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议粮饷这件事,如果真的是家乡父老的要求,那么带来的福利是极 丰厚的,至于出钱去垫付官府的亏空,那我们家里万万不可以出办事 处,因亏空一万六千两,要大钱三万多千,京城地区每户都要摊派千 串,现在这么创导的人,不过几个大绅士一时夸海口,出此济公好义 的计议,将来各处分派的结果,仍旧是取巧的人、强项的人出得少, 却在官府面前讨好,笨拙的人,弱小的人出得多,还不免受别人的勒 索,穷乡僻壤的殷实小户,一定会有怨声载道的,并且,这种风气一 开,则下次其他官员来了,便会引用这个借钱办公为例证,又引用朱 令百姓出钱垫付官府亏空为例证,也分派民间出钱帮他,那时反而没 有话好拒绝人家,如果这样攀比起来,来一个官员,要帮一个官员。 我们家乡从此没有安静的日子,凡属办公事,要深谋远虑,这件事如 绅士们有意办,我家不必去拦阻,如果我家出面倡议,万万不可以。 并且官员的补缺,都有固定的办法,什么地方出缺了,轮到何班去补, 就是抚藩衙门也不能稍微变动,澄弟在外多年,难道这些事都不知道? 朱公如果没有轮到班,那虽说帮他垫付了亏空,全县的人挽留,但因 这种惯例的阴隔,也行不通,如果已经轮到班,那虽说不垫付亏空, 也自然不能不补这个缺,间或有特别变通办理的,要督抚专门写奏折 请示,恐怕也不尽对。曾仪斋如果是革职,那不能再穿补袜子,如果 是因为吏部三年一次的考绩中改休的,还可以穿。 季弟有志于仁义道德、修身养性的学问,我看了信,非常高兴,凡属 是人都可以做圣人贤者,决不在于读书的多少,弟弟真的有此志向, 要熟读《小学》及《五种遗规》两书,实行一句,算一句,实行十句,
算十句,比诵词章强万倍。 季弟又说愿意尽孝道,惟亲命是听,这尤其可以弥补我的缺憾。我在 京城十多年,侍奉堂上大人有缺憾,久不在父母身边逗笑取悦娱亲, 内心十分惭愧,没有一天可以放下这桩心病,如弟弟们在家,能够委 婉愉悦孝顺堂上大人,一点一滴,在默默地实行,那么,我能尽忠, 弟弟能尽孝,那难道不是我家的祥瑞之气象吗?愿弟弟们坚持这个志 向,天天不忘记,那么,兄长的心病可以放下,多么幸运!不一一写 了,以后再写,国藩手草。(咸丰元年八月十九日)致九弟季弟·以 勤字报君以爱民二字报亲 【原文】 沅季弟左右: 兄膺此巨任,深以为俱!若如陆阿二公之道辙①,则贻我父母羞辱, 即兄弟子侄,亦将为人民侮,祸福倚伏之几,意不知何者为可喜也? 默观近日之吏治人心,及各省之督抚将帅,天下似无戡定之理,吾惟 以一勤字报吾君,以爱民二字书报吾亲,才识平常,断难立功,但守 一勤字,终日劳苦,以少分宵旰②之忧,行军本扰民之事,但刻刻存 爱民之心,不使先人积累,自我一人耗尽,此兄之所自矢者,不知两 弟以为在否?愿我两弟亦常常存此念也。 沅弟多置好官;遴将才二语,极为扼要,然好人实难多得,弟为留心 采访,凡有一长一技者,兄断不敢轻视。谢恩析今日拜发,宁国日内 无信,闻池州杨七麻子将往攻宁,可危之至!(咸丰十年七月十二日) 【注释】
①前辙:旧路,老路。 ②宵旰:指皇上。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兄长荣膺这个重任,深深的感到恐惧!假设又走像陆、阿二公的老路, 那会给父母带来羞辱,就是兄弟子侄,也将受到别人的侮辱,祸福倚 伏的机括,竟然不明白什么是可喜的预兆?暗暗观察这些官员管理之 道、人心的动向,以及各省的督抚将帅的所作所为,天下似乎并没有 一个固定不变的道理,我惟一的点子,是以一个勤字报答皇上,以爱 民二字报答父母,自己才能见识都平常,决难立功,但守一个勤字, 终日劳苦,以减少是上日夜操心的忧虑,行军本来是骚扰百姓的事, 但时刻存一种爱民的心,不让祖先积累的德泽,从我一人手中消耗殆 尽,这是兄长自己的决心,不知两位弟弟以为对不?愿弟弟也有这种 想法。 沅弟“多置好官,遴选将才”两句话,极为扼要,然而好人难以多得, 弟弟们也代为留心采访,凡有一技之长的,兄长决不敢轻视,谢恩的 折子今天拜发了,宁国日内没有信,听说池州杨七麻子将会进攻宁国, 很是危险!(咸丰十年七月十二日)致九弟·暂缓祭祀望溪 【原文】 沅弟左右:望溪先生之事,公私均不甚惬,公牍中须有一事宝册,将 生平履历,某年中举中进士,某年升官降官,某年得罪某年昭雪,及 生平所著书中,与列祖褒赞其学问品行之语,一一胪列,不作影响约
略之词,乃合定例,望溪两次获罪,一为戴名世《南山集》序,入刑 部狱,一为其放人方某挂名逆案,将方氏响族,编入旗籍,雍正间始 准赦宥,免隶旗籍,望溪文中所云。“因臣而宥及合族者也。”今欲请 从祀孔庙,须将两案历奉谕旨,一一查出,尤须将国史本传查出,恐 有严旨碍眼者,易于驳诘①,从前人祀两庑之案,数十年而不一见, 近年层见迭出,向于无岁无之,去年大学士九四等议复陆秀夫从祀之 案,声胆以后外间不得率请从祀,兹甫及一年,若遽违新例而入奏, 必驳无疑,右三者公事之不甚惬者也。 望溪经每有贬词,最后《皇治经解》中,并未收其一册一句,姬傅先 生最推崇方氏,亦不称其经说,其古文号为一代正宗,国藩少年好之, 近十余年,亦另有宗尚矣,国藩王于本朝大儒,学间则宗顾亭林王怀 祖两先生,经济则宗陈文恭公,若奏请从祀,须自三公始;李厚庵与 望溪。不得不置之后图,右私志之不甚惬者也。(咸丰十一年六月廿 九日) 【注释】 ①驳诘:驳诉诘责。 【译文】 沅弟左右: 方望溪先生的事,于公于私都不满意,公牍中要有一本事实册,把生 平履历,某年中举中进土,某年升职降职,某年获罪,某年昭雪,以 及生平所著书名,先人表扬称赞他的学问品行的评语,一一罗列,不 写一句空泛大约的话,才合乎公文的体例,望溪两次获罪,一次是为
戴名世的《南世集》作序,被列入刑部狱,一次是他的族人方某挂逆 案,将方氏全族,编入旗谱,到雍正时才准予赦宥,免于隶属旗籍, 望溪文中说:“因为我而宥及合族。”今天想请求将他陈列孔庙与孔子 一起祭祀,要将两案历来所奉的谕旨一一查出来,尤其要把国史中他 的本传查出来,恐怕有严厉的圣旨碍眼,容易招来驳斥诘责,从前入 祀两庑的案子,几十年难见一次,近年来则层出不究,几乎每年都有, 去年大学士,九卿待义复陆秀夫从祀案,曾经声明以后外面不得群臣 效尤,这还只一年的事,如急着违反新规定而入奏,一定会受到驳斥 是无疑的了。这三点是公事不令人满意之处。 望溪经学,勇于自信,而前清一代的大儒,大多不太佩服,《四库书 目》中对于望溪常常有贬低他的地方,最后《皇经经解》中,并没有 收他一本书,一句话,姬传先生最推崇方先生,也不称赞他的经学, 他的古文称为一代正宗,我少年时喜欢,近十多年,也有了别的师从。 我对本朝大儒,学问方面,师从顾亭林,王怀祖两先生,经济方面, 师从陈文蔡公。如果奏请从祀,要从这三个个开始,李厚庵与方望溪, 不得不放在后面,这是从私人角度看,感到不满意的。(咸丰十一年 六月十九日)致季弟·述长江厘卡太多 季弟左右:接家书,知季弟妇于二月初七日仙逝,何以一病不起?想 系外感之正,弟向来襟怀不畅,适闻此噩耗,谅必哀伤不能自遣。惟 弟体亦不十分强壮;尚当达观节哀,保重身体,应否回籍一行,待沅 弟至三山来,与弟熟商,再行定夺。 长江数百里内,厘卡太多,若大通再抽船厘,恐商贾裹足,有碍大局,
拟不批准,获港厘局,分设为数无多,拟批令改于华阳镇分设,为数 较多,弟之所得较厚,又于外江水师,无交涉争利之嫌,更为妥善, 诸嘱保重,至要至要!(同治年元二月廿一日) 【注释】 ①裹足:不敢行走。 【译文】 季弟左右: 接到家信,知道季弟媳妇在二月初七日去世,为什么一病便不能好? 想必是外感的病吧,弟弟向来襟怀不太畅快,又听了这种不好的消息, 想必哀伤不能自己排遣,只是弟弟的身体也不强壮,还是应当抱达观 态度,节制哀伤,保重身体,要不要回家一趟,等沅弟到三山来,和 弟弟反复商量,再作出决定。 长江几百里内,设的厘金关卡太多,如果大通再收船厘,恐怕商人们 会不敢行走,对大局有妨碍,准备不予批准,获港厘局,分设机构不 多,准备批令改在华阳镇分设,为数较多,弟弟的所得比较丰厚,对 长江水师,没有办交涉和争利的嫌疑,更加妥当。多多保重,至要至 要!(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一日)致九弟季弟·述筹办粤省厘金 【原文】 沅季弟左右:复奏朱侍御一疏,定于五日内拜发,请钦派大员再抽广 东全省厘金①,余奏派委员随同筹办,专济苏浙杭皖四省之饷,大约 所得每月在二十成上下,胜于江西厘务也,此外实无可生发,计今年 春夏必极穷窘,秋冬当渐优裕。
