
新提供方向。传承不是一成不变、孤立存在的，此时的创新可能成为日后的传承。以阅读为例，明清通俗小说在当时为创新，在今时为传承，
就是最好的证明。

创新与传承并不是读者阅读时考虑的问题，并不需要特别关注。但是，它们可以由阅读引起，也会反过来对阅读产生促进作用，是值得留
意的。阅读时可以适当思考作品的创新性和传承性，思考它的通用性和局限性，这样有利于站在高处把握全局。

浅析“杠杆阅读术”

阅读的效用广受关注，由此产生了许多以效益为导向的阅读方法，日本作者本田直之的“杠杆阅读术”便是其中之一。本田直之在其作品
《高效阅读法》（原名《杠杆阅读术》）中提出了“杠杆阅读术”的概念，并由此总结出了一套阅读商业书的方法。

什么是“杠杆阅读术”

杠杆阅读术，就是借鉴物理学的“杠杆原理”，“读书，然后，以自己独树一格的方式应用书中所阐述的诀窍，活用在事务上”，以最小的投
入获得最大的利益。采用杠杆阅读术，之所以能“以小博大”，是因为通过阅读节省了探索的时间，对书中的案例活学活用，将工作的重心从“摸
索”转移到“产生成果”上。因此，阅读的重点并不是系统的理论，而是可以直接借用的案例。

很明显，“杠杆阅读术”适用的对象是商业书，这类书籍的“为 知”效用强，强调实用，阅读的效用更为直观。适用的人群是中小企业主和部
分自由职业者，这类人群每天都在市场竞争中挣扎，时刻处于生死存亡的压力下，虽有强烈的学习欲望，却缺乏阅读时间，因此适合这种极为
高效的阅读方法。

作者的观点中，很重要的一条是“速读不如多读”，配套的阅读方法就是“一天一本商业书”“80/20法则”和“杠杆阅读笔记”。作者称“与其速
读，不如多读”，意指杠杆阅读术提倡的“高效”阅读不强调加快阅读速度的方法，而是以读书的数量取胜。“一天一本商业书”是一个口号，实际
操作中可能一周一本、两三天一本，也可能一天多本，根据自己的情况而定。然而，不提高阅读速度，却要一天阅读一本书，正常情况下是无
法做到这一点的，因此，“80/20法则”起到了重要作用。在阅读中运用“80/20法则”即“从书中得到80％的回报，只要靠读20％的内容就可以了”。
至于如何选择这20％的内容，则要按自己的需要和已有的经验确定。对这20％的内容，可以通过“杠杆阅读笔记”强化记忆和理解，也就是把书
中对自己有用的内容摘录出来列在一张A4纸上，随身携带，有空就反复阅读。如此环环相扣，实现利益最大化。

“杠杆阅读术”的弊端

了解“杠杆原理”的人都知道，杠杆虽然可以省力，却不省功，它并不违背能量守恒的通用原理，相反，它反映的正是机械能守恒定律。所
以，采用“杠杆阅读术”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以“少量投入” 获得“大量收益”，而是通过一定的手段，以某一方面的“省力”换来与“花费大力气”相
同的“产出”。一般情况下，省下的是“探索和试验”的财力、物力，可以将这部分投入转移到对“产生成果”的关注上。说得更通俗一些，就是把
已有的案例和模型拿来直接使用，自己只需要研究怎样获得更大的收益即可。

显然这样的“拿来主义”存在一些缺陷，即自己所在的领域必须已经发展到一定阶段，有成熟的理论，有现成的案例。这样的好事并不是普
遍存在的，一旦没有可依循的案例，探索的工作就必不可少。还有一点，即使存在可以借鉴的实例，也要有自身的判断、选择并结合实际改
进，不投入精力而生搬硬套书上的案例是不可能成功的。

关于“杠杆”，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不是所有的杠杆都能省力。现实生活中确实有很多省力杠杆，如钢丝钳、扳手，它们以牺牲距离
换取较大的力；还有很多杠杆是费力的，如镊子、筷子，它们牺牲力换取较大的距离；也有一些杠杆既不省力也不省距离，如天平，它们要的
就是平衡，以易测的量换不易测的量。因此，采用“杠杆阅读术”时一定要弄清自己想“省”什么。对同一项工程，若要省时间，则要做好加大人
力投入的准备；若要省人力，则要有足够的时间。总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读者自己应该有所取舍。