马队营制余往年所定,今阅之,觉太宽而近于滥,如公夫长夫之类是 也,然业已久行且姑仍之,弟新立营头,即照此办理,将来裁减,当 与华字顺字两营并载,另行新章也。 上海派洋船来接少荃一军舟,带银至十八万两之多,可骇而亦可怜! 不能不令少荃全军舟行,以顺舆情,三月之内,陆续拔行,其黄昌岐 水军,则俟三四月之交,遇大顺风,直冲下去,弟到运漕,可告昌岐 来此一晤也。(同治元年三月初三日) 【注释】 ①厘金:税金。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复奏朱侍御的疏折,定在五日内拜发,请皇上钦派大员,再抽广东全 省厘金,我奏派委员随同筹办,专门接济苏、浙、杭、皖四省的饷, 大约所收的厘金每月在二十万上下,胜过江西厘务,除此之外,实在 没有地方拿出这么多钱来,预计今年春夏一定很窘迫,到秋冬便慢慢 优裕了。 马队营的制度,是我往年定的,现在看起来,觉得太宽了,因此近于 滥,如公夫、长夫,但是,因为已实行了多年,姑且仍旧保持不变, 弟弟新建的营,就照这些制度办,将来裁减,应当与华字顺字两营一 起裁减,另外制订新章程。 上海派洋船来接少荃一军,带的银子达到十八万两之多,可怕又可怜! 不能不叫少荃全军坐船走,以顺从舆论,三月以内,陆续开拔,他的
黄昌岐水军,等三、四月之间,遇上大顺风,直冲下去,弟弟到运糟, 可告诉昌岐到我这里见一次面。(同治元年三月初三日)致九弟·述 抽本省之厘税 【原文】 沅弟左右: 接信知弟目下将操练新军,甚善甚善!惟称欲过江,斜上四华山扎营, 则断不可。四华山上带芜湖,下逼东梁,若一两月不破此二处,则我 军无势无趣①,不得不退回北岸矣。 弟军欲渡,总宜在东梁山以下,采石太平一带,如嫌采石形势太宽, 即在太平以上渡江,总宜夺柱关,占内河江面为主,余昨言妙处有四: 一曰隔断金陵芜湖之气,二曰水师打通泾县宁国之粮路,三曰芜湖四 面被围,四曰抬船过东霸,可达苏州,尤妙之小者耳。 又有最大者,金柱关可设厘卡,每月进数五六万,东霸可高厘卡,每 月亦五六万,二处皆系苏皖交界,弟以本省之藩司,抽本省之厘税, 尤为名正言顺,弟应从太平关南渡,毫无疑义,余可代作主张,其迟 速则仍由弟作主耳,西梁上下两岸,从三山起,至采石止,望弟绘一 图寄来,至要至要!(同治元年四月实六日) 【注释】 ①无势无趣:指失去军势、军心。 【译文】 沅弟左右: 接到信后,知道弟弟眼下准备操练新兵,很好,很好。只是说要过江,
斜上四华山扎营,则决不可以,四华山上逼近芜湖,下逼近东梁,如 果一两月内不攻破这两处,那我军没有势没有趣,不得不退回北岸。 弟弟的部队要渡江,适宜在东梁山以下,采石、太平一带,如果嫌采 石下形势太宽,便在太平以上渡江,总要适宜攻夺金柱关,占内河江 面为主,我昨天说妙处有四点:一是隔断金陵、芜湖的气势;二是水 师可打泾县、宁国的粮路;三是芜湖四面被包围,四是抬船过东霸, 可到达苏州,更是大妙中的小妙。 又有件最大的事,金柱关可设厘卡,每月可收入五、六万,东霸可设 厘卡,每月也可收入五、六万,两处都是苏、皖交界,弟弟以本省的 藩司,抽本省的厘税,尤其是名正言顺的,弟弟应该从太平关南渡, 毫无疑义,我可以代作主张,但或迟或早,由你作主。西梁上下两岸, 从三山起,到采石止,希望弟弟画一幅图来,至要至要!(同治元年 四月初六日)致九弟·处事修身宜明强 【原文】 沅弟左右: 来信乱世功名之际,颇为难处十字,实获我心,本田余有一片,亦请 将钦篆督篆,二者分出一席,另简①大员。吾兄弟常存兢兢业业之心, 将来遇有机缘,即便抽身引退。庶几善始善莫,免蹈大戾乎? 至于相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中庸》学问思辨行五者,其要归于 思必明,柔必强。弟向来倔强之气,却不可因位高而顿改。凡事非气 不举,非刚不济,即修身齐家,亦须以明强为本,巢县既克,和含必 可得手,以后进攻二浦,日弟主持,余相隔太远,不遥制也。《同治
二年四月廿七日》 【注释】 ①简:选择、选拔。 【译文】 沅弟左右: 你来信中所说:乱世功名之际,颇为难处十个字,真是说了我想说的 话,今天我有一个片子,也是访是上把钦篆、督繁二者,分出一个席 位,另外选拔大员,我们兄弟常常存着兢兢业业的心情,将来理到机 会,马上抽身引退,也许可以善始善终,免蹈大祸! 至于担当大事,全部诀窍在“明强”二字之中。《中庸》所说学、问、 思、辨、行五方面,它的要害归结为:思必明、柔必强。弟弟向来倔 强,不可以因为地位高了马上改变,凡事没有气便办不成;没有刚强, 便不济事。就是修身齐家,也要以明强为根本。巢县既已克夏,和含 一定可以到手,以手进攻二浦,希望弟弟主持,我相隔太远,难以遥 控。(同治二年四月二十七日)致诸弟·喜述大考升官 【原文】 诸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巳刻,奉上谕于初十日大考翰詹,余心甚著急,缘写作俱生, 恐不能完卷。不图十三日早,见等第单,余名次二等第一,遂得仰荷 天恩;赏擢①不次,以翰林院侍讲升用。格外之恩,非常之荣,将来 何以报称?惟有时时惶悚,思有补于万一而已。 兹因金竺虔南旋之便,付回五品补服四付,水晶顶二座,阿胶二封,
鹿胶二封,母亲耳环一双。竺虔到省时,老弟照单查收。阿胶系毛寄 云所赠,最为难得之物,家中须慎重用之。竺虔曾借余银四十两,言 定到省即还,其银二十二两为六弟九弟读书省城之资,以四两为买书 笔之资,以六两为四弟季弟衡阳从师束修之资,以四两为买漆之费, 即每岁漆一次之谓也。以四两为欧阳太岳母奠金,贤弟接到银后,各 项照数分用可也。 此次竺虔到家,大约在五月节后,故一切不详写,待折差来时,另写 一详明信付回,大约四月半可到。贤弟在省,如有欠用之物,可写信 到京。余不具述。国藩手草。(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十九日) 【注释】 ①赏擢:奖赏,擢升。 【译文】 诸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巳刻,奉圣旨在初十日大考翰林詹事,我心里很着急,因为 写作都生疏了,怕不能做完试卷。没有想到十三日早上,看到发榜的 等第名单,我的名次列为第二等第一名,这样便仰仗皇上的恩典,又 是赏赐又是擢升,升为翰林院侍讲。这种格外的恩惠,非常的荣誉, 将来又如何报答?只有时刻保持惶恐惊悚,想报答万分之一罢了。 现因金竺虔回湖南,请他便带回家五品补服四付,水晶顶二座,阿胶 二封,鹿胶二封,母亲耳环一双。竺虔到省城时,老弟照清单查收。 阿胶是毛寄云送的,是最难得的药品,家里要慎重的使用。竺虔曾经 借我银子四十两,说好到省便归还。这四十两的用途,二十二两是六
弟和九弟在省城读书的学费,四两是买书买笔的费用,六两是四弟季 弟衡阳从师的礼金,四两是买漆的费用(就是每年漆一次寿材的费用), 四两是给欧阳太岳母的祭奠礼金。贤弟接到银子后,可按以上分配数 照付。 这次竺虔到家,大约在五月节后,所以一切不详细写了,等通信兵来 时,另外写一封详细的信附回,大约四月半可以到。贤弟在省城,如 有什么缺乏,可以写信到京城。其余不一一写了。兄国藩手草。(道 光二十三年三月十九日)禀祖父母·报告荣升侍讲 【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三月初六日,奉上谕于初十日大考翰詹,在圆 明园正大光明殿考试。初闻之,诚惶诚恐,盖久不作赋,率亦生疏。 向来大考,大约六年一次,此间自巳亥岁二月大考到今,仅满四年, 万不料有此一举。故同人闻命下之时,无不惶怕! 孙与陈岱云等在园同寓,初十日卯刻进场,酉正出场,题目另纸敬录, 诗录亦另钞出,通共翰詹一百二十七人,告病不入场者五人,病愈仍 须补考。在殿上搜出夹带,比交刑部治罪者一人,其余皆整齐完场。 十一日,皇上亲阅卷,二月十二日,钦派阅卷大臣七人,阅毕,拟定 名次,进呈皇上钦定。一等五名,二等五十五名,三等五十六名,四 等七名。孙蒙皇上天思,取二等第一名。湖南六翰林,二等四人,三 等二人,另有全单。十四日引见,共升官者十一人,记名候升者五人, 贷缎者十九人,升官者不贷缎。
孙男蒙上格外天恩,升翰林院侍讲,十七日谢恩。现在尚未补缺,有 缺出即应对。其他升降贷资,另有全单。湖南以大考升官者,从前雍 正二年,惟陈文肃公,一等第一,以编修升侍讲。近来道光十三年, 胡云阁先生,一等第四,以学士升少詹,并孙三人而且。孙名次不如 陈文肃之高,而升官与之同,此皇上破格之恩也。孙学问肤浅,见识 粗鄙,受君父之厚恩,乃祖宗之德荫,将来何以为报?惟当竭力尽忠 而已。 金竺虔于廿一日回省,孙托带五品补服四付,水晶项裁二座,阿胶一 斤半,鹿胶一斤,耳环一双,外竺虔借银五十两,即以付回。昨天竺 虔处寄第三号信,寄函信里,管写银四十两,发信后,果又借去十两, 前后二信不符。竺虔千五月半可到省,若大弟九弟在省城,可百交。 若无人在省,则家中专人去取,或请弟有高兴到省者托带。 今年考差,大约在五月中旬,孙拟于四月半万国用功。孙妇现已有喜, 约七月可分娩,曾孙兄弟并如常。寓中今年派用一老妈,用度较去年 略多,此次升官,约多用银百两;东扯西得,尚不窘迫,不知有邯郸 报来家否?若其已来,开销不可太多,孙十四引见,渠若于廿八日以 前报到,是真邯郸报,赏银四五十两可也。若至四月始报,是省城伪 报,赏数两足矣。但家中景况不审何如?伏思示悉为幸!孙谨禀。(道 光二十三年三月廿三日) 【注释】 ①贷:赏赐。 【译文】
孙儿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三月初六日,奉了谕旨初十日大考翰林詹事, 在圆明园正大光明殿考试。孙男刚开始听了,心里又惊又恐,因好久 不作赋了,字也生疏。向来大考,大约六年一次,这次自从巳亥年二 月大考到今天,只满四年,万万没有料到有这个举措,所以同人等听 到谕旨下的时候,没有不感到惶恐惊悚的。 孙儿与陈岱云等在园同住。初十卯时进考场,酉正出场,题目另外用 纸敬录,诗也另外抄了,总共翰林詹事一百二十七人,告病未入考场 的三人,病好了仍旧要补考。在殿上搜查出夹带,则交刑部治罪的一 人,其余都整整齐齐考完。十一日皇上亲自阅卷。二月十二日,钦派 阅卷大臣七人,看完,拟定名次,进呈皇上钦定。一等五名,二等五 十五名,三等五十六人,四等七名。孙儿蒙皇上天恩,拔取二等第一 名,湖南六个翰林,二等四人,三等二人,另有全部名单。十四月引 见,共升官的十一人,记名候升的五人,赏缎的十九人,升官的不赏 缎。 孙儿承蒙皇上格外天思,升授翰林院的诗讲,十七日谢思。现在还没 有补缺,有缺出马上由孙儿补。其他升降贷资,另有全部单子。湖南 因大考升官的,从前雍正二年,只有陈文肃公,一等第一名,以编修 升侍讲。近来道光十三年,胡云阁先生,二等第四,以学士升少詹, 加上孙儿,只三人罢了。孙儿名次不如陈文肃公高,而升官与他相同, 这是皇上破格的思典。孙儿学问肤浅,见识陋鄙,受君父的厚思,蒙 祖宗的德荫,将来如何报答?只有竭力尽忠罢了。
金竺虔于二十一日回省,孙地托他带五品补服四付,水晶顶戴二座, 阿胶一斤半,鹿胶一斤,耳环一双,向竺虔借的银子五十两,也付给 家里,昨天在竺虔处寄了第三号信,上面写的都是银子四十两。发信 之后,他又借去十两,所以前后两信不符。竺虔在五月半可以到省城, 如果六弟、九弟在省城,可面交。如果没有人在省城,家里可派专人 去取。或者弟弟们有高兴去省城的,也妙。 今年考差,大约在五月中旬。孙儿准备在四月中、下旬用功。孙媳妇 现在已有身孕,约七月可分娩,曾孙兄弟象以前一样正常。京寓中今 年又用了一个老妈子,用度比去年略多。这次升官,大约要多用银子 一百两;东挪西借,还不是显得很窘迫。不知有邯郸喜报到家了么? 若喜报已来,开销不可太多,孙儿以为,喜报若于廿八日以前报到, 是真的邯郸报,可以赏给报子银子四五十两。若到四月才报,则是省 城的伪报,赏给报子几两就可以了。但家中景况不知道怎么样?伏思 祖大人示悉为幸!孙谨禀。(道光二十三年三月廿三日)禀祖父母·报 告考差信 【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五月廿九日接到家中第二号信,系三月初一发。 六月初二日接第三号信,系四月十八发的,具悉家中老幼平安,百事 顺遂,欣幸之至!六弟下省读书,从其所愿,情意既畅,志气必奋, 将来必有大成,可为祖父预贺。祖父去岁曾赐孙手书,今年又已半年, 不知目力如何?下次信来,仍求亲笔书数语示孙。大考音信,不知开
销报人钱若干? 孙自今年来,身体不甚好,幸加意保养,得以无恙。大考以后,全未 用功;五月初六日考差,孙妥当完卷,虽无毛病,亦无好处。首题使 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经题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诗题赋得角忝, 得经字,共二百四十一人进场。初八日派卷大臣十二人,每人分卷廿 本。传闻取七本,不取者十三本,弥封未拆,故阅卷者亦不知所取何 人,所黜何人,取与不取,一概进呈,恭侯钦定。外间谣言,某人第 一,某人未取,仅不足凭,总待放差后方可略测端倪。亦有真第一而 不得,有其未取而得差者,静以听之而已。同乡考差九人,皆妥当完 卷。 孙在京平安,孙妇及曾孙兄妹皆如常。前所付报,谅已到家。高丽参 目前难寄,容当觅便寄回。六弟在城南,孙已有信托陈尧农先生。同 乡官皆如旧,黄正斋坐粮船来,已于六月初三到京。余容后禀。(道 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注释】 ①黜:败退,消除。 【译文】 孙儿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五月二十九日,接到家里第二号信,是三月初 一发的。六月初二日接到第三号信,是四月十八日发的。知道家里老 幼平安,百事如意,高兴之至!六弟下省读书,突出了他的愿望,情 绪既然已经通畅,志气一定会奋发,将来必定有大的成就,可以为叔
父大人预贺。祖父去年曾经赐与孙儿手书,今年又已半年了,不知视 力如何?下次来信,仍然请求祖父亲笔写几句话指示孙儿。大考音信, 不知家里开销报喜人多少钱? 孙儿自今年以来,身体不太好,幸亏加意保养,得以没有出毛病。大 考以后,全没有用功。五月初六日考差,孙儿妥当做完试卷,虽说没 有毛病,也没有佳作。首题是使诸大夫国人都有所矜式,经题是“天 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诗题是“赋得角黍”得经字。共有二百四十 一人进考场。初八日派阅卷大臣十二人,每人分卷子二十本。传说每 二十本中取七本,淘汰十三本。都是弥封未拆的,所以阅卷人也不知 道所取的是谁,所淘汰的是谁。取与不取,一概进呈,恭候钦定。外 面谣言,某人第一,某人未取,都不足信,都得等放差以后才看得出 一点眉目。也有真取而不得差、真未取而得差的。冷静听消息罢了。 同乡考差九八,都妥当交了全卷。 孙儿在京平安。孙媳妇及曾孙兄妹都好。前次付的银子,想已到家。 高丽参目前难寄,容许我以后找到便人寄回。大弟在城南,孙儿已有 信托陈尧农先生。同乡官员都是老伴子。黄正斋坐粮船来,已于六月 初三到京城。其余容许我以后再行禀告。(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禀祖父母·报告补侍读 【原文】 孙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廿九日祖母大人寿辰,孙等叩头遥祝,寓中客 一席,次日请同县公车一席。初七日皇上御门,孙得转补翰林院侍读,
听遗侍讲缺,许乃钊补升。诗讲转侍读,照例不谢恩,故孙未具折谢 恩。今冬京中未得厚雪,初九日设三坛求雪,四五六阿哥诣三坛行礼, 皇上亲诣大高殿行礼。十一日即得大雪,天心感召,呼吸相通,良可 贺也! 孙等在京平安,曾孙读书有恒;惟好写字,见闲纸则乱画,请其母订 成本子。孙今年用度尚宽裕,明年上半年尚好,至五月后再作计较。 昨接曾兴仁信,知渠银尚未还。孙甚着急,已写信去催,不知家中今 年可不窘迫否?同乡京官皆如故,冯树堂郭筠仙在寓亦好。 荆七自五月出去,至今未敢见面,在同乡陈洪钟家,光景亦好。若使 流落失所,孙亦必宥①收而恤②之。特渠对人言,情愿饿死,不愿南 回,此实难处置。孙则情愿多给银两,使他回去,不愿他在京再犯出 事,望大人明示以计,俾孙遵行。 四弟等自七月寄信来后,至今未再得信,孙甚切望,严太爷在京引见, 来拜一次,孙回拜一次,又请酒,渠未赶席。此人向有狂妄之名,孙 巳亥年在家,一切不与之计较,故相安于无事,大约明春可回湘乡任。 孙谨禀。(道光二十四年十二月十四日) 【注释】 ①宥:宽容饶恕。 ②收恤:收留,抚恤。 【译文】 孙儿国藩跪禀 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二十九日祖母大人寿辰,孙儿等叩头遥祝,寓
中客一席,次日清同县公车一席。初七日皇上御门,孙得转补翰林院 待读,所遗侍讲缺,许乃钊补升。侍讲转侍读,照例不谢恩,故孙未 具折谢恩。今冬京中未得厚雪。初九日设三坛求雪,四五六阿哥诣三 坛行礼,皇上亲诣大高殿行礼。十一日即得大雪,天心感召,呼吸相 通,又可贺也; 孙儿等在京平安,曾孙读书有恒心,只是喜欢写字,看见纸便乱涂, 请他母亲订成本子。孙儿今年用度还宽治,明年上半年还可以,到五 月以后再唯物计较。昨接曾兴仁的信;知道他的银子还没有还来,孙 儿很着急,已经写信去催,不知家里今年困难不?同乡京官都仍旧。 冯树党郭筠仙在寓所也好。 荆七自五月出走,至今不敢见孙儿的面,在同乡陈洪钟家,光景也好。 假使流离失所,孙儿也一定原谅他并收养抚恤他。不过他对别人说, 情愿饿死。不愿回湖南,这实在难以处置。孙儿则情愿多给银两,使 他回去,不愿他在京城再生事。希望大人明白指示我的计策,以使孙 儿遵照执行。 四弟等自七日寄信来后,至今没有信来,孙儿很盼望。严太爷在京引 见,来拜访过一次,又请酒,他没有来。这个人向来有狂妄的名声。 孙儿已亥年在家,一切不与他计较,所以相安先事,大约明年春天可 回湘乡任。孙儿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二月十四日)致诸弟·喜述得 会试房差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日,蒙皇上天恩,得会试分差,即于是日始阅卷。