关于这一点，“杠杆阅读术”存在一些误导，让读者以为只要有了好的方法，就可以省钱省力并获得巨大收益，既省心又省力，轻轻松松就
可以赚大钱。其实，“杠杆阅读术”本质上仍是一个对投入资源重新分配的过程，压缩消耗多、收益少的方面，扩张消耗少、收益 多的方面。这
些压缩与扩张也并非没有极限，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提高收益。要寻求进一步的发展，还要另辟蹊径。

“杠杆阅读术”的通用方法

“杠杆阅读术”有明确的阅读对象，也有明确的适用人群，不过，对一般的阅读者，针对常见的读物，阅读时也可以借鉴“杠杆阅读术”。

首先，“杠杆”理论可以借鉴，如以自己需求为导向，忽略影响不大的内容，关注重要的内容，这样区分详略，可以在略读与精读中做出合
理的选择。不过，要做到这一点需要相当的专业知识积累和阅读经验。“杠杆”理论也适用于阅读的其他方面，它是一种以全局为念，适当区分
详略的思想。

其次，“一天一本书”的方法值得借鉴，对于抱怨“没时间读书”的人，给自己制订一个类似的阅读计划，阅读不必精，却一定要快，以数量
换质量。不过，阅读的书籍最好是关于同一主题的，就像“杠杆阅读术”针对的是商业书一样，要明确自己的阅读方向。这样的阅读不同于主题
阅读，可以视它为对同一主题的多本书籍的检视阅读。

再次，“80/20法则”也可以应用到重点阅读中去。培养自己发现“20%”重点内容的能力，对阅读有一定的帮助。我们必须承认，阅读时不可
能接受书中的全部观点，也不可能掌握书中的所有内容，抓住精华，就是有效的阅读。然而，发现“20％”的重点容易，创造 “80％”的收益难，
这需要阅读之外的努力。

最后，“杠杆阅读笔记”这种类似小抄的笔记也有值得借鉴之处，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可以随身携带，随时复习，是阅读专业书籍必备的利
器。

浅析“RIA拆书阅读法”

另一种较为流行的强调效用的阅读方法是“RIA拆书阅读法”，这是赵周《这样读书就够了》中提出的阅读方法。作者认为，参加高价的商
业培训是一种低效且高成本的学习方法，不如阅读一本书并拆为己用来得实用。

什么是“RIA拆书阅读法”

“RIA拆书阅读法”有明确的阅读对象，阅读的书籍一定要是实用型书。其中的“RIA”是拆书阅读的步骤，“R”是“Reading（阅读）”的首字
母，指阅读图书片段；“I”是“Interpretation（解释）”的首字母，代指拆书家引导促进，个人阅读时拆书家则为自己；“A”是“Appropriation（挪
用）”的首字母，指学习者拆为己用。在这三个步骤中，“R”是基础，是阅读的基本工作；“I”为核心，即理解阅读的内容并准备拆为己
用；“A”为纽带，联系阅读与实践。

“拆书”阅读时的具体操作便签法。首先准备三种不同颜色的小型便笺纸，事先分配好，用来做I、A1、A2三类笔记。I类笔记对应第一类拆
解，即用自己的语言重述知识；A1类笔记对应第二类拆解，即描述自己的相关经验；A2类笔记对应第三类拆解，即写下自己以后怎样应用。
此外，还要准备一组多色指示标签，用来标记某一页有便签。

正式阅读时可以先快速阅读，发现对自己有用的内容之后再精读，边读边拿一张I便签，用自己的话将知识点表达出来，或者写下启示，贴
在相应的书页上。然后回顾自己以往的类似经历，写在A1便签上，贴在相应的书页上。再结合获得的知识和自己的经验，设想自己今后可以如
何应用，写在一张A2便签上，贴在相应位置。A2便签上的内容尽量精简，控制在一张便签上，如有多个应用点，要分别写在不同的便签上。
记住，要在有便签的书页上设置一个指示标签。按前面的步骤读完整本书后或读完自己选定的内容后，把所有的A2便签拿出来贴在墙上，提醒
自己日后应用。