十八房每 位分卷二百七十余,到廿三日头场即已看毕,廿四看二三场,到四月 初四皆看完。各房荐卷,多少不等,多者或百余,少者亦荐六十四卷, 而惟余中卷独多,共中十九人,他房皆不能及。十一日发榜,余即于 是日出闱,在场月余,极清吉。 寓内眷口,大小平安。出闱数目、一切忙迫,人客络绎不绝。朱啸山 于十六日出京,余寄有纹银百两,高丽参一斤半,书一包,内《子史 精华》六套,《古文辞纂》二套,《绥寇纪略》一套,到家日查收。加 紧有寿及等项,尚未办齐,待筠仙带归。十四日新进士复试,题曰“君 子喻义”,赋得竹箭有筠①,得行字。我县谢吉人中进士后,因一切 不便,故邀来在余寓住。 十五日接三日初十日家信,内有祖父父亲叔父手谕,及诸弟诗文并信。 其文此次仅半日,忙不及改,准于下次付回。四弟信,所问盖窦牟窦 痒巩兄弟,皆从昌黎游,去年所写牟尼,实误写尼字也。汪双池先生 灿系雍正年间人,所著有《理学逢源》等书。郭筠仙翌臣兄弟,及冯 树堂,俱要出京。寓内要另请先生,现尚未定,草布一二,祈贤弟禀 堂上各位大人。今日上半天,已作了一函呈父亲大人,交朱啸山,大 约六月可到。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年四月十五日) 【注释】 ①筠:竹皮。《礼记·礼器》:“其在人也,如竹箭有筠也,如松柏之 有心也。” 【译文】
四位老弟足下: 三月初六日,承蒙皇上天恩,得放会试分房阅卷差事,就在当天开始 阅卷。十八日每房分二百七十多卷,到二十三日头场就已看完,二十 四看二场三场,到四月初都看完。各房推荐的卷子,多少不相同,多 的或者百多卷,少的六十多卷。我推荐的六十四卷,而只有我推荐的 卷子中了的最多,共中十九卷,是其他房不能比的。十一日发榜,我 就在当天出考场。在考场一个多月,很清苦。 寓内眷属人丁,大小平安。出场几天,一切很忙碌,人客络绎不绝。 朱啸山于四月十六日离京城,我寄纹银一百两,高丽参一斤半,书一 包,内有《子史精华》六套,《古文辞类纂》两套,《绥寇纪略》一套, 到家时查收。另有寿屏和笔等项,还没有办齐,等郭筠仙带回。十四 日新进士复试,题目是“君子喻义”,赋得竹箭有筠,得行字。我县 谢吉人中进士后,因一切不便,所以邀他住在我寓中。 十五日接三月初十日家信,内有祖父、父亲、叔父手谕,诸位弟弟的 诗文和信。诗文因这次只有半天,忙得来不及改,准定在下次寄回。 四弟的信,所问是泰牟、窦痒、窦巩兄弟,都从昌黎游学。去年所写 牟尼,实际上是误写尼字。汪双池先王灿是雍正年间人,所著有《理 学逢源》等。郭筠仙、翌臣兄弟及冯树堂都要离京城。寓内要另外请 先生,现在还没有完。草草写了几句,希望贤弟代为禀告堂上各位大 人。今日上半天,已写了一封信呈父亲大人,交朱啸山,大约六月可 以到。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年四月十五日)致诸弟·喜述升詹事府 右春坊右庶子
【原文】 四位老弟足下: 初二早,皇上御门办事。余蒙天恩,得升詹事府右春坊右庶子。次日 具折谢恩,蒙召见勤政殿天语垂问,共四十余句。是日同升官者,李 菡升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罗停衍升通政司副使,及余共三人。余蒙祖 父金泽,频叨分之荣,此次升官,尤出意外,日夜恐惧修,实无德足 以当之。诸弟远隔数千里,必须匡我之不逮①,时时寄书现我之过。 务使累切积德,不自我一人而呼,则庶几持盈保民,得免带致颠危, 诸弟能常进箴规,则弟即吾之良师益友也。诸弟亦宜常存敬畏,勿谓 家有人作官,而遂敢于侮人,勿谓已有文学,而遂敢于情才傲人,常 存此心,则是载福之道也。 今年新进士善书甚多,而湖南尤甚,萧史楼既得状元,而周荇农霆昌 去岁中南元,孙芝房鼎臣又取朝元,可谓极盛。现在同乡请人,讲求 词章之学者固多,讲求性理之学者亦不少,将来省运必不盛。 余身体平安,惟应酬太繁,目不暇给,自咕月进闱以来,到今已满月, 末得看书。内人身体极弱,而无病痛。医者云:“必须服大补,乃可 回元。”现在所服之药,与母亲大人十五年前所服之白术黑方略同, 差有效验。儿女四人,皆平安顺如常。 去年寄家之银两,几次写信,求将分给戚族之数目,详实告我,而到 今无一字见示,殊不可解。以后务求将帐目开出寄京,以释我之疑, 又余所欲问家乡之事甚多,兹另开一单,烦弟一条对,是祷!兄国藩 草。(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初五日)
【注释】 ①不逮:不足之处。 ②隋:指堕落。 ③箴:规劝。 【译文】 四位老弟足一下: 初二早,皇上御门办事,我蒙天恩,得以升任詹事右春坊右庶子。第 二天写了折子谢恩,蒙在勤政殿召见,皇上笑语垂问,共四十多句。 当天一起升官的,李菡升都察院左副部御史,罗停衍升通政司副使, 连我共三人。我蒙祖父余泽,频频叨非分的荣誉,这次升官,尤其出 乎意料,早晚恐惧反省,实在没有德行足以当此大任。弟弟们远隔几 千里,一定要匡正史的不到之处:时刻劝我的过失,务必使我家历代 积累的德行,不从我开始而堕落,也许可以持盈保仄,得免除颠覆的 危险。弟弟们能够常常规劝,那么弟弟们便是兄的良师益反,而弟弟 们也要时刻存一种敬畏的心理,不要认为家里有人作官,而敢于欺侮 人。不要认为自己有文学,而敢于恃才傲人。常常记住这一点点是获 得福气的康庄大道。 今年新进士会书法的很多,特别是湖南。萧史楼得状元,而周荇农寿 昌去年得了南元,孙芝房、鼎臣又取朝元,可说是盛极一时了。现在 同乡人中,讲求词章学问的人固然多,讲味性理学问的只怕也不少, 将来湖南省的命运一定大盛。 我身体平安,只是应酬太多,目不暇接,自从三月进考场,到现在已
经两个月,没有得到看书的时间。内人身体很弱,但没有病痛。医生 说:“必须吃大补剂,才能复元。”现在吃的药,与母亲大人十五年前 所吃的白术,黑姜方大体相同,略为有点效。儿女四人。都平安。 去年寄到家里的银两,几次写信,请求把分给族人的数目,详细告诉 我,而到今没有一个字写来,真不理解。以后务求将帐目寄来,以解 除我的疑虑。又我想问家乡的事很多,现另开一个单子,麻烦弟弟逐 条回答辞托了,兄国藩草。(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初五日)禀父母·万 望匆入署说公事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十七日接到诸弟四月廿二日在县所发信,欣悉九弟 是取前列第三,余三弟皆取二十名,欢欣之至!诸弟前付诗文到京, 兹特请杨春皆改正会回,今年噬进甚速,良可欣慰!向来六弟文笔最 矫健,四弟文笔清贵,近来为仁矣一篇,季弟秀雅,男再三审览,实 堪怡悦。 男在京平安,男妇服补剂已二十帖,大有效验,医者云;“虚弱之症, 能受补则易好。”孙男女及合室下人皆清吉。长沙馆于五月十二日演 戏,题名状元南元朝元三匾,同日晓挂,极为热闹,皆男总办,而人 人乐从,头门对联云:“同拜十进士,庆榜三各元。”可谓盛矣! 同乡邓铁松在京患吐血病,甚为危症,大约不可平日官声不甚好,故 不愿谢,不审大人意见如何?我家既为乡绅,万不可与人篝讼①,令 官长疑为倚势凌人,伏乞慈鉴。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五月廿九日)
【注释】 ①篝讼:诉讼。 【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十七日接到弟弟们四月二十二日在县所发信,欣悉 九弟考中前列第三名,其余三个弟弟都取二十名,非常欢欣。弟弟们 前不久寄诗文到京城,特别请杨春改正后寄回。今年进步很快,真感 到欣慰。六弟文笔向来最矫健,四弟文笔颇为笨滞,看他的《其为仁 矣》一篇,文笔大变,与六弟不相上下。九弟文笔清贵,近来更加圆 转如意。季弟秀雅。儿子再三审阅,实在值得高兴。 儿子在京平安,儿媳妇已吃了补剂二十多帖,大有效验。医生说;“虚 弱的病,能够受得起补的容易好。”孙儿孙女及全家、下人都清吉。 长沙馆在五月十二日演戏,题名状元、南元、朝元三匾;同一天张挂, 很是热闹。都是儿子总办,大家都乐于跟从。头门的对联是:“同拜 十进士,庆榜三名元。”真可说是兴盛啊! 同乡邓铁松在京城得了吐血病,很是危急,大约难以挽回。同乡有危 急事,常与儿子商量,儿子效法祖父大人的办法,银钱方面量力而为, 办事方面均力经营。 严丽生取九弟置于前列,照理应该写信谢他,但因他平日官声不太好, 所以不愿谢,不知大人意见如何?我家既然是乡里绅士,万万不可以 去衙署说公事,以致被官长所鄙视。就算本家有事,情愿吃亏,万不 可与人诉讼,叫人误认为是仗势欺人,伏乞父母亲大人明鉴。儿子谨