“RIA”的误区

“RIA拆书阅读法”提供了行之有效的阅读步骤，看起来容易进行，可是也容易使人陷入误区。其中，最大的矛盾就是“拆书家引导促进
（I）”这一步，需要学习这种阅读方法的读者往往没有能力自己“拆书”，若需要他人引导阅读，则回到了“商业培训”的范围内，而且是间接的
培训，不能直接学到想学的内容，只能先学习“拆书”的方法，再自行阅读。也就是说，使用这种阅读方法需要一定的专业 知识和大量的阅读经
验，只有这样才能迅速“拆书”为己用。然而，有阅读基础的人一般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阅读方法，因此“RIA拆书阅读法”只是锦上添花，并无
大用；没有阅读基础的人又用不了这种阅读方法。所以，这种阅读方法并不是一种人人都能使用的基本阅读方法，使用这种方法之前要先学习
其他阅读方法，不适合初入门者使用。但是，对有一定“拆书”经验的人来说，这种方法确实行之有效。

“RIA拆书阅读法”最吸引人之处就是“省下商业培训的钱”。事实上，阅读是不可能完全取代培训的，无论使用什么样的阅读方法，就像自
学教材不能取代听导师讲课一样。人与书的交流和人与人的交流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交流的重点、交流的效果也不相同。正因为存在书本上学
不到的东西，我们才需要老师。从另一方面来说，对不同的人来说，利益和损失的概念可能有区别。培训本就是用金钱换时间，对参加培训的
人来说，时间是最大的利益。所以，这种方法的适用人群有很多限制，它适合有商业培训的需求但没有相应财力、有一定的阅读能力但没有找
到合适的阅读方法的人。须知既要省钱又要省时间、省气力是不可能的。在“鱼和熊掌”这个问题上，“RIA拆书阅读法”和“杠杆阅读术”一样，采
用这两种阅读方法的人应警醒。

此外，便签法看似简单易行，实则操作烦琐，不利于提高阅读效率。使用便签法，在阅读前要准备许多和阅读无直接关系的材料，阅读时
边读边做笔记，还要时时提醒自己哪种便签写哪类笔记，之后贴便签，添加指示标签，这些工作容易将读者的注意力从阅读的内容转 移到便签
上来，不利于持续阅读。当然，便签法是否便捷因人而异，并非全无可行性，而且操作熟练之后也的确可以达到预期的效果。但是，我们应该
注意，如果采用科学的阅读方法，如“读书四问”，便签法进行的工作在正常阅读中都会完成，让它成为一种阅读的习惯，比局限于便签的形式
更重要。

“RIA”的通用方法

“RIA拆书阅读法”与“杠杆阅读术”一样，有明确的阅读对象，有特定的适用人群，需要一定的阅读基础，它不是通用的阅读方法，不过在
平常阅读中可以借鉴。

首先，无论阅读哪一类书籍，“学以致用”的思想是必要的，也就是说，思考“这本书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很有必要。不仅思考，还可
以把它写下来，时刻提醒自己。无论是工作、生活中的应用，还是自身的改进和提升，“学而用”都是阅读的根本效用。

其次，“知识（现在）——经验（过去）——应用（未来）”这一思路值得借鉴。书籍联系过去、现在与未来，过去是已有的体验，是产生
共鸣的依据；现在是现有的知识、方法和理论，是书中的内容；未来是实践，是阅读的效用。阅读时按这个思路进行，不仅可以强化记忆，加
深理解，还有助于应用。更重要的是，在这个思路下，知识变得立体了，经验和应用成为它的一部分，这不仅是阅读时的习惯，也是思考问题
的方式。

最后，“便签法”虽然烦琐，却也有可取之处。便签记录的三类 笔记加起来可视为摘抄型笔记和感悟型笔记的综合体，I类笔记复述知识
点，以摘录为主，A1、A2类笔记为自己的感悟，分别思考“有什么经验”和“未来怎样用”。在实际阅读中，即使不使用便签，也可以写下类似
的“摘抄+感悟”笔记，如果单独成册，则可以形成一本“知识+应用”的手册。手册虽然不像便签那样可以随时提醒自己，却胜在可以随身携带，
随时强化记忆。如果阅读时不便制作便签，也可以先在书上直接批注，读完后统一制作便签，用以提醒自己实践。

怎样阅读实用型书

了解“杠杆阅读术”和“RIA拆书阅读法”之后，我们可以对阅读实用型书的方法进行归纳总结。

首先，在阅读之前，要明确自己的阅读目的，选择合适的实用型书。对于实用型书，选对书尤其重要。实用型书分多种，如本书是一本介
绍阅读方法的实用型书，如果读者想要学习与人沟通的方法，就不可以选择本书。有些实用型书从书名就可以看出其用途，但有些比较隐晦，
读者可能会在阅读后才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回事。比如前文提到的亨利·希金斯所著《真的不用读完一本书》，读者乍一看书名和介绍，
可能会认为它是一本介绍阅读方法的书，但读过之后就会发现与其说是阅读方法，不如说是文学评论。因此，在初步选定一本书之后，正式阅
读之前，可以对书籍进行检视阅读，确定其是否符合自己的阅读目的。

正式阅读中，阅读的思路依然是按“读书四问”的四个问题展 开：“这本书讲了什么”，理解并复述书中的内容；“作者的主旨是什么”，找出
作者的观点并理解作者的思路，这一步在实用型书中可以稍微精简，因为后面的问题更为重要；“这本书讲得有道理吗”，阅读实用型书时，我
们一般会默认书中知识或方法是正确的，更多的是接受并掌握书中内容而不是对它进行评论和改进，不过，这一步不能省略，因为评判一本实
用型书，就要评价书中的内容是否真实可靠、是否可行、是否适合自己；“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是阅读实用型书时需要重点思考的问题，联
系自己已有的经历，结合书中的内容，思考怎样用于实践，如果思路不够清晰，可以用笔写下来，再进行分析。

“读书四问”是阅读一本书时的通用步骤。阅读不同类型的书时，这几个步骤可以略有侧重，回答问题的方式也可进行区分。

阅读实用型书，要特别注意三个“结合”：即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书中的案例与自己的体验相结合，过去的经验和未来的计划相结合。“理论
与实践相结合”意味着不能对书中的知识、方法死记硬背，要结合实际深入理解；“书中的案例与自己的体验相结合”意味着不能对书中的案例生
搬硬套，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加以改动，或者选择更符合实际情况的方法；“过去的经验和未来的计划相结合”意味着读者不能仅凭自己的经
验进行实践，那样的话书中的内容并没有发挥作用，应该将经验和理论结合起来，并一同体现在未来的实践计划中。

如果阅读的内容不易理解，可以用笔记来帮助理解。实用型书的 读书笔记一定要以“理论+案例”的形式呈现，只记录知识点和方法不一定
能迅速联想并应用到实践中，只记案例、经验或计划可能造成理论上的缺失，不利于将其融入自己的体验之中。笔记应不拘形式，按自己的习
惯选择即可，可以记在本子上，可以记在单独的纸张上，也可以记在便签上；可以以理论为主，也可以以应用为主，但一定要条理清晰，概念
明确，将理论与应用相对应。

无论采用怎样的阅读方法，读者应记住一点：任何实用型书都无法教给你真正“实用”的东西，最终能否“学而用”仍要靠自己的实践。

第八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鱼”与“渔”

我们对阅读方法的孜孜以求，是要解决明面上的问题。然而，在阅读的行为之外，仍有一些与之相关的问题值得关注，如藏而不
读、选书时的为难等，本章将对这些问题进行探讨，希望能为我们的有效阅读锦上添花。

“鱼”不如“渔”，“藏”不如“读”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意思是说，灌输再多的内容也不如教会学习的方法。阅读也是一样，学习再多的阅读方法也不如选择一种方
法亲自读一本书。读者可以熟记各种阅读方法，然而，若是藏而不读，再好的方法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现如今，很多人的手机里都安装着一款具有计步功能的手机软件，它可以记录手机持有者每天步行的步数，据此反馈锻炼效果，并在好友
之间进行排名。很多人因为这样一款软件开始注重锻炼，给自己制订锻炼计划，设置锻炼时间，强迫自己锻炼身体。其实，不少阅读软件中也
有类似的功能，记录自己的阅读时长、阅读进度，并在好友间进行排名。和锻炼身体一样，有的人会因此给自己制订阅读计划，强迫自己每天
阅读。