禀。(道光十五月二十九日)禀叔父母·报告升翰林院侍读学士 【原文】 侄国藩谨启 叔父母大八万福金安。廿三日四弟六弟到京,体气如常。廿四日,是 上御门,侄得升翰林院侍读学士。不过四五次,在京各官缺出,此时 未经放人者,则侯御门时特简放,以示爵人于朝,与众共之意。侄三 次阈官,皆御门时特擢,天恩高厚,不知所报。便合室平安,身上疮 癣,尚末尽净,惟面上于半月内全好,故谢恩召见,不到陨①越以贻 羞,此尤大幸也! 前次写信回家,内有寄家毅然宗太一封,言由长沙金年伯家送去心斋 之母奠仪三十金,此项本罗苏溪寄者,托侄转交,则毅然伯家莫分必 须家中赴紧办出付去,万不可失信。谢兴歧曾借去银三十两,若还来 甚好,或本还,求哝中另行只法。’ 又黄麓西借侄银二十两,亦闻家中已收,倒在家借银与人颇多,倒不 写信告家中者,则家中亦不必收取。盖在外与居乡不同,居乡者紧守 银钱,自可致富。在外者有紧有极,有发有收,所谓大门无出,二门 亦无人,余仗名声好,仍扯得活,若名声不好,专靠自己收藏之银, 则不过呈年,即用尽矣。以后外人借侄银者,仍使送还京中,家中不 必收取。去年蔡朝士曾借侄钱三十千,侄已应允作文昌阁捐项,家中 亦不必收取。盖侄言不信,则日后虽吸求于人,人谁管应哉?于侄银 钱之间,但求四处活动,望堂上大人谅之。 又闻四弟六弟言,父亲大人近来常到省嚅县城,曾为蒋市街曾家说坟
山呈,长寿庵和尚说命案事,此虽积德之举,针亦是干预公事,侄现 在京四品,外放即是臬司。凡乡绅管公事,地方官应酬,心中宣部鄙 薄,设或敢于侮慢,则侄(面见)①然为官,而不能克亲之受辱,其 负疚当何如耶?以后无论何事,望劝父亲总不到县,总不管事,虽纳 税正供,使人至县。伏求堂上大人鉴此苦心,任时时挂念独此耳。侄 谨启。(道光二十五年十月初一日) 【注释】 ①陨:从高处掉下,坠落 ②靦:惭愧 【译文】 侄儿国藩谨启 叔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二十三日四弟六弟到京城,身体如常,二十四 日,更上御门,不过四、五次。在京城的官员有缺,这时没有简放人 员的,等到御门立一天简放,表示人员的任用在临朝时办理,与大臣 们一起决定的意思。侄儿三次升官,都是御门时特别提拔的。皇上的 恩典太高了太厚啊,不知道怎样报答。侄儿全家平安。身上的疮癣, 还没有好干净,只有脸上的半个月内好了。所以谢恩召见,不至于陨 越留下笑柄,这尤其是大幸。 前次写信回来,内有寄家毅然宗丈一封,说的是由长沙全年伯送去心 斋的母亲的尊仪三十两,这笔钱本来是罗苏溪寄的,托侄儿转交,所 以侄儿把它兑与周辑瑞用,再由周家转金家。刚听四弟说,这笔已作 了路费。那么毅然伯家议必须由家中赶紧力必付去,万不可失信。谢
兴岐曾借去三十两银子,如果还来很好,如没有还,请家里另想办法。 又黄麓西借侄儿银子二十两,听说也是家里收了。侄儿京城借银子给 别人很多,侄儿投有写信告诉家里的,家里也不必收取。因在外面与 在乡下不同。在乡紧守银钱,自然可以致富。在外同有时紧张,有时 松动,有时借出,有时借入,就是平时说的,大门没有出的,小门也 没入的,全凭名声好,才扯得活。如果名声不好,专靠自己存的银子, 不过一年,便用完了。以后外边借侄儿银两的,仍旧叫他们送到京城, 家里不必收。去年蔡朝士曾借侄儿钱三十千,侄儿已答应作为文昌阁 的捐款,家里也不必收,因侄儿言而无信,那以后有求于人时,谁人 肯答应?侄儿于银钱的事,只求四处活动,希望堂上大人原谅。 又听四弟大弟说,父亲大人常到省城县城,曾经为蒋市街曾家说坟山 事,为长寿庵和尚说命案事,这虽说是积德的举动,但也是干预公事。 侄儿在京城是四品官,外放就是臬司。凡属乡里绅士管的公事,地方 官没有不笔直衔恨的,不管你有理无理,假如不是自己的事,均不宜 参与。你去找他,地方官表面要应酬你,心里却瞧你不起。假设他敢 于侮辱你,侄儿虽体面作官,也不能免除受侮辱,那内心多么惭愧? 以后不管什么事,希望劝父亲大人不要到县城,不要管这些事。就是 纳税正供这些事,也只派人去办。我跪伏着请求堂上大人理解我的一 片苦心,侄儿放心不下的只这这件事。侄儿谨启。(道光二十五年十 月初一日)禀父母·敬请祖父换蓝顶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念九日接到手谕。系九月底在县城所发者。男 等在京平安,身上癣毒,至今未得全好。中间自九月中旬数日,即将 面上痊愈,毫无疤痕,系陈医士之力,故升官时召见,无陨越之虑。 十月下半月,又觉微有痕迹,头上仍有白皱皮,身上尚如九月之常, 照前七八月,则已去大音矣。一切饮食起居,毫无患苦。四弟六弟, 用功皆有定课,昨二十八始开课作文。孙男纪泽,《郑风》已读毕, 古诗十九首亦已读毕,男妇及三孙女皆平顺。 前信言宗丈毅然家银三十两可也。萧辛五处鹿胶,准在今冬寄到。 初十皇太后七旬万寿,皇上率百官行礼,四阿哥皆骑马而哑。七阿哥 仅八岁,亦骑马雍容,真龙种气象。十五日,皇上颁恩诏于太和殿, 十六日又生一阿哥,皇上于辛丑所六秩,竺寅年生八可哥,乙巳又生 九阿哥,圣躬老而弥康如此。 男得请封章,如今年可用玺,则明春可寄回,如明复用玺,则秋喑寄 回。然既得诏旨,则虽诰轴未归,而恩已至矣。望祖父先换顶,其四 品补吸取,俟候男在京寄回。可与诰轴并付。湖南各家俱平安,余俟 续具,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注释】 ①陨越:坠落,此处指失落。 【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二十九日接到手谕,是九月底在县城所发。儿子 等京城平安,身上癣毒,至今没有全好。中间自九月中旬几天,脸上
的全部好了,毫无疤痕,是陈医士的功劳。所以我这次蒙皇上召见时, 没有失落的顾虑。十月下半月,又觉得稍微有点痕迹,头上仍然有白 色皱皮,身上还和九月一样,如七八月情形,那就好了一大半。饮食 起居,没有不便。四弟、六弟用功都有一定的课业。昨二十八日开始 上课作文。孙儿纪泽,《郑风》已读完,古诗十九首也读完。媳妇和 三个孙女都平安。 前次信中说的宗丈毅然家银子三十两,可将谢山益家那笔钱去还。刚 接山益的信说:他去江西时,嘱咐他儿子办苏市元丝银四十两还我家, 想必到了。如果已到,希望大人将银子和儿子前次的认送到毅然家, 他是纹银,我们还元丝,必须加成,还他三十二两吧。萧辛五处的鹿 胶,准于今年冬天寄到。 初十日皇太后七十岁寿辰,皇上率领百官行礼,四阿哥都骑马来,七 阿哥只有八岁,也骑马,雍容焕发,真是龙种的气象。十五日,皇上 颁发思诏于太和殿。十六日,又生一阿哥,皇上在辛丑年阂二壬寅年 生八阿哥,乙巳年又生九阿哥,皇上年老身体康健还是这样。 儿子得请求封章,如果今年可用玉玺,则明年春天寄回。如明年夏天 用玺,则明年秋寄回。既然已得到诏旨,那虽说诰轴没有回,但思典 已经到手了。希望祖父先换蓝项。四品补服,等儿子在京城寄回,可 和诰轴一起寄。湖南各家都平安。其余等下次继续禀告。儿子谨禀。 (道光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九日)禀父母·拟为六弟纳监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头上疮癣,至今款愈。近日每天洗两次,夜 洗药水,早洗开水,本无大毒,或可因勒洗而好。闻四弟言,家中连 年生热毒者八人,并男共九人,恐祖坟有不净处,望时时打扫,但不 可妄为动土,致惊幽灵。 四弟六弟及儿妇孙男女等绵平安。男近与同年会课作赋,每日看书如 常,饮食起居如故。四弟课纪泽读,师徒皆有课程。六弟文章极好, 似明年纳监下场,但现无银,不知张罗得就否? 同乡唐镜海先生已告病,明春即将回南,所著《国朝学案》一书,系 男约同人,代为发刻,其刻价则系耦庚先生所出。前门内有义塾,每 年延师八人,教贫户子弟三百余人。昨首事社姓已死,男约同人接管 其事,亦系集腋成裘①,男花费亦无几。 纪泽虽从四弟读书,而李作屋先生尚住男宅,渠颇思南归,但未定计 耳。诰封二轴,今年不能用玺,明年及可寄回。萧辛五已寄鹿胶一片, 阿胶半斤与他。家中若须阿胶鹿胶,望信来京,从便觅寄。男谨禀。 (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注释】 ①集腋成裘:比喻积少而成多,合众力以成一本。 【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儿子头上疮癣,至今没好。近日每天洗两次, 晚上用药水洗,早上用开水洗,本来没有大毒。或者因为勤洗而治好。 听四弟说,家里连年生热毒的有八个,加上儿子共九个,恐怕祖坟有
不洁净的地方,希望时时打扫,但不可妄动土,以致惊吓了幽灵。 四弟六弟及儿媳妇、孙男女等都平安。儿子近来与同年会课作赋,每 天坚持看书,饮食起居也正常。四弟教纪泽读书,师生都有规定的课 程。六弟文章极好,准备明年纳监下场,但现在还没有纳监的钱,不 知张罗好了没有? 同乡唐镇海先生已告了病假,明年春天回湖南,他所著《国朝学案》 一书,是儿子约了些人同为发刻的,刻版的钱是耦庚先生出的。前门 里有义塾,每年请老师八个,教贫困户子弟三百多人。昨天义塾的首 事杜某死了,儿子约了些人接管他的事,也是集腋成裘,儿子花费没 有多少?纪绎虽从四弟读书,而李作屋先生还住在儿子家里,他很想 回湖南,但还没有最后决定。皇上的诰封两辆,今年不能用玺,明年 才可寄回。萧辛五已寄鹿胶一片,阿胶半斤与他。家中如须阿胶鹿胶, 请写信来,以便找便人带寄。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五年二十一月二 十日)禀父母·报告两次兼职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乙巳十一月廿二日,同乡彭棣搂放广西思恩府 知府,廿四日陈岱云放江西吉安府知府,岱云年仅三十二岁,而以翰 林出为太守,亦的来所见者,人皆代渠庆幸,而渠深以未得主考学政 为恨。且近日外官情形,动多掣肘①,不如京官清贵安稳,能得外差, 固为幸事,即不得差,亦可读书养望,不染尘埃。岱云虽以得郡为荣, 仍以失去玉堂为海,自放官后,摒挡②月余,已于十二月廿八日出京。
是夕,渠有家书到京,男拆开,接大人十一月廿四所示手谕,内叔父 及九弟季弟各一信,彭(上艹下弗)庵表叔一信,具悉家中一切事。 前信言莫管闲事,非恐大人出入衙门;盖以我邑书吏,欺人肥已,党 邪嫉正。设有公正之乡绅,取彼所鱼肉之善良而扶植之,取被所朋比 这狐鼠而锄抑之;则于彼大有不便,必且造作谣言,加我以不美之名, 进谗于官,代我遘不解之怨。而官亦阴庇彼辈,外虽以好言待我,实 则暗笑之而深斥之,甚且当面嘲讽。且此门一开,则求者踵至③,必 将目不暇给,不如一切谢绝。今大人手示,亦云杜门谢客,此男所深 为庆幸者也! 男身体平安,热毒至今未好,涂药则稍愈。总不能断根。十二月十二, 蒙恩充补日讲起注官。廿二日,又得充文渊阁直阁事。两次恭谢天恩, 兹并将原折付回。讲官共十八人,满八缺,汉十缺,其职司则皇上所 到之处,须轮四人侍立,直闻事四缺,不分满汉,其职司则皇上临御 经筵之日,四人皆侍立而已。 四弟大弟,皆有进境。孙男读书已至陈风,男妇及孙女等皆好。欧阳 牧云有信来京,男与商请封及荐馆事,二事男俱不能应允,故作书宛 转告之。外办江绸套料一件,高丽参二两,鹿胶一斤,对联一副,为 岳父庆祝之仪。恐省城寄家无便,故托彭律楼带至衡阳学署。 朱尧阶每年赠谷四十石,受惠太多,恐难为报,今年必当辞却。小米 四十石,不过值钱四十千,男每年可付此数到家,不可再受他谷,望 家中力辞之。毅然家之银,想已送矣。若来送,须秤元丝银三十二两, 以渠来系纹银也。男有挽联托岱云交萧辛五转交毅然家,想可无误岱
云归,男寄有冬菜十斤,阿胶二斤,笔四支。彭棣楼紧,男寄有蓝顶 两个,四品补服四付,俱交萧辛五家转寄,伏乞查收。男谨禀。(道 光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日) 【注释】 ①动多掣肘:形容做事情易受限制约束。 ②掘挡:收拾。 ③踵至:陆续到来。 【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乙巳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同乡袁棣楼放任广西 思恩府知府。二十四日,陈岱云放任江西吉安府知府。岱云年仅三十 二,而以翰林出任为太守,也是近来仅见的。别人都为他庆幸,而他 还以没有放任主考学政为遗憾。并且近日外官的情况,作什么事情往 往掣肘难行,不如京官清贵安稳。能够得到外差,固然是好事,就是 不得差,也可以读书提高声望,不沾染尘埃。岱云虽然以得任郡守为 荣耀,仍在以离开翰林院而后悔。自放官以后,收拾了一个多月,已 在十二月十八日离开京城。这天晚上,他有家信到京城,儿子拆开, 接大人十一月二十四日手谕,内叔父、九弟、季弟信各一封,彭(上 艹下弗)庵表叔信一封,知道家中一切。 前次的信里说莫管闲事,不是怕大人出入衙门,而是因为家乡的书吏, 欺侮别人,养肥自己,与邪恶势力结党,嫉妒打击正人君子。假设有 公正的乡绅,专门选择他们鱼肉的人加以扶植,对与他们朋比为奸的
狐群鼠辈加以打击,那对他们是大大不利的,一定会造谣生事,把一 些不好的名声加于我们头上,在地方官面前进谗言,这样便给我结下 一些不解的冤家。而地方官也暗中庇护他们,表面上以好言待我,实 际上在暗笑或斥责我们,甚至当面冷嘲热讽。并且这个门一开,求你 的人接踵而来,必然目不暇给,不如一切谢绝。现接大人手示,也说 要闭门谢客,这是儿子深为庆幸的。 儿子身体平安,热毒至今未好,涂药就稍微好点,总不能断根,十二 月十二日,蒙皇上恩典充任补日讲起居注官。二十二日,又得充任文 渊阁直阁事。两次恭敬的叩谢天恩。现将原折付回。讲官共十八人, 满人八个,汉人十个,他们的职责是皇上所到的地方,要四个轮流侍 立。直阁事四人,不分满汉,他们的职责是皇上驾临经筵的时候,四 个人都侍立罢了。 四弟六弟都有进步。孙儿读书已读到《陈风》。儿媳妇和孙女等都好。 欧阳牧云有信来京城,与儿子商量请封和荐馆的事,这两件事儿子都 不能答应,所以写信婉转告诉他,另外办了江绸套料一件,高丽参二 两,鹿胶一斤,对联一付,作为岳父庆祝的仪礼。恐怕省城寄家没有 便人,所以托彭棣楼带到衡阳学置。 朱尧阶每年赠谷四十石,受惠太多,恐怕难以报偿,今年一定要推辞。 小米四十石,不过值钱四十千,儿子每年可以付这笔钱到家里,不能 再受他的谷子,希望家中坚决推辞。毅然家的银子,想已送到。如没 送,要秤元丝银三十二两,因他原来是纹银。儿子有挽联托岱云交萧 辛五转交毅然家,想必不会有误。岱云回,儿子寄有冬菜十斤,阿胶
二斤,笔四支;彭棣楼回,独生子寄有蓝顶两个,四品补服四付,都 交萧辛五家转寄,伏乞查收。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初三日) 禀父母·请勿悬望得差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全安。上次男写信略述癣病情形,有不会考差之急, 的有一张姓医,包一个月治好,偶试一处①,居然有验。现在赶紧医 治,如果得好,男仍定去考差。若不愈,则不去考差。 总之考与不考,皆无关紧要,考而得之,不过多得钱耳。考而不得, 亦未必不可支持度日。每年考差三百余人,而得差者通共不过七十余 人,故终身翰林,屡次考差而不得者,亦常有也,如我邑邓笔山罗九 峰是已。男只求平安,伏望大人勿以得差为望。四弟已写信言男病, 男恐大人不放心,故特书此纸。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五 日) ①一处:即一剂。 【注释】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上次儿子写信略述癣病情形,有不去考差的意 思。近有一个姓张的医生,包一个月治好,偶尔试一剂,居然有效。 现在赶紧医治。如果能好,儿子仍去考差。如果不好,就不去考差。 总之考与不考,都无关紧要。考差录取了,不过多得钱。考不取,与 不考是一样,也不一定不可以支持过日子。每年考差三百多人,得差
的总共不过七十多人。所以终身翰林,屡考屡不得差的也常常有;比 如我们家乡的邓笔山、罗九峰便是。儿子只求平安,希望大人不要盼 望儿子得差。四弟已写信说儿子病,儿子恐怕大人不放心,特别写了 这封信。儿子谨禀。(道光二十六年正月初三日)禀父母·附呈考差 诗文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五月初二日,赴圆明园,初六日在正大光明报 考试,共二百七十人入场,湖南凡是十二人。首题无为小人儒,次题 任官惟贤才一节,诗题霖雨即零,得沾字。男两文各六百字,全卷未 错落一字。惟久病之后,两眼朦胧,场中写前二开不甚得意,后五开 略好。今年考差,好手甚多,男卷难于出色。兹命四弟誉头篇与诗一 夔寄回,伏乞大人赐观,男在场中不敢潦草,则知男病后精神,毫无 伤损,可以放心。犄男写卷不得意,则求大人不必悬望得差。堂上大 人不以男病为优,不以得差为望,则男心安逸矣。 男身上癣疾,经张医调治,已愈十之七八。若从此渐渐好去,不过闰 月,可奏全效。离中大小平安,男妇有梦熊之喜,大约八九月当生。 四弟书法,日日长进。冯树堂于五月十七到京,以后纪泽仍请树堂教, 四弟可专心读书。六弟捐监,拟于本月内上兑,填写三代履历,里乡 户长,一切男自斟酌,大人心可放心。 纪泽书已读至浩浩吴天,古诗己读半本,书皆熟,三孙女皆平安,同 乡各家皆如常。京师今年久旱,屡次求雨,尚未优渥①,皇上焦思,