笔者并不推崇为了与人竞争而阅读，因为阅读的差异性太大，没有评判的标准，也没有竞争的必要，只是想推荐“有计划地阅读”。 有的人
家中的书柜堆满了书，却难得取下一本来读，任其蒙尘。藏而不读，无论是否有客观原因，都是不好的。拥有一本书，就要拿来读，哪怕只是
略读一遍，也比摆在书柜里装点门面强多了。

为自己量身制订一个阅读计划，是摆脱“藏而不读”现状的有效方法。阅读计划有多种，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实际情况制订，以下介绍几
种常见的阅读计划。

其一，“多少天读完一本书”的计划。这大概是最常见的阅读计划，是针对“书”制订的，通常为短期计划。这个计划最大的好处就是目标明
确，读完一本书就是目标。至于以怎样的速度阅读，每天读多长时间，略读还是精读，可依据书籍的特点确定，并在规定的时间内自行调整。

其二，“每天阅读多长时间”的计划。这是一种简单易行的阅读计划，规定每天的阅读时长，不规定阅读的内容，适合没有明确阅读目标的
人。这个计划最大的好处是可以形成阅读的惯性，当每天阅读成为和三餐饮食一样的习惯之后，无论是精读还是主题阅读，就都有机会实现
了。这一计划应注意阅读时长的设定，一般来说最好每天阅读时间在半小时以上，而且时间不要过于分散。

其三，“多少天读完一个主题”的计划。这个计划是将“多少天读完一本书”扩大到多本书的范围，可以配合主题阅读进行。阅读同一主题的
多本书需要较长的时间，但不宜拖得过长，否则容易遗忘之前读过的内容。一般来说，要比计划单本阅读时所需的总时间短一些，因为关于同
一主题的书难免有重叠之处，可以有重点地阅读。

其四，“一年阅读多少本书”的计划。这个计划是一个长期的计划，书籍的数量应按自己的阅读速度确定，书籍的类型按自己的需求选择，
宜广泛涉猎。具体实施时最好分阶段设置一些短期目标，每个阶段都按计划达到短期目标，以保证整个阅读计划顺利实施。这样的长期计划适
合有坚持阅读习惯的读者，可以对自己的阅读面和阅读量进行规划。

计划再完美也只是设想，要达到阅读目标、实现阅读效用，仍要付诸行动，而行动的原动力是自己的兴趣。所以，培养广泛的阅读兴趣比
什么计划都好。然而，个人的兴趣并不是学习可以获得的。通常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拓展自己的阅读兴趣。

其一，发掘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并投入阅读。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应该不难发现，看到或听到什么话题，自己会兴奋，很想一探究竟，或者很
想发表看法，或者可以坚持聆听很长时间，这些就是自己的兴趣所在了。有时候人并不是没有兴趣，而是没有发现自己的兴趣所在，或者出于
某种心理不愿承认自己的兴趣。其实，兴趣不仅是阅读的动力，也是完成任何一件事的动力。

其二，积极发现和创造需求。兴趣本身是一种需求，没兴趣而有需求也可以促成阅读。发现自己的需求，不一定成为兴趣，却也能成为阅
读的动力。需求更强烈、了解更多之后可能会产生兴趣。因为有时候没兴趣正是因为不懂，了解之后可能会由不感兴趣转变为感兴趣。例如，
准妈妈关注育儿图书，这并不只是因为需求，可能是因需求而产生兴趣。

其三，关注热点话题和热门图书。若自己没有明确的阅读目标，可以进行热点阅读。关注热点话题和热门图书也就是关注别人的兴趣，从
中也有可能发现自己的兴趣。此外，当一群人产生某一兴趣时，群体的意志可能超过个人意志，那么身处群体中的自己也会对这一兴趣产生兴
趣，虽不是出于本心，但短期的效果却与个人兴趣没有区别，由此开始阅读亦无不可。

其四，保持对前沿信息的关注。这一点和关注热点有区别，因为行业前沿信息不一定会成为热点话题。关注的领域通常是自己所属的行
业、亲人和朋友所属的行业、与生活密切相关的行业、影响力较大的行业等。关注的领域、新的信息很容易成为自己的兴趣。总的来说，要保
证自己的兴趣常在，知识和见解常新，坚持阅读，才能使自己不落后于时代。

阅读是一项特别的活动，它将虚拟与真实联系起来，最终又要落到实处。有方法不如有行动，藏书千本不如阅读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