未知南省年岁何如也?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五月十七日) 【注释】 ①优渥:优待,优厚。此处指苍天仍未给予优厚的回报。 【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五月初二日,去圆明园。初六日在正大光明殿 考试,共计二百七十人入场,湖南有十二人。第一道题是“无为小人 懦”,其次是“任官惟贤才”一题,诗题是“霖雨即零,得沾字。”儿 子两篇文章各七百字,全卷没有错一个字掉一个字,只是久病以后, 两眼朦胧,在场中写前二开不很如意,以后五开略好些。今年考差, 好手很多,儿子的卷子难于出色。兹命四弟誉头篇文章和诗一首寄回, 优乞大人审读,知道儿子在考场之中不敢潦草,就知道儿子病后的精 神已没有一点损伤,可以放心。知道儿子的考卷不很如意,那就求大 人不必悬念得到差事。堂上大人不因儿子的病为忧虑,不以得差为希 望,那就心安理得了。 儿子身上癣疾,经张医生调治,已好了十分之七,如从此渐渐好下去, 不用过闰月,就可以完全好。寓中大小都平安,儿媳妇有杯男孩的喜 兆,大约八、九月生。四弟的书法,一天天长进。冯树堂于五月十七 日到京城,以后纪泽仍旧请树堂教,四弟可以专心读书。六弟捐监生, 准备在本月上兑,填写三代履历,里乡户长,这些事儿子自己斟酌办 理,大人尽可放心。 纪泽书已读到“浩浩星知”,古诗已读半本,书读得熟。三个孙女都
平安。同乡各家都如常。京城今年久旱,多次求雨,还没有应验,皇 上焦思。不知湖南年岁如何?儿子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五月十七日) 禀父母·贺六弟成就功名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男自考差后,癣疾日愈,现在头面已不甚显① 矣,身上自腰以下,亦十去七八,自腹以下尚未治,万一极差,尽可 面圣谢恩。但如此顽病,而得渐好,已为非常之喜,不敢复设妄想② 矣。 六弟捐监,于五月廿八日具呈,闰月初兑银,廿一日可领照。六月初 一日可至国子监考到,十四日即可录科。仰承祖父叔父之余荫,六弟 幸得成就功名,敬贺敬贺! 男身体平安,现服补气汤药,内有高丽参焦术,男妇及孙男女四人并 如常。四弟自树堂教书之后,功课益勤,六弟近日文章,虽无大进, 亦未荒怠。余俟续呈。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闰五月十五日) 【注释】 ①显:明显。 ②复设妄想:再有其它妄想。 【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儿子自从考差以后,癣疾一天天见好,现在头 上脸上的已经不明显了。身上的腰以下,也好了十分之七、八;腹以
下还没有治。万一放差,尽可以去见皇上谢恩了。但这么厉害的顽症, 能够好转,已经是非常高兴,不敢再有其他妄想了。 六弟捐监生,于五月二十八日呈报上去,闰月初交银子,二十一日可 以领到执照。元月初一日可到国子监考到,十四日就可录科。仰仗祖 父、叔父的余荫。六弟有幸成就了功名,敬贺敬贺! 儿子身体平安,现在吃补气的汤药,其中有高丽参、焦术。儿媳妇及 孙女四人都好。四弟自从树堂考书以后,功课越来越勤奋。六弟近日 文章,虽没有大的进步,也没有荒疏。其余容以后再行禀告。儿子谨 禀。(道光二十六年五月十五日)禀父母·请敬接诰封轴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弟六月初一日,在国子监考到,题视其所以, 经题同善以相告也二句,六弟取到一百三名。计五目录科,题齐之以 礼,诗题荷珠,得珠字,六弟亦取列百余名,两次皆二百余人入场。 男等身体皆平安,男妇及孙男女皆安泰。今年诰封轴数甚多,闻须八 月始能办完发下,男子八月领到,即恳湖南新学院带至长沙,男另办 祖父母寿屏一架,华山石刻陈传所书寿字一个,新刻诰①封卷一百本。 共四件,皆亲新学院带回,转交陈岱云家。求父母大人于九月件六七 赴省,邹云陔由广西过长沙,不过十月初旬,渠有还男银八十两,面 订交陈季牧手。父亲或面会云陔,或不去会他,即在陈宅接银亦可。 十月下旬,新学院即可到省,渠有关防,父亲万不可去拜他,但在陈 家接诰轴可也。
若新学院与男素不相识,则男另觅便寄回,亦在十月底可到省,最迟 亦不过十一月初旬。父亲接到,带归县城,寄放相好人家或店内。二 十六日,令九弟下县去接。廿八夜,九弟宿贺家拗等处。廿九日,祖 母大人八十大寿,用吹手执事接连村数里,接至家,于门外向北置一 香案,案上竖圣旨牌位,将诰轴置于案上,祖父母率父母望北行三跪 九叩首礼。寿屏请萧史楼写,史楼现未得差。若八月不放学政,则渠 必告假回籍,诰轴托渠带归亦可也。一切男自知裁酌,兹寄回黄芽白 菜子一包,查收,余俟续呈。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七月初三日) ①诰:同“告”。都是告诉的意思,但用法不同。下告上为“告”,上 告下为“诰”或“诏”。秦以后“诏”只限于皇帝下命令用。宋以后 “诰”只限于皇帝任命高级官吏或封爵时用。 【注释】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六弟六月初一日在国子监考到,题目是“视其 所以”,经题是“闻善以相告”也二句,六弟列取第一百零三名,二 十五目录科,题目是“齐之以利”,诗题是“荷珠,得珠字。”六弟也 取录在百多名。这两次考试都有两百多人入场。 儿子等身体平安,儿媳妇及孙儿孙女都好。今年诰封轴子数目很多, 听说八月才能力理完毕下去。儿子在八月领到后,马上恳请湖南新学 院带到长沙。儿子另外办了祖父母寿屏一架,华山石刻持写的寿字一 个,新刻诰封卷一百本,一共四件,都交新学院带回,转交陈岱云家。 求父亲大人于九月二十六日、七日去省城,邹云陔由广西过长沙,不
过十月初旬,他有还儿子的银子八十两,我与他当面约定交陈季牧的 手里。父亲或者会到云陔,或者不去会他,就在陈家收银子也可以。 十月下旬,新学院就可到省城,他有关防,父亲千万不可以去拜访他, 只在陈家接诰轴就可以了。 如果新学院与儿子素不相识,儿子便另外找人寄回,也在十月底可以 到省城,最迟也不超过十一月初。父亲接到、带回县城,寄放在要好 的人家或店子里。二十六日,叫九弟到县里去接。二十八晚,九弟住 贺家坳等处。二十九日,祖母大人八十大寿,用吹鼓手、执事接诰封 几里路,接到家里,在门外向北面置一香案,案上竖圣旨牌位,将轴 放在案上。祖父母率父亲望北行三跪九叩首的大礼。寿屏请萧史楼写。 史楼现在没有得差使,如果八月不放学政,那他一定告假回乡,诰轴 托他带回也可以。一切一切,儿子自己知道斟酌处理,现寄回黄芽白 菜子一包,清查收。其余容儿子以后再行呈禀。儿子谨禀。(道光二 十六年七月初三日)禀父母·不敢求非分之荣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月十七日,接读家信,喜堂上各位老人安康, 家事顺遂,无任欢慰!男今不得差,六弟乡试不售,想堂上大人不免 内忧,然男则以不得为喜。盖天下之理,潢则招损,亢①则有悔,日 中则昃②,月盈则亏,至当不易之理也。男毫无学识,而官至学士, 频频非分之弟,祖父母皆康强,可谓盛极矣。 现在京官,翰林中无重庆下者,惟我家独享难得之福。是以男悚悚恐
惧,不敢求非分之荣,但求堂上大人眠不得差,六弟不中为虑,则大 慰矣!况男三次考差,两次已得,六初次下场,年纪尚轻,尤不必挂 心也。 同县黄正斋,乡试当外帘差,出闱即患痰病,时明时昧,近日略愈。 男癣疾近日大好,头面全下看见,身上亦好了。在京-切自知谨慎。 男谨系。(道光二十六年九月十九日) 【注释】 ①亢:极,非常。 ②昃:降落。 【译文】 儿子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月十七日,接读家信,知堂上各位老人身体 安康,家务顺遂,非常欣慰!儿子今年不得差,六弟乡试没有考取, 想必堂上大人不免忧虑。然而儿子却反而以吵得差而高兴,因为天下 的道理,太满就会招致损失,位子太高容易遭致败亡,太阳当顶便会 西落,月亮圆了就要明缺,是千古不移的道理。儿子一点学识也没有, 做官做到学土,多次得邀非份的荣誉,祖父母、父母又都康强,可说 是盛极一时了。 现在的京官,翰林里没有喜事频传,只有我家独享这种难得的福泽。 因而儿子时刻不安、战战兢兢,不敢谋求非份的荣宠,但求堂上大人 睡眠饮食正常,全家平安,就是最大的幸运,千万不要因为我不得放 差而忧虑,那我就大为安慰了。儿子三次考差,两次得差。六弟初次
考试,年纪还轻,更不必胜念。 同县黄正斋,乡试当外帘差,出试场就犯痰病,有时清醒,有时不清 醒,近日稍微好。儿子癣疾近日好多了,头上脸上已一点看不出,身 上也好了。在京城,一切自己知道谨慎,儿谨禀。(道光二十六年九 月十九日)禀父母·请四弟送归诰轴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月二三四日内,诰轴用玺,大约十八日右领 到。同乡夏阶平部丁内艰,二十日起程回南。男因渠是素服①,不便 托带诰轴,又恐其在道拜客,或者耽搁。祖母大人于月出廿九寿,若 赶紧送回,尚可于寿辰迎接连轴。祖母特命四弟束装出京,专送诰轴 回家,与夏阶平同伴,计十一月十七八可到汉口。汉口到岳州,不过 三四天,雇轿五天可到家。四弟到省,即专人回家,以便家中办事, 迎接诰命。 见事难以逆料,风顺则坐船,风不顺则坐轿。恐四弟道上或有风水阻 隔,不能赶上祖母寿辰,亦未顺知。家做生日酒,且不必办接诰封事。 若四弟能到,廿七日有信,廿八办鼓手香案,廿九接片可也。倘四弟 能到省之信,则廿九但办寿筵,明睥正月初八日接片可也。倘四弟不 归而托别人,不特廿九赶不上,恐初八亦接不到,此男所以特命四弟 送归之意耳。 四弟数千里来京,伊意不愿遽归。男与国子监祭洒车意园先生商议, 令四弟在国子监报名,先交银数十两,即可给顶戴。男因具呈为四弟
报名,缴银三十两,其余俟明年陆续缴纳,缴完之日,即可领照。男 以此打发四弟,四弟亦欣然感谢。且言愿在家中帮堂上大人照料家事, 不愿再应小考,男亦颇以为然。 男等在京,身体平安,男妇生女后亦平善。六弟决计留京,弟在江西, 有信来甚好;陈岱云待之如胞弟,饮食教诲,极为可感!书法亦大有 长进,然无故而依人,究似非宜。男写书与九弟,嘱其今年偕郭筠仙 同伴回家,大约年底可到家。男在京一切用度,自吸调度,家中不必 挂心。男谨禀。(道光二十六年十月廿五日) 【注释】 ①素服:即丧服。 【译文】 儿子国藩谨禀 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九月十二、十三、十四日内皇上赐的诰轴盖玉 玺,大约十八日可以领到。同乡夏阶平吏母亲仙逝,二十日起程回湖 南,儿子因他身穿孝服,不便托带诰轴,又怕他在路的拜客,或者会 耽搁。祖母大人于出月二十九大寿,如果赶紧送回,还可在寿辰日迎 接诰轴,所以特地叫四弟整装离京,专门送诰轴回家,与夏阶平同伴, 预计十一月十七、十八日可到汉口,汉口到岳州,不过三、四天、雇 轿五天可以到家。四弟到省城即请专人回家,以便家里办事,迎接诰 命。 凡事都难以逆料,风顺就坐船,风不顺就坐轿。恐怕四弟路上有风水 的阻隔,不能赶上祖母日寿辰,也不一定。家里做生日酒,暂且不必
办接诰封的事。若四弟能到,二十一日有信,二十八日办鼓手、香案, 二十九日接诰。如二十七日没有四弟到省城的信,二十九日只办寿筵, 明年正月初八接诰。假使四弟不回而另托别人,不仅二十九日赶不上, 恐怕初入也接不到,这就是儿子所以要特意请四弟回去的意思。 四弟几千里来京城,他的意思不想急于回去。儿子与国子监家祭酒车 意园先生商议,叫四弟在国子监报名,先交银子几十两,其余等明年 陆续缴纳,缴完那天,即可领到执照。儿子这么打发四弟,四弟也高 兴的表示感谢,并且说愿在家里帮堂上大人照料家事,不愿再应小考, 儿子也觉得对。 儿子等在京城身体好,儿媳妇生儿后也平安.六弟决定留在京城。九 弟在江西,有信来说很好,陈岱云对他好像亲弟弟,饮食教诲,很感 动人。书法也大有进步。然而没有缘由去依靠别人,究竟还是不合适。 儿子写信给九弟,嘱咐他今年同郭筠仙同伴回家,大约年底可以到爱。 儿子在京城一切用度,自有调度,家里不必挂念。儿子谨禀(道光二 十六年十月十五日)禀父母·谨遵家命一心服官 【原文】 男国藩跪禀 父母亲大人膝下:昨初九日已刻,接读大人示谕,及诸弟信,藉悉一 切。祖父大人之病已渐愈,不胜褥祝,想可由此而痊愈也。男前与朱 家信,言无时不思乡土,亦久宦之人所不免,放前此家信亦言之。今 既承大人之命,则一意服官,不取违拗,不作是想矣。昨初六日派总 裁房差,同乡惟黄恕皆一人。男今年又不得差,则家中气运不致太宣
泄,祖父大人之病,必可以速愈,诸弟今年或亦可以入学,此盈虚自 然之理也。 男癣病虽发,不甚很①,近用蒋医方朝夕治之,渠言此病不要紧,可 以徐愈,治病既好,渠亦不要钱,两大人不必悬念。男妇及华男孙男 女身体俱好,均无庸挂念。男等所望者,惟祖父大人之病速愈,暨两 大人之节劳,叔母目疾速愈,俾叔父宽杯耳,余容另禀。(道光二十 七年二月初十日) ①不甚很:不很厉害。 【译文】 【译文】 父母亲大人膝下:昨初九日已刻,接读大人指示,以及弟弟们的信, 借以知道家中一切情形。祖父大人的病已好了许多,真是值得为他祷 告和祝愿,想来可以一步步全好。儿子前次给朱家的信,说没有一天 不想家,也是在外做官久了的人难免的,所以前次家信中也说到。现 在既然大人有命令,儿子便一心一意做官,不敢违反慈命,不作这种 想法了。昨初六日派了总裁房差,同乡只有黄恕皆一个。儿子今年又 不得差,那么家里的气运不至于太露泄,祖父大人的病,一定可以快 好,弟弟们今年也可能入学,这是盈虚的自然道理。 儿子癣病虽然发了,不太厉害,近来用蒋医生的药早晚治疗。他说这 个病不要紧,可以慢慢好。治好了病,他也不要钱,两位大人不必持 念。儿媳妇及孙儿孙儿、孙女身体都好,都不要挂念。儿子等所期望 的,只是祖父大人的病痊愈,两位大人平时节劳,叔母眼病速愈,使
叔父宽心。其余容儿子以后再行禀告。(道光二十七年二月初十日) 致诸弟·述升内阁学士 【原文】 澄侯子植季洪三位老弟足下: 五月寄去一倍,内有大考赋稿,想已收到.六月二日,蒙皇上天恩, 及祖父德泽,予得超升内阁学士。顾影扪心,实深惭惊!湖南三十七 岁至二品者,本朝尚无一人,予之德薄才劣,何以堪此?近来中进士 十年得阁学者,惟王辰季仙九师,乙本张小浦,及于三人;而予之才 地,实不及彼二人远甚,以是尤深愧仄①! 冯树堂就易念园馆,系予所荐,以书启兼教读,每年得百六十余。李 竹屋出京后,已来信四封,在保定讷制台赠以三个金,且留乾馆与他; 在江苏,陆立夫先生亦荐乾俸馆与他,渠甚感激我。考教习,余为总 裁,而同乡寒士如蔡贞斋等,皆不得取,余实抱愧。 寄回祖父父亲袍褂二付,祖父系夹的,宜好好收拾,每月一看,数月 一晒。百岁之后,即以此为敛眼,以其为天恩所赐,其材料外间买不 出也。父亲做棉的,则不妨长著,不必为深远之计,盖父亲年未六十, 将来或更有君恩赐眼,亦未可知。祖母大人葬后,家中诸事顺遂,祖 父之病已愈,予之痹症亦愈,且骤升至二品,则风水之好可知,万万 不可改葬。若再改葬,则谓之不祥,且大不孝矣。 然其地于究嫌其面前不甚宽敞,不便立牌坊,起诰封碑亭,亦不便起 享堂,立神道碑。予意乃欲求尧阶相一吉地,为祖父大人将来寿台, 弟可将此意禀告祖父见允否?盖诰封碑亭,断不可不修,而祖母又不
可改葬,将来势不能合葬,乞禀告祖父,总以祖父之意为定。前门长 女对袁家,次女对陈家,不知堂上之意如何?现在陈家信来,谓我家 一定对第,甚欢喜!余容后具。兄国藩草。(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十八 日) 【注释】 ①愧仄:愧疚。 澄侯、子植、季洪三位老弟足下: 五月寄去一信,里面有大考赋税一件,想必收到。六月二日,承蒙皇 上的天恩,以及祖父的德泽,我得以越级升为内阁学士,自己在晚上 看着自己的影子扪心自问,实在深感惭愧。湖南三十七岁的人作官做 到二品的,本朝还没有一个。我的德行如此单薄,才能如此低劣,怎 么能够受到这样的任用呢?近来中了进士后十年得到内阁学士的,只 有壬辰季仙九老师,乙未张小浦,加上我三个。而我的资质,实在赶 不上他们两个太远,所以尤其深为愧疚! 冯树堂接受到易念园家教书,是我推荐的,是书启兼教读,每年可收 入一百六十两银子。李竹屋离京城后,已来了四封信。在保定时,讷 制台送了三十两银子,并且留他一个有名无实的教席给他。在江苏时, 陆立夫先生也荐了有名无实的教席给他,他很感谢我。考教习,我是 总裁,而同乡寒士如蔡贞斋等都没有录取,我实在抱愧得很。 寄回祖父、父亲袍褂二付,祖父的是夹的,要好好收拾,每月看一看, 隔几个月晒一晒,百年之后,就用这种敛服。因这是皇上送的,材料 外面买不到。父亲的是棉的,不妨时常穿着,不必把它穿许久,因父
亲还不到六十,将来或更有皇上送的衣服,也不一定。祖母大人安葬 后,家中的事情都顺遂,祖父的病已好了,我的癣疾也好了,并且一 下子升到二品,那么风水的好处可以想见,万万不可以改葬了。如果 再改葬,那叫做不祥,并且是大不孝。 然而,那块坟地我究竟还是嫌它前面不太宽敞,不便立牌坊,建造封 碑亭,也不方便建享堂,立神道碑。我的意思想求尧阶相一块吉地, 做祖父大人将来的帮藏之地,弟弟们可以禀告祖父,看他允许不?因 诰封碑亭,决不可以不修,而祖母又不可以改葬,将来势必不能合葬, 求你们禀告祖父,总以他老人家的意思为定。前次信中间长女对袁家, 次女对陈家,不知堂上大人的意思如何?现在陈家来信说,我家一定 对他家,他家很高兴。其余以后再写。兄国藩草。(道光二十七年六 月十八日)致诸弟·喜述补侍郎缺 【原文】 澄侯温甫子值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正月十日曾寄家信,甚为详备。二月初三接到澄弟十一月二十夜之信, 领悉一切。今年大京察,侍郎中休致者二人,德远村冯吾园两先生也, 余即补吾国先生之缺。向来三载考绩,外官谓之大计,京官谓之京察。 京察分三项,一二品大员及三品之副都御史,皇上皆能记忆其人,不 必引见,御笔自下朱谕,以为彰瘅①,此一项也。自宗人府丞以下, 凡三四五品京官,曾引见,有黜而无陟②,前在碾儿胡同时,间墨学 士奎光,即引见体致者也,此一项也。自五品而下,如翰林内阁御史 大部,由各堂官考差,分别一二三等,一等则放府道,从前如劳辛